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7：从南下鹏城开始 第114章 掀桌子，底裤全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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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天后。
胡志标的动作落地了。
不是针对渠道的政策修补，而是直接面向终端市场的产品重击。
周二上午，南方几大主流报纸的头版底栏，同时刊登了爱多的全幅广告。
没有请明星，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台银灰色的新机型图片，旁边配着几行硕大的黑体字。
“爱多V-8普及版。”
“原装进口光头，ESS硬解压芯片。”
“拒绝不稳定，拒绝国产试验品。”
“统一零售价：898元。”
这篇广告从头到尾没有提“锋芒”两个字。
但每一个字，都在往锋芒的肺管子上扎。
“国产试验品”，这五个字直接把锋芒苦心经营的自主研发标签，扭曲成了拿消费者当小白鼠的劣质货。
上午九点，鹏城锋芒总部。
办公区的座机铃声此起彼伏，几乎没断过。
市场部的几个人接电话接到嗓子冒烟，全都是各地代理商打来探口风、要政策的。
沈婉拿着刚汇总上来的早盘数据，推门走进陈锋的办公室。
“陈总，早盘三个小时，全渠道销量比昨天同期掉了百分之十八。”
沈婉把报表重重地放在桌上。
“尤其是江东和吴越这两个大盘，跌幅超过百分之二十。爱多的898定价杀伤力太大了，我们的老款售价还要788，新款更是守着1099的原价。只差一百块钱，大量摇摆的消费者直接倒向了爱多。”
陈锋没看报表，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着窗外。
“老周那边怎么说？”
“周总刚打过电话。”
沈婉翻开备忘录。
“下面县镇的网点也受了重创。爱多连夜把传单发到了乡镇集市上，老乡们看不懂什么叫芯片架构，但认得‘进口’这两个字。周总问，我们是不是要跟进降价？”
“不降。”
陈锋放下水杯，转过身。
“一旦降价，就是变相承认了我们是廉价替代品。胡志标这顶‘试验品’的帽子，就彻底扣死在我们头上了。”
沈婉紧紧皱眉。
“但不降价，终端客户的流失是实打实的。爱多这台V-8，我看过同行传来的拆机配置单，全是主流件。卖898，他们这是在贴本甩卖。”
“他们确实在贴本。”
陈锋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记号笔，在上面写下“898”三个字。
“索尼光头加ESS主板，算上开模、包装、人工和物流。大厂的采购量再大，这台机器的硬成本也下不来750块。”
陈锋在“898”旁边写下“750”。
“中间只有不到150块的毛利。还要扣掉省代、市代、终端门店的利润，以及他们在各省市报纸上砸的广告费。”
陈锋扔下笔，回过头看着沈婉。
“你算算，胡志标这台机器，落到终端门店老板的手里，还能剩几块钱利润？”
沈婉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渠道分成比例，眼神一震。
“最多十块钱。甚至……如果是偏远县镇，算上二次物流的费用，门店卖一台爱多V-8，可能还要倒贴车马费。”
“对。”
陈锋坐回椅子上。
“胡志标急了。他想用绝对的低价和进口配置，在半个月内把我们的终端流量全部抽干。但他犯了一个大厂通病的致命错误——他只看了消费者的脸，没看经销商的胃。”
陈锋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递给沈婉。
“去通知严骏，让法务部马上起诉爱多，案由是‘不正当竞争’和‘商业诋毁’。索赔金额写高点，一千万。不用管这官司要打多久，也不用管能不能赢，我要的只是法院立案的受理回执。”
沈婉接过文件。
“拿到回执之后呢？”
“拿到回执复印件，连同我等会儿要写的一封公开信，发给所有的媒体和合作渠道。”
陈锋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要打明牌，我们就把桌子掀了。”
……
下午两点。
商都，中原电器城。
卢老板坐在档口后面，看着对面爱多专卖店门口刚挂起来的大红条幅，脸色铁青。
“898，原装进口件。”
他拿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几下，越算心越凉。
爱多中原省代上午刚下发了死命令，要求所有网点必须把V-8摆在最显眼位置，而且必须按898的价格卖，严禁任何形式的加价。
“卢总，爱多省代那边催着我们进V-8的货。”伙计走过来，低声问，“咱们进多少？”
“进个屁！”
卢老板把计算器狠狠摔在桌上。
“进价860，短途运费5块，开票交税。卖一台我连一包好烟钱都赚不回来，还得白搭人工进去！他胡志标当菩萨，拿我们的血汗钱去供佛！”
伙计不敢接话，指了指角落里堆着的锋芒机器。
“那锋芒这边……还推不推？今天一上午，进门问锋芒的人少了一大半。”
卢老板正烦躁着，桌上的传真机突然响了。
滋滋啦啦的声音中，吐出两页纸。
卢老板扯过传真件，扫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第一张，是鹏城南山区法院的立案通知书复印件。锋芒把爱多告了，索赔一千万。
第二张，是一封没有客套抬头的公开信，落款是锋芒电子。
公开信的内容极其直白，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
上面直接列出了一张bom表（物料清单）。
“索尼双速光头：145元。”
“ESS解码主板：185元。”
“伺服电源板：35元。”
“防磁外壳及线材：45元。”
……
从核心大件，到一颗固定螺丝钉的价格，清清楚楚地印在纸上。
清单的最后，是一行加粗的黑字。
“真正的技术底气，不需要靠贬低同行来彰显。锋芒第三代国产芯机型，单台制造综合成本：685元。今日起，锋芒统一出厂价下调30元。零售价不降，多出的30元，全额作为终端网点现金返利。次日结清，绝不拖欠。”
卢老板看着那行字，呼吸瞬间粗重了。
出厂价下调30，零售价不降。
这意味着，卖一台锋芒，他的净利润直接硬生生涨了30块！
而且，次日结清！
再看爱多那台898的V-8。
卖一台赚十块，还得等年底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返点。
卢老板猛地站起身，一把将传真件拍在桌上。
“去！”他指着伙计，“把门口爱多的易拉宝全给我撤了！搬进仓库最里面去！”
“把锋芒的机器全挪到第一排！”
“进来一个客人，死也要给我按在锋芒的柜台上！谁敢卖一台爱多V-8，扣这个月全勤！”
不仅是商都。
这一天下午，从齐鲁的琅琊到江东的彭城，从楚湘的宝庆到吴越的婺州。
几百个下沉市场的电器网点里，上演着一模一样的场景。
胡志标用898的极限低价，成功把消费者的目光吸引到了店里。
但门店老板们，却为了锋芒给出的那实打实的几十块钱现金利润，拼了命地进行“拦截销售”。
顾客冲着爱多的广告进门。
“老板，看台爱多V-8。”
老板笑脸相迎：“爱多有，但配置缩水了，挑碟卡带。您看看这台锋芒，虽然是国产芯，但人家敢保修三年，当场给您试烂碟！”
说着，老板当着顾客的面，把一张全是划痕的盗版碟塞进爱多机器里，画面卡顿出马赛克。再拔出来塞进锋芒的机器里，画面流畅。
老乡不懂什么叫解码逻辑，但懂眼见为实，更懂“保修三年”和老板的极力推荐。
一拉一踩之间，爱多砸在报纸上的巨额广告费，全成了给锋芒引流的免费通道。
……
晚上十点。
锡城，华晶厂区。
无尘车间里的灯光亮得刺眼，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陈锋穿着防静电服，站在测试台前。
秦建民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单，手都在微微发抖。
“陈总，第四段补量跑完了。”
秦建民深吸了一口气，把单子递过去。
“优化了刻蚀工序的参数，废片率又压下去了一截。最终良率，五成八。”
五成八。
距离半导体制造及格线的六成，只差最后半步。
陈锋看着单子上的数字，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单位成本降了多少？”
沈婉在旁边看着记事本，立刻报出精准数字。
“随着良率上升和产量扩大，平摊下来的固定成本大幅减少。目前的单台芯片硬成本，比老款已经低了整整二十二块。”
陈锋点头。
这省下来的二十二块，加上之前砍掉的冗余物流费，凑成了他今天下午砸向渠道的那三十块钱现金返利。
羊毛出在羊身上。
胡志标以为锋芒是在流血死扛。
但他根本不知道，华晶这条被彻底盘活的六英寸线，正在以每天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给锋芒输送着降维打击的弹药。
“老秦。”陈锋转头。
“在。”
“再开两条线，把华晶的产能推到极限。”陈锋指着车间外堆积如山的硅片，“不要怕步子大。下周一，我要看到日均出货量突破四千。”
秦建民一愣。
“陈总，突然提这么多产量，外围的封装厂可能跟不上。”
“我去谈。”陈锋语气坚决。“钱给够，没有跟不上的厂。你只管把这五成八的良率给我死死焊在这儿。”
“明白！”秦建民拿着夹纸板，转身快步走回车间。
走出无尘室，陈锋摘下口罩，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锡城的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水汽和凉意。
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严骏打来的。
“陈总，法院的传票下午已经送到香城爱多总部了。”
严骏在电话那头汇报道。
“另外，市场部刚收拢了晚盘的数据。爱多今天全国销量没涨，反而跌了百分之五。我们的公开信和返利政策起效了，渠道全面反水。”
“不够。”
陈锋看着远处的路灯，声音很冷。
“胡志标手里有钱，他发现渠道反水后，一定会用大资本直接补贴门店。我们拼消耗拼不过他。必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他的基本盘彻底打穿。”
严骏问。
“怎么打穿？”
“明天上午，发第二封公开信。”
陈锋转身走向办公室。
“公布锋芒的售后零配件采购底价。光头、主板、电源板，全部按出厂价敞开供应给全国所有的家电维修店。”
电话那头的严骏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总，你这是要把整个家电维修行业的底裤给扒了！”
90年代的家电维修，是比卖整机还要暴利的黑洞。
一个进价二十块钱的光头，维修店敢收老百姓一百五甚至两百。
大厂为了笼络各地的售后网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靠卖高价配件给维修店赚取二次利润。
陈锋现在直接把配件底价全网公开，敞开供应。
等于是一刀切断了所有维修黑店的暴利，同时明明白白地告诉全天下的消费者：以前你们修爱多、修小霸王，全被当成待宰的肥猪了。
“底裤扒了，才能看到谁在裸泳。”
陈锋推开项目室的门。
“第一封信打他的利润，第二封信打他的信任。我要让胡志标那个‘原装进口’的神话，变成老百姓眼里的吸血鬼。”
……
次日上午。
香城，爱多总部。
胡志标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名贵红木茶几。
玻璃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溅在手工地毯上，触目惊心。
小霸王副总和几个大区经理站在墙角，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胡志标的手里死死攥着两份报纸。
一份是锋芒昨天公布的bom表，另一份是今天早上的第二封公开信——《锋芒零配件平价供应计划》。
“谁能告诉我，昨天铺天盖地砸下去的898，为什么终端销量会跌？！”
胡志标指着华中区经理的鼻子，厉声吼道。
“传单发下去了，广告打出去了，机器连成本价都没保住！货呢？货卖到哪里去了！”
华中区经理不停地擦着汗，声音发抖。
“胡总，不是消费者不买……是底下的门店压着咱们的机器不卖。”
“门店老板说，卖咱们的机器不赚钱。锋芒给他们每台加了三十块现金返利。消费者进门，全被他们用话术洗脑洗去买锋芒了。”
胡志标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硬生生停在半空，又重重砸回桌上。
“三十块现金返利……陈锋哪来的钱？”
胡志标咬着牙，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他的芯片良率要是上不去，每生产一台都在亏钱！他哪里来的利润给渠道当场发三十块的现金？”
小霸王副总上前一步。
“胡总，会不会……锡城那边的良率，已经跑通了？”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刺，狠狠扎进了胡志标的神经。
跑通了？
一条破产边缘的六英寸老线，跑通了比肩进口性能的解码芯片？
如果这是真的，那陈锋手里的成本空间，将是一个他根本无法估量的黑洞。
“还有这第二封信……”副总指着地上的报纸，“他把光头和主板的底价全公开了。今天上午客服热线被打爆了，全都是以前修过机器的用户打来骂娘的，说我们联合维修点坑他们的钱。”
胡志标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的暴怒已经被一种极度危险的冷静所取代。
“陈锋这是要砸烂整个行业的饭碗。”
胡志标坐回椅子上，手指用力敲击着桌面。
“他以为靠公布成本，就能把水搅浑？”
“胡总，现在怎么办？省代那边已经压不住底下的网点了，经销商全在要补贴。”
胡志标冷笑一声。
“他给三十，我就给五十！”
“通知财务部，从账上再抽五千万出来！成立下沉市场专项督导组，直接下到县镇去盯。凡是卖一台V-8，当场给门店结五十块钱奖励。”
副总一惊。
“胡总，五千万？这笔钱要是抽出来，我们下半年的央视广告预付款就断了！”
“现在还管什么央视标王！”
胡志标一拳砸在桌上。
“基本盘要是被陈锋挖空了，央视广告就是一张催命符！拿钱去砸！他陈锋的盘子再大，现金流也绝对拼不过我们！”
“我要拿钱，活活压死他！”
……
消息在商业圈子里传得比风还快。
当天下午，爱多的“五十元终端补贴”政策就通过各级渠道火速下发。
中原电器城的卢老板看着新发来的传真，愣了半天。
卖一台给五十，当场结现。
这比锋芒的三十块还多二十。
伙计凑过来。
“卢总，这回……咱们推谁？”
卢老板拿着两份传真，走到店门口。
一边是爱多铺天盖地的降价海报，一边是锋芒朴实无华的“三年保修”立牌。
他抽了一根烟，看着街上匆匆走过的行人，眼神不停闪烁。
“把爱多的V-8搬出来，放到最显眼的位置。”
卢老板把烟头踩灭在地上。
“但别急着撤锋芒的机器。”
伙计不解。
“还留着锋芒干嘛？爱多给的钱多啊，卖一台多赚二十呢。”
卢老板斜了伙计一眼。
“爱多给五十，是因为他急了，他被锋芒逼得没办法了。锋芒给三十，是因为他稳。”
“这五十块钱好拿，但爱多之前的欠款还没给咱们结清。谁知道他这五十块钱的补贴能发几天？”
卢老板拍了拍锋芒的机器外壳，语气里透着老江湖的精明。
“先推爱多拿现金快钱，但锋芒的渠道绝对不能断。这年头，只画大饼的靠不住，能自己造芯的，才活得长。”
这场下沉市场的肉搏战，才刚刚见血。
......
五天后。
胡志标的动作落地了。
不是针对渠道的政策修补，而是直接面向终端市场的产品重击。
周二上午，南方几大主流报纸的头版底栏，同时刊登了爱多的全幅广告。
没有请明星，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台银灰色的新机型图片，旁边配着几行硕大的黑体字。
“爱多V-8普及版。”
“原装进口光头，ESS硬解压芯片。”
“拒绝不稳定，拒绝国产试验品。”
“统一零售价：898元。”
这篇广告从头到尾没有提“锋芒”两个字。
但每一个字，都在往锋芒的肺管子上扎。
“国产试验品”，这五个字直接把锋芒苦心经营的自主研发标签，扭曲成了拿消费者当小白鼠的劣质货。
上午九点，鹏城锋芒总部。
办公区的座机铃声此起彼伏，几乎没断过。
市场部的几个人接电话接到嗓子冒烟，全都是各地代理商打来探口风、要政策的。
沈婉拿着刚汇总上来的早盘数据，推门走进陈锋的办公室。
“陈总，早盘三个小时，全渠道销量比昨天同期掉了百分之十八。”
沈婉把报表重重地放在桌上。
“尤其是江东和吴越这两个大盘，跌幅超过百分之二十。爱多的898定价杀伤力太大了，我们的老款售价还要788，新款更是守着1099的原价。只差一百块钱，大量摇摆的消费者直接倒向了爱多。”
陈锋没看报表，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着窗外。
“老周那边怎么说？”
“周总刚打过电话。”
沈婉翻开备忘录。
“下面县镇的网点也受了重创。爱多连夜把传单发到了乡镇集市上，老乡们看不懂什么叫芯片架构，但认得‘进口’这两个字。周总问，我们是不是要跟进降价？”
“不降。”
陈锋放下水杯，转过身。
“一旦降价，就是变相承认了我们是廉价替代品。胡志标这顶‘试验品’的帽子，就彻底扣死在我们头上了。”
沈婉紧紧皱眉。
“但不降价，终端客户的流失是实打实的。爱多这台V-8，我看过同行传来的拆机配置单，全是主流件。卖898，他们这是在贴本甩卖。”
“他们确实在贴本。”
陈锋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记号笔，在上面写下“898”三个字。
“索尼光头加ESS主板，算上开模、包装、人工和物流。大厂的采购量再大，这台机器的硬成本也下不来750块。”
陈锋在“898”旁边写下“750”。
“中间只有不到150块的毛利。还要扣掉省代、市代、终端门店的利润，以及他们在各省市报纸上砸的广告费。”
陈锋扔下笔，回过头看着沈婉。
“你算算，胡志标这台机器，落到终端门店老板的手里，还能剩几块钱利润？”
沈婉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渠道分成比例，眼神一震。
“最多十块钱。甚至……如果是偏远县镇，算上二次物流的费用，门店卖一台爱多V-8，可能还要倒贴车马费。”
“对。”
陈锋坐回椅子上。
“胡志标急了。他想用绝对的低价和进口配置，在半个月内把我们的终端流量全部抽干。但他犯了一个大厂通病的致命错误——他只看了消费者的脸，没看经销商的胃。”
陈锋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递给沈婉。
“去通知严骏，让法务部马上起诉爱多，案由是‘不正当竞争’和‘商业诋毁’。索赔金额写高点，一千万。不用管这官司要打多久，也不用管能不能赢，我要的只是法院立案的受理回执。”
沈婉接过文件。
“拿到回执之后呢？”
“拿到回执复印件，连同我等会儿要写的一封公开信，发给所有的媒体和合作渠道。”
陈锋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要打明牌，我们就把桌子掀了。”
……
下午两点。
商都，中原电器城。
卢老板坐在档口后面，看着对面爱多专卖店门口刚挂起来的大红条幅，脸色铁青。
“898，原装进口件。”
他拿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几下，越算心越凉。
爱多中原省代上午刚下发了死命令，要求所有网点必须把V-8摆在最显眼位置，而且必须按898的价格卖，严禁任何形式的加价。
“卢总，爱多省代那边催着我们进V-8的货。”伙计走过来，低声问，“咱们进多少？”
“进个屁！”
卢老板把计算器狠狠摔在桌上。
“进价860，短途运费5块，开票交税。卖一台我连一包好烟钱都赚不回来，还得白搭人工进去！他胡志标当菩萨，拿我们的血汗钱去供佛！”
伙计不敢接话，指了指角落里堆着的锋芒机器。
“那锋芒这边……还推不推？今天一上午，进门问锋芒的人少了一大半。”
卢老板正烦躁着，桌上的传真机突然响了。
滋滋啦啦的声音中，吐出两页纸。
卢老板扯过传真件，扫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第一张，是鹏城南山区法院的立案通知书复印件。锋芒把爱多告了，索赔一千万。
第二张，是一封没有客套抬头的公开信，落款是锋芒电子。
公开信的内容极其直白，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
上面直接列出了一张bom表（物料清单）。
“索尼双速光头：145元。”
“ESS解码主板：185元。”
“伺服电源板：35元。”
“防磁外壳及线材：45元。”
……
从核心大件，到一颗固定螺丝钉的价格，清清楚楚地印在纸上。
清单的最后，是一行加粗的黑字。
“真正的技术底气，不需要靠贬低同行来彰显。锋芒第三代国产芯机型，单台制造综合成本：685元。今日起，锋芒统一出厂价下调30元。零售价不降，多出的30元，全额作为终端网点现金返利。次日结清，绝不拖欠。”
卢老板看着那行字，呼吸瞬间粗重了。
出厂价下调30，零售价不降。
这意味着，卖一台锋芒，他的净利润直接硬生生涨了30块！
而且，次日结清！
再看爱多那台898的V-8。
卖一台赚十块，还得等年底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返点。
卢老板猛地站起身，一把将传真件拍在桌上。
“去！”他指着伙计，“把门口爱多的易拉宝全给我撤了！搬进仓库最里面去！”
“把锋芒的机器全挪到第一排！”
“进来一个客人，死也要给我按在锋芒的柜台上！谁敢卖一台爱多V-8，扣这个月全勤！”
不仅是商都。
这一天下午，从齐鲁的琅琊到江东的彭城，从楚湘的宝庆到吴越的婺州。
几百个下沉市场的电器网点里，上演着一模一样的场景。
胡志标用898的极限低价，成功把消费者的目光吸引到了店里。
但门店老板们，却为了锋芒给出的那实打实的几十块钱现金利润，拼了命地进行“拦截销售”。
顾客冲着爱多的广告进门。
“老板，看台爱多V-8。”
老板笑脸相迎：“爱多有，但配置缩水了，挑碟卡带。您看看这台锋芒，虽然是国产芯，但人家敢保修三年，当场给您试烂碟！”
说着，老板当着顾客的面，把一张全是划痕的盗版碟塞进爱多机器里，画面卡顿出马赛克。再拔出来塞进锋芒的机器里，画面流畅。
老乡不懂什么叫解码逻辑，但懂眼见为实，更懂“保修三年”和老板的极力推荐。
一拉一踩之间，爱多砸在报纸上的巨额广告费，全成了给锋芒引流的免费通道。
……
晚上十点。
锡城，华晶厂区。
无尘车间里的灯光亮得刺眼，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陈锋穿着防静电服，站在测试台前。
秦建民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单，手都在微微发抖。
“陈总，第四段补量跑完了。”
秦建民深吸了一口气，把单子递过去。
“优化了刻蚀工序的参数，废片率又压下去了一截。最终良率，五成八。”
五成八。
距离半导体制造及格线的六成，只差最后半步。
陈锋看着单子上的数字，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单位成本降了多少？”
沈婉在旁边看着记事本，立刻报出精准数字。
“随着良率上升和产量扩大，平摊下来的固定成本大幅减少。目前的单台芯片硬成本，比老款已经低了整整二十二块。”
陈锋点头。
这省下来的二十二块，加上之前砍掉的冗余物流费，凑成了他今天下午砸向渠道的那三十块钱现金返利。
羊毛出在羊身上。
胡志标以为锋芒是在流血死扛。
但他根本不知道，华晶这条被彻底盘活的六英寸线，正在以每天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给锋芒输送着降维打击的弹药。
“老秦。”陈锋转头。
“在。”
“再开两条线，把华晶的产能推到极限。”陈锋指着车间外堆积如山的硅片，“不要怕步子大。下周一，我要看到日均出货量突破四千。”
秦建民一愣。
“陈总，突然提这么多产量，外围的封装厂可能跟不上。”
“我去谈。”陈锋语气坚决。“钱给够，没有跟不上的厂。你只管把这五成八的良率给我死死焊在这儿。”
“明白！”秦建民拿着夹纸板，转身快步走回车间。
走出无尘室，陈锋摘下口罩，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锡城的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水汽和凉意。
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严骏打来的。
“陈总，法院的传票下午已经送到香城爱多总部了。”
严骏在电话那头汇报道。
“另外，市场部刚收拢了晚盘的数据。爱多今天全国销量没涨，反而跌了百分之五。我们的公开信和返利政策起效了，渠道全面反水。”
“不够。”
陈锋看着远处的路灯，声音很冷。
“胡志标手里有钱，他发现渠道反水后，一定会用大资本直接补贴门店。我们拼消耗拼不过他。必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他的基本盘彻底打穿。”
严骏问。
“怎么打穿？”
“明天上午，发第二封公开信。”
陈锋转身走向办公室。
“公布锋芒的售后零配件采购底价。光头、主板、电源板，全部按出厂价敞开供应给全国所有的家电维修店。”
电话那头的严骏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总，你这是要把整个家电维修行业的底裤给扒了！”
90年代的家电维修，是比卖整机还要暴利的黑洞。
一个进价二十块钱的光头，维修店敢收老百姓一百五甚至两百。
大厂为了笼络各地的售后网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靠卖高价配件给维修店赚取二次利润。
陈锋现在直接把配件底价全网公开，敞开供应。
等于是一刀切断了所有维修黑店的暴利，同时明明白白地告诉全天下的消费者：以前你们修爱多、修小霸王，全被当成待宰的肥猪了。
“底裤扒了，才能看到谁在裸泳。”
陈锋推开项目室的门。
“第一封信打他的利润，第二封信打他的信任。我要让胡志标那个‘原装进口’的神话，变成老百姓眼里的吸血鬼。”
……
次日上午。
香城，爱多总部。
胡志标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名贵红木茶几。
玻璃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溅在手工地毯上，触目惊心。
小霸王副总和几个大区经理站在墙角，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胡志标的手里死死攥着两份报纸。
一份是锋芒昨天公布的bom表，另一份是今天早上的第二封公开信——《锋芒零配件平价供应计划》。
“谁能告诉我，昨天铺天盖地砸下去的898，为什么终端销量会跌？！”
胡志标指着华中区经理的鼻子，厉声吼道。
“传单发下去了，广告打出去了，机器连成本价都没保住！货呢？货卖到哪里去了！”
华中区经理不停地擦着汗，声音发抖。
“胡总，不是消费者不买……是底下的门店压着咱们的机器不卖。”
“门店老板说，卖咱们的机器不赚钱。锋芒给他们每台加了三十块现金返利。消费者进门，全被他们用话术洗脑洗去买锋芒了。”
胡志标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硬生生停在半空，又重重砸回桌上。
“三十块现金返利……陈锋哪来的钱？”
胡志标咬着牙，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他的芯片良率要是上不去，每生产一台都在亏钱！他哪里来的利润给渠道当场发三十块的现金？”
小霸王副总上前一步。
“胡总，会不会……锡城那边的良率，已经跑通了？”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刺，狠狠扎进了胡志标的神经。
跑通了？
一条破产边缘的六英寸老线，跑通了比肩进口性能的解码芯片？
如果这是真的，那陈锋手里的成本空间，将是一个他根本无法估量的黑洞。
“还有这第二封信……”副总指着地上的报纸，“他把光头和主板的底价全公开了。今天上午客服热线被打爆了，全都是以前修过机器的用户打来骂娘的，说我们联合维修点坑他们的钱。”
胡志标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的暴怒已经被一种极度危险的冷静所取代。
“陈锋这是要砸烂整个行业的饭碗。”
胡志标坐回椅子上，手指用力敲击着桌面。
“他以为靠公布成本，就能把水搅浑？”
“胡总，现在怎么办？省代那边已经压不住底下的网点了，经销商全在要补贴。”
胡志标冷笑一声。
“他给三十，我就给五十！”
“通知财务部，从账上再抽五千万出来！成立下沉市场专项督导组，直接下到县镇去盯。凡是卖一台V-8，当场给门店结五十块钱奖励。”
副总一惊。
“胡总，五千万？这笔钱要是抽出来，我们下半年的央视广告预付款就断了！”
“现在还管什么央视标王！”
胡志标一拳砸在桌上。
“基本盘要是被陈锋挖空了，央视广告就是一张催命符！拿钱去砸！他陈锋的盘子再大，现金流也绝对拼不过我们！”
“我要拿钱，活活压死他！”
……
消息在商业圈子里传得比风还快。
当天下午，爱多的“五十元终端补贴”政策就通过各级渠道火速下发。
中原电器城的卢老板看着新发来的传真，愣了半天。
卖一台给五十，当场结现。
这比锋芒的三十块还多二十。
伙计凑过来。
“卢总，这回……咱们推谁？”
卢老板拿着两份传真，走到店门口。
一边是爱多铺天盖地的降价海报，一边是锋芒朴实无华的“三年保修”立牌。
他抽了一根烟，看着街上匆匆走过的行人，眼神不停闪烁。
“把爱多的V-8搬出来，放到最显眼的位置。”
卢老板把烟头踩灭在地上。
“但别急着撤锋芒的机器。”
伙计不解。
“还留着锋芒干嘛？爱多给的钱多啊，卖一台多赚二十呢。”
卢老板斜了伙计一眼。
“爱多给五十，是因为他急了，他被锋芒逼得没办法了。锋芒给三十，是因为他稳。”
“这五十块钱好拿，但爱多之前的欠款还没给咱们结清。谁知道他这五十块钱的补贴能发几天？”
卢老板拍了拍锋芒的机器外壳，语气里透着老江湖的精明。
“先推爱多拿现金快钱，但锋芒的渠道绝对不能断。这年头，只画大饼的靠不住，能自己造芯的，才活得长。”
这场下沉市场的肉搏战，才刚刚见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