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带七个宝贝女儿狩猎兴安岭 第448章 姓孙的·地头蛇找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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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马疤瘌走后的第三天，孙老大亲自来了。
那天早上雪晴正在谷口明卡上跟姓刘的看山员交接班，远远就看到土路上走过来一群人。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个子不高但肩膀宽厚，走起路来两条胳膊甩得开，像是常年在山路上走惯了的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腰上系着一根宽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把带鞘的柴刀。身后跟着七八个人，都背着篓子，手里拎着柴刀或者铁锹，步子不紧不慢地跟着，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雪晴认出了打头那个——去年秋天在药谷外围见过的，孙老大，邻县李家沟那边的屯大爷，手底下养着十几个闲汉，靠倒卖山货为生。她把手按在黑风的背脊上，黑风蹲在她脚边，耳朵朝前倾着，尾巴贴着地面，没有叫。
孙老大走到岔路口停下来，朝雪晴看了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卢家二闺女。你爹在不在？”
“在屯里。”
“去叫你爹来。我有话跟他说。”
“有什么话跟我说也一样。”
孙老大把柴刀从腰带上解下来，杵在地上，两只手拄着刀柄，身子往前倾了倾：“跟你说？你做得主？”
“药谷采集的事我做主。你带这么多人来，是想进谷？”
孙老大没有立刻回答。他朝谷口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岔路口旁边新设的明卡——几根木桩子拦在路中间，上面绑着铁丝，旁边立着一块木板，写着“药谷采集区，凭证入内”。他看了几息，收回目光，朝身后的人挥了一下手，那七八个人在路边蹲下来，篓子搁在地上，柴刀横在膝盖上。
“我不进谷。我来跟你爹谈笔生意。”孙老大把柴刀重新挂回腰带上，“去叫你爹。”
二
卢锦东来得快。雪晴让姓刘的看山员跑回屯子报信，不到半个时辰卢锦东就骑着自行车到了岔路口。他把自行车支在路边，走过来的时候目光扫了一遍蹲在路边的七八个人，又扫了一遍孙老大，最后落在雪晴脸上。雪晴朝他点了一下头，意思是“没动手”。
卢锦东在岔路口站定了，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了一根递给孙老大。孙老大接过去，两个人各自点上了火，站在路中间抽了几口。
“说吧。”卢锦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我来谈灵芝的生意。”孙老大朝谷口方向扬了一下下巴，“你药谷里出的灵芝，我出价收。比县药材公司高两成。”
“高两成？钱从哪来？”
“有人出钱让我收。我挣个跑腿钱。”孙老大把烟夹在手里，弹了弹烟灰，“卢老板，你把灵芝卖给我，我转手交上去，你挣你的，我挣我的。比你卖给药材公司划算。”
卢锦东抽了一口烟，没有立刻接话。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朝蹲在路边的七八个人看了一眼：“你带这么多人来，是来谈生意的？”
“人多势众嘛。”孙老大笑了一下，那道疤跟着动了动，“跟你谈生意，不带几个人来撑撑场面，你当我好欺负？”
“你带人来撑场面，我也可以带人来撑场面。”卢锦东朝土路方向扬了一下下巴，“我屯子里有的是人。你要撑场面，我陪你撑。但撑完了场面，生意还是生意。你说个实价。”
三
孙老大把烟抽完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他朝身后那七八个人挥了一下手，那几个人站起来了，篓子背上了，柴刀拎在手里，朝岔路口方向挪了几步。
黑风从雪晴脚边站起来了。它没有叫，没有扑，只是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蹲在卢锦东和孙老大之间的空地上，脊背弓着，尾巴僵直地垂着，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孙老大的方向。白雾从明卡后面绕过来，蹲在另一侧，跟黑风一左一右把岔路口夹在中间。
孙老大身后那几个人停住了。为首的一个瘦高个儿把柴刀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去了，脚步没有再往前挪。
孙老大低头看了一眼黑风，又看了一眼白雾，嘴角的笑收了收：“卢老板，你这狗养得不错。”
“狗不咬人。除非有人拿刀对着我。”卢锦东把烟点上了第二根，抽了一口，朝孙老大身后那几个人扬了一下下巴，“让你的人把家伙收起来。咱们谈生意，不谈打架。”
孙老大回过头去瞪了一眼，那几个人把柴刀收起来了，有的插在腰带上，有的搁在篓子里。孙老大转回来，把柴刀从腰带上解下来搁在地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行。家伙收了。谈生意。”
四
卢锦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你说你出价比药材公司高两成。高两成的钱是谁给你的？”
“这个你别管。”
“我不管钱从哪来，但你得让我信这钱能到我手里。”卢锦东蹲下来，把烟叼在嘴里，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两道横线，“药材公司跟我签了合同，货到付款，当场结清。你把货拿走，钱什么时候给？你那个上家什么时候给你，你就什么时候给我？那不行。我采灵芝的人要吃饭，等不起。”
孙老大蹲下来，看着地上的两道横线：“货到付款。我拿到货就给你钱。”
“你拿到货，转手交给上家，上家给你钱，你再给我。这中间隔了多久？”
孙老大没有接话。
“隔了三天五天，还是十天半个月？”卢锦东把树枝在地上点了点，“你上家是谁？绿野公司？”
孙老大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绿野公司在县里活动，想把药谷包下来。包不下来就在底下收散户的货，想把我的货源掏空。”卢锦东把树枝扔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替绿野公司跑腿，我不怪你。但你得让我信这钱能到我手里。你上家要是拖你款，你拿什么给我？”
五
孙老大蹲在地上没有动。他身后那几个人站在路边，篓子搁在脚边，柴刀收起来了，但手还在篓子边上搭着，像是随时能抽出来。黑风蹲在卢锦东和孙老大之间，尾巴贴着地面，耳朵朝前倾着，身体没有动。
“卢老板，”孙老大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说的道理我懂。但我也有我的难处。我手下这帮人要吃饭，李家沟那边山货越来越少，不找新路子就得饿肚子。你药谷里有货，我帮你卖，你挣你的，我挣我的。你非要走药材公司那条路，我也拦不住你。但你得分我一口。”
“分你一口可以。”卢锦东把烟抽完了，烟头在泥地上踩灭了，“但得分明白了。你要货，我按市场价匀你一部分粗货——党参、五味子、刺五加，这些我采得多，匀你一部分不伤根。灵芝不行。灵芝是药谷的根，走的是药材公司的合同，一朵都不能流到外面去。”
孙老大蹲在地上想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烟盒自己点了一根，抽了两口：“粗货也行。但量不能太少。”
“一个月匀你二十斤党参、十斤五味子。价格按市场价走，货到付款，当场结清。”卢锦东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个数，“你拿货的时候把钱带够。没带够，货不给你。”
六
孙老大把烟抽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他朝身后那几个人挥了一下手：“走了。”
那几个人把篓子背起来，柴刀拎在手里，跟着孙老大朝土路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孙老大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卢老板，粗货的事我回去跟上家说一声。他们要是同意，我过几天来拿货。”
“行。”
孙老大带着人走了，土路上扬起一小片灰尘。卢锦东站在岔路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土路拐弯处，才把烟盒收进口袋里，转过身来。
王铁柱从明卡后面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根木棍，脸上的肉绷着：“真匀他货？”
“匀。但只给粗货，精货他碰不到。”卢锦东朝谷口方向看了一眼，“而且他那个小舅子，得想办法弄走。”
“哪个小舅子？”
“林业站那个姓马的临时工。孙老大的消息都是从那边来的。把他弄走了，孙老大就摸不清药谷的动静了。”
七
回屯的路上，雪晴走在父亲旁边，黑风跟在脚边。她走了半截路，开口问了一句：“爹，孙老大那个上家，真是绿野公司？”
“八成是。马疤瘌替绿野公司收散户的货，孙老大替绿野公司收咱们的货。两个人两条线，都在替绿野公司跑腿。”
“那咱们匀他粗货，不是等于给绿野公司供货？”
“粗货和精货不一样。粗货是党参、五味子、刺五加，这些东西山里到处都有，不是药谷独有的。匀他粗货，伤不着药谷的根。精货——灵芝和六品叶参——那些才是药谷的命根子，一朵都不能流出去。”卢锦东偏头看了她一眼，“而且孙老大这个人跟马疤瘌不一样。马疤瘌是地痞，翻脸不认人。孙老大是屯大爷，要面子，讲规矩。你给他留一条路，他不会把路堵死。”
雪晴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又问了一句：“那他那个小舅子呢？怎么弄走？”
“让刘大柱想办法。林业站那边有人跟刘大柱熟。调走一个临时工，站长一句话的事。”
八
当天晚上，卢锦东给刘大柱打了个电话。电话是打到县城杂货铺的，刘大柱接起来的时候那边正响着收音机的声音。卢锦东把孙老大小舅子的事说了一遍，刘大柱在电话那头想了一会儿：“林业站那个姓马的临时工？我知道。去年才去的，干得不怎么样，站长早就想换人了。你等着，我明天去趟林业站，跟站长提一嘴。”
“别提太明显。”
“放心。我就说‘林业站的临时工得用靠得住的，别让人说闲话’。站长心里有数。”
过了两天，刘大柱回话了——姓马的临时工被调去守仓库了，看管林区巡查记录的活换了一个老职工。孙老大那边还不知道这事，等他知道了也没用——巡查记录不在他小舅子手里了，他摸不清药谷周边哪天有人巡、哪天没人巡。
九
孙老大是在第四天来的，带了三个人，篓子背得齐齐整整，柴刀没带。他在岔路口站定了，朝雪晴点了一下头：“来拿货。”
雪晴从明卡后面搬出两个袋子——一袋党参，二十斤，一袋五味子，十斤。袋子搁在地上，孙老大蹲下来解开袋口看了看，党参的根须完整，五味子的果粒饱满，都是好货。他把袋口扎好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票子数了一遍，递给雪晴。
“点一遍。二十斤党参按八块一斤算，一百六十块。十斤五味子按十五块一斤算，一百五十块。一共三百一十块。”
雪晴接过钱数了一遍，数完了朝卢锦东点了一下头。卢锦东站在旁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货你拿走了。以后每个月这个时候来拿。价格随行就市，每个月重新算。”
孙老大把两个袋子码在篓子里，背起来的时候腰往下弯了一下，又直起来了。他走了两步，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卢老板，你这人做事明白。不像我上家那个——说好了给钱，拖了半个月才到账。”
“上家是谁？”
“绿野公司。”孙老大把篓子往上颠了颠，“他们让我收灵芝，说有多少收多少。但收完了不给现钱，要等货出手了再结。我垫不起那么多本钱，只能先收一点。”
十
孙老大背着篓子走了之后，王铁柱从明卡后面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刚才那句话你听见了？绿野公司让他收灵芝，但压他的款。”
“听见了。”卢锦东把烟点上抽了一口，“绿野公司自己也没钱了。他们想包林子，承包费要交二十万，手头没那么多现钱，就想着从底下先收货、后结款。收了货转手卖了才有钱给孙老大。”
“那他们撑不了多久。”
“撑不了多久。但撑不下去之前还会折腾。马疤瘌那边还在散谣言，孙老大这边还在收货。两头一起折腾，咱们得两边都盯着。”
王铁柱把烟点上了，抽了两口：“那孙老大这边就这么一直匀他货？”
“匀着。但量不加。一个月二十斤党参、十斤五味子，不能再多了。他拿够了量就不会带人来堵路。拿不够量，他自己会来找咱们谈。”
十一
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雪晴把孙老大来拿货的事跟孙兰花说了一遍。孙兰花把碗放下来，想了一会儿：“那个孙老大，以前在邻县收山货的时候压过价，名声不太好。你跟他做生意，留个心眼。”
“留着了。货到付款，当场结清。他压不了价。”
“他那个上家呢？绿野公司？”
“撑不了多久。”雪晴把碗里的饭扒了两口，“爹说他手头没现钱，收了货转手卖了才有钱给孙老大。这种买卖做不长。”
孙兰花把碗端起来，扒了一口饭，嚼完了咽下去：“那就等他们自己散。散了就不用防了。”
马疤瘌走后的第三天，孙老大亲自来了。
那天早上雪晴正在谷口明卡上跟姓刘的看山员交接班，远远就看到土路上走过来一群人。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个子不高但肩膀宽厚，走起路来两条胳膊甩得开，像是常年在山路上走惯了的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腰上系着一根宽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把带鞘的柴刀。身后跟着七八个人，都背着篓子，手里拎着柴刀或者铁锹，步子不紧不慢地跟着，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雪晴认出了打头那个——去年秋天在药谷外围见过的，孙老大，邻县李家沟那边的屯大爷，手底下养着十几个闲汉，靠倒卖山货为生。她把手按在黑风的背脊上，黑风蹲在她脚边，耳朵朝前倾着，尾巴贴着地面，没有叫。
孙老大走到岔路口停下来，朝雪晴看了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卢家二闺女。你爹在不在？”
“在屯里。”
“去叫你爹来。我有话跟他说。”
“有什么话跟我说也一样。”
孙老大把柴刀从腰带上解下来，杵在地上，两只手拄着刀柄，身子往前倾了倾：“跟你说？你做得主？”
“药谷采集的事我做主。你带这么多人来，是想进谷？”
孙老大没有立刻回答。他朝谷口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岔路口旁边新设的明卡——几根木桩子拦在路中间，上面绑着铁丝，旁边立着一块木板，写着“药谷采集区，凭证入内”。他看了几息，收回目光，朝身后的人挥了一下手，那七八个人在路边蹲下来，篓子搁在地上，柴刀横在膝盖上。
“我不进谷。我来跟你爹谈笔生意。”孙老大把柴刀重新挂回腰带上，“去叫你爹。”
二
卢锦东来得快。雪晴让姓刘的看山员跑回屯子报信，不到半个时辰卢锦东就骑着自行车到了岔路口。他把自行车支在路边，走过来的时候目光扫了一遍蹲在路边的七八个人，又扫了一遍孙老大，最后落在雪晴脸上。雪晴朝他点了一下头，意思是“没动手”。
卢锦东在岔路口站定了，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了一根递给孙老大。孙老大接过去，两个人各自点上了火，站在路中间抽了几口。
“说吧。”卢锦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我来谈灵芝的生意。”孙老大朝谷口方向扬了一下下巴，“你药谷里出的灵芝，我出价收。比县药材公司高两成。”
“高两成？钱从哪来？”
“有人出钱让我收。我挣个跑腿钱。”孙老大把烟夹在手里，弹了弹烟灰，“卢老板，你把灵芝卖给我，我转手交上去，你挣你的，我挣我的。比你卖给药材公司划算。”
卢锦东抽了一口烟，没有立刻接话。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朝蹲在路边的七八个人看了一眼：“你带这么多人来，是来谈生意的？”
“人多势众嘛。”孙老大笑了一下，那道疤跟着动了动，“跟你谈生意，不带几个人来撑撑场面，你当我好欺负？”
“你带人来撑场面，我也可以带人来撑场面。”卢锦东朝土路方向扬了一下下巴，“我屯子里有的是人。你要撑场面，我陪你撑。但撑完了场面，生意还是生意。你说个实价。”
三
孙老大把烟抽完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他朝身后那七八个人挥了一下手，那几个人站起来了，篓子背上了，柴刀拎在手里，朝岔路口方向挪了几步。
黑风从雪晴脚边站起来了。它没有叫，没有扑，只是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蹲在卢锦东和孙老大之间的空地上，脊背弓着，尾巴僵直地垂着，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孙老大的方向。白雾从明卡后面绕过来，蹲在另一侧，跟黑风一左一右把岔路口夹在中间。
孙老大身后那几个人停住了。为首的一个瘦高个儿把柴刀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去了，脚步没有再往前挪。
孙老大低头看了一眼黑风，又看了一眼白雾，嘴角的笑收了收：“卢老板，你这狗养得不错。”
“狗不咬人。除非有人拿刀对着我。”卢锦东把烟点上了第二根，抽了一口，朝孙老大身后那几个人扬了一下下巴，“让你的人把家伙收起来。咱们谈生意，不谈打架。”
孙老大回过头去瞪了一眼，那几个人把柴刀收起来了，有的插在腰带上，有的搁在篓子里。孙老大转回来，把柴刀从腰带上解下来搁在地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行。家伙收了。谈生意。”
四
卢锦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你说你出价比药材公司高两成。高两成的钱是谁给你的？”
“这个你别管。”
“我不管钱从哪来，但你得让我信这钱能到我手里。”卢锦东蹲下来，把烟叼在嘴里，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两道横线，“药材公司跟我签了合同，货到付款，当场结清。你把货拿走，钱什么时候给？你那个上家什么时候给你，你就什么时候给我？那不行。我采灵芝的人要吃饭，等不起。”
孙老大蹲下来，看着地上的两道横线：“货到付款。我拿到货就给你钱。”
“你拿到货，转手交给上家，上家给你钱，你再给我。这中间隔了多久？”
孙老大没有接话。
“隔了三天五天，还是十天半个月？”卢锦东把树枝在地上点了点，“你上家是谁？绿野公司？”
孙老大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绿野公司在县里活动，想把药谷包下来。包不下来就在底下收散户的货，想把我的货源掏空。”卢锦东把树枝扔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替绿野公司跑腿，我不怪你。但你得让我信这钱能到我手里。你上家要是拖你款，你拿什么给我？”
五
孙老大蹲在地上没有动。他身后那几个人站在路边，篓子搁在脚边，柴刀收起来了，但手还在篓子边上搭着，像是随时能抽出来。黑风蹲在卢锦东和孙老大之间，尾巴贴着地面，耳朵朝前倾着，身体没有动。
“卢老板，”孙老大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说的道理我懂。但我也有我的难处。我手下这帮人要吃饭，李家沟那边山货越来越少，不找新路子就得饿肚子。你药谷里有货，我帮你卖，你挣你的，我挣我的。你非要走药材公司那条路，我也拦不住你。但你得分我一口。”
“分你一口可以。”卢锦东把烟抽完了，烟头在泥地上踩灭了，“但得分明白了。你要货，我按市场价匀你一部分粗货——党参、五味子、刺五加，这些我采得多，匀你一部分不伤根。灵芝不行。灵芝是药谷的根，走的是药材公司的合同，一朵都不能流到外面去。”
孙老大蹲在地上想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烟盒自己点了一根，抽了两口：“粗货也行。但量不能太少。”
“一个月匀你二十斤党参、十斤五味子。价格按市场价走，货到付款，当场结清。”卢锦东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个数，“你拿货的时候把钱带够。没带够，货不给你。”
六
孙老大把烟抽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他朝身后那几个人挥了一下手：“走了。”
那几个人把篓子背起来，柴刀拎在手里，跟着孙老大朝土路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孙老大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卢老板，粗货的事我回去跟上家说一声。他们要是同意，我过几天来拿货。”
“行。”
孙老大带着人走了，土路上扬起一小片灰尘。卢锦东站在岔路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土路拐弯处，才把烟盒收进口袋里，转过身来。
王铁柱从明卡后面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根木棍，脸上的肉绷着：“真匀他货？”
“匀。但只给粗货，精货他碰不到。”卢锦东朝谷口方向看了一眼，“而且他那个小舅子，得想办法弄走。”
“哪个小舅子？”
“林业站那个姓马的临时工。孙老大的消息都是从那边来的。把他弄走了，孙老大就摸不清药谷的动静了。”
七
回屯的路上，雪晴走在父亲旁边，黑风跟在脚边。她走了半截路，开口问了一句：“爹，孙老大那个上家，真是绿野公司？”
“八成是。马疤瘌替绿野公司收散户的货，孙老大替绿野公司收咱们的货。两个人两条线，都在替绿野公司跑腿。”
“那咱们匀他粗货，不是等于给绿野公司供货？”
“粗货和精货不一样。粗货是党参、五味子、刺五加，这些东西山里到处都有，不是药谷独有的。匀他粗货，伤不着药谷的根。精货——灵芝和六品叶参——那些才是药谷的命根子，一朵都不能流出去。”卢锦东偏头看了她一眼，“而且孙老大这个人跟马疤瘌不一样。马疤瘌是地痞，翻脸不认人。孙老大是屯大爷，要面子，讲规矩。你给他留一条路，他不会把路堵死。”
雪晴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又问了一句：“那他那个小舅子呢？怎么弄走？”
“让刘大柱想办法。林业站那边有人跟刘大柱熟。调走一个临时工，站长一句话的事。”
八
当天晚上，卢锦东给刘大柱打了个电话。电话是打到县城杂货铺的，刘大柱接起来的时候那边正响着收音机的声音。卢锦东把孙老大小舅子的事说了一遍，刘大柱在电话那头想了一会儿：“林业站那个姓马的临时工？我知道。去年才去的，干得不怎么样，站长早就想换人了。你等着，我明天去趟林业站，跟站长提一嘴。”
“别提太明显。”
“放心。我就说‘林业站的临时工得用靠得住的，别让人说闲话’。站长心里有数。”
过了两天，刘大柱回话了——姓马的临时工被调去守仓库了，看管林区巡查记录的活换了一个老职工。孙老大那边还不知道这事，等他知道了也没用——巡查记录不在他小舅子手里了，他摸不清药谷周边哪天有人巡、哪天没人巡。
九
孙老大是在第四天来的，带了三个人，篓子背得齐齐整整，柴刀没带。他在岔路口站定了，朝雪晴点了一下头：“来拿货。”
雪晴从明卡后面搬出两个袋子——一袋党参，二十斤，一袋五味子，十斤。袋子搁在地上，孙老大蹲下来解开袋口看了看，党参的根须完整，五味子的果粒饱满，都是好货。他把袋口扎好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票子数了一遍，递给雪晴。
“点一遍。二十斤党参按八块一斤算，一百六十块。十斤五味子按十五块一斤算，一百五十块。一共三百一十块。”
雪晴接过钱数了一遍，数完了朝卢锦东点了一下头。卢锦东站在旁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货你拿走了。以后每个月这个时候来拿。价格随行就市，每个月重新算。”
孙老大把两个袋子码在篓子里，背起来的时候腰往下弯了一下，又直起来了。他走了两步，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卢老板，你这人做事明白。不像我上家那个——说好了给钱，拖了半个月才到账。”
“上家是谁？”
“绿野公司。”孙老大把篓子往上颠了颠，“他们让我收灵芝，说有多少收多少。但收完了不给现钱，要等货出手了再结。我垫不起那么多本钱，只能先收一点。”
十
孙老大背着篓子走了之后，王铁柱从明卡后面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刚才那句话你听见了？绿野公司让他收灵芝，但压他的款。”
“听见了。”卢锦东把烟点上抽了一口，“绿野公司自己也没钱了。他们想包林子，承包费要交二十万，手头没那么多现钱，就想着从底下先收货、后结款。收了货转手卖了才有钱给孙老大。”
“那他们撑不了多久。”
“撑不了多久。但撑不下去之前还会折腾。马疤瘌那边还在散谣言，孙老大这边还在收货。两头一起折腾，咱们得两边都盯着。”
王铁柱把烟点上了，抽了两口：“那孙老大这边就这么一直匀他货？”
“匀着。但量不加。一个月二十斤党参、十斤五味子，不能再多了。他拿够了量就不会带人来堵路。拿不够量，他自己会来找咱们谈。”
十一
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雪晴把孙老大来拿货的事跟孙兰花说了一遍。孙兰花把碗放下来，想了一会儿：“那个孙老大，以前在邻县收山货的时候压过价，名声不太好。你跟他做生意，留个心眼。”
“留着了。货到付款，当场结清。他压不了价。”
“他那个上家呢？绿野公司？”
“撑不了多久。”雪晴把碗里的饭扒了两口，“爹说他手头没现钱，收了货转手卖了才有钱给孙老大。这种买卖做不长。”
孙兰花把碗端起来，扒了一口饭，嚼完了咽下去：“那就等他们自己散。散了就不用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