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阎罗先致富 第31章 洋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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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后院的烛火被晚风拂得微微摇曳，碗筷早已撤去，只留一张小桌，摆着几盏凉茶。
罗言耐着性子，将奶酪的用途、赚钱原理，细细解释了一遍。
连陈家两个扒着桌沿旁听的稚子，都听得连连点头，隐约懂了其中关节。
若不是为了打消陈景行的顾虑，他压根不愿费这番口舌，尤其是面对知县夫人田氏。
这妇人看似问题颇多，眼神却总黏在陈景行身上，那些追问不过是想凑个热闹、与夫君多些话题，压根不关心事情的实质。
他真正想要的，是奶酪。
更确切地说，是山羊奶酪！
最关键的是，奶酪中含有的菌种、菌落。
可他心里清楚，葡萄牙人远渡重洋而来，目的是传教，而非贩卖奶酪菌种，就算了带了部分，路上也吃得差不多了。再者，跟陈家人解释“菌种”、“菌落”是什么，只会徒增麻烦，索性只提奶酪便好。
只要能有一口奶酪，便足以作为培养基，培育出大量菌落，将来就能把自家的羊奶产业，升级成高附加值的奶酪产业。
比起干奶块能熏死人的气味，奶酪风味独特，更容易被人接受，这正是扩大销售市场的关键，更是实打实的赚钱法门。
否则光凭他上门游说多吃乳制品对孩子、孕妇都好，又有几人能强忍着臭味吃下去。又能有多大市场？
诚然，奶酪发酵菌种也能人工培育，欧洲人的菌种便是这么来的。
可他这十年试过无数次，这种“无中生有”的培育，比培育优良产奶山羊难上百倍，简直是天壤之别。
既然欧洲人早已培育数千年，有现成成果，能直接拿来用，何乐而不为？
罗言暗自腹诽：如果不是前任知县林辉禁止他离开灵宝，还公开不准商队与他合作，他早都自己搞来奶酪，甚至优良种马了，哪里还用得着此刻和田大舅讨价还价，还得耐着性子跟陈家人掰扯？
反正《万历山羊哺育新法》早已公开，再加上奶酪制作方法，田大舅返回湖州老家后，完全能凭着这一套，成为江南的奶酪大亨。
可田大舅显然不买账，脸上半点兴趣都没有，一个劲坚持要鹌鹑养殖法——毕竟这是已经实践成功、看得见摸得着的收益。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连陈景行投来的嫌弃目光都没察觉，还偷偷冲罗言挑了挑眉：“江南富庶，斗鹑在那边能卖出高价，光靠这一样，就够我发达了。那臭烘烘的山羊，还是你自己留着养吧，至于什么奶酪，我到时候花钱买来吃就行。”
“胡闹！”
陈景行再也忍无可忍，猛地拂袖而起，语气凌厉，满是怒斥，“斗鹑不过是纨绔子弟的玩物，是丧志、堕落之物，岂能与山羊这等惠及百姓、滋养穷苦之人的生计，相提并论？兄长，切莫自误！”
田大舅瞬间傻了眼，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虽说陈景行是他妹夫，可终究是朝廷命官，他不敢当面辩驳，只能频频向田氏使眼色，求妹妹解围。
田氏何等聪慧，见状连忙遮袖掩面，轻声笑道：“大哥糊涂了。咱家有土地千余亩，大屋十余间，何必非在一棵树上吊死？你养你的鹌鹑，再让佃户、长工们放羊、制作奶酪，两头赚钱，岂不美哉？”她眼瞅着陈景行眉头又皱了起来，生怕他再发作，又连忙补了一句，“顶多给那些佃户、长工多添些工钱，尽些仁义之心，既全了大哥的名声，也不辱没相公的清誉，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话音落，田大舅望向陈景行，等着他表态。
一旁的两个稚子也趁机旧事重提，拉着田氏的衣角哭闹，又要顿顿吃肉。
罗言更加认识到这夫人的贪心……不过也好，贪心是社会进步的原动力，而且此事也算是帮他忙了。
陈景行长叹一声，神色缓和了几分：“罢了，罢了，这般安排，倒也妥善。既不违国法，又能兼济民生，我不反对。但请兄长铭记，‘为富者，当存仁义’，莫要苛待下人。”
“当然！当然！”田大舅喜不自胜，连连点头应下，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满院人皆面露笑意，唯有罗言端着凉茶，暗自琢磨：田家坐拥千余亩土地、十余间大屋，也算富庶之家，竟在这点小事上抠抠搜搜，着实小家子气。
“罗兄弟！罗兄弟！”田大舅唤了两声，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满脸恳切，“哥哥提前谢过兄弟仗义了！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哥哥此去濠镜澳，一并给你买来！”
闻言，罗言心中一喜——他想买的东西，可太多了。可他刚要开口，眼角余光瞥见陈景行。
果然，不等他说话，陈景行便沉声道：“休想！马匹、火器皆是朝廷明令禁止之物，你敢买，我就敢抓你！更别想让我修书给同年同乡，为你货物保驾护航。”
罗言在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这货果然迂腐！
算了，和这种书呆子计较毫无意义。
他连忙拱手赔笑，语气谦和：“县尊多心了。我向来谨慎守法，先前从巡检司买马，也是赵巡检执意相逼，我才买的。如今买都买了，总不能白白浪费，自然要好好养着。至于火器，天地良心，我从未碰过。巡检司里那两把三眼铳，只是摆着充门面，赵巡检也不肯售卖，至于其他火器卖给谁，您就别问我了——从我记事起，巡检司里就只有那两把老古董。”
巡检司私售火器之事，牵扯甚广，全国各地皆是如此。
莫说陈景行一个七品知县，就是他的老师、阁老申时行，也不敢贸然干涉。
陈景行果不再多言，只是冷哼一声，神色依旧冷淡，算是表明了“不干涉、也不纵容”的态度。
见他不再阻拦，罗言转头对田大舅说道：“若是方便，劳烦田大哥再买几头洋人的活羊，不管什么品种都行，只要是活的。另外，再请几个懂得羊毛精纺的洋人来，最好是红毛洋人，实在不行，弗朗基人也可，万万不能是印度人或是西洋人、东洋人（明朝时，‘东西洋’特指东南亚、南洋。南洋之说，是清朝才有的。且东洋是吕宋、文莱等地，不包含日本。西洋是交趾、占城、亚齐等地，不包含印度和欧洲）。费用方面，你尽管答应洋人，回来后我不仅如数报销，还会再加一成，送于田大哥做辛苦费。”
“胡闹！”
陈景行竟又勃然大怒，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斥责，“堂堂天朝，棉纺、丝绸冠绝四海，洋人皆趋之若鹜。你这乡野小子，竟如此崇洋媚外，舍长取短，实在荒唐！”
罗言彻底懵了。
就这么点小事，至于上纲上线吗？
这简直和前世的网络喷子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
棉纺、丝绸再好，能和羊毛纺织混为一谈吗？
术业有专攻，荷兰人、弗兰德斯人、英国人，本就擅长羊毛精纺，他们就是靠这个发家的，这是事实啊！
再说了，他也没说天朝的棉纺、丝绸不好，怎么就惹得陈景行如此动怒？
他在心里暗自吐槽，脸上却依旧温和，转而看向田氏，拱手问道：“夫人出身大家闺秀，精通女红，不知可否与县尊说说，您所熟知的羊毛纺织手艺？”
田氏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轻轻摇头：“两浙一带羊少，女红之中，从未有过羊毛纺织的技艺，罗公子莫要嘲笑妾身。”
浙江羊多不多，并不重要，田氏的回答，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夫人多虑了。”罗言缓缓摇头，语气平静，“别说两浙，就是咱们灵宝本地，也没几人擅长羊毛纺织，至于羊毛精纺，更是无一人敢言精通。北方边地虽有粗毛织造，可羊毛精纺、细纱密织、固色防缩全套工艺，中原与北地皆断层空白。”
这话一出，陈景行彻底沉默了，眉头紧锁，低头沉思，方才的怒气渐渐消散——他终于明白，罗言并非崇洋媚外，而是真的想填补本地产业的空白。
田大舅脑子转得快，见状连忙为妹夫找台阶下，笑着说道：“咱倒是听说，兰绒曾获得圣上青睐，所谓兰绒，就是羊毛所制。想来兰州人常年与鞑子接触，定然擅长羊毛纺织，罗贤弟这是舍近求远了啊。”
陈景行闻言，亦抬眸看来，眼神中带着一丝认同，却又碍于这是自己的知识盲区，终究没有开口附和，只是静静等着罗言的回应。
罗言倒也懒得详细解释。
兰州一带，自大明建立以来，便常年受鞑子侵扰，战乱不断，从未有过安稳的环境。这般局势下，任何产业都难以安心发展，更何况羊毛精纺。
羊毛精纺不同于普通的羊毛纺织，需要洗毛、选毛、脱脂、精梳、染色、定色、提花等一系列复杂工艺，没有便捷的商路、稳定安全的环境，根本无法培育出全套产业。
就算兰州曾经有过相关技艺，也早已因战乱导致技工流失、作坊被毁，技艺失传，再难恢复。
而且所谓兰绒，不过是边地粗织毛褐，只求御寒，布料粗硬稀疏，算不得精纺之术。
“多说无益。”罗言淡淡开口，语气笃定，“田大哥到了濠镜澳，亲眼见到佛朗基人穿的羊毛精纺服装，便知其中差距。”
说完，他转头看向陈景行，神色郑重了几分：“县尊，灵宝多山，山区耕作多劳少得，不如因地制宜，兼顾林业、牧业、矿业，再配套发展羊毛加工、乳制品加工。此计不占用平原耕地，不会影响粮米收成。若是县尊能长居灵宝，悉心扶持，日后必然能亲眼见证，灵宝的羊毛产业蓬勃发展，赶超陕西、兰州。到那时，山民有了生计出路，灵宝也能真正实现富足，全县尊治世之理想。”
陈景行望着罗言，眼神复杂，有惊讶，有考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沉默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罗言耐着性子，将奶酪的用途、赚钱原理，细细解释了一遍。
连陈家两个扒着桌沿旁听的稚子，都听得连连点头，隐约懂了其中关节。
若不是为了打消陈景行的顾虑，他压根不愿费这番口舌，尤其是面对知县夫人田氏。
这妇人看似问题颇多，眼神却总黏在陈景行身上，那些追问不过是想凑个热闹、与夫君多些话题，压根不关心事情的实质。
他真正想要的，是奶酪。
更确切地说，是山羊奶酪！
最关键的是，奶酪中含有的菌种、菌落。
可他心里清楚，葡萄牙人远渡重洋而来，目的是传教，而非贩卖奶酪菌种，就算了带了部分，路上也吃得差不多了。再者，跟陈家人解释“菌种”、“菌落”是什么，只会徒增麻烦，索性只提奶酪便好。
只要能有一口奶酪，便足以作为培养基，培育出大量菌落，将来就能把自家的羊奶产业，升级成高附加值的奶酪产业。
比起干奶块能熏死人的气味，奶酪风味独特，更容易被人接受，这正是扩大销售市场的关键，更是实打实的赚钱法门。
否则光凭他上门游说多吃乳制品对孩子、孕妇都好，又有几人能强忍着臭味吃下去。又能有多大市场？
诚然，奶酪发酵菌种也能人工培育，欧洲人的菌种便是这么来的。
可他这十年试过无数次，这种“无中生有”的培育，比培育优良产奶山羊难上百倍，简直是天壤之别。
既然欧洲人早已培育数千年，有现成成果，能直接拿来用，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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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万历山羊哺育新法》早已公开，再加上奶酪制作方法，田大舅返回湖州老家后，完全能凭着这一套，成为江南的奶酪大亨。
可田大舅显然不买账，脸上半点兴趣都没有，一个劲坚持要鹌鹑养殖法——毕竟这是已经实践成功、看得见摸得着的收益。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连陈景行投来的嫌弃目光都没察觉，还偷偷冲罗言挑了挑眉：“江南富庶，斗鹑在那边能卖出高价，光靠这一样，就够我发达了。那臭烘烘的山羊，还是你自己留着养吧，至于什么奶酪，我到时候花钱买来吃就行。”
“胡闹！”
陈景行再也忍无可忍，猛地拂袖而起，语气凌厉，满是怒斥，“斗鹑不过是纨绔子弟的玩物，是丧志、堕落之物，岂能与山羊这等惠及百姓、滋养穷苦之人的生计，相提并论？兄长，切莫自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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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氏何等聪慧，见状连忙遮袖掩面，轻声笑道：“大哥糊涂了。咱家有土地千余亩，大屋十余间，何必非在一棵树上吊死？你养你的鹌鹑，再让佃户、长工们放羊、制作奶酪，两头赚钱，岂不美哉？”她眼瞅着陈景行眉头又皱了起来，生怕他再发作，又连忙补了一句，“顶多给那些佃户、长工多添些工钱，尽些仁义之心，既全了大哥的名声，也不辱没相公的清誉，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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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罗言心中一喜——他想买的东西，可太多了。可他刚要开口，眼角余光瞥见陈景行。
果然，不等他说话，陈景行便沉声道：“休想！马匹、火器皆是朝廷明令禁止之物，你敢买，我就敢抓你！更别想让我修书给同年同乡，为你货物保驾护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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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检司私售火器之事，牵扯甚广，全国各地皆是如此。
莫说陈景行一个七品知县，就是他的老师、阁老申时行，也不敢贸然干涉。
陈景行果不再多言，只是冷哼一声，神色依旧冷淡，算是表明了“不干涉、也不纵容”的态度。
见他不再阻拦，罗言转头对田大舅说道：“若是方便，劳烦田大哥再买几头洋人的活羊，不管什么品种都行，只要是活的。另外，再请几个懂得羊毛精纺的洋人来，最好是红毛洋人，实在不行，弗朗基人也可，万万不能是印度人或是西洋人、东洋人（明朝时，‘东西洋’特指东南亚、南洋。南洋之说，是清朝才有的。且东洋是吕宋、文莱等地，不包含日本。西洋是交趾、占城、亚齐等地，不包含印度和欧洲）。费用方面，你尽管答应洋人，回来后我不仅如数报销，还会再加一成，送于田大哥做辛苦费。”
“胡闹！”
陈景行竟又勃然大怒，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斥责，“堂堂天朝，棉纺、丝绸冠绝四海，洋人皆趋之若鹜。你这乡野小子，竟如此崇洋媚外，舍长取短，实在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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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业有专攻，荷兰人、弗兰德斯人、英国人，本就擅长羊毛精纺，他们就是靠这个发家的，这是事实啊！
再说了，他也没说天朝的棉纺、丝绸不好，怎么就惹得陈景行如此动怒？
他在心里暗自吐槽，脸上却依旧温和，转而看向田氏，拱手问道：“夫人出身大家闺秀，精通女红，不知可否与县尊说说，您所熟知的羊毛纺织手艺？”
田氏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轻轻摇头：“两浙一带羊少，女红之中，从未有过羊毛纺织的技艺，罗公子莫要嘲笑妾身。”
浙江羊多不多，并不重要，田氏的回答，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夫人多虑了。”罗言缓缓摇头，语气平静，“别说两浙，就是咱们灵宝本地，也没几人擅长羊毛纺织，至于羊毛精纺，更是无一人敢言精通。北方边地虽有粗毛织造，可羊毛精纺、细纱密织、固色防缩全套工艺，中原与北地皆断层空白。”
这话一出，陈景行彻底沉默了，眉头紧锁，低头沉思，方才的怒气渐渐消散——他终于明白，罗言并非崇洋媚外，而是真的想填补本地产业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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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州一带，自大明建立以来，便常年受鞑子侵扰，战乱不断，从未有过安稳的环境。这般局势下，任何产业都难以安心发展，更何况羊毛精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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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兰州曾经有过相关技艺，也早已因战乱导致技工流失、作坊被毁，技艺失传，再难恢复。
而且所谓兰绒，不过是边地粗织毛褐，只求御寒，布料粗硬稀疏，算不得精纺之术。
“多说无益。”罗言淡淡开口，语气笃定，“田大哥到了濠镜澳，亲眼见到佛朗基人穿的羊毛精纺服装，便知其中差距。”
说完，他转头看向陈景行，神色郑重了几分：“县尊，灵宝多山，山区耕作多劳少得，不如因地制宜，兼顾林业、牧业、矿业，再配套发展羊毛加工、乳制品加工。此计不占用平原耕地，不会影响粮米收成。若是县尊能长居灵宝，悉心扶持，日后必然能亲眼见证，灵宝的羊毛产业蓬勃发展，赶超陕西、兰州。到那时，山民有了生计出路，灵宝也能真正实现富足，全县尊治世之理想。”
陈景行望着罗言，眼神复杂，有惊讶，有考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沉默良久，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