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刘邦送快递 第34章 再次进入历史，目标【明末】
热门推荐：
被污蔑后，看我渣男变成白月光
欲染港夜
我给刘邦送快递
疯了吧？你有十个SSS级武魂！
选英雄改变历史？等等，我先逝逝
高武：错练邪功，天下无敌
机娘纪元：神级改装，全员世界级
乌云当空
猎人不玩猎枪，改当起雇佣兵了！
【脑子寄存处】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李杰离开村子的时候，天光已经有些暗了。
四月的天，暗得不算晚，但雨意从西边漫过来，灰沉沉的云压着杨树梢。他背着那个从魔都带回来的旧登山包，站在镇上的三岔路口等车。一辆破中巴摇摇晃晃地停在他面前，售票员探出半个身子喊：“县里！县里！走了走了！”
他上了车，挑了个靠窗的位置。车里一股子柴油味混着鸡粪味——后排有人用蛇皮袋装了两只老母鸡，偶尔扑腾一下。李杰把包抱在怀里，没有嫌弃。这气味让他觉得踏实。这就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嘈杂、浑浊、充满人间烟火。
中巴车在县道上颠簸。李杰靠在车窗上，在脑海中打开了系统界面。明末的订单还在倒计时，红色的数字跳动着：11小时42分。
他又看了一遍任务详情，确保自己记下了每一个细节。
【配送地点：明末·京城（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八日，夜）】
【配送物品：“迟到”的军报。】
【收件人：崇祯皇帝·朱由检。】
【任务难度：b级。】
【任务提示：该物品的信息有效期仅剩最后六个时辰。送达时，收件人必须处于“可接收”状态。一旦收件人进入“不可接收”状态，任务自动失败。】
【备注：历史位面具有“强修正力”。任何试图改变重大历史走向的行为，都将受到历史惯性的反噬。】
他反复琢磨“可接收”三个字。系统从来不会把话说透。按字面理解，就是收件人必须活着、有意识、能够理解军报内容。但结合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八日这个时间点，留给他的窗口非常窄。
李杰闭起眼睛，回想自己当年在大学历史选修课上学过的内容。那是他少数几门认真听过的课，因为讲课的老教授很特别，讲崇祯时声音都在抖。老教授说，崇祯皇帝是个勤勉的人，一辈子没怎么享过福。他穿补丁衣服，省吃俭用，每天批阅奏章到深夜。但他命不好，接手的是一个已经烂到骨子里的王朝。天灾、人祸、辽东的铁骑、西北的流寇，所有的事情都赶在了一起。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八日，李自成的大顺军已经打到了北京城下。京城三大营的人马一触即溃。守城的将领该降的降，该跑的跑。到了夜里，李自成派投降的太监杜勋去和崇祯谈条件，要求割地封王。崇祯拒绝了。那一夜，北京外城被攻破，大顺军开始涌入。而崇祯，还在紫禁城里，等待着永远不可能到来的援军。
“系统，”李杰在意识里低声问，“这份军报，是从哪里来的？”
系统意外地给出了回应。这很少见。
【军报来源：山海关总兵吴三桂部。】
【内容摘要：关宁军已于三月十七日拔营西进，若全速行军，可在三月二十日前后抵达北京城下。但前提是——皇帝必须活着。】
李杰的心猛地震了一下。
吴三桂的关宁军。那支守在辽西走廊上，与清军对峙了多年的精兵。历史上，吴三桂在崇祯自缢后，先是接受李自成的招降，后来又因陈圆圆被夺，转而引清兵入关。但如果崇祯还活着呢？如果那份求援信早点送到呢？如果吴三桂的军队早到两天呢？
历史会不会改写？
李杰不敢往深处想。系统的备注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历史位面具有‘强修正力’。”他清楚地记得，在乌江边，他试图劝项羽渡江，但项羽拔剑自刎的那一刻，那种不可抗拒的历史重量几乎把他压垮。有些结果，他改变不了。但有些可以。问题的关键在于，他必须在“可以改变”和“无法改变”之间找到那条线。
“六百里加急。”李杰喃喃自语。古代最快的军情传递速度，六百里加急，从山海关到北京，大约需要一天半。如果吴三桂三月十七日发兵，军报正常情况下三月十八日夜里送到。但历史没有如果。真实的历史里，这份军报始终没有送到崇祯手中。
现在，它成了他的配送物品。
天色完全暗下来后，中巴车到了县城。李杰下车，找了一家偏僻的小旅馆。五十块钱一晚，老板娘在登记时狐疑地看了他两眼。他付了钱，上了三楼最角落的房间，把门反锁。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盏台灯，窗户外面是对面楼的后墙。李杰把被子铺好，盘腿坐在床上，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他在脑海里点击“开始配送”。
银白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来，像一层薄薄的茧把他裹住。他的意识被猛地抽离，身体仿佛坠入一条由无数光线组成的隧道。隧道尽头是一个不断扩大的光斑。李杰已经经历过三次穿越，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慌乱。他把自己当成一个被抛出去的包裹，顺着系统的指引，向前飞驰。
隧道里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有皇宫的飞檐，有燃烧的城墙，有甲胄上的反光。时间像一条被拉长的弦，嗡地一声，断了。
李杰睁开眼睛。
第一感觉是冷。
一种刺骨的、干冷的寒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焦糊气息，像是什么东西被大量焚烧。远处有声音，模模糊糊的，像海浪，又像雷鸣，一浪接一浪地滚过来。那是数万人的哭喊声、马蹄声、兵刃碰撞声混在一起形成的声浪。
他蹲着身子，藏在一片断墙后面。脚下是碎砖乱瓦，头顶是黑沉沉的天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远处有火光，映得半边天都是暗红色的。近处，一座城楼正在燃烧。
李杰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用力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打开系统导航。一个半透明的光幕浮现在眼前，上面显示着当前位置和目的地。他正在北京内城的西南角，离紫禁城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导航路线弯弯曲曲，穿过了好几片标注为“高危区域”的地方。
他摸了一下身上，系统为他准备的“配送装备”已经就位。上身是一件粗布短褐，外面套了件半旧的棉袄，下身是绑腿长裤，脚上一双布鞋。腰间别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那份“军报”——一封被油布层层包裹的密函。系统没有给他配武器。
李杰从断墙后探出头。街道上，不时有零星的溃兵跑过。他们三三两两，有的丢了兵器，有的还在喊着什么。更远处，火光中人影幢幢，像地狱里的鬼魅。一队骑兵从街角冲出来，马匹嘶鸣着，掠过满地的狼藉。有人从路边的宅子里被拖出来，哭喊着求饶。刀光一闪，哭声戛然而止。
李杰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他见过秦末的战场，见过乌江边的惨烈。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一座王朝都城在崩溃前的绝望。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不能走大路。”他判断。
大路上乱兵太多，一旦被盯上，凭他现在这点身手，凶多吉少。他转过身，钻进了一条小巷。巷子里很黑，两边是高墙。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还有几具已经僵硬的尸体，有平民的，也有士兵的。李杰尽量不去看他们的脸，弯着腰快速穿行。
系统导航在他脑海中低声播报：“前方直行三百步，左转，进入棋盘街。注意：该区域有大量溃兵，建议绕行。”
“绕行的路呢？”
“没有安全路线。”系统平静地说，“当前状态下，所有路线均有致命风险。”
李杰深吸一口气，贴着墙根继续走。走了一段，他突然停下。因为他看到，巷子尽头，有几个溃兵正围着一户人家的门板猛砸。门板后面传来女人的哭声和孩子的尖叫。那门板被砸得“哐哐”响，眼看就要破开。
他看了看系统导航，紫禁城的方向，恰好要经过那扇门。
他犹豫了三秒。
然后他掏出手机——手机在穿越后已经自动进入了某种“辅助模式”，虽然没有信号，但一些基础功能还能用。他调出了手机里存着的一段音频。那是他之前为了壮胆下载的警笛声，一直没删。他把音量开到最大。
“呜——呜——呜——”
尖锐的警笛声突然在夜色中炸响。那几个溃兵被吓了一跳，纷纷回头，面面相觑。在古代的夜晚，这种声音几乎等同于厉鬼嚎叫。其中两个本来就精神紧绷的兵卒“啊”地叫了一声，连滚带爬地跑了。剩下三个犹豫着，李杰又加了一段：手机里还有一段唢呐曲，是他昨晚偷偷录的——父亲当年吹过的那首《百鸟朝凤》。他本来打算藏起来，等有时间好好研究。
唢呐声高亢嘹亮，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像一支来自阴曹地府的迎亲队。那三个溃兵彻底撑不住了，怪叫着四散而逃。
李杰等人都跑远了，才从暗处出来，走到那户人家门前。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只是压低声音说：“快找地方躲好，大顺军要进内城了。”
门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你……你是谁？”
“路过的。”李杰说完，转身就走。
系统导航提示音再次响起：“前方左转，经过太庙外墙。小心，城上可能有流矢。”
李杰贴着墙根走。头顶不时有箭矢呼啸而过，有的撞在墙上弹开，有的插进地面。他把腰弯得更低，像一只穿行在废墟里的猫。经过太庙时，他扭头看了一眼。那座辉煌的皇家祭祀建筑此刻黑沉沉的，只有火光映在琉璃瓦上，闪着暗红的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在来之前，他曾从系统商城里看到过一个东西，叫“一次性时间锚点”，可以在当前位面固定一个坐标，持续十五分钟。他当时没买，觉得太贵。现在后悔了。
“能不能现在兑换？”他问系统。
【兑换成功。消耗1颗星。】
【物品已发放至随身空间。注意：该锚点只可固定一个地点，持续时间十分钟。是否使用？】
李杰咬了咬牙。一星。他好不容易攒到2.8星，这一下就没了1颗。但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他走到一处相对隐蔽的墙角，激活了“一次性时间锚点”。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光波从他脚下扩散开，在周围十米的范围内形成了一个微弱的空间涟漪。
【锚点已固定。当前位面内，如需紧急撤离，可在十秒内回到此点。有效时间：十分钟。开始倒计时。】
李杰不再犹豫，全速朝紫禁城方向冲去。
越靠近皇城，乱象越严重。有些地方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梁木带着火焰从高处坠落，将地面砸出一个个火坑。空气中飘着细碎的火星，像下了一场黑雪。他的眼睛被熏得发酸，呼吸也变得困难。但他没有停下。
终于，他看到了紫禁城的外墙。高大、冰冷、黑沉沉地压在那里。午门的城楼上，隐约能看到几个站得笔直的太监影子，手里拿着刀。他们大概是这皇城里最后的守卫。
系统导航指引他，从西华门方向进入。
李杰绕到西华门外，发现门虚掩着。几个穿甲的士兵横七竖八地倒在门洞里，身上血已经凝固。他从他们中间小心翼翼地跨过去，进了皇城。皇城里比外头安静得多，安静得有些可怕。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都发出空洞的回声。那些熟悉的朱红色宫墙，在夜色中像凝固的血。
他走了没多远，就听到了声音。是很轻的、压抑的啜泣声。循着声音望去，墙角蜷缩着几个宫女模样的女子，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她们看到李杰，先是一惊，而后大概是觉得他的装束不像乱兵，反而更怕了。
“你……你是何人？”一个年长些的宫女颤声问。
“送信的。”李杰说，“圣上现在何处？”
几个宫女面面相觑。年长宫女犹豫了一下，指了指乾清宫的方向：“圣上……圣上在乾清宫。但王承恩王公公说，谁也不许进。”
李杰说了声“多谢”，转身就走。身后，一个宫女忽然叫住他：“你……你若是见到王公公，告诉他，东六宫的人，有些还没走……”她说到一半，自己也觉得荒唐，声音低了下去。
李杰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我若见到，会转告。”
他继续往乾清宫走。皇城的夜，冷得刺骨。不时有太监或宫女像游魂一样从某个角落冲出来，看他一眼，又匆匆逃开。整个紫禁城都在一种诡异的、无声的崩溃中，像一座华美的冰山，正在从内部融化。
远远地，他终于看到了乾清宫的轮廓。殿前的铜鹤铜龟在火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殿内点着几盏孤零零的灯，光从门缝和窗棂里漏出来，黄得很淡。
李杰走近时，两个守门的太监立刻拔刀拦住了他。他们的手在抖，但眼神里有一种“豁出去了”的狠劲儿。
“站住！再往前一步，杀！”
李杰停下脚步，举起双手。他的布鞋已经磨破了，脚底火辣辣的疼。他的棉袄上全是黑灰，脸上也糊了一层。他看起来大概和他们一样狼狈。
“我是来送军报的。”李杰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清晰，“山海关吴三桂部的六百里加急军报。我要面呈圣上。”
那两个太监对视了一眼。其中年纪大些的那个，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夜晚，他们已经听了太多坏消息。现在，居然有人带着“军报”来了？
“你……你说什么？吴三桂的军报？”那太监的声音又尖又哑，像钝刀划在铁皮上。
“是。山海关关宁军已拔营西进，来救驾了。”李杰一字一顿地说，“我要见皇上。现在。”
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穿深色圆领袍、腰佩长剑的中年太监大步走出来。李杰一眼认出了他的身份——这人应该就是王承恩，崇祯最信任的司礼监秉笔太监，也是最后陪在崇祯身边的人。
王承恩盯着李杰，目光锐利而疲惫。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上上下下打量了李杰一番。
“你是什么人？”王承恩的声音低沉，“杂家在宫里大半辈子，没见过你这号人。你的衣裳不对，你的口音也不对。说！谁派你来的？”
李杰没有慌。来之前，他就想好了说辞。
“我是吴三桂部下一名夜不收。”李杰说，“将军派我来送信。路上被流寇冲散了马，换了这身衣裳才混进来。王公公若不信，可先看军报。”
他说着，从腰间布包里取出那封油布密函，双手捧起。
王承恩盯着那封密函，没有接。他的眼神像两把刀子，在李杰脸上刮来刮去。半晌，他才问：“你说你是吴三桂的人。那杂家问你，吴三桂的父亲叫什么？”
李杰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知道吴三桂的父亲叫什么。这个细节，他从来没关注过。冷汗顺着后脊梁滑下来。他拼命在脑海里搜索相关信息。吴三桂，辽东人，武举出身……他的父亲……吴襄？好像是叫吴襄。他不敢确定。
“吴襄。”李杰沉声说。
王承恩的脸上看不出表情。过了两秒，他又问：“吴三桂最得力的副将是谁？”
李杰的心沉了下去。他完全不知道。他能感觉到，自己离失败只差几个问题。就在他准备孤注一掷、直接上前强闯时，王承恩却忽然抬手，制止了身后准备拔刀的太监。
“不必再问了。”王承恩说，“方才那一下犹豫，反而证明你没背过书。闯贼要是派奸细来，不会犯这种错。”
李杰愣了愣，随即明白了。王承恩在试探他。如果他刚才对答如流，反而说明是早有准备。而他的犹豫和“不知道”，恰恰像一个真正的底层信使——吴三桂的父亲是谁，或许他还知道；但副将叫什么，一个小兵确实可能不知道。
“把军报给我。”王承恩伸出了手。
李杰把密函递过去。王承恩接过，没有拆封，而是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封泥，又凑到灯下仔细看了看。他的动作很专业，显然见过真正的军报。
“你在这里等着。”王承恩说完，转身快步走入殿中。
李杰站在阶前，心跳如鼓。他抬头看了看天，暗红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整座皇城。远处，炮声又响了几响，沉闷而迟缓，像垂死者的心跳。
没过多久，殿内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那声音很奇怪，疲惫到了极点，却又透着一股尖锐的怒意：
“是吴三桂的军报？真的是他？他带了多少兵？什么时候能到？”
李杰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他知道，殿内那个声音，就是崇祯皇帝朱由检。一个十七岁登基，苦撑了十七年，如今已到了绝路的皇帝。
王承恩从殿内出来，脸上多了一种李杰无法描述的神情——似乎是一点微弱的、几乎不抱希望的光。
“圣上宣你进去。”王承恩说，“有什么话，你如实说。若有半句虚言，杂家亲手剐了你。”
李杰整了整衣襟，把脚上的破鞋提了提，跟着王承恩走进了乾清宫。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外面的风声、炮声、哭喊声，似乎都被隔绝了。殿内很冷，冷得让人发抖。几盏铜灯在御案上摇曳，照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章。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男人，正从御座上站起来，向他走来。
李杰只看了一眼，就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是崇祯皇帝。瘦，极瘦。龙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头发有些散乱，眼眶凹陷，颧骨突出。明明才三十出头的人，看起来却像五十岁。但那双眼睛还亮着。那种亮，像暗夜里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炭火。
崇祯走到李杰面前，上下打量他。然后，他忽然说了一句让李杰完全没想到的话：
“你脸上的灰，是煤山那边烧过来的吧。你从西华门进来，一路上还看到些什么？说。”
李杰抬头，对上了崇祯的眼睛。他看出，眼前这个人，除了皇帝的身份，还是一个被逼到绝境、拼命想抓住任何一根稻草的可怜人。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回答。
殿外，一声巨响突然传来。整座大殿似乎都晃了一下。崇祯的瞳孔猛地收缩，但没有回头。
李杰知道，那是城门被攻破的声音。
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李杰离开村子的时候，天光已经有些暗了。
四月的天，暗得不算晚，但雨意从西边漫过来，灰沉沉的云压着杨树梢。他背着那个从魔都带回来的旧登山包，站在镇上的三岔路口等车。一辆破中巴摇摇晃晃地停在他面前，售票员探出半个身子喊：“县里！县里！走了走了！”
他上了车，挑了个靠窗的位置。车里一股子柴油味混着鸡粪味——后排有人用蛇皮袋装了两只老母鸡，偶尔扑腾一下。李杰把包抱在怀里，没有嫌弃。这气味让他觉得踏实。这就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嘈杂、浑浊、充满人间烟火。
中巴车在县道上颠簸。李杰靠在车窗上，在脑海中打开了系统界面。明末的订单还在倒计时，红色的数字跳动着：11小时42分。
他又看了一遍任务详情，确保自己记下了每一个细节。
【配送地点：明末·京城（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八日，夜）】
【配送物品：“迟到”的军报。】
【收件人：崇祯皇帝·朱由检。】
【任务难度：b级。】
【任务提示：该物品的信息有效期仅剩最后六个时辰。送达时，收件人必须处于“可接收”状态。一旦收件人进入“不可接收”状态，任务自动失败。】
【备注：历史位面具有“强修正力”。任何试图改变重大历史走向的行为，都将受到历史惯性的反噬。】
他反复琢磨“可接收”三个字。系统从来不会把话说透。按字面理解，就是收件人必须活着、有意识、能够理解军报内容。但结合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八日这个时间点，留给他的窗口非常窄。
李杰闭起眼睛，回想自己当年在大学历史选修课上学过的内容。那是他少数几门认真听过的课，因为讲课的老教授很特别，讲崇祯时声音都在抖。老教授说，崇祯皇帝是个勤勉的人，一辈子没怎么享过福。他穿补丁衣服，省吃俭用，每天批阅奏章到深夜。但他命不好，接手的是一个已经烂到骨子里的王朝。天灾、人祸、辽东的铁骑、西北的流寇，所有的事情都赶在了一起。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八日，李自成的大顺军已经打到了北京城下。京城三大营的人马一触即溃。守城的将领该降的降，该跑的跑。到了夜里，李自成派投降的太监杜勋去和崇祯谈条件，要求割地封王。崇祯拒绝了。那一夜，北京外城被攻破，大顺军开始涌入。而崇祯，还在紫禁城里，等待着永远不可能到来的援军。
“系统，”李杰在意识里低声问，“这份军报，是从哪里来的？”
系统意外地给出了回应。这很少见。
【军报来源：山海关总兵吴三桂部。】
【内容摘要：关宁军已于三月十七日拔营西进，若全速行军，可在三月二十日前后抵达北京城下。但前提是——皇帝必须活着。】
李杰的心猛地震了一下。
吴三桂的关宁军。那支守在辽西走廊上，与清军对峙了多年的精兵。历史上，吴三桂在崇祯自缢后，先是接受李自成的招降，后来又因陈圆圆被夺，转而引清兵入关。但如果崇祯还活着呢？如果那份求援信早点送到呢？如果吴三桂的军队早到两天呢？
历史会不会改写？
李杰不敢往深处想。系统的备注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历史位面具有‘强修正力’。”他清楚地记得，在乌江边，他试图劝项羽渡江，但项羽拔剑自刎的那一刻，那种不可抗拒的历史重量几乎把他压垮。有些结果，他改变不了。但有些可以。问题的关键在于，他必须在“可以改变”和“无法改变”之间找到那条线。
“六百里加急。”李杰喃喃自语。古代最快的军情传递速度，六百里加急，从山海关到北京，大约需要一天半。如果吴三桂三月十七日发兵，军报正常情况下三月十八日夜里送到。但历史没有如果。真实的历史里，这份军报始终没有送到崇祯手中。
现在，它成了他的配送物品。
天色完全暗下来后，中巴车到了县城。李杰下车，找了一家偏僻的小旅馆。五十块钱一晚，老板娘在登记时狐疑地看了他两眼。他付了钱，上了三楼最角落的房间，把门反锁。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盏台灯，窗户外面是对面楼的后墙。李杰把被子铺好，盘腿坐在床上，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他在脑海里点击“开始配送”。
银白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来，像一层薄薄的茧把他裹住。他的意识被猛地抽离，身体仿佛坠入一条由无数光线组成的隧道。隧道尽头是一个不断扩大的光斑。李杰已经经历过三次穿越，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慌乱。他把自己当成一个被抛出去的包裹，顺着系统的指引，向前飞驰。
隧道里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有皇宫的飞檐，有燃烧的城墙，有甲胄上的反光。时间像一条被拉长的弦，嗡地一声，断了。
李杰睁开眼睛。
第一感觉是冷。
一种刺骨的、干冷的寒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焦糊气息，像是什么东西被大量焚烧。远处有声音，模模糊糊的，像海浪，又像雷鸣，一浪接一浪地滚过来。那是数万人的哭喊声、马蹄声、兵刃碰撞声混在一起形成的声浪。
他蹲着身子，藏在一片断墙后面。脚下是碎砖乱瓦，头顶是黑沉沉的天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远处有火光，映得半边天都是暗红色的。近处，一座城楼正在燃烧。
李杰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用力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打开系统导航。一个半透明的光幕浮现在眼前，上面显示着当前位置和目的地。他正在北京内城的西南角，离紫禁城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导航路线弯弯曲曲，穿过了好几片标注为“高危区域”的地方。
他摸了一下身上，系统为他准备的“配送装备”已经就位。上身是一件粗布短褐，外面套了件半旧的棉袄，下身是绑腿长裤，脚上一双布鞋。腰间别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那份“军报”——一封被油布层层包裹的密函。系统没有给他配武器。
李杰从断墙后探出头。街道上，不时有零星的溃兵跑过。他们三三两两，有的丢了兵器，有的还在喊着什么。更远处，火光中人影幢幢，像地狱里的鬼魅。一队骑兵从街角冲出来，马匹嘶鸣着，掠过满地的狼藉。有人从路边的宅子里被拖出来，哭喊着求饶。刀光一闪，哭声戛然而止。
李杰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他见过秦末的战场，见过乌江边的惨烈。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一座王朝都城在崩溃前的绝望。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不能走大路。”他判断。
大路上乱兵太多，一旦被盯上，凭他现在这点身手，凶多吉少。他转过身，钻进了一条小巷。巷子里很黑，两边是高墙。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还有几具已经僵硬的尸体，有平民的，也有士兵的。李杰尽量不去看他们的脸，弯着腰快速穿行。
系统导航在他脑海中低声播报：“前方直行三百步，左转，进入棋盘街。注意：该区域有大量溃兵，建议绕行。”
“绕行的路呢？”
“没有安全路线。”系统平静地说，“当前状态下，所有路线均有致命风险。”
李杰深吸一口气，贴着墙根继续走。走了一段，他突然停下。因为他看到，巷子尽头，有几个溃兵正围着一户人家的门板猛砸。门板后面传来女人的哭声和孩子的尖叫。那门板被砸得“哐哐”响，眼看就要破开。
他看了看系统导航，紫禁城的方向，恰好要经过那扇门。
他犹豫了三秒。
然后他掏出手机——手机在穿越后已经自动进入了某种“辅助模式”，虽然没有信号，但一些基础功能还能用。他调出了手机里存着的一段音频。那是他之前为了壮胆下载的警笛声，一直没删。他把音量开到最大。
“呜——呜——呜——”
尖锐的警笛声突然在夜色中炸响。那几个溃兵被吓了一跳，纷纷回头，面面相觑。在古代的夜晚，这种声音几乎等同于厉鬼嚎叫。其中两个本来就精神紧绷的兵卒“啊”地叫了一声，连滚带爬地跑了。剩下三个犹豫着，李杰又加了一段：手机里还有一段唢呐曲，是他昨晚偷偷录的——父亲当年吹过的那首《百鸟朝凤》。他本来打算藏起来，等有时间好好研究。
唢呐声高亢嘹亮，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像一支来自阴曹地府的迎亲队。那三个溃兵彻底撑不住了，怪叫着四散而逃。
李杰等人都跑远了，才从暗处出来，走到那户人家门前。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只是压低声音说：“快找地方躲好，大顺军要进内城了。”
门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你……你是谁？”
“路过的。”李杰说完，转身就走。
系统导航提示音再次响起：“前方左转，经过太庙外墙。小心，城上可能有流矢。”
李杰贴着墙根走。头顶不时有箭矢呼啸而过，有的撞在墙上弹开，有的插进地面。他把腰弯得更低，像一只穿行在废墟里的猫。经过太庙时，他扭头看了一眼。那座辉煌的皇家祭祀建筑此刻黑沉沉的，只有火光映在琉璃瓦上，闪着暗红的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在来之前，他曾从系统商城里看到过一个东西，叫“一次性时间锚点”，可以在当前位面固定一个坐标，持续十五分钟。他当时没买，觉得太贵。现在后悔了。
“能不能现在兑换？”他问系统。
【兑换成功。消耗1颗星。】
【物品已发放至随身空间。注意：该锚点只可固定一个地点，持续时间十分钟。是否使用？】
李杰咬了咬牙。一星。他好不容易攒到2.8星，这一下就没了1颗。但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他走到一处相对隐蔽的墙角，激活了“一次性时间锚点”。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光波从他脚下扩散开，在周围十米的范围内形成了一个微弱的空间涟漪。
【锚点已固定。当前位面内，如需紧急撤离，可在十秒内回到此点。有效时间：十分钟。开始倒计时。】
李杰不再犹豫，全速朝紫禁城方向冲去。
越靠近皇城，乱象越严重。有些地方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梁木带着火焰从高处坠落，将地面砸出一个个火坑。空气中飘着细碎的火星，像下了一场黑雪。他的眼睛被熏得发酸，呼吸也变得困难。但他没有停下。
终于，他看到了紫禁城的外墙。高大、冰冷、黑沉沉地压在那里。午门的城楼上，隐约能看到几个站得笔直的太监影子，手里拿着刀。他们大概是这皇城里最后的守卫。
系统导航指引他，从西华门方向进入。
李杰绕到西华门外，发现门虚掩着。几个穿甲的士兵横七竖八地倒在门洞里，身上血已经凝固。他从他们中间小心翼翼地跨过去，进了皇城。皇城里比外头安静得多，安静得有些可怕。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都发出空洞的回声。那些熟悉的朱红色宫墙，在夜色中像凝固的血。
他走了没多远，就听到了声音。是很轻的、压抑的啜泣声。循着声音望去，墙角蜷缩着几个宫女模样的女子，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她们看到李杰，先是一惊，而后大概是觉得他的装束不像乱兵，反而更怕了。
“你……你是何人？”一个年长些的宫女颤声问。
“送信的。”李杰说，“圣上现在何处？”
几个宫女面面相觑。年长宫女犹豫了一下，指了指乾清宫的方向：“圣上……圣上在乾清宫。但王承恩王公公说，谁也不许进。”
李杰说了声“多谢”，转身就走。身后，一个宫女忽然叫住他：“你……你若是见到王公公，告诉他，东六宫的人，有些还没走……”她说到一半，自己也觉得荒唐，声音低了下去。
李杰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我若见到，会转告。”
他继续往乾清宫走。皇城的夜，冷得刺骨。不时有太监或宫女像游魂一样从某个角落冲出来，看他一眼，又匆匆逃开。整个紫禁城都在一种诡异的、无声的崩溃中，像一座华美的冰山，正在从内部融化。
远远地，他终于看到了乾清宫的轮廓。殿前的铜鹤铜龟在火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殿内点着几盏孤零零的灯，光从门缝和窗棂里漏出来，黄得很淡。
李杰走近时，两个守门的太监立刻拔刀拦住了他。他们的手在抖，但眼神里有一种“豁出去了”的狠劲儿。
“站住！再往前一步，杀！”
李杰停下脚步，举起双手。他的布鞋已经磨破了，脚底火辣辣的疼。他的棉袄上全是黑灰，脸上也糊了一层。他看起来大概和他们一样狼狈。
“我是来送军报的。”李杰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清晰，“山海关吴三桂部的六百里加急军报。我要面呈圣上。”
那两个太监对视了一眼。其中年纪大些的那个，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夜晚，他们已经听了太多坏消息。现在，居然有人带着“军报”来了？
“你……你说什么？吴三桂的军报？”那太监的声音又尖又哑，像钝刀划在铁皮上。
“是。山海关关宁军已拔营西进，来救驾了。”李杰一字一顿地说，“我要见皇上。现在。”
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穿深色圆领袍、腰佩长剑的中年太监大步走出来。李杰一眼认出了他的身份——这人应该就是王承恩，崇祯最信任的司礼监秉笔太监，也是最后陪在崇祯身边的人。
王承恩盯着李杰，目光锐利而疲惫。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上上下下打量了李杰一番。
“你是什么人？”王承恩的声音低沉，“杂家在宫里大半辈子，没见过你这号人。你的衣裳不对，你的口音也不对。说！谁派你来的？”
李杰没有慌。来之前，他就想好了说辞。
“我是吴三桂部下一名夜不收。”李杰说，“将军派我来送信。路上被流寇冲散了马，换了这身衣裳才混进来。王公公若不信，可先看军报。”
他说着，从腰间布包里取出那封油布密函，双手捧起。
王承恩盯着那封密函，没有接。他的眼神像两把刀子，在李杰脸上刮来刮去。半晌，他才问：“你说你是吴三桂的人。那杂家问你，吴三桂的父亲叫什么？”
李杰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知道吴三桂的父亲叫什么。这个细节，他从来没关注过。冷汗顺着后脊梁滑下来。他拼命在脑海里搜索相关信息。吴三桂，辽东人，武举出身……他的父亲……吴襄？好像是叫吴襄。他不敢确定。
“吴襄。”李杰沉声说。
王承恩的脸上看不出表情。过了两秒，他又问：“吴三桂最得力的副将是谁？”
李杰的心沉了下去。他完全不知道。他能感觉到，自己离失败只差几个问题。就在他准备孤注一掷、直接上前强闯时，王承恩却忽然抬手，制止了身后准备拔刀的太监。
“不必再问了。”王承恩说，“方才那一下犹豫，反而证明你没背过书。闯贼要是派奸细来，不会犯这种错。”
李杰愣了愣，随即明白了。王承恩在试探他。如果他刚才对答如流，反而说明是早有准备。而他的犹豫和“不知道”，恰恰像一个真正的底层信使——吴三桂的父亲是谁，或许他还知道；但副将叫什么，一个小兵确实可能不知道。
“把军报给我。”王承恩伸出了手。
李杰把密函递过去。王承恩接过，没有拆封，而是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封泥，又凑到灯下仔细看了看。他的动作很专业，显然见过真正的军报。
“你在这里等着。”王承恩说完，转身快步走入殿中。
李杰站在阶前，心跳如鼓。他抬头看了看天，暗红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整座皇城。远处，炮声又响了几响，沉闷而迟缓，像垂死者的心跳。
没过多久，殿内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那声音很奇怪，疲惫到了极点，却又透着一股尖锐的怒意：
“是吴三桂的军报？真的是他？他带了多少兵？什么时候能到？”
李杰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他知道，殿内那个声音，就是崇祯皇帝朱由检。一个十七岁登基，苦撑了十七年，如今已到了绝路的皇帝。
王承恩从殿内出来，脸上多了一种李杰无法描述的神情——似乎是一点微弱的、几乎不抱希望的光。
“圣上宣你进去。”王承恩说，“有什么话，你如实说。若有半句虚言，杂家亲手剐了你。”
李杰整了整衣襟，把脚上的破鞋提了提，跟着王承恩走进了乾清宫。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外面的风声、炮声、哭喊声，似乎都被隔绝了。殿内很冷，冷得让人发抖。几盏铜灯在御案上摇曳，照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章。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男人，正从御座上站起来，向他走来。
李杰只看了一眼，就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是崇祯皇帝。瘦，极瘦。龙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头发有些散乱，眼眶凹陷，颧骨突出。明明才三十出头的人，看起来却像五十岁。但那双眼睛还亮着。那种亮，像暗夜里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炭火。
崇祯走到李杰面前，上下打量他。然后，他忽然说了一句让李杰完全没想到的话：
“你脸上的灰，是煤山那边烧过来的吧。你从西华门进来，一路上还看到些什么？说。”
李杰抬头，对上了崇祯的眼睛。他看出，眼前这个人，除了皇帝的身份，还是一个被逼到绝境、拼命想抓住任何一根稻草的可怜人。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回答。
殿外，一声巨响突然传来。整座大殿似乎都晃了一下。崇祯的瞳孔猛地收缩，但没有回头。
李杰知道，那是城门被攻破的声音。
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