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带七个宝贝女儿狩猎兴安岭 第450章 山里的规矩·孙老大服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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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孙老大是第二天下午来的。
这回他没带人，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到了屯口，车后架上绑着半扇野猪肉，用油纸裹着，血水渗出来洇湿了油纸外层，在车架上滴了一小片暗红色的印子。他在卢家院门口把自行车支好了，拎着那半扇野猪肉走进院子，往石桌上一搁。
“卢老板，昨天的事，我来赔个不是。”孙老大拍了拍手上的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了一根过去。
卢锦东正蹲在院子里修一把铁锹，锹头松了，他拿锤子把铆钉重新敲紧了。听到孙老大进门的声音，他没有立刻站起来，把最后一颗铆钉敲进去了，把锤子放下来，拍了拍手上的铁屑，站起来接了烟。
“赔不是带肉来？”
“山里的规矩。得罪了人，拎肉上门。”孙老大把烟点上了，自己也在石桌旁边坐下来，“昨天我小舅子的事，我回去想了想，是我不对。他透巡查时间给我，是我让他透的。你们把他调走了，我生气归生气，但这事是我先亏了理。”
卢锦东在他对面坐下来，把烟点上抽了一口，没有接话。
二
孙老大抽了半根烟，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卢老板，我今天来不光是为了赔不是。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说。”
“我手下有六个闲汉，在李家沟那边闲着也是闲着。以前靠倒腾山货挣点钱，现在山货越来越少，挣不着了。你药谷这边外围得有人看着——谷口明卡、西区山脊、草甸子那边，三处都得有人盯着。你屯子里的人手不够吧？”
卢锦东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看了他一眼：“你意思是让你的人来给我看山？”
“对。”孙老大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的人给你看山，你每个月给我开一份工钱。比偷着采稳当——采一回怕一回，抓着了还得挨罚。看山是正经活，月月有进项。”
“你小舅子被我弄走了，你不记恨？”
“记恨归记恨，但账得算明白。”孙老大把烟抽完了，烟头在石桌上碾灭了，“我小舅子那个差事本来就不牢靠，透消息给我是帮我，但帮完了他自己也担着风险。你们把他调去仓库，没把他辞了，算是留了面子。我记这个情。”
三
卢锦东靠在椅背上抽完了烟，把烟头按在石桌上的烟灰缸里。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放在桌上。
“看山员的活，你得说清楚。你派几个人、盯哪几个位置、每天什么时辰盯、盯完了怎么报。写下来。”
孙老大把纸拿过去看了看，从卢锦东手里接过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字——“谷口明卡两人，白班。西区山脊一人，每天上午转一圈。草甸子一人，每天下午转一圈。有情况到屯里找卢老板报。”写完了把纸推回来。
卢锦东把纸拿起来看了一遍，在底下添了两行字——“看山员不准进谷。谷里的事不用你们管，只管外围。”添完了推回去让孙老大看了一眼。
孙老大看了两遍，点了点头：“行。不进谷。外围的事我们管。”
“工钱呢？”卢锦东把纸折好了放在桌上。
“一个人一个月十五块。四个人六十块。你看行不行？”
“行。但有一条——看山员要是偷着采货，工钱全扣，人也不用来了。”
“那当然。”孙老大把纸拿过去折好了揣进兜里，“我的人我管着。谁偷采谁走人。”
四
正说着，王铁柱从院门外走进来了。他手里攥着一根木棍，脸上的肉绷着，看到孙老大坐在院子里，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卢锦东和孙老大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铁柱，过来坐。”卢锦东朝他扬了一下下巴。
王铁柱走过来在石桌旁边蹲下来，把木棍靠在墙根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自己点了一根，没有说话。
“孙老大以后帮咱们看外围。”卢锦东把刚才谈的条件说了一遍。
王铁柱抽了两口烟，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孙老大一眼：“你的人看山，出了岔子算谁的？”
“算我的。”孙老大把烟点上了第二根，“我的人出了岔子，我兜着。工钱扣我的，人我带走。”
王铁柱又抽了两口烟，没有再说别的。
五
孙老大把烟抽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那这事就定了。明天我就派人到谷口明卡上换班。你们屯子里的人手腾出来，该采药采药，该歇着歇着。”
卢锦东站起来送他到院门口。孙老大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卢锦东一眼：“卢老板，我小舅子那个事，你给留了面子。我记着。”
“按规矩来，大家都有饭吃。”卢锦东站在院门口，看着孙老大把自行车推出来，骑上去走了。那半扇野猪肉还搁在石桌上，油纸外面凝了一层干了的血渍。
六
王铁柱从院子里走出来，站在卢锦东旁边，看着孙老大的自行车拐上土路走远了：“你真信他？”
“不全信。但他的人来干活的，咱们的人腾出手来干别的。他要是使坏，咱们能看出来。”卢锦东转身回了院子，把那半扇野猪肉拎起来，“晚上炖一锅。给孙老大留一碗。”
王铁柱把木棍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那马疤瘌那边呢？”
“马疤瘌那边孙老大管不着。孙老大的人只管药谷外围，不管镇上。马疤瘌散谣言、发路线图，那是孙老大管不着的事。”
七
当天晚上，卢锦东把孙老大来谈的事跟全家人说了一遍。孙兰花把碗放下来，想了一会儿：“孙老大那个人靠不靠得住？”
“靠一半。他要是觉得划算，就按规矩来。要是觉得不划算，随时翻脸。但眼下他手头紧，手下的人要吃饭，他需要这份工钱。翻脸的话他什么也捞不着。”
“那他要是把看山的人安排在药谷外围，实际是在摸药谷的底细呢？”
“他摸不着。看山的人只在谷口外面、西区山脊和草甸子三处转，不准进谷。谷里的事他们看不见。”卢锦东把碗端起来扒了两口饭，“而且孙老大自己也知道，绿野公司那边撑不了多久。他上家没钱给他，他只能靠咱们这边匀的粗货和看山的工钱撑着。”
八
第二天上午，孙老大派了四个人来换班。谷口明卡上两个，西区山脊一个，草甸子一个。卢锦东让王铁柱带着他们走了一遍路线，把每个位置该盯的地方、该报的情况讲清楚了。四个人里头有两个是去年秋天在药谷外面堵过路的，见了卢锦东有些不好意思，卢锦东没有提旧事，只把该交代的交代了。
“谷口明卡这边，有人来就拦，问了从哪来、干什么的。要是说进山采药的，就告诉他药谷封山育林不对外开放。要是说要找卢老板的，让他去屯里找。”卢锦东站在岔路口跟姓刘的看山员交代。
“知道了。”姓刘的看山员把谷口明卡的铁丝拉了一下，确认绷紧了。
“西区山脊那边，每天上午走一圈。看看暗桩和绊索有没有被踩过的痕迹。有痕迹就赶紧来报。”卢锦东又朝西区方向扬了一下下巴。
九
药谷外围安顿好了之后，卢锦东带着雪晴回到了谷里继续采集。东区崖壁上剩下的党参和五味子还没采完，采集队又忙了两天。第三天下午收工的时候，雪晴把采集记录本摊在谷底的平石上，一笔一笔把当天的数写上去——党参三十棵，五味子八斤。
她写完收工数，把本子合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东区崖壁最陡的那面岩缝里有一片暗红色的东西。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把李根的望远镜借过来看了看——岩缝深处有三处暗红色的斑块，颜色比周围浅一些，边缘不整齐。
“李根叔，你看那边崖缝里。”她把望远镜递给李根。
李根接过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把望远镜放下来，脸色不太好看：“那是灵芝割口。被人割走了。”
“什么时候割的？”
“看割口的颜色，不超过两天。”
十
雪晴把采集队的人叫到一起，绕到东区崖壁最陡的那一面。这边崖壁的坡度几乎是垂直的，从谷底到岩缝的位置大约有五六丈高。岩缝前面没有绳子没有攀爬的痕迹，但岩缝边缘有几处新鲜的刮痕，像是有人用长杆子把灵芝从岩缝里捅下来的。
“从上面下来的。”李根拄着拐杖朝崖壁顶上看了一眼，“上面有棵树，树干上绑过绳子的痕迹。人从上面吊下来的。”
雪晴蹲在崖壁下面看了看地面——地面上有碎石和落叶被踩过的痕迹，鞋印的纹路是菱形格纹，四十二码。跟之前那些鞋印一样。
“马疤瘌的人。”她站起来，把鞋印的尺寸量了一遍，记在本子上。
卢锦东从谷口走进来的时候，看到采集队的人都站在东区崖壁下面。他走过来蹲在雪晴旁边看了看地面上的鞋印，又抬头看了看崖壁顶上的树。
“从上面吊下来的。三个人，割了三朵。”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马疤瘌那边散谣言发路线图，散出去的人没摸到灵芝。他自己带人从崖壁顶上摸进来，割了三朵就走了。”
“他怎么知道从上面能吊下来？”
“可能是上回踩点的时候摸清了崖壁顶上的路线。也可能有人给他指了路。”卢锦东蹲在崖壁底下把鞋印和刮痕都看了一遍，“三朵灵芝。割口整齐，留了根——说明割的人手法熟练，不是生手。”
十一
回屯的路上，卢锦东走在前面，雪晴跟在后面。走了半截路，雪晴开口问了一句：“爹，马疤瘌从崖壁顶上摸进来割了三朵，咱们怎么防？”
“崖壁顶上那条路，以前没设防。现在得设了。”卢锦东偏头看了她一眼，“明天我带大赵去崖壁顶上走一遍，看看从哪能上来。上来之后在哪设暗桩。”
“那三朵灵芝呢？就这么让他割走了？”
“三朵灵芝不值几个钱。但马疤瘌割了三朵，说明他知道从崖壁顶上能摸进来。这条路线不堵上，下次他就不只割三朵了。”
雪晴点了点头，把笔记本掏出来，翻到画着药谷地形的那一页，在崖壁顶上画了一条虚线，写了“马疤瘌摸入路线”几个字。
十二
当天晚上，卢锦东把王铁柱和李根叫到堂屋里，把马疤瘌从崖壁顶上摸进来割灵芝的事说了一遍。王铁柱听完之后把烟点上抽了一口：“崖壁顶上那条路，以前没人走过？”
“以前没人知道从那边能下来。马疤瘌的人摸上去了，说明他们踩点踩得比咱们想的细。”
“那明天我带人上去看看。”
“明天我带大赵去。你把孙老大的人叫来问一遍，看看他们知不知道崖壁顶上的路。”
十三
第二天上午，卢锦东带着大赵从东区崖壁旁边的缓坡爬上了崖壁顶。崖壁顶上的地面被踩出了一条窄道，窄道从崖壁边缘往柞树林方向延伸，草叶被压平了，泥土被踩实了。窄道旁边的树干上绑着一根麻绳，绳头垂在崖壁边缘，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从柞树林那边过来的。”卢锦东蹲在窄道尽头朝柞树林方向看了一眼。柞树林的树冠密密匝匝的，把地面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从那边摸过来，崖壁底下的人根本看不见。
他把麻绳解下来看了看，绳子是新的，没有磨损痕迹。他把绳子卷好了收进背篓里，在崖壁边缘的窄道上重新设了一道暗桩——铁丝绊索加铜铃，跟西区山脊那边一样。
“回去跟孙老大说一声，崖壁顶上的柞树林那边也得加个人盯着。”卢锦东蹲在崖壁顶上把绊索拉紧了，“马疤瘌能摸到这条路线，下次还会来。下次来的时候绊索响了，咱们能听见。”
孙老大是第二天下午来的。
这回他没带人，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到了屯口，车后架上绑着半扇野猪肉，用油纸裹着，血水渗出来洇湿了油纸外层，在车架上滴了一小片暗红色的印子。他在卢家院门口把自行车支好了，拎着那半扇野猪肉走进院子，往石桌上一搁。
“卢老板，昨天的事，我来赔个不是。”孙老大拍了拍手上的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了一根过去。
卢锦东正蹲在院子里修一把铁锹，锹头松了，他拿锤子把铆钉重新敲紧了。听到孙老大进门的声音，他没有立刻站起来，把最后一颗铆钉敲进去了，把锤子放下来，拍了拍手上的铁屑，站起来接了烟。
“赔不是带肉来？”
“山里的规矩。得罪了人，拎肉上门。”孙老大把烟点上了，自己也在石桌旁边坐下来，“昨天我小舅子的事，我回去想了想，是我不对。他透巡查时间给我，是我让他透的。你们把他调走了，我生气归生气，但这事是我先亏了理。”
卢锦东在他对面坐下来，把烟点上抽了一口，没有接话。
二
孙老大抽了半根烟，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卢老板，我今天来不光是为了赔不是。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说。”
“我手下有六个闲汉，在李家沟那边闲着也是闲着。以前靠倒腾山货挣点钱，现在山货越来越少，挣不着了。你药谷这边外围得有人看着——谷口明卡、西区山脊、草甸子那边，三处都得有人盯着。你屯子里的人手不够吧？”
卢锦东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看了他一眼：“你意思是让你的人来给我看山？”
“对。”孙老大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的人给你看山，你每个月给我开一份工钱。比偷着采稳当——采一回怕一回，抓着了还得挨罚。看山是正经活，月月有进项。”
“你小舅子被我弄走了，你不记恨？”
“记恨归记恨，但账得算明白。”孙老大把烟抽完了，烟头在石桌上碾灭了，“我小舅子那个差事本来就不牢靠，透消息给我是帮我，但帮完了他自己也担着风险。你们把他调去仓库，没把他辞了，算是留了面子。我记这个情。”
三
卢锦东靠在椅背上抽完了烟，把烟头按在石桌上的烟灰缸里。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放在桌上。
“看山员的活，你得说清楚。你派几个人、盯哪几个位置、每天什么时辰盯、盯完了怎么报。写下来。”
孙老大把纸拿过去看了看，从卢锦东手里接过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字——“谷口明卡两人，白班。西区山脊一人，每天上午转一圈。草甸子一人，每天下午转一圈。有情况到屯里找卢老板报。”写完了把纸推回来。
卢锦东把纸拿起来看了一遍，在底下添了两行字——“看山员不准进谷。谷里的事不用你们管，只管外围。”添完了推回去让孙老大看了一眼。
孙老大看了两遍，点了点头：“行。不进谷。外围的事我们管。”
“工钱呢？”卢锦东把纸折好了放在桌上。
“一个人一个月十五块。四个人六十块。你看行不行？”
“行。但有一条——看山员要是偷着采货，工钱全扣，人也不用来了。”
“那当然。”孙老大把纸拿过去折好了揣进兜里，“我的人我管着。谁偷采谁走人。”
四
正说着，王铁柱从院门外走进来了。他手里攥着一根木棍，脸上的肉绷着，看到孙老大坐在院子里，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卢锦东和孙老大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铁柱，过来坐。”卢锦东朝他扬了一下下巴。
王铁柱走过来在石桌旁边蹲下来，把木棍靠在墙根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自己点了一根，没有说话。
“孙老大以后帮咱们看外围。”卢锦东把刚才谈的条件说了一遍。
王铁柱抽了两口烟，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孙老大一眼：“你的人看山，出了岔子算谁的？”
“算我的。”孙老大把烟点上了第二根，“我的人出了岔子，我兜着。工钱扣我的，人我带走。”
王铁柱又抽了两口烟，没有再说别的。
五
孙老大把烟抽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那这事就定了。明天我就派人到谷口明卡上换班。你们屯子里的人手腾出来，该采药采药，该歇着歇着。”
卢锦东站起来送他到院门口。孙老大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卢锦东一眼：“卢老板，我小舅子那个事，你给留了面子。我记着。”
“按规矩来，大家都有饭吃。”卢锦东站在院门口，看着孙老大把自行车推出来，骑上去走了。那半扇野猪肉还搁在石桌上，油纸外面凝了一层干了的血渍。
六
王铁柱从院子里走出来，站在卢锦东旁边，看着孙老大的自行车拐上土路走远了：“你真信他？”
“不全信。但他的人来干活的，咱们的人腾出手来干别的。他要是使坏，咱们能看出来。”卢锦东转身回了院子，把那半扇野猪肉拎起来，“晚上炖一锅。给孙老大留一碗。”
王铁柱把木棍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那马疤瘌那边呢？”
“马疤瘌那边孙老大管不着。孙老大的人只管药谷外围，不管镇上。马疤瘌散谣言、发路线图，那是孙老大管不着的事。”
七
当天晚上，卢锦东把孙老大来谈的事跟全家人说了一遍。孙兰花把碗放下来，想了一会儿：“孙老大那个人靠不靠得住？”
“靠一半。他要是觉得划算，就按规矩来。要是觉得不划算，随时翻脸。但眼下他手头紧，手下的人要吃饭，他需要这份工钱。翻脸的话他什么也捞不着。”
“那他要是把看山的人安排在药谷外围，实际是在摸药谷的底细呢？”
“他摸不着。看山的人只在谷口外面、西区山脊和草甸子三处转，不准进谷。谷里的事他们看不见。”卢锦东把碗端起来扒了两口饭，“而且孙老大自己也知道，绿野公司那边撑不了多久。他上家没钱给他，他只能靠咱们这边匀的粗货和看山的工钱撑着。”
八
第二天上午，孙老大派了四个人来换班。谷口明卡上两个，西区山脊一个，草甸子一个。卢锦东让王铁柱带着他们走了一遍路线，把每个位置该盯的地方、该报的情况讲清楚了。四个人里头有两个是去年秋天在药谷外面堵过路的，见了卢锦东有些不好意思，卢锦东没有提旧事，只把该交代的交代了。
“谷口明卡这边，有人来就拦，问了从哪来、干什么的。要是说进山采药的，就告诉他药谷封山育林不对外开放。要是说要找卢老板的，让他去屯里找。”卢锦东站在岔路口跟姓刘的看山员交代。
“知道了。”姓刘的看山员把谷口明卡的铁丝拉了一下，确认绷紧了。
“西区山脊那边，每天上午走一圈。看看暗桩和绊索有没有被踩过的痕迹。有痕迹就赶紧来报。”卢锦东又朝西区方向扬了一下下巴。
九
药谷外围安顿好了之后，卢锦东带着雪晴回到了谷里继续采集。东区崖壁上剩下的党参和五味子还没采完，采集队又忙了两天。第三天下午收工的时候，雪晴把采集记录本摊在谷底的平石上，一笔一笔把当天的数写上去——党参三十棵，五味子八斤。
她写完收工数，把本子合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东区崖壁最陡的那面岩缝里有一片暗红色的东西。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把李根的望远镜借过来看了看——岩缝深处有三处暗红色的斑块，颜色比周围浅一些，边缘不整齐。
“李根叔，你看那边崖缝里。”她把望远镜递给李根。
李根接过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把望远镜放下来，脸色不太好看：“那是灵芝割口。被人割走了。”
“什么时候割的？”
“看割口的颜色，不超过两天。”
十
雪晴把采集队的人叫到一起，绕到东区崖壁最陡的那一面。这边崖壁的坡度几乎是垂直的，从谷底到岩缝的位置大约有五六丈高。岩缝前面没有绳子没有攀爬的痕迹，但岩缝边缘有几处新鲜的刮痕，像是有人用长杆子把灵芝从岩缝里捅下来的。
“从上面下来的。”李根拄着拐杖朝崖壁顶上看了一眼，“上面有棵树，树干上绑过绳子的痕迹。人从上面吊下来的。”
雪晴蹲在崖壁下面看了看地面——地面上有碎石和落叶被踩过的痕迹，鞋印的纹路是菱形格纹，四十二码。跟之前那些鞋印一样。
“马疤瘌的人。”她站起来，把鞋印的尺寸量了一遍，记在本子上。
卢锦东从谷口走进来的时候，看到采集队的人都站在东区崖壁下面。他走过来蹲在雪晴旁边看了看地面上的鞋印，又抬头看了看崖壁顶上的树。
“从上面吊下来的。三个人，割了三朵。”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马疤瘌那边散谣言发路线图，散出去的人没摸到灵芝。他自己带人从崖壁顶上摸进来，割了三朵就走了。”
“他怎么知道从上面能吊下来？”
“可能是上回踩点的时候摸清了崖壁顶上的路线。也可能有人给他指了路。”卢锦东蹲在崖壁底下把鞋印和刮痕都看了一遍，“三朵灵芝。割口整齐，留了根——说明割的人手法熟练，不是生手。”
十一
回屯的路上，卢锦东走在前面，雪晴跟在后面。走了半截路，雪晴开口问了一句：“爹，马疤瘌从崖壁顶上摸进来割了三朵，咱们怎么防？”
“崖壁顶上那条路，以前没设防。现在得设了。”卢锦东偏头看了她一眼，“明天我带大赵去崖壁顶上走一遍，看看从哪能上来。上来之后在哪设暗桩。”
“那三朵灵芝呢？就这么让他割走了？”
“三朵灵芝不值几个钱。但马疤瘌割了三朵，说明他知道从崖壁顶上能摸进来。这条路线不堵上，下次他就不只割三朵了。”
雪晴点了点头，把笔记本掏出来，翻到画着药谷地形的那一页，在崖壁顶上画了一条虚线，写了“马疤瘌摸入路线”几个字。
十二
当天晚上，卢锦东把王铁柱和李根叫到堂屋里，把马疤瘌从崖壁顶上摸进来割灵芝的事说了一遍。王铁柱听完之后把烟点上抽了一口：“崖壁顶上那条路，以前没人走过？”
“以前没人知道从那边能下来。马疤瘌的人摸上去了，说明他们踩点踩得比咱们想的细。”
“那明天我带人上去看看。”
“明天我带大赵去。你把孙老大的人叫来问一遍，看看他们知不知道崖壁顶上的路。”
十三
第二天上午，卢锦东带着大赵从东区崖壁旁边的缓坡爬上了崖壁顶。崖壁顶上的地面被踩出了一条窄道，窄道从崖壁边缘往柞树林方向延伸，草叶被压平了，泥土被踩实了。窄道旁边的树干上绑着一根麻绳，绳头垂在崖壁边缘，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从柞树林那边过来的。”卢锦东蹲在窄道尽头朝柞树林方向看了一眼。柞树林的树冠密密匝匝的，把地面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从那边摸过来，崖壁底下的人根本看不见。
他把麻绳解下来看了看，绳子是新的，没有磨损痕迹。他把绳子卷好了收进背篓里，在崖壁边缘的窄道上重新设了一道暗桩——铁丝绊索加铜铃，跟西区山脊那边一样。
“回去跟孙老大说一声，崖壁顶上的柞树林那边也得加个人盯着。”卢锦东蹲在崖壁顶上把绊索拉紧了，“马疤瘌能摸到这条路线，下次还会来。下次来的时候绊索响了，咱们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