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带七个宝贝女儿狩猎兴安岭 第451章 崖壁上的手印·内鬼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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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卢锦东蹲在东区崖壁最陡的那面岩壁下面，仰着头看了很久。
岩缝里的三处割口在午后的光线下看得很清楚——暗红色的菌盖残根贴在岩壁上，割口边缘光滑整齐，没有撕裂的痕迹，也没有连根拔起的断茬。他站起来，从背篓里摸出那截细麻绳，在割口下方的岩壁上量了量高度，又蹲下来看了看地面上的碎石和落叶。
“割口是斜着切的，角度差不多，力道也差不多。”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站在旁边的李根看了一眼，“同一个人割的，三朵都是。手法熟练，不是头一回割灵芝的人。”
李根拄着拐杖走过来，仰着头看了看岩缝里的割口，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又把拐杖拄稳了蹲下来，从地上捡了一根细树枝，在泥地上照着割口的形状画了一道斜线：“割口是从左边往右边斜着切进去的。左手刀。”
卢锦东蹲下来看了看他画的那道斜线，没有说话。
二
采集队的人都聚在崖壁下面了。大赵背着装党参的背篓站在左边，二猛攥着鹿骨钎子站在右边，春生蹲在后面，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装进袋子的五味子。雪晴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采集记录本，脸上的表情绷着。
卢锦东把目光从岩壁上收回来，在四个人脸上扫了一遍：“这面崖壁最陡，从谷底爬不上去，只能从崖壁顶上吊绳子下来。崖壁顶上的路是马疤瘌的人踩出来的。但今天这三处割口——割口整齐，留根到位，不是生手干的。”
他把话停了一停，目光落在雪晴脸上：“马疤瘌的人从上面吊下来割了三朵。他们割完就走了。但这三处割口旁边，还有两处旧割口——是去年秋天咱们自己人割的。旧割口旁边有新的刮痕，像是有人踩在旧割口上够着够新割口。”
雪晴把记录本合上了：“爹，你怀疑咱们自己人？”
“我不怀疑谁。但事出了，得查。这面崖壁能上来的人不多——从谷底上不去，只能从崖壁顶上吊绳子。崖壁顶上的路是马疤瘌踩出来的，但咱们的人要是知道从崖壁顶上能下来，也能吊绳子下来割。”
三
李根拄着拐杖站在崖壁下面，把拐杖头在地面上点了两下：“这面崖壁从谷底爬不上去。我腿脚不好，上不去。大赵——”他朝大赵看了一眼，“大赵你上过这面崖壁没有？”
“没有。”大赵把背篓放下来，“我上的是东区南面那面，这面最陡的没上过。”
“二猛？”
“我上过。”二猛把钎子攥紧了一些，“上回跟着雪晴姐上过一回，从崖壁顶上吊绳子下来的。但那回没割灵芝，是去够崖缝里一棵党参。”
“春生？”
“我没上过。”春生蹲在后面，把手里的五味子装进袋子里，“我进谷都是在地面上采，没上过崖壁。”
卢锦东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雪晴脸上：“你上过几回？”
“两回。”雪晴的声音稳着，“头一回是三天前，采崖壁中段那几朵成熟的灵芝。第二回是昨天下午，去够崖缝里那几棵党参。两回都是从崖壁顶上吊绳子下来的。”
“昨天下午你在这面崖壁上采党参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这三处割口？”
雪晴把记录本翻到昨天那一页，手指沿着记录行往下划了一遍：“昨天下午我在这面崖壁上待了大约半个时辰。采了五棵党参，都在崖壁中段。这三处割口在崖缝靠里的位置，我采党参的时候没往那边走，没看见。”
四
卢锦东把雪晴叫到了崖壁旁边的一块平石上坐下来。大赵和二猛他们被留在崖壁下面等着，李根拄着拐杖站在十几步外的地方，没有跟过来。
“雪晴，我问你一句话，你照实说。”卢锦东在平石旁边蹲下来，“这三处割口，是不是你割的？”
雪晴坐在平石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父亲的眼睛：“不是。”
“那你昨天下午在崖壁上采党参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别人上来？”
“没有。昨天下午崖壁上就我一个人。大赵和二猛在谷底采党参，李根叔在谷口那边看着，春生在北面采五味子。”
“你采完党参下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崖缝里有人动过？”
“没有。我采完党参就下来了。下来的时候绳子还挂在崖壁顶上那棵树上面，我解了绳子收好了放在背篓里带下来的。”
卢锦东蹲在平石旁边，把烟点上抽了一口，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雪晴，我不是不信你。但这事得查清楚。三朵灵芝不值多少钱，但这事关药谷的规矩——自己人不拿自己人的东西。你明白吗？”
雪晴坐在平石上，嘴唇抿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红，但没有哭：“明白。”
五
卢锦东站起来，走回崖壁下面，朝四个人扫了一遍：“都把背篓倒出来，清点一下。”
大赵把背篓从肩上卸下来，倒过来往平石上倒——党参散了一地，根须完整，没有灵芝。二猛把背篓倒过来往平石上倒——党参、五味子、鹿骨钎子、水壶，没有灵芝。春生把背篓倒出来——五味子、党参、一把柴刀，没有灵芝。雪晴把自己的背篓从肩上取下来，倒过来往平石上倒——采集记录本、铅笔、水壶、一块干粮、几棵党参，没有灵芝。
卢锦东蹲在平石旁边，把倒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翻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灵芝。他站起来，把烟抽完了，烟头在泥地上碾灭了。
“崖壁下面这几个人，背篓里都没有灵芝。崖壁顶上那三处割口，割口整齐，留根到位，不是生手。马疤瘌的人从崖壁顶上摸进来割了三朵，割完就走了。但有一个事对不上——马疤瘌的人割口是右手刀，这三处割口是左手刀。”
六
李根拄着拐杖走过来，把拐杖头在地面上点了一下：“割口是左手刀——咱们这儿谁是左撇子？”
崖壁下面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二猛。
二猛站在崖壁右边，手里还攥着鹿骨钎子，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茫然一下子绷紧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看了看左手，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二猛是左撇子。”大赵在旁边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卢锦东蹲在平石旁边没有动，目光落在二猛脸上。二猛蹲在地上，两只手攥着鹿骨钎子，低着头，肩膀微微耸着。崖壁下面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着柞树叶子的声响，哗啦哗啦的。
“二猛。”卢锦东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昨天下午你在哪儿？”
“我在谷底采党参。”二猛的声音闷闷的。
“采党参。采了多少？”
“二十来棵。”
“有人看见你采党参吗？”
“大赵看见了。我跟他一块儿采的。”
卢锦东朝大赵看了一眼。大赵点了一下头：“二猛跟我一块儿在谷底采党参，从下午一点多采到四点多。他没上崖壁——他一直在我旁边，没离开过。”
七
卢锦东蹲在平石旁边，把烟盒从口袋里掏出来，抽了一根点上。他抽了两口，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二猛：“大赵说你没离开过他旁边。那昨天下午崖壁上那三处割口，是谁割的？”
二猛蹲在地上没有抬头，两只手攥着钎子，手指关节攥得发白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我没割。”
李根拄着拐杖站在旁边，把拐杖头在地面上点了两下：“左手刀不一定非得是左撇子。有人右手用刀用惯了，换左手也能使两下。但割口这么整齐的，不是‘能使两下’的人能干出来的——是天天用左手用刀的人。”
卢锦东把烟抽完了，在泥地上碾灭了。他站起来，走到二猛面前蹲下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二猛，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二猛把头抬起来了。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嘴唇抿着，下巴绷着。
“你前天下午在哪儿？”
“前天下午我在屯里。我娘那儿去了——给她送药。”
“有人看见吗？”
“我娘看见了。她隔壁的刘婶也看见了。”
八
卢锦东站起来，朝崖壁下面几个人扫了一遍：“今天的事就到这儿。三朵灵芝不值几个钱，但这事得查清楚。二猛说他没割，大赵说他跟二猛在一块儿采党参没离开过。这两个话都得核实。核实完了再说。”
他朝崖壁顶上那棵树扬了一下下巴：“从明天开始，崖壁顶上的那条路加一道绊索。跟西区山脊那边一样。有人从上面下来，绊索响了能听见。”
九
当天晚上，卢锦东把王铁柱叫到堂屋里，把崖壁上发现左手刀割口的事说了一遍。王铁柱听完之后蹲在地上抽了半根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二猛是左撇子，但大赵说他昨天下午一直跟二猛在一块儿采党参，没离开过。这两个话要是都对，那三处割口就不是二猛割的。”
“大赵的话靠得住。他这个人不会替人打掩护。”卢锦东把烟点上抽了一口，“但割口是左手刀——除了二猛，咱们这伙人里头还有谁是左撇子？”
王铁柱蹲在地上想了一会儿：“春生是左撇子。”
“春生？”
“嗯。春生拿柴刀砍柴的时候用左手，拿筷子也用左手。我去年秋猎的时候发现的。但他干活的时候用右手使钎子，左手使柴刀，两只手都使得惯。”
卢锦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春生昨天下午在哪儿？”
“他在北面采五味子。李根叔在谷口那边看着，没看见他往崖壁这边走。”
十
第二天上午，卢锦东把春生叫到了院子里。春生站在院子里，两只手垂在身侧，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卢锦东蹲在台阶上，把烟点上抽了一口。
“春生，昨天下午你在北面采五味子，采了多少？”
“八斤左右。李根叔过了秤。”
“你采五味子的时候有没有往东区崖壁那边走？”
“没有。我一直在北面。李根叔能看见我。”
“你使刀用哪只手？”
春生愣了一下，把左手抬起来看了看，又看了看右手：“我左手使得多。小时候用左手，后来干活的时候两只手换着使。”
卢锦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昨天下午崖壁上三处割口，割口是左手刀。二猛是左撇子，你也是左撇子。二猛有大赵作证没离开过。你呢？”
春生的嘴唇动了动，脸上的表情从紧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像是憋着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站在院子里，两只手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卢叔，我没割。我一直在北面采五味子。李根叔能看见我。”
十一
卢锦东蹲在台阶上把烟抽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回去吧。这几天先别进谷，在屯里等着。等查清楚了再说。”
春生站在院子里没有动，嘴唇又动了动，最后还是转身走了。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卢锦东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卢锦东已经转身进了堂屋。
当天下午，卢锦东去了趟李根家。李根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腿上的毯子盖到膝盖。卢锦东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把春生的事说了一遍。
“春生在北面采五味子的时候，你在谷口那边看着。你看见他往东区崖壁那边走没有？”
李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想了一会儿：“没看见。我坐在谷口那棵倒木上，朝北看能看到春生。他一直在北面那片五味子藤蔓边上，没往东走。但我看他的时候不是一直盯着——中间有一阵子我低头翻药谱，大概有一袋烟的功夫没抬头。”
“一袋烟的功夫够不够上崖壁割三朵灵芝？”
“从北面到东区崖壁来回得走一刻钟。一袋烟差不多。要是跑着去，紧赶慢赶能打个来回。”
卢锦东把烟点上抽了一口，没有说话。李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又说了一句：“但春生那个人我知道。他胆子小，不是敢偷东西的人。”
十二
从李根家出来之后，卢锦东在屯子里走了一圈，先去了二猛家。二猛正在院子里给他娘熬药，看到卢锦东进来就把扇火的蒲扇放下来了。
“卢叔。”
“你娘这两天咋样？”
“好多了。能下地走路了。”
卢锦东在院子里蹲下来，从口袋里掏了根烟点上，抽了一口：“二猛，昨天下午的事，我再问你一遍。你前天下午去给你娘送药，送完了去哪儿了？”
“送完了就回屯里了。在屯口碰见大赵，跟他一块儿去晒谷场那边坐了会儿。”
“大赵能作证？”
“能。我们在晒谷场坐了半个多时辰，后来王铁柱叔也来了。”
十三
卢锦东从二猛家出来之后，去了王铁柱家。王铁柱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卢锦东进来就把斧头往木墩上一剁。
“二猛说他前天下午跟你在晒谷场坐了会儿？”
“坐了。他来找大赵，大赵在晒谷场那边修犁头，我也在。我们仨坐了半个多时辰，聊了会儿秋猎的事。”
“他有没有中途离开过？”
“没有。一直坐着。后来他娘那边有人来叫他，他才走的。”
卢锦东蹲在院子里把烟抽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二猛的事就清楚了。他前天下午没上崖壁。割口是左手刀，二猛是左撇子，但他没时间上去。春生也是左撇子，他有时间。但李根叔说春生胆子小，不是敢偷东西的人。那三处割口到底是谁割的？”
卢锦东蹲在东区崖壁最陡的那面岩壁下面，仰着头看了很久。
岩缝里的三处割口在午后的光线下看得很清楚——暗红色的菌盖残根贴在岩壁上，割口边缘光滑整齐，没有撕裂的痕迹，也没有连根拔起的断茬。他站起来，从背篓里摸出那截细麻绳，在割口下方的岩壁上量了量高度，又蹲下来看了看地面上的碎石和落叶。
“割口是斜着切的，角度差不多，力道也差不多。”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站在旁边的李根看了一眼，“同一个人割的，三朵都是。手法熟练，不是头一回割灵芝的人。”
李根拄着拐杖走过来，仰着头看了看岩缝里的割口，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又把拐杖拄稳了蹲下来，从地上捡了一根细树枝，在泥地上照着割口的形状画了一道斜线：“割口是从左边往右边斜着切进去的。左手刀。”
卢锦东蹲下来看了看他画的那道斜线，没有说话。
二
采集队的人都聚在崖壁下面了。大赵背着装党参的背篓站在左边，二猛攥着鹿骨钎子站在右边，春生蹲在后面，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装进袋子的五味子。雪晴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采集记录本，脸上的表情绷着。
卢锦东把目光从岩壁上收回来，在四个人脸上扫了一遍：“这面崖壁最陡，从谷底爬不上去，只能从崖壁顶上吊绳子下来。崖壁顶上的路是马疤瘌的人踩出来的。但今天这三处割口——割口整齐，留根到位，不是生手干的。”
他把话停了一停，目光落在雪晴脸上：“马疤瘌的人从上面吊下来割了三朵。他们割完就走了。但这三处割口旁边，还有两处旧割口——是去年秋天咱们自己人割的。旧割口旁边有新的刮痕，像是有人踩在旧割口上够着够新割口。”
雪晴把记录本合上了：“爹，你怀疑咱们自己人？”
“我不怀疑谁。但事出了，得查。这面崖壁能上来的人不多——从谷底上不去，只能从崖壁顶上吊绳子。崖壁顶上的路是马疤瘌踩出来的，但咱们的人要是知道从崖壁顶上能下来，也能吊绳子下来割。”
三
李根拄着拐杖站在崖壁下面，把拐杖头在地面上点了两下：“这面崖壁从谷底爬不上去。我腿脚不好，上不去。大赵——”他朝大赵看了一眼，“大赵你上过这面崖壁没有？”
“没有。”大赵把背篓放下来，“我上的是东区南面那面，这面最陡的没上过。”
“二猛？”
“我上过。”二猛把钎子攥紧了一些，“上回跟着雪晴姐上过一回，从崖壁顶上吊绳子下来的。但那回没割灵芝，是去够崖缝里一棵党参。”
“春生？”
“我没上过。”春生蹲在后面，把手里的五味子装进袋子里，“我进谷都是在地面上采，没上过崖壁。”
卢锦东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雪晴脸上：“你上过几回？”
“两回。”雪晴的声音稳着，“头一回是三天前，采崖壁中段那几朵成熟的灵芝。第二回是昨天下午，去够崖缝里那几棵党参。两回都是从崖壁顶上吊绳子下来的。”
“昨天下午你在这面崖壁上采党参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这三处割口？”
雪晴把记录本翻到昨天那一页，手指沿着记录行往下划了一遍：“昨天下午我在这面崖壁上待了大约半个时辰。采了五棵党参，都在崖壁中段。这三处割口在崖缝靠里的位置，我采党参的时候没往那边走，没看见。”
四
卢锦东把雪晴叫到了崖壁旁边的一块平石上坐下来。大赵和二猛他们被留在崖壁下面等着，李根拄着拐杖站在十几步外的地方，没有跟过来。
“雪晴，我问你一句话，你照实说。”卢锦东在平石旁边蹲下来，“这三处割口，是不是你割的？”
雪晴坐在平石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父亲的眼睛：“不是。”
“那你昨天下午在崖壁上采党参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别人上来？”
“没有。昨天下午崖壁上就我一个人。大赵和二猛在谷底采党参，李根叔在谷口那边看着，春生在北面采五味子。”
“你采完党参下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崖缝里有人动过？”
“没有。我采完党参就下来了。下来的时候绳子还挂在崖壁顶上那棵树上面，我解了绳子收好了放在背篓里带下来的。”
卢锦东蹲在平石旁边，把烟点上抽了一口，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雪晴，我不是不信你。但这事得查清楚。三朵灵芝不值多少钱，但这事关药谷的规矩——自己人不拿自己人的东西。你明白吗？”
雪晴坐在平石上，嘴唇抿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红，但没有哭：“明白。”
五
卢锦东站起来，走回崖壁下面，朝四个人扫了一遍：“都把背篓倒出来，清点一下。”
大赵把背篓从肩上卸下来，倒过来往平石上倒——党参散了一地，根须完整，没有灵芝。二猛把背篓倒过来往平石上倒——党参、五味子、鹿骨钎子、水壶，没有灵芝。春生把背篓倒出来——五味子、党参、一把柴刀，没有灵芝。雪晴把自己的背篓从肩上取下来，倒过来往平石上倒——采集记录本、铅笔、水壶、一块干粮、几棵党参，没有灵芝。
卢锦东蹲在平石旁边，把倒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翻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灵芝。他站起来，把烟抽完了，烟头在泥地上碾灭了。
“崖壁下面这几个人，背篓里都没有灵芝。崖壁顶上那三处割口，割口整齐，留根到位，不是生手。马疤瘌的人从崖壁顶上摸进来割了三朵，割完就走了。但有一个事对不上——马疤瘌的人割口是右手刀，这三处割口是左手刀。”
六
李根拄着拐杖走过来，把拐杖头在地面上点了一下：“割口是左手刀——咱们这儿谁是左撇子？”
崖壁下面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二猛。
二猛站在崖壁右边，手里还攥着鹿骨钎子，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茫然一下子绷紧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看了看左手，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二猛是左撇子。”大赵在旁边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卢锦东蹲在平石旁边没有动，目光落在二猛脸上。二猛蹲在地上，两只手攥着鹿骨钎子，低着头，肩膀微微耸着。崖壁下面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着柞树叶子的声响，哗啦哗啦的。
“二猛。”卢锦东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昨天下午你在哪儿？”
“我在谷底采党参。”二猛的声音闷闷的。
“采党参。采了多少？”
“二十来棵。”
“有人看见你采党参吗？”
“大赵看见了。我跟他一块儿采的。”
卢锦东朝大赵看了一眼。大赵点了一下头：“二猛跟我一块儿在谷底采党参，从下午一点多采到四点多。他没上崖壁——他一直在我旁边，没离开过。”
七
卢锦东蹲在平石旁边，把烟盒从口袋里掏出来，抽了一根点上。他抽了两口，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二猛：“大赵说你没离开过他旁边。那昨天下午崖壁上那三处割口，是谁割的？”
二猛蹲在地上没有抬头，两只手攥着钎子，手指关节攥得发白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我没割。”
李根拄着拐杖站在旁边，把拐杖头在地面上点了两下：“左手刀不一定非得是左撇子。有人右手用刀用惯了，换左手也能使两下。但割口这么整齐的，不是‘能使两下’的人能干出来的——是天天用左手用刀的人。”
卢锦东把烟抽完了，在泥地上碾灭了。他站起来，走到二猛面前蹲下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二猛，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二猛把头抬起来了。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嘴唇抿着，下巴绷着。
“你前天下午在哪儿？”
“前天下午我在屯里。我娘那儿去了——给她送药。”
“有人看见吗？”
“我娘看见了。她隔壁的刘婶也看见了。”
八
卢锦东站起来，朝崖壁下面几个人扫了一遍：“今天的事就到这儿。三朵灵芝不值几个钱，但这事得查清楚。二猛说他没割，大赵说他跟二猛在一块儿采党参没离开过。这两个话都得核实。核实完了再说。”
他朝崖壁顶上那棵树扬了一下下巴：“从明天开始，崖壁顶上的那条路加一道绊索。跟西区山脊那边一样。有人从上面下来，绊索响了能听见。”
九
当天晚上，卢锦东把王铁柱叫到堂屋里，把崖壁上发现左手刀割口的事说了一遍。王铁柱听完之后蹲在地上抽了半根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二猛是左撇子，但大赵说他昨天下午一直跟二猛在一块儿采党参，没离开过。这两个话要是都对，那三处割口就不是二猛割的。”
“大赵的话靠得住。他这个人不会替人打掩护。”卢锦东把烟点上抽了一口，“但割口是左手刀——除了二猛，咱们这伙人里头还有谁是左撇子？”
王铁柱蹲在地上想了一会儿：“春生是左撇子。”
“春生？”
“嗯。春生拿柴刀砍柴的时候用左手，拿筷子也用左手。我去年秋猎的时候发现的。但他干活的时候用右手使钎子，左手使柴刀，两只手都使得惯。”
卢锦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春生昨天下午在哪儿？”
“他在北面采五味子。李根叔在谷口那边看着，没看见他往崖壁这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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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卢锦东把春生叫到了院子里。春生站在院子里，两只手垂在身侧，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卢锦东蹲在台阶上，把烟点上抽了一口。
“春生，昨天下午你在北面采五味子，采了多少？”
“八斤左右。李根叔过了秤。”
“你采五味子的时候有没有往东区崖壁那边走？”
“没有。我一直在北面。李根叔能看见我。”
“你使刀用哪只手？”
春生愣了一下，把左手抬起来看了看，又看了看右手：“我左手使得多。小时候用左手，后来干活的时候两只手换着使。”
卢锦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昨天下午崖壁上三处割口，割口是左手刀。二猛是左撇子，你也是左撇子。二猛有大赵作证没离开过。你呢？”
春生的嘴唇动了动，脸上的表情从紧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像是憋着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站在院子里，两只手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卢叔，我没割。我一直在北面采五味子。李根叔能看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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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锦东蹲在台阶上把烟抽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回去吧。这几天先别进谷，在屯里等着。等查清楚了再说。”
春生站在院子里没有动，嘴唇又动了动，最后还是转身走了。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卢锦东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卢锦东已经转身进了堂屋。
当天下午，卢锦东去了趟李根家。李根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腿上的毯子盖到膝盖。卢锦东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把春生的事说了一遍。
“春生在北面采五味子的时候，你在谷口那边看着。你看见他往东区崖壁那边走没有？”
李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想了一会儿：“没看见。我坐在谷口那棵倒木上，朝北看能看到春生。他一直在北面那片五味子藤蔓边上，没往东走。但我看他的时候不是一直盯着——中间有一阵子我低头翻药谱，大概有一袋烟的功夫没抬头。”
“一袋烟的功夫够不够上崖壁割三朵灵芝？”
“从北面到东区崖壁来回得走一刻钟。一袋烟差不多。要是跑着去，紧赶慢赶能打个来回。”
卢锦东把烟点上抽了一口，没有说话。李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又说了一句：“但春生那个人我知道。他胆子小，不是敢偷东西的人。”
十二
从李根家出来之后，卢锦东在屯子里走了一圈，先去了二猛家。二猛正在院子里给他娘熬药，看到卢锦东进来就把扇火的蒲扇放下来了。
“卢叔。”
“你娘这两天咋样？”
“好多了。能下地走路了。”
卢锦东在院子里蹲下来，从口袋里掏了根烟点上，抽了一口：“二猛，昨天下午的事，我再问你一遍。你前天下午去给你娘送药，送完了去哪儿了？”
“送完了就回屯里了。在屯口碰见大赵，跟他一块儿去晒谷场那边坐了会儿。”
“大赵能作证？”
“能。我们在晒谷场坐了半个多时辰，后来王铁柱叔也来了。”
十三
卢锦东从二猛家出来之后，去了王铁柱家。王铁柱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卢锦东进来就把斧头往木墩上一剁。
“二猛说他前天下午跟你在晒谷场坐了会儿？”
“坐了。他来找大赵，大赵在晒谷场那边修犁头，我也在。我们仨坐了半个多时辰，聊了会儿秋猎的事。”
“他有没有中途离开过？”
“没有。一直坐着。后来他娘那边有人来叫他，他才走的。”
卢锦东蹲在院子里把烟抽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二猛的事就清楚了。他前天下午没上崖壁。割口是左手刀，二猛是左撇子，但他没时间上去。春生也是左撇子，他有时间。但李根叔说春生胆子小，不是敢偷东西的人。那三处割口到底是谁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