重生后带七个宝贝女儿狩猎兴安岭 第444章 春满兴安·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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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六月初的刘家屯，山绿透了。
老槐树的叶子从嫩黄转成了深绿，密密匝匝地挤在枝头，风一吹就翻出一层银灰色的叶背。院子里的菜地已经种上了豆角和黄瓜，秧苗顺着竹架子往上爬了半尺高，叶子在日头底下绿得发亮。屯口那根电线杆上的路灯白天不亮，但广播喇叭里每天早中晚照常响着，评书《岳飞传》已经播到了第八十几回，屯里的男人们蹲在晒谷场边上听得入了迷。
诗雨的假期到了最后一天。她明天一早要坐长途客车回省城，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帆布包搁在堂屋的椅子上，拉链拉得严严实实。早上吃完饭，卢锦东在堂屋里喊了一声“开个会”，全家人陆续都进了堂屋。
雪晴从灶房里端了一壶茶出来，给每个人倒了碗水，在桌子靠门那一侧坐下来。孙兰花把围裙解了搭在椅背上，坐在桌子另一侧。若兰蹲在炕沿上，两条腿垂下来晃着，被孙兰花瞪了一眼，把腿收上去盘着坐了。晓晓和雅静坐在炕尾，各自拿了本书和本子。诗雨坐在桌子顶头，从帆布包里翻出她的笔记本和一个计算器放在桌上。
卢锦东坐在桌子朝南那一头，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来：“今年春天的事捋一遍。诗雨先说你那边。”
二
诗雨把笔记本翻开，手指沿着本子上的记录一行一行往下划：“省城两店，到五月底，流水合计比去年同期涨了三成五。会员登记过了四百人，送货上门的单数每个月还在往上涨。二店搬到新址之后，头一个月流水跟老店差不多，第二个月开始往上走了。”
“新店的冰柜呢？”卢锦东问。
“冰柜到了，装上了，夏天可以卖鲜货。诗雨把本子翻到下一页，“冰柜是厂家直接送来的，比在省城买便宜了六十块。安装的师傅是从县城请的，手工费花了三十。”
孙兰花在旁边插了一句：“鲜货的进价高，卖不动的话压手里就坏了。”
“先少进一点，试一个月。”诗雨把本子合上了，“卖得动再加量。”
卢锦东点了下头，朝雪晴那边扬了一下下巴：“药谷那边呢？”
雪晴把手里攥着的一张纸摊开了，是她这几个月记的采集和补种记录：“东区补种的参籽出了一部分苗，出苗率比咱们估的三成高一些，大概四成出头。补种的区域我做了标记，立了木桩。去年秋天采过的崖壁上灵芝割口都愈合了，今年秋天能长新菌盖。药谷外围巡山做了五次，没发现有人偷进。”
“小周走了之后，西区那边有没有新痕迹？”
“我上个月去看过一回，西区山脊那边的暗桩没被动过。谷口外围的看山员换成孙老大的人了，两个都是本屯的，嘴紧。”
卢锦东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来：“加工厂那边呢？”
三
孙兰花把账本从抽屉里翻出来，摊在桌面上，手指沿着数字往下划：“加工厂现在固定工六个，旺季临时工加到十个。海肠干、干贝、虾米这三样是主力，干海带和紫菜走量小一些。到五月底，加工厂的流水比去年同期涨了将近一倍。”
“翻了一倍？”卢锦东把身子往前坐了一些。
“翻了一倍。主要是吴老板的店倒了之后，省城那边的批发渠道空出来一块，钱串子接了一部分。另外沿海本地几个小饭馆也开始从咱们这儿进货了，量不大但稳定。”孙兰花把账本合上了，“但开销也涨了。工钱涨了，设备维护花了钱，冷库的租金也涨了一截。”
诗雨在旁边算了一下：“加工厂到五月底的净利大概两千多。比去年同期多了将近一千。”
卢锦东靠在椅背上把账捋了一遍。加工厂净利两千多，省城两店流水涨了三成五，药谷的补种和巡山没出岔子。三条线都在往上走，但手头的现金不算宽裕——省城二店装修花了三千二，加工厂扩产能添了人，药谷修路又花了一笔，账上剩的钱不多。
“钱紧。”他把茶碗放下来，“但活不能停。夏天的事排个先后——药谷东区正式采集，回钱最快，排第一。加工厂满负荷运转，排第二。省城二店稳守，不再扩张，排最后。”
四
“药谷东区采集，”雪晴把手里那张记录纸翻到背面，上面写了几行她提前算好的数，“按去年东区的产量估，今年能采灵芝五十斤左右、党参八十斤左右、五味子三十斤左右。按县药材公司的收购价算，这批货值两千出头。采完了赶在秋天之前交出去，回钱快。”
“五十斤灵芝。”卢锦东把烟盒掏出来抽了一根点上，“崖壁上那些割口愈合了，今年能长多少？”
“我上个月去看了一遍，愈合的割口上已经鼓出小菌盖了。今年秋天能长到可以采的大小。但有一处崖壁最陡的那面我没上去看——那面岩壁太陡，绳子不够长。”
“秋天采集之前先去看一眼。绳子不够长就去县里买。”卢锦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药谷东区的采集从七月开始。雪晴带采集队，大赵二猛跟着。李根叔在屯里坐镇对接公司订单。”
雪晴点了点头，把记录纸折好了收进口袋里。
五
“加工厂那边，”卢锦东把目光转向孙兰花，“七月到九月是旺季。海肠、干贝、虾米三条线满负荷转。你盯车间，钱串子跑销售，小山管账。”
孙兰花把账本收起来：“人手够不够？”
“旺季临时工加到十二个。招人的事你办。”
“行。”
“省城二店稳守。不扩张，不折腾。诗雨不在省城的时候小山盯着，有什么动静打电话。”卢锦东把烟按在烟灰缸里，“另外，运输线保持两班倒。老赵跑白天，徒弟跑晚上。盘山路那段防滑链必须挂，下雨天不跑。”
六
正事说完了，卢锦东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目光在桌边几个人脸上扫了一遍。若兰盘腿坐在炕沿上，终于忍不住了，举了一下手：“爹，我有事说。”
“说。”
“我的小鹿长大了。”若兰从炕沿上跳下来，跑到院子里把那只小鹿从后院的干草筐旁边牵过来了。小鹿的体形比去年冬天大了将近一倍，腿长了，身上的斑点淡了一些，毛色从浅褐变成了灰褐色。它的头上鼓出了两个小小的角包，被一层绒毛裹着。它被若兰牵着走进堂屋的时候脚步有些犹豫，在门槛上停了一下，低头闻了闻门槛的木头，然后迈腿跨了进来。
“它长角了。”若兰把小鹿牵到桌子前面，伸手摸了摸它头顶上的角包，“开春的时候鼓出来的。现在这么大了。”
小鹿站在堂屋中间，脖子伸长了朝桌上看了看，鼻尖翕动了两下，对桌上的茶碗和账本没什么兴趣，转头朝门外看。若兰拽了拽绳子把它牵稳了：“它现在吃草吃得多了，我每天放学回来都得给它割一筐草。”
“长到秋天就能放回山里了。”卢锦东看了小鹿一眼。
“放回去？”若兰的声音低了一些。
“嗯。它是山里的东西，养大了得放回去。放回去它能自己活。”
若兰低头摸了摸小鹿的角包，没有立刻接话。她把小鹿牵回院子里拴好了，回到堂屋里重新在炕沿上坐下来，脸上的表情有些闷。
七
散会之后，雪晴留了下来。她在桌子对面坐着，等别人都出了堂屋才开口：“爹，我夏天不去省城了。”
卢锦东把茶碗放下来：“不去省城？去省城干啥？”
“之前说夏天让我去省城店里帮诗雨。我想了想，我不去了。我想跟着李根叔学认药。药谷里好多草我不认识，每次进去李根叔不在我就抓瞎。夏天正好是药材长得旺的时候，跟着他认一夏天，秋天采集的时候我就能自己看。”
卢锦东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会儿：“学认药是好事。但初中得读完。”
“读完。我答应过的事不反悔。”
“行。夏天你跟着李根叔学认药，顺带把药谷的采集记录管起来。秋天采集的时候你带人进谷。”
雪晴点了一下头，站起来把桌上的茶碗收走了。
八
晚饭是孙兰花做的。夏天天长，七点多了天还亮着，一家人把桌子搬到院子里吃。桌上有炖鲅鱼、炒鸡蛋、凉拌黄瓜、一盆紫菜汤，还有一屉新蒸的馒头。若兰端着碗蹲在台阶上吃，小鹿拴在旁边的木桩上，低头啃着若兰下午割的一筐嫩草。
诗雨吃完饭把碗放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卢锦东：“爸，上回照相馆师傅来拍的全家福洗出来了。我多洗了一张，这张给你留着。”
卢锦东接过照片看了看——是春天在新房前面拍的那张。他和孙兰花坐在中间，七个女儿围在身边，若兰抱着黑风挤在最前面，晓晓和雅静站在后排两侧，梦瑶和静姝站在诗雨旁边，雪晴站在他右手边，腰里别着猎刀。照片上的人都在笑，连平时不怎么笑的他自己嘴角也微微翘着。
他把照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诗雨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一九八七年春，刘家屯。”
“这张挂堂屋。”卢锦东把照片递给孙兰花，“明天我去镇上配个相框。”
九
天擦黑的时候，路灯亮了。槐树下面的路灯把院子外面的土路照出一片白亮的光圈，几只蛾子在灯罩周围绕着飞。卢锦东端着茶缸子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黑风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白雾蹲在院门口，朝外面的土路上看了一会儿，转身回来了。
老槐树的叶子已经绿透了，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风一吹影子就晃一晃。北面的山里传来棒槌鸟的叫声——“棒槌——棒槌——”，声音从林子深处传过来，被晚风裹着送进了院子，在耳朵边上绕了一圈才散。
卢锦东端着茶缸子听了一会儿。院子里的人都在——孙兰花在灶房里刷碗，碗碰碗的声响从窗户里透出来；若兰蹲在小鹿旁边给它梳毛，梳子从鹿背上顺下来的时候小鹿偏了一下头；诗雨在堂屋里把行李重新检查了一遍；雪晴坐在台阶上，把明天要带进山的东西清点了一遍——绳子、水壶、干粮、笔记本、笔。
卢锦东把茶缸子放下来，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朝堂屋里说了一句：“明天进药谷，东区开镰。”
雪晴从台阶上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知道了。我明早去叫大赵和二猛。”
十
第二天天没亮，雪晴就起来了。她把采集队的人叫齐了——大赵、二猛，还有今年新加的一个帮工，是屯里老刘家的儿子，十九岁，手脚麻利。四个人背着背篓、带着绳子、钎子和干粮，在屯口集合。
卢锦东站在院门口送他们。他没有跟队进谷——药谷的事已经全权交给雪晴了。他站在院门口，看着四个人沿着土路朝北面走去，黑风跟在雪晴脚边，灰背和短嘴也跟着去了。雪晴走在最前面，背篓的带子紧了紧，回头朝他这边挥了一下手。
卢锦东抬了一下手，看着四个人的身影沿着土路越走越远，拐进了北沟的柞树林里。他站在院门口又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院子。孙兰花在灶房里把早饭端出来放在桌上，他坐下来端起碗吃饭，吃了几口放下筷子，走到堂屋里把那张全家福拿出来擦了擦，放在柜子顶上靠着墙立好了。
照片上的人都在笑着。他把照片摆正了，退后一步看了看，转身走出了堂屋。
六月初的刘家屯，山绿透了。
老槐树的叶子从嫩黄转成了深绿，密密匝匝地挤在枝头，风一吹就翻出一层银灰色的叶背。院子里的菜地已经种上了豆角和黄瓜，秧苗顺着竹架子往上爬了半尺高，叶子在日头底下绿得发亮。屯口那根电线杆上的路灯白天不亮，但广播喇叭里每天早中晚照常响着，评书《岳飞传》已经播到了第八十几回，屯里的男人们蹲在晒谷场边上听得入了迷。
诗雨的假期到了最后一天。她明天一早要坐长途客车回省城，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帆布包搁在堂屋的椅子上，拉链拉得严严实实。早上吃完饭，卢锦东在堂屋里喊了一声“开个会”，全家人陆续都进了堂屋。
雪晴从灶房里端了一壶茶出来，给每个人倒了碗水，在桌子靠门那一侧坐下来。孙兰花把围裙解了搭在椅背上，坐在桌子另一侧。若兰蹲在炕沿上，两条腿垂下来晃着，被孙兰花瞪了一眼，把腿收上去盘着坐了。晓晓和雅静坐在炕尾，各自拿了本书和本子。诗雨坐在桌子顶头，从帆布包里翻出她的笔记本和一个计算器放在桌上。
卢锦东坐在桌子朝南那一头，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来：“今年春天的事捋一遍。诗雨先说你那边。”
二
诗雨把笔记本翻开，手指沿着本子上的记录一行一行往下划：“省城两店，到五月底，流水合计比去年同期涨了三成五。会员登记过了四百人，送货上门的单数每个月还在往上涨。二店搬到新址之后，头一个月流水跟老店差不多，第二个月开始往上走了。”
“新店的冰柜呢？”卢锦东问。
“冰柜到了，装上了，夏天可以卖鲜货。诗雨把本子翻到下一页，“冰柜是厂家直接送来的，比在省城买便宜了六十块。安装的师傅是从县城请的，手工费花了三十。”
孙兰花在旁边插了一句：“鲜货的进价高，卖不动的话压手里就坏了。”
“先少进一点，试一个月。”诗雨把本子合上了，“卖得动再加量。”
卢锦东点了下头，朝雪晴那边扬了一下下巴：“药谷那边呢？”
雪晴把手里攥着的一张纸摊开了，是她这几个月记的采集和补种记录：“东区补种的参籽出了一部分苗，出苗率比咱们估的三成高一些，大概四成出头。补种的区域我做了标记，立了木桩。去年秋天采过的崖壁上灵芝割口都愈合了，今年秋天能长新菌盖。药谷外围巡山做了五次，没发现有人偷进。”
“小周走了之后，西区那边有没有新痕迹？”
“我上个月去看过一回，西区山脊那边的暗桩没被动过。谷口外围的看山员换成孙老大的人了，两个都是本屯的，嘴紧。”
卢锦东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来：“加工厂那边呢？”
三
孙兰花把账本从抽屉里翻出来，摊在桌面上，手指沿着数字往下划：“加工厂现在固定工六个，旺季临时工加到十个。海肠干、干贝、虾米这三样是主力，干海带和紫菜走量小一些。到五月底，加工厂的流水比去年同期涨了将近一倍。”
“翻了一倍？”卢锦东把身子往前坐了一些。
“翻了一倍。主要是吴老板的店倒了之后，省城那边的批发渠道空出来一块，钱串子接了一部分。另外沿海本地几个小饭馆也开始从咱们这儿进货了，量不大但稳定。”孙兰花把账本合上了，“但开销也涨了。工钱涨了，设备维护花了钱，冷库的租金也涨了一截。”
诗雨在旁边算了一下：“加工厂到五月底的净利大概两千多。比去年同期多了将近一千。”
卢锦东靠在椅背上把账捋了一遍。加工厂净利两千多，省城两店流水涨了三成五，药谷的补种和巡山没出岔子。三条线都在往上走，但手头的现金不算宽裕——省城二店装修花了三千二，加工厂扩产能添了人，药谷修路又花了一笔，账上剩的钱不多。
“钱紧。”他把茶碗放下来，“但活不能停。夏天的事排个先后——药谷东区正式采集，回钱最快，排第一。加工厂满负荷运转，排第二。省城二店稳守，不再扩张，排最后。”
四
“药谷东区采集，”雪晴把手里那张记录纸翻到背面，上面写了几行她提前算好的数，“按去年东区的产量估，今年能采灵芝五十斤左右、党参八十斤左右、五味子三十斤左右。按县药材公司的收购价算，这批货值两千出头。采完了赶在秋天之前交出去，回钱快。”
“五十斤灵芝。”卢锦东把烟盒掏出来抽了一根点上，“崖壁上那些割口愈合了，今年能长多少？”
“我上个月去看了一遍，愈合的割口上已经鼓出小菌盖了。今年秋天能长到可以采的大小。但有一处崖壁最陡的那面我没上去看——那面岩壁太陡，绳子不够长。”
“秋天采集之前先去看一眼。绳子不够长就去县里买。”卢锦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药谷东区的采集从七月开始。雪晴带采集队，大赵二猛跟着。李根叔在屯里坐镇对接公司订单。”
雪晴点了点头，把记录纸折好了收进口袋里。
五
“加工厂那边，”卢锦东把目光转向孙兰花，“七月到九月是旺季。海肠、干贝、虾米三条线满负荷转。你盯车间，钱串子跑销售，小山管账。”
孙兰花把账本收起来：“人手够不够？”
“旺季临时工加到十二个。招人的事你办。”
“行。”
“省城二店稳守。不扩张，不折腾。诗雨不在省城的时候小山盯着，有什么动静打电话。”卢锦东把烟按在烟灰缸里，“另外，运输线保持两班倒。老赵跑白天，徒弟跑晚上。盘山路那段防滑链必须挂，下雨天不跑。”
六
正事说完了，卢锦东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目光在桌边几个人脸上扫了一遍。若兰盘腿坐在炕沿上，终于忍不住了，举了一下手：“爹，我有事说。”
“说。”
“我的小鹿长大了。”若兰从炕沿上跳下来，跑到院子里把那只小鹿从后院的干草筐旁边牵过来了。小鹿的体形比去年冬天大了将近一倍，腿长了，身上的斑点淡了一些，毛色从浅褐变成了灰褐色。它的头上鼓出了两个小小的角包，被一层绒毛裹着。它被若兰牵着走进堂屋的时候脚步有些犹豫，在门槛上停了一下，低头闻了闻门槛的木头，然后迈腿跨了进来。
“它长角了。”若兰把小鹿牵到桌子前面，伸手摸了摸它头顶上的角包，“开春的时候鼓出来的。现在这么大了。”
小鹿站在堂屋中间，脖子伸长了朝桌上看了看，鼻尖翕动了两下，对桌上的茶碗和账本没什么兴趣，转头朝门外看。若兰拽了拽绳子把它牵稳了：“它现在吃草吃得多了，我每天放学回来都得给它割一筐草。”
“长到秋天就能放回山里了。”卢锦东看了小鹿一眼。
“放回去？”若兰的声音低了一些。
“嗯。它是山里的东西，养大了得放回去。放回去它能自己活。”
若兰低头摸了摸小鹿的角包，没有立刻接话。她把小鹿牵回院子里拴好了，回到堂屋里重新在炕沿上坐下来，脸上的表情有些闷。
七
散会之后，雪晴留了下来。她在桌子对面坐着，等别人都出了堂屋才开口：“爹，我夏天不去省城了。”
卢锦东把茶碗放下来：“不去省城？去省城干啥？”
“之前说夏天让我去省城店里帮诗雨。我想了想，我不去了。我想跟着李根叔学认药。药谷里好多草我不认识，每次进去李根叔不在我就抓瞎。夏天正好是药材长得旺的时候，跟着他认一夏天，秋天采集的时候我就能自己看。”
卢锦东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会儿：“学认药是好事。但初中得读完。”
“读完。我答应过的事不反悔。”
“行。夏天你跟着李根叔学认药，顺带把药谷的采集记录管起来。秋天采集的时候你带人进谷。”
雪晴点了一下头，站起来把桌上的茶碗收走了。
八
晚饭是孙兰花做的。夏天天长，七点多了天还亮着，一家人把桌子搬到院子里吃。桌上有炖鲅鱼、炒鸡蛋、凉拌黄瓜、一盆紫菜汤，还有一屉新蒸的馒头。若兰端着碗蹲在台阶上吃，小鹿拴在旁边的木桩上，低头啃着若兰下午割的一筐嫩草。
诗雨吃完饭把碗放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卢锦东：“爸，上回照相馆师傅来拍的全家福洗出来了。我多洗了一张，这张给你留着。”
卢锦东接过照片看了看——是春天在新房前面拍的那张。他和孙兰花坐在中间，七个女儿围在身边，若兰抱着黑风挤在最前面，晓晓和雅静站在后排两侧，梦瑶和静姝站在诗雨旁边，雪晴站在他右手边，腰里别着猎刀。照片上的人都在笑，连平时不怎么笑的他自己嘴角也微微翘着。
他把照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诗雨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一九八七年春，刘家屯。”
“这张挂堂屋。”卢锦东把照片递给孙兰花，“明天我去镇上配个相框。”
九
天擦黑的时候，路灯亮了。槐树下面的路灯把院子外面的土路照出一片白亮的光圈，几只蛾子在灯罩周围绕着飞。卢锦东端着茶缸子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黑风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白雾蹲在院门口，朝外面的土路上看了一会儿，转身回来了。
老槐树的叶子已经绿透了，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风一吹影子就晃一晃。北面的山里传来棒槌鸟的叫声——“棒槌——棒槌——”，声音从林子深处传过来，被晚风裹着送进了院子，在耳朵边上绕了一圈才散。
卢锦东端着茶缸子听了一会儿。院子里的人都在——孙兰花在灶房里刷碗，碗碰碗的声响从窗户里透出来；若兰蹲在小鹿旁边给它梳毛，梳子从鹿背上顺下来的时候小鹿偏了一下头；诗雨在堂屋里把行李重新检查了一遍；雪晴坐在台阶上，把明天要带进山的东西清点了一遍——绳子、水壶、干粮、笔记本、笔。
卢锦东把茶缸子放下来，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朝堂屋里说了一句：“明天进药谷，东区开镰。”
雪晴从台阶上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知道了。我明早去叫大赵和二猛。”
十
第二天天没亮，雪晴就起来了。她把采集队的人叫齐了——大赵、二猛，还有今年新加的一个帮工，是屯里老刘家的儿子，十九岁，手脚麻利。四个人背着背篓、带着绳子、钎子和干粮，在屯口集合。
卢锦东站在院门口送他们。他没有跟队进谷——药谷的事已经全权交给雪晴了。他站在院门口，看着四个人沿着土路朝北面走去，黑风跟在雪晴脚边，灰背和短嘴也跟着去了。雪晴走在最前面，背篓的带子紧了紧，回头朝他这边挥了一下手。
卢锦东抬了一下手，看着四个人的身影沿着土路越走越远，拐进了北沟的柞树林里。他站在院门口又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院子。孙兰花在灶房里把早饭端出来放在桌上，他坐下来端起碗吃饭，吃了几口放下筷子，走到堂屋里把那张全家福拿出来擦了擦，放在柜子顶上靠着墙立好了。
照片上的人都在笑着。他把照片摆正了，退后一步看了看，转身走出了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