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道长生 第673章 走出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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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西时，纪尘收住遁光，带着郑平舟落在石坞坊外的山坡上。清雪与孟秋宜落在旁边，护着母亲的灵光直到她站稳才散。
山坳里有两道炉烟。黑石砌的院墙上，淡黄禁光沿墙头连成一片，罩过高低几间炉房。
纪尘的神识掠过正门，沿炉间与院墙查了一遍。
六个人分在炉前做活。正门两名筑基看守，库前还有一人，坊内深处另有一道金丹气息。后坡出料口旁的旧炉仍在，新添的小炉台贴着墙根，两处都在往护坊阵里送气。
郑平舟指着西边小炉间，手往前伸了些。
“磨片那个是程砚，我徒弟。”
青年俯身对着一块磨石，灵力托着掌中的铜片，一遍遍磨薄边缘。他身旁的妇人掀开炉盖，左腕裹着旧布，动作一缓，守在半开库门前的看守便朝她喝了一声。
孟秋宜认出了她，嘴唇抿紧。
清雪看过后坡那段空地，扶住孟秋宜的手臂。
“我们到出料口外等。那里离炉房远，人出来也有地方落脚。”
纪尘点头，又请郑平舟过去接人。清雪带着两人绕向后坡，他沿石道下去，覆在脸上的蝉衣未撤，藏息诀仍压着气息。
门前看守横过飞剑。
“来做什么？”
“找邢万川。郑平舟的徒弟，我要带走。”
看守打量过他，神识碰到筑基后期的气息，横着的剑收回半尺，朝院内唤了一声。
北边静室的门开了。
走出来的人宽脸短须，金丹中期，袖口露着半截铁环。他站在石阶上，看了一眼纪尘腰间，目光又移到他空着的双手。
“老郑这么快又凑够了灵石？”
“先叫程砚过来。炉边另外五个人，也一并出来。”
邢万川用拇指抹过环沿。
“他赎的是自己。徒弟坏的料、这些年的炉火钱，还没算清。你要替他出头，先问问他家里还有多少。”
西边的磨石声停了。程砚抬起头，库前看守却抬脚挡住他，手里的短鞭往炉架上一敲。
纪尘跨过门槛。
“让他们自己过来说。”
邢万川脸色沉下去，左掌按上阶边的石柱。正门上方禁光陡然垂落，封住了纪尘来时的路，墙头上的黄光也随之厚了一层。
铁环脱腕飞出，在院中涨到磨盘大小，贴着地面卷起碎石，直撞纪尘双腿。
纪尘抬起右手。
归元诀一转，沉在丹田底下的灵力顺臂而上。迎面的碎石齐齐落地，铁环停在他身前，被两根手指扣住了边沿。
环上黄光剧颤，邢万川催出的灵力一截截散开。
邢万川当即收回御环的灵力，护体灵光骤然加厚。纪尘隔空按下手掌，他肩背上的灵光顿时溃散，双膝重重磕在石阶上。
“元婴……”
邢万川的手抓向腰间，指头碰着储物袋便停住。纪尘的灵力循经脉封住几处气路，他丹田里的金丹还在转，灵力却已送不出来。
门前一柄飞剑落在地上。
库前那人松了鞭，才向侧门挪出一步，三缕灵力已分别落在三名看守肩头，循经脉封住了他们催气的去路。
纪尘走到阶前，将三名看守摄到邢万川身旁。守库那人刚用手撑住石阶，就听见纪尘开口。
“都跪着。”
两个守门的当即屈膝。守库那人看了邢万川一眼，也挨着他跪好。
邢万川仰起脸，目光跟着纪尘手里的铁环。
“前辈，人您尽管带走。老郑家里凑的那笔赎金，晚辈也还给他。”
纪尘握着那只环。母亲说，她伸手去拉爹的时候，看守已经赶到了。他看向西边的炉间，六个做活的人还站在原处，出料口的禁光亮着。
“等他们都出去了，我听你说。”
他将铁环搁在阶上，转向西边。
程砚仍抓着那片铜，边缘已把指腹割破。他旁边的妇人盯着石阶，手扶在炉盖上，一时忘了松开。
“郑平舟在后坡。”纪尘道，“先停好炉火，到出料口去。”
青年望向墙后的坡顶。那里露出一个灰发身影，正朝他招手。
“阿砚，我在这儿！”
程砚猛地应了一声，转身扶住妇人抬起的炉盖。两人将盖落稳，掌中灵力送进炉脚，火口一处处暗下去。另一名老匠将烧红的补片夹进砂槽，旁边的人替他收起还拖在地上的衣摆。
纪尘走到出料口。
这里没有门扇，黄光横在两根旧石柱之间，连着墙顶的封禁。新炉台嵌在右侧，底下数道纹路绕过旧炉，再接入柱根。父亲当年修过的地方，如今仍有旧补片贴在炉座上。
他将手搭在炉沿，神识沿相接的阵纹送下去。
两座炉台各有供气的根，旧炉停了，新炉仍能撑住出口。纪尘的灵力落入炉底，顺着原来的气路往回引。柱根上的黄光逐渐沉下，先退过膝头，继而落到地面。
头顶的禁光仍稳稳罩着院落，出口却已空了。
新炉台里响了一声轻鸣。原先送往石柱的灵气收回炉底，火口的红光随着压低，炉座上那片发颤的补片也稳下来。
纪尘留了一缕灵力照看两处炉底，抬手招人。
六名匠修已收好手上的活，到了出口前，领头的老匠却停下了。他望一眼石柱，又看了看院中的邢万川。
孟秋宜从清雪身旁走近，停在禁光外。
“出来吧。”
裹腕的妇人怔怔看着她，脚步先往前移了半步。
“秋宜？”
“是我。手还疼么？”
妇人低头看了看腕上的布，布边露着烫伤后新生的嫩皮。清雪以灵力托住她的左臂，让她不必用伤腕扶墙，自己侧身让出了坡上的路。
她终于跨过两根石柱。
老匠跟了出来，到了外面仍用手挡着头顶。走出几步，见禁光只留在院墙上，他才放下手，向远处山梁望去。
后面几人跟着过来。程砚走在最后，把掌中已凉下来的铜片搁回炉边，才赶向郑平舟。
“师父。”
他叫了一声，喉咙便哽住了。
郑平舟抓住他的手，见指腹在流血，从自己衣上撕了块净布，先给他按住。青年伸着手，眼睛却一直看着师父。
“我家里实在……”郑平舟说到这里，喘了一口气，“回来就好。”
纪尘看过坡上，六个人都已出了禁制。他松开搭在炉沿的手，仍以神识照着炉底那缕灵力。
母亲就在两步外。她的目光从炉座旧补片上移回来，伸手抚过他的袖口，指头在他手腕上停了一下。
纪尘翻过掌心，握了握她的手。
“娘，都出来了。”
孟秋宜的手松了些。她看向院里，邢万川还跪在阶上，正往这边张望。
“你留着他，还有话要问？”
纪尘只向母亲传音。
“先让他把欠人的工钱交出来。娘，我会亲手杀他，给爹偿命。”
孟秋宜点了点头，松开他的手。那名裹腕的妇人走下石阶时腿脚发软，她上去扶住旧识，两人挨着在坡边的平石上坐了下来。
纪尘正要回院，程砚忽然向前追了两步。
“前辈。”
郑平舟下意识拉住他的袖子。青年看见师父手上沾着自己的血，声音低了些，却没有退回去。
“师父的刻刀和料匣，还在库里。我们做活用的东西，也都在。”
纪尘回到院里的石阶前。邢万川忙挺直了腰。
“前辈，库里的料您都可以拿去。我自己也攒了些灵石，求您给条生路。”
“他们做了这些年的活，工钱怎么查？”
邢万川猛地抬起脸，跪着往前挪了半步，伸手向库门里指去。
“有账！进库左手第二格，记工的玉简就在里头。谁做了多少件，该领多少灵石，我都能给您指出来。”
程砚松开了师父的手，指向库门内一只压在重箱底下的旧匣。
“他把我师父的名字刮了。匣底还有一道刀痕，我认得。”
山坳里有两道炉烟。黑石砌的院墙上，淡黄禁光沿墙头连成一片，罩过高低几间炉房。
纪尘的神识掠过正门，沿炉间与院墙查了一遍。
六个人分在炉前做活。正门两名筑基看守，库前还有一人，坊内深处另有一道金丹气息。后坡出料口旁的旧炉仍在，新添的小炉台贴着墙根，两处都在往护坊阵里送气。
郑平舟指着西边小炉间，手往前伸了些。
“磨片那个是程砚，我徒弟。”
青年俯身对着一块磨石，灵力托着掌中的铜片，一遍遍磨薄边缘。他身旁的妇人掀开炉盖，左腕裹着旧布，动作一缓，守在半开库门前的看守便朝她喝了一声。
孟秋宜认出了她，嘴唇抿紧。
清雪看过后坡那段空地，扶住孟秋宜的手臂。
“我们到出料口外等。那里离炉房远，人出来也有地方落脚。”
纪尘点头，又请郑平舟过去接人。清雪带着两人绕向后坡，他沿石道下去，覆在脸上的蝉衣未撤，藏息诀仍压着气息。
门前看守横过飞剑。
“来做什么？”
“找邢万川。郑平舟的徒弟，我要带走。”
看守打量过他，神识碰到筑基后期的气息，横着的剑收回半尺，朝院内唤了一声。
北边静室的门开了。
走出来的人宽脸短须，金丹中期，袖口露着半截铁环。他站在石阶上，看了一眼纪尘腰间，目光又移到他空着的双手。
“老郑这么快又凑够了灵石？”
“先叫程砚过来。炉边另外五个人，也一并出来。”
邢万川用拇指抹过环沿。
“他赎的是自己。徒弟坏的料、这些年的炉火钱，还没算清。你要替他出头，先问问他家里还有多少。”
西边的磨石声停了。程砚抬起头，库前看守却抬脚挡住他，手里的短鞭往炉架上一敲。
纪尘跨过门槛。
“让他们自己过来说。”
邢万川脸色沉下去，左掌按上阶边的石柱。正门上方禁光陡然垂落，封住了纪尘来时的路，墙头上的黄光也随之厚了一层。
铁环脱腕飞出，在院中涨到磨盘大小，贴着地面卷起碎石，直撞纪尘双腿。
纪尘抬起右手。
归元诀一转，沉在丹田底下的灵力顺臂而上。迎面的碎石齐齐落地，铁环停在他身前，被两根手指扣住了边沿。
环上黄光剧颤，邢万川催出的灵力一截截散开。
邢万川当即收回御环的灵力，护体灵光骤然加厚。纪尘隔空按下手掌，他肩背上的灵光顿时溃散，双膝重重磕在石阶上。
“元婴……”
邢万川的手抓向腰间，指头碰着储物袋便停住。纪尘的灵力循经脉封住几处气路，他丹田里的金丹还在转，灵力却已送不出来。
门前一柄飞剑落在地上。
库前那人松了鞭，才向侧门挪出一步，三缕灵力已分别落在三名看守肩头，循经脉封住了他们催气的去路。
纪尘走到阶前，将三名看守摄到邢万川身旁。守库那人刚用手撑住石阶，就听见纪尘开口。
“都跪着。”
两个守门的当即屈膝。守库那人看了邢万川一眼，也挨着他跪好。
邢万川仰起脸，目光跟着纪尘手里的铁环。
“前辈，人您尽管带走。老郑家里凑的那笔赎金，晚辈也还给他。”
纪尘握着那只环。母亲说，她伸手去拉爹的时候，看守已经赶到了。他看向西边的炉间，六个做活的人还站在原处，出料口的禁光亮着。
“等他们都出去了，我听你说。”
他将铁环搁在阶上，转向西边。
程砚仍抓着那片铜，边缘已把指腹割破。他旁边的妇人盯着石阶，手扶在炉盖上，一时忘了松开。
“郑平舟在后坡。”纪尘道，“先停好炉火，到出料口去。”
青年望向墙后的坡顶。那里露出一个灰发身影，正朝他招手。
“阿砚，我在这儿！”
程砚猛地应了一声，转身扶住妇人抬起的炉盖。两人将盖落稳，掌中灵力送进炉脚，火口一处处暗下去。另一名老匠将烧红的补片夹进砂槽，旁边的人替他收起还拖在地上的衣摆。
纪尘走到出料口。
这里没有门扇，黄光横在两根旧石柱之间，连着墙顶的封禁。新炉台嵌在右侧，底下数道纹路绕过旧炉，再接入柱根。父亲当年修过的地方，如今仍有旧补片贴在炉座上。
他将手搭在炉沿，神识沿相接的阵纹送下去。
两座炉台各有供气的根，旧炉停了，新炉仍能撑住出口。纪尘的灵力落入炉底，顺着原来的气路往回引。柱根上的黄光逐渐沉下，先退过膝头，继而落到地面。
头顶的禁光仍稳稳罩着院落，出口却已空了。
新炉台里响了一声轻鸣。原先送往石柱的灵气收回炉底，火口的红光随着压低，炉座上那片发颤的补片也稳下来。
纪尘留了一缕灵力照看两处炉底，抬手招人。
六名匠修已收好手上的活，到了出口前，领头的老匠却停下了。他望一眼石柱，又看了看院中的邢万川。
孟秋宜从清雪身旁走近，停在禁光外。
“出来吧。”
裹腕的妇人怔怔看着她，脚步先往前移了半步。
“秋宜？”
“是我。手还疼么？”
妇人低头看了看腕上的布，布边露着烫伤后新生的嫩皮。清雪以灵力托住她的左臂，让她不必用伤腕扶墙，自己侧身让出了坡上的路。
她终于跨过两根石柱。
老匠跟了出来，到了外面仍用手挡着头顶。走出几步，见禁光只留在院墙上，他才放下手，向远处山梁望去。
后面几人跟着过来。程砚走在最后，把掌中已凉下来的铜片搁回炉边，才赶向郑平舟。
“师父。”
他叫了一声，喉咙便哽住了。
郑平舟抓住他的手，见指腹在流血，从自己衣上撕了块净布，先给他按住。青年伸着手，眼睛却一直看着师父。
“我家里实在……”郑平舟说到这里，喘了一口气，“回来就好。”
纪尘看过坡上，六个人都已出了禁制。他松开搭在炉沿的手，仍以神识照着炉底那缕灵力。
母亲就在两步外。她的目光从炉座旧补片上移回来，伸手抚过他的袖口，指头在他手腕上停了一下。
纪尘翻过掌心，握了握她的手。
“娘，都出来了。”
孟秋宜的手松了些。她看向院里，邢万川还跪在阶上，正往这边张望。
“你留着他，还有话要问？”
纪尘只向母亲传音。
“先让他把欠人的工钱交出来。娘，我会亲手杀他，给爹偿命。”
孟秋宜点了点头，松开他的手。那名裹腕的妇人走下石阶时腿脚发软，她上去扶住旧识，两人挨着在坡边的平石上坐了下来。
纪尘正要回院，程砚忽然向前追了两步。
“前辈。”
郑平舟下意识拉住他的袖子。青年看见师父手上沾着自己的血，声音低了些，却没有退回去。
“师父的刻刀和料匣，还在库里。我们做活用的东西，也都在。”
纪尘回到院里的石阶前。邢万川忙挺直了腰。
“前辈，库里的料您都可以拿去。我自己也攒了些灵石，求您给条生路。”
“他们做了这些年的活，工钱怎么查？”
邢万川猛地抬起脸，跪着往前挪了半步，伸手向库门里指去。
“有账！进库左手第二格，记工的玉简就在里头。谁做了多少件，该领多少灵石，我都能给您指出来。”
程砚松开了师父的手，指向库门内一只压在重箱底下的旧匣。
“他把我师父的名字刮了。匣底还有一道刀痕，我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