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阎罗先致富 第70章 皇帝和元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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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请慎言！”
御书房内，张居正赫然出声制止皇帝。
“子曰：‘非礼勿言。’恶郑声之乱雅乐也，恶利口之覆邦家者。陛下，乃万民之楷模，当为表率，岂可称赞粗鄙之言？”
如此堂而皇之，放在以往皇帝身上，绝对要治其大不敬之罪，但万历皇帝还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就像幼年时，被张师傅规训那般。
众臣有不忍悲愤者，但被张居正目光一扫，瞬间低头噤声。
正在跪奏的苏民望微微转头，看了看次辅张四维，又看了看群辅申时行。两人皆扭头看向别处，既是避开张居正锋芒，也是无颜面对皇帝。
皇帝虚岁已18，已是顶天立地之资，如今却像懵懵学子，这便是张居正所说的万民楷模？
苏民望心中又羞又愧。
此事因他而起，他呈上了罗言所写《山羊养殖及配套产业管理办法》。皇帝见首页首句“克扣、压榨员工的都是大傻x,不配用此法！”，为其天真率直之言感动，鼓掌叫好。又或许是因为被礼法压抑太久，一时羡慕。
仅仅如此，一位成年皇帝，竟被辅政大臣训得像个孩子。
他苏民望，自蒙学起所学，便视皇帝为君父。
可如今，君父在自己面前被训斥，而他竟然因为惧怕张居正，连一句维护的话都不敢说。
如此怯懦，不配为人臣，不配食君之禄！
他张开嘴，可余光瞥到元辅那一身大红袍。
那么红，那么高大，完全挡住了皇帝。
一瞬间，他心里就像压了块巨石，连带着嘴巴也被堵上。越是如此，心中越是不甘。两种情绪对抗之下，身体竟然微微有些颤抖。
“苏御史，你没事吧？”申时行投来关切目光，语若清风，却意味深长，“若身体抱恙，当及时诊治，陛下宽仁，不会怪罪。”
话落在苏民望耳中，“及时”、“诊治”、“陛下宽仁”，几个词重重敲在他的胸口，让那块巨石挪开了一条口子。
张居正闻声侧身回头，让出了皇帝紧张又略显担心的脸。
这一刻，苏民望只觉得内心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声音自胸中迸发：“元辅此言差矣。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亦有古之诗人、词人，寄情山水，以明志。何为粗鲁？真性情也。本以为民，任也！”
他举目看向皇帝充满期待的脸，朗声道：“今陛下为民间义士肺腑之言所感，是为仁者爱人，是为心思纯洁无垢、心系万民，仁君之象！”
“君者，万民之父，既有雷霆万钧之势，又有慈爱关怀嘻笑之平易近人。”
“陛下无错，请元辅向陛下道歉！”
“陛下弱冠，当有威震四海之势，元辅训斥有损陛下威仪，请元辅向陛下请罪！”
“微臣不才，亦不敢称有古人‘君辱臣死’之节操，但微臣还有一张嘴、还有一只能握笔的手，愿为君父发声！”
说罢，脑袋重重叩地，砸得地板咣咣直响。
众臣纷纷侧目，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一番话将所有人都架在火上。
现在不维护皇帝，就是没有‘君辱臣死’之节操，就是贪生怕死之徒。
但维护皇帝，就是对抗张居正。
就连张居正本人也一时愣住，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民望。苏民望可是他提拔的人，难道又是一个忘恩负义刘台？
皇帝的紧张已经化作感动，就像溺水之人看到了伸来的手。
不过那份感动不是对他张居正，而是对苏民望。
幼时，他视张师傅如依靠，听张师傅的话，做儒家圣训中的好皇帝、万民敬仰的皇帝。而近些年，他渐渐发现，张师傅自己都做不到那些，那凭什么要求他……
张居正脊背发凉，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十年了，他呕心沥血、独揽大权，为的是大明的江山社稷。可他忘了，眼前这个被他训了十年的孩子，已经是九五之尊的皇帝了。
还未想清楚，身为礼部尚书的申时行已经发声。
礼部司礼仪。
苏民望所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儒家伦理，就该礼部尚书解释澄清。
“苏御史所言有礼，陛下虚岁十八，是为长君，不可当面受人凌辱训斥，我等为臣，不思维护君父威仪，是为大罪！”
“然，元辅者，先帝托孤重臣，陛下之师。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弟子行不端，师纠正之，此亦为礼。”
“元辅当向陛下，请为臣者不敬之罪，陛下亦当虚心接受师长教训。”
“此臣之言，望陛下、元辅及众臣裁决。”
话音才落，张四维及诸尚书齐声道：“申公所言有理！”
张居正肩头一震，终究还是扛不起群臣施压，回过头，面向皇帝，深深叩首：“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直到其额头触地，皇帝才离开龙椅，绕过御案，急匆匆将其搀扶起来：“先生，何罪之有？是朕太过放浪形骸，先生快快请起！”
君臣相敬，此事才算落下。
苏民望长长舒了一口气，方觉后背已经被汗水沁透。
这一日之后，苏民望时常被皇帝以“了解民情”为由邀请进宫。其原本升迁陕西按察副使的奏本被驳回，御批“重议”。
也是经此一事，《山羊养殖及配套产业管理办法》反被遗忘。
没人愿意通过此书，让元辅再想起那日在御书房里的低头。
而吏部关于苏民望升迁的奏本，也屡次被皇帝驳回。不管是明升暗贬，还是授予云、贵、川按察正使之职，皇帝皆不满意。
整个京城都知道了，苏民望讨的皇帝欢心。
整个京城都知道了，皇帝并不像表现出来那么爱戴首辅。
一封封启复被张居正贬谪官员的奏本，被送进内阁，呈在皇帝面前，朝堂动乱再起！
……
灵宝。
新婚后的第十天，罗言送林暮颜和孩子们返回秦山后，未作停留，和自陕西归来的丁二牛、丁铁锁一起赶着羊群，径直往项村去。
羊群规模不小。
有原本养在秦山的黄山羊，100只。
有兰州矞艻羊，21只。这种羊，外毛不甚蓑长，内毳细软，取织绒褐，秦人名曰山羊，以别绵羊。但实际上，就是绵羊。
有陕西同州羊，48只。这种羊，体型肥硕，肉质极佳。
绵羊，将会是未来的主力产毛羊，而山羊主要产奶，提供部分毛，以及真正昂贵内层绒毛。
已经受孕的10匹母马和1匹阿拉伯马，以及10头同样来自秦山的牛，跟在羊群之后。
“陕西又闹旱灾了。” 丁二牛说话时，声音都有些发颤，脸上满是后怕。
当初拍碎李富贵脑袋时，都没见他露出过这种神色。
“我从同州过来，一路上到处都是逃荒的百姓。树皮都被扒光了，草根也挖没了，还有人卖儿卖女…… 太惨了。”
罗言叹息道：“大明朝以来，陕西十年就有九年旱，此天意也。”
他望着远处女娘山深处的方向，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天灾人祸，乱世将至。
只有尽快发展，才能有足够的实力，才能化被动为主动，扭转乾坤！
御书房内，张居正赫然出声制止皇帝。
“子曰：‘非礼勿言。’恶郑声之乱雅乐也，恶利口之覆邦家者。陛下，乃万民之楷模，当为表率，岂可称赞粗鄙之言？”
如此堂而皇之，放在以往皇帝身上，绝对要治其大不敬之罪，但万历皇帝还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就像幼年时，被张师傅规训那般。
众臣有不忍悲愤者，但被张居正目光一扫，瞬间低头噤声。
正在跪奏的苏民望微微转头，看了看次辅张四维，又看了看群辅申时行。两人皆扭头看向别处，既是避开张居正锋芒，也是无颜面对皇帝。
皇帝虚岁已18，已是顶天立地之资，如今却像懵懵学子，这便是张居正所说的万民楷模？
苏民望心中又羞又愧。
此事因他而起，他呈上了罗言所写《山羊养殖及配套产业管理办法》。皇帝见首页首句“克扣、压榨员工的都是大傻x,不配用此法！”，为其天真率直之言感动，鼓掌叫好。又或许是因为被礼法压抑太久，一时羡慕。
仅仅如此，一位成年皇帝，竟被辅政大臣训得像个孩子。
他苏民望，自蒙学起所学，便视皇帝为君父。
可如今，君父在自己面前被训斥，而他竟然因为惧怕张居正，连一句维护的话都不敢说。
如此怯懦，不配为人臣，不配食君之禄！
他张开嘴，可余光瞥到元辅那一身大红袍。
那么红，那么高大，完全挡住了皇帝。
一瞬间，他心里就像压了块巨石，连带着嘴巴也被堵上。越是如此，心中越是不甘。两种情绪对抗之下，身体竟然微微有些颤抖。
“苏御史，你没事吧？”申时行投来关切目光，语若清风，却意味深长，“若身体抱恙，当及时诊治，陛下宽仁，不会怪罪。”
话落在苏民望耳中，“及时”、“诊治”、“陛下宽仁”，几个词重重敲在他的胸口，让那块巨石挪开了一条口子。
张居正闻声侧身回头，让出了皇帝紧张又略显担心的脸。
这一刻，苏民望只觉得内心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声音自胸中迸发：“元辅此言差矣。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亦有古之诗人、词人，寄情山水，以明志。何为粗鲁？真性情也。本以为民，任也！”
他举目看向皇帝充满期待的脸，朗声道：“今陛下为民间义士肺腑之言所感，是为仁者爱人，是为心思纯洁无垢、心系万民，仁君之象！”
“君者，万民之父，既有雷霆万钧之势，又有慈爱关怀嘻笑之平易近人。”
“陛下无错，请元辅向陛下道歉！”
“陛下弱冠，当有威震四海之势，元辅训斥有损陛下威仪，请元辅向陛下请罪！”
“微臣不才，亦不敢称有古人‘君辱臣死’之节操，但微臣还有一张嘴、还有一只能握笔的手，愿为君父发声！”
说罢，脑袋重重叩地，砸得地板咣咣直响。
众臣纷纷侧目，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一番话将所有人都架在火上。
现在不维护皇帝，就是没有‘君辱臣死’之节操，就是贪生怕死之徒。
但维护皇帝，就是对抗张居正。
就连张居正本人也一时愣住，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民望。苏民望可是他提拔的人，难道又是一个忘恩负义刘台？
皇帝的紧张已经化作感动，就像溺水之人看到了伸来的手。
不过那份感动不是对他张居正，而是对苏民望。
幼时，他视张师傅如依靠，听张师傅的话，做儒家圣训中的好皇帝、万民敬仰的皇帝。而近些年，他渐渐发现，张师傅自己都做不到那些，那凭什么要求他……
张居正脊背发凉，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十年了，他呕心沥血、独揽大权，为的是大明的江山社稷。可他忘了，眼前这个被他训了十年的孩子，已经是九五之尊的皇帝了。
还未想清楚，身为礼部尚书的申时行已经发声。
礼部司礼仪。
苏民望所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儒家伦理，就该礼部尚书解释澄清。
“苏御史所言有礼，陛下虚岁十八，是为长君，不可当面受人凌辱训斥，我等为臣，不思维护君父威仪，是为大罪！”
“然，元辅者，先帝托孤重臣，陛下之师。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弟子行不端，师纠正之，此亦为礼。”
“元辅当向陛下，请为臣者不敬之罪，陛下亦当虚心接受师长教训。”
“此臣之言，望陛下、元辅及众臣裁决。”
话音才落，张四维及诸尚书齐声道：“申公所言有理！”
张居正肩头一震，终究还是扛不起群臣施压，回过头，面向皇帝，深深叩首：“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直到其额头触地，皇帝才离开龙椅，绕过御案，急匆匆将其搀扶起来：“先生，何罪之有？是朕太过放浪形骸，先生快快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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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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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群规模不小。
有原本养在秦山的黄山羊，100只。
有兰州矞艻羊，21只。这种羊，外毛不甚蓑长，内毳细软，取织绒褐，秦人名曰山羊，以别绵羊。但实际上，就是绵羊。
有陕西同州羊，48只。这种羊，体型肥硕，肉质极佳。
绵羊，将会是未来的主力产毛羊，而山羊主要产奶，提供部分毛，以及真正昂贵内层绒毛。
已经受孕的10匹母马和1匹阿拉伯马，以及10头同样来自秦山的牛，跟在羊群之后。
“陕西又闹旱灾了。” 丁二牛说话时，声音都有些发颤，脸上满是后怕。
当初拍碎李富贵脑袋时，都没见他露出过这种神色。
“我从同州过来，一路上到处都是逃荒的百姓。树皮都被扒光了，草根也挖没了，还有人卖儿卖女…… 太惨了。”
罗言叹息道：“大明朝以来，陕西十年就有九年旱，此天意也。”
他望着远处女娘山深处的方向，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天灾人祸，乱世将至。
只有尽快发展，才能有足够的实力，才能化被动为主动，扭转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