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道长生 第665章 循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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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渠弯那块石盖又被乔柏移开。
昨夜尚差的一隙，已经合上了。
新添的薄铜填住细缺，原纹重新接成一线，昨夜填平的料槽则陷下少许。纪尘站在渠外，灵力未曾送进去，山气仍顺着补好的纹流过。
“另两处，一处还留浅痕，一处合了半边。”乔柏将昨夜所录的玉简收回，“慢慢养着，都还通气。”
他顺手压住旁边的接点，养气缓下，粉料便停了；松手后又续上。
韩修换了只补料的小盒，照着料目巡完三处，便往匠坊去了。渠底大金拱出一堆死砂，小满指向下游，它便顺着水伏下去。
乔柏将石盖放回。
“守山要用气，老夫便停养。真断了铜箍，照旧叫人来换。”他朝坡上摆了摆手，“去吧。回来再看它养成什么样。”
——
匠坊窗下，许照已经来了。
废盘背面磨掉了一截毛边，换过阵石，浅光仍晃。许照的刀停在盘外，先沿两道细槽分出灵力试了试，才抬头道：
“掌门，石头换了，这边分去的气多，接不上另一边。得先把这里磨稳。”
纪尘神识过盘，正是那处过宽的浅槽。昨日还得提醒他看盘背，今日已能自己先停刀查气。
“就从这里练。”
许照将两块旧阵石分开放好，重新托稳盘背。
石安从门外进来，衣袖还带着行功后未尽的灵气。筑基后的气息已经稳住，他看见案上的废盘，先去取了供许照练手的废铜。
“师叔，前殿有人等。”
纪尘走到前殿，清雪已经收好东西。她的神识从他身上一掠而过，见昨夜布阵耗去的灵力已经行功补回，便向山门走去。
乔萤从灯殿下来，将一包炒豆塞到纪尘手中。
“灶伯给的。他说，你这回回来，连灶院都没坐一坐。”
纪尘解开纸角，拈了一粒。早已无需靠这点吃食养身，灶伯留的这一口，却总叫他想在台阶上多站一会儿。
他将纸包收进储物袋。
“回来去坐。叫他别把我那张凳子劈了烧火。”
乔萤笑着摆手，转身上灯殿。清雪在山门边等他，两人越过石阶，遁光沿山外向东而去。
——
从长青往东，前半段仍走两人来过的山路。
遁光越过山岭，入坊便收。藏息诀在纪尘丹田中运转，两层气沉下，坊中往来的神识礼探只在身外略停。出坊后，两人沿内陆继续向东，每隔一段行程便择地行功，各自补足耗去的灵力。
往北码头与清平城的岔路从身后掠过。纪尘辨过方向，转向当年来时的山岭。
途中一处坊市，纪尘补了四面空白阵旗、一罐阵墨、两根两尺上品灵银丝，共付四百三十枚下品。灵银丝是查旧禁用的，先拿一根让掌柜退开外封，神识验过通体，再与另一根一并收入袋中。
“前辈要刻什么阵？铺后有做成的。”
“先备料。”
纪尘付清灵石，清雪已在门外等他。她另买了一份散花原附近的山形图，神识读过，递到他手边。
图上只记几处坊市与绕山的道路，原野中的无名矮丘，连个点也没留。
当年的出口藏在灌木后，他只在岩缝边留过一枚石子。看眼前这幅图，连该往哪座丘上落脚都难定。
纪尘看罢，将图还给她，自己取出离山前录好的玉简。
“还得找当年走出来的地方。”
“先看山势。草木认不得了，山还在。”
清雪把图收进镯中，两人离坊继续东行。
出了山口，她才问：“回到南边，先往青石镇？”
“先去那里。”
纪尘的手碰到袖中的玉简，又收了回来。简里有旧阵的纹、有甬道的走向，青石镇那间屋子如今怎样，却一个字也没有。
离开时，他把装着积蓄的布包放在奶奶枕边，王大娘又塞回他手里。推让到最后，他只拿回一半碎银，余下的硬留在炕上。
他磕过头，说等混出息便回来接她。如今储物袋里装得下整间屋子的东西，回去见人，竟还得先找一条能走通的路。
清雪在前方山脊上停了一息，等他并到身旁，两道遁光一同越过山口。
一个多月后，原野从山脚铺开。
此时已是春深，长草齐膝。风压过去，草间露出一道道被雨水冲浅的沟，远处青灰山脉仍连着，近处几个低丘却都覆着灌木。
沿途落脚、入坊，纪尘另付了十二枚下品。新备阵材各自封好，一样未耗，他将钱袋收起，目光落在原野另一侧。
当年由地底出来，先见的正是那一带山影。
两人遁到低丘上，清雪察看山脊方向，纪尘将神识铺向四周。十里之内，土层与岩脊的起伏一处处显出来；草根遮住的裂缝也能辨出，却有大半浅不过数尺。
当年站在丘顶，他连远处那缕烟下是何处人家都看不清，只能循着山影去问路。此刻元婴神识掠过坡后，几处看似入口的岩缝，底下是浅洞还是厚岩，一探便知。
清雪从旁边山丘回来，抬手指向南侧。
“那里的岩层向下折。与你简里记的上行甬道，朝向能合。”
两人落在那片坡后。
灌木已长成密丛，一条根嵌进斜石底下，把上头的碎石托出一道空隙。纪尘灵力拂过，枝叶分向两旁，露出一片半埋的岩壁。
当年拢来的碎石早辨不清了。
他以神识查过石缝，先摄走压在上方的浮石，再让灵力贴着岩壁往下走。石根深处，一条凿过的斜槽露了出来。
槽边已磨圆，向下却还有第二道，宽窄相同，隔着约一步。
是阶沿。
纪尘蹲下，指腹抹去槽边湿泥。玉简里的上行末段，正在脚下，只是石皮与根土把入口遮厚了一层。
那两道磨圆的阶沿，终于与记忆接上了。
当年踩着它们走出来时，他满身地底矿尘，迎面一阵带泥土气的风，便叫人觉得总算活着到了另一边。走前又拢石遮口，把岩缝藏进坡面。
如今拢过的石头被他移开，清雪仍站在身旁。纪尘将玉简收入袖里，掌心贴上旧阶。
清雪的神识从另一侧绕过，停在岩缝深处。
“再往下，有封禁。”
纪尘也察到了。土石后的灵气在同一处折回，薄薄一层，贴着旧甬道。神识能循外沿走，往里便被拦住。
当年留在地下的阵旗只能撑两炷香，旗中供灵一尽，封禁便自行合上。那回两人站在外面，看着甬道里的光熄灭，随即离开了。
现在得从外面把它重新打开。
纪尘将新买的阵材放在身旁平石上，取出记录三处凹槽的玉简。凹槽在下面，旧旗也留在下面；现在得先查眼前这段外纹，才谈得上回去碰那座传送阵。
他运起归元诀，只引一缕灵力贴住封禁外沿。
岩壁下有一道暗纹亮了。
它从被泥遮住的阶边往里延，越过一截石皮，便断在根须缠住的位置。更深处仍有暗金色的微光，隔着断口，缓缓一明一暗。
纪尘取出刻刀，刀背贴着石皮边缘停住。
“清雪，替我守住外口。”
她侧身站到坡上。纪尘的手沿旧槽探下去，指尖刚抵到第一处断纹，石壁深处便传来一声轻响。
昨夜尚差的一隙，已经合上了。
新添的薄铜填住细缺，原纹重新接成一线，昨夜填平的料槽则陷下少许。纪尘站在渠外，灵力未曾送进去，山气仍顺着补好的纹流过。
“另两处，一处还留浅痕，一处合了半边。”乔柏将昨夜所录的玉简收回，“慢慢养着，都还通气。”
他顺手压住旁边的接点，养气缓下，粉料便停了；松手后又续上。
韩修换了只补料的小盒，照着料目巡完三处，便往匠坊去了。渠底大金拱出一堆死砂，小满指向下游，它便顺着水伏下去。
乔柏将石盖放回。
“守山要用气，老夫便停养。真断了铜箍，照旧叫人来换。”他朝坡上摆了摆手，“去吧。回来再看它养成什么样。”
——
匠坊窗下，许照已经来了。
废盘背面磨掉了一截毛边，换过阵石，浅光仍晃。许照的刀停在盘外，先沿两道细槽分出灵力试了试，才抬头道：
“掌门，石头换了，这边分去的气多，接不上另一边。得先把这里磨稳。”
纪尘神识过盘，正是那处过宽的浅槽。昨日还得提醒他看盘背，今日已能自己先停刀查气。
“就从这里练。”
许照将两块旧阵石分开放好，重新托稳盘背。
石安从门外进来，衣袖还带着行功后未尽的灵气。筑基后的气息已经稳住，他看见案上的废盘，先去取了供许照练手的废铜。
“师叔，前殿有人等。”
纪尘走到前殿，清雪已经收好东西。她的神识从他身上一掠而过，见昨夜布阵耗去的灵力已经行功补回，便向山门走去。
乔萤从灯殿下来，将一包炒豆塞到纪尘手中。
“灶伯给的。他说，你这回回来，连灶院都没坐一坐。”
纪尘解开纸角，拈了一粒。早已无需靠这点吃食养身，灶伯留的这一口，却总叫他想在台阶上多站一会儿。
他将纸包收进储物袋。
“回来去坐。叫他别把我那张凳子劈了烧火。”
乔萤笑着摆手，转身上灯殿。清雪在山门边等他，两人越过石阶，遁光沿山外向东而去。
——
从长青往东，前半段仍走两人来过的山路。
遁光越过山岭，入坊便收。藏息诀在纪尘丹田中运转，两层气沉下，坊中往来的神识礼探只在身外略停。出坊后，两人沿内陆继续向东，每隔一段行程便择地行功，各自补足耗去的灵力。
往北码头与清平城的岔路从身后掠过。纪尘辨过方向，转向当年来时的山岭。
途中一处坊市，纪尘补了四面空白阵旗、一罐阵墨、两根两尺上品灵银丝，共付四百三十枚下品。灵银丝是查旧禁用的，先拿一根让掌柜退开外封，神识验过通体，再与另一根一并收入袋中。
“前辈要刻什么阵？铺后有做成的。”
“先备料。”
纪尘付清灵石，清雪已在门外等他。她另买了一份散花原附近的山形图，神识读过，递到他手边。
图上只记几处坊市与绕山的道路，原野中的无名矮丘，连个点也没留。
当年的出口藏在灌木后，他只在岩缝边留过一枚石子。看眼前这幅图，连该往哪座丘上落脚都难定。
纪尘看罢，将图还给她，自己取出离山前录好的玉简。
“还得找当年走出来的地方。”
“先看山势。草木认不得了，山还在。”
清雪把图收进镯中，两人离坊继续东行。
出了山口，她才问：“回到南边，先往青石镇？”
“先去那里。”
纪尘的手碰到袖中的玉简，又收了回来。简里有旧阵的纹、有甬道的走向，青石镇那间屋子如今怎样，却一个字也没有。
离开时，他把装着积蓄的布包放在奶奶枕边，王大娘又塞回他手里。推让到最后，他只拿回一半碎银，余下的硬留在炕上。
他磕过头，说等混出息便回来接她。如今储物袋里装得下整间屋子的东西，回去见人，竟还得先找一条能走通的路。
清雪在前方山脊上停了一息，等他并到身旁，两道遁光一同越过山口。
一个多月后，原野从山脚铺开。
此时已是春深，长草齐膝。风压过去，草间露出一道道被雨水冲浅的沟，远处青灰山脉仍连着，近处几个低丘却都覆着灌木。
沿途落脚、入坊，纪尘另付了十二枚下品。新备阵材各自封好，一样未耗，他将钱袋收起，目光落在原野另一侧。
当年由地底出来，先见的正是那一带山影。
两人遁到低丘上，清雪察看山脊方向，纪尘将神识铺向四周。十里之内，土层与岩脊的起伏一处处显出来；草根遮住的裂缝也能辨出，却有大半浅不过数尺。
当年站在丘顶，他连远处那缕烟下是何处人家都看不清，只能循着山影去问路。此刻元婴神识掠过坡后，几处看似入口的岩缝，底下是浅洞还是厚岩，一探便知。
清雪从旁边山丘回来，抬手指向南侧。
“那里的岩层向下折。与你简里记的上行甬道，朝向能合。”
两人落在那片坡后。
灌木已长成密丛，一条根嵌进斜石底下，把上头的碎石托出一道空隙。纪尘灵力拂过，枝叶分向两旁，露出一片半埋的岩壁。
当年拢来的碎石早辨不清了。
他以神识查过石缝，先摄走压在上方的浮石，再让灵力贴着岩壁往下走。石根深处，一条凿过的斜槽露了出来。
槽边已磨圆，向下却还有第二道，宽窄相同，隔着约一步。
是阶沿。
纪尘蹲下，指腹抹去槽边湿泥。玉简里的上行末段，正在脚下，只是石皮与根土把入口遮厚了一层。
那两道磨圆的阶沿，终于与记忆接上了。
当年踩着它们走出来时，他满身地底矿尘，迎面一阵带泥土气的风，便叫人觉得总算活着到了另一边。走前又拢石遮口，把岩缝藏进坡面。
如今拢过的石头被他移开，清雪仍站在身旁。纪尘将玉简收入袖里，掌心贴上旧阶。
清雪的神识从另一侧绕过，停在岩缝深处。
“再往下，有封禁。”
纪尘也察到了。土石后的灵气在同一处折回，薄薄一层，贴着旧甬道。神识能循外沿走，往里便被拦住。
当年留在地下的阵旗只能撑两炷香，旗中供灵一尽，封禁便自行合上。那回两人站在外面，看着甬道里的光熄灭，随即离开了。
现在得从外面把它重新打开。
纪尘将新买的阵材放在身旁平石上，取出记录三处凹槽的玉简。凹槽在下面，旧旗也留在下面；现在得先查眼前这段外纹，才谈得上回去碰那座传送阵。
他运起归元诀，只引一缕灵力贴住封禁外沿。
岩壁下有一道暗纹亮了。
它从被泥遮住的阶边往里延，越过一截石皮，便断在根须缠住的位置。更深处仍有暗金色的微光，隔着断口，缓缓一明一暗。
纪尘取出刻刀，刀背贴着石皮边缘停住。
“清雪，替我守住外口。”
她侧身站到坡上。纪尘的手沿旧槽探下去，指尖刚抵到第一处断纹，石壁深处便传来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