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阎罗先致富 第116章 巴汉那吉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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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十年（1582年），二月。
大同，左卫北威远堡边外，蒙古军队留下牛羊后，护送着装满铁锅的车队，缓缓向板升城前进。
塞外的风依旧寒冷，却挡不住巴汉那吉一颗激动滚烫的心。
回看渐渐消失的城墙，他终于放声大笑。
“汉人，还是那么愚蠢，那么贪婪，尊称我为‘指挥使’，让我约束札萨克图汗不要骚扰辽东，遵守11年前的和议……哈哈哈，还真是愚蠢呐……儿郎们，你们说，札萨克图汗是谁？”
“札萨克图汗是成吉思汗的血裔，是达延汗的正统继承人，是大元的大可汗，是所有蒙古雄鹰的君主，也是俺答汗的君主，是台吉您的君主，是我等的君主！”
左右护卫齐声大喊，提到札萨克图汗时，甚至在马背上转身面向东方鞠躬行礼。
“愚蠢的大明皇帝，眼高于顶的张居正自诩为文明、懂礼仪，却让臣子去约束君王，你们说，天下有没有这种道理？”
“没有！台吉，绝对没有！”
“即便札萨克图汗因为祖父俺答汗被迫东迁，他仍旧是大元大可汗，是左翼首领，是我们的君主。愚蠢的汉人和我们战斗了200余年，竟然分不清谁是我们真正的大汗，还将宝贵的铁锅贱卖给我们。”巴汉那吉看着车上厚实的铁锅，眼中已经看到了数万把弯刀、数十万支箭头被锻造出来的画面。
如今，伯父顺义王辛爱黄台吉（俺答之长子）的势力逐渐倾颓，老病之余，甚至受到儿子侮辱。黄台吉为了继承俺答的部落，和三娘子结婚。三娘子因两人之间的恩怨不愿遂率众西去，被黄台吉亲自追赶，由大明总督郑洛调停，才算成了亲。
至此，曾经蒙古右翼最强五勇士之一的黄台吉成了笑柄，威望一落千丈。
黄台吉之子扯力克暗弱，待黄台吉一死，草原纷争必起。
而他，铁背台吉之子，俺答的孙子，丰洲滩的大成台吉，将以这近3000口铁锅，锻造成数万弯刀、数十万箭矢。
他只用了区区万余头羊，和一些臭烘烘的毛皮，就得到了这一切。
有了这一切，届时谁能与他争锋？
便是叔祖父老拔都还活着的话，也得退避三舍，承认他为新任顺义王，即俺答的继承者。
而真正的右翼领袖，“济农”博硕克图，不值一提。
“愚蠢的汉人！”他回头又看了一眼视野中已经消失的长城。
不管见与不见，他都知道，长城就在那里。
在那道绵长的关隘之后，是一群自大之人。
明嘉靖三十三年之后，马市停止，草原上不能获得铁器、茶、大黄等等，俺答汗以汉人赵全等为谋主，南下侵寇，掠夺物资。
明廷不敌。
大约是13、14年前，草原骤冷，羊群不旺，诸部皆苦。俺答汗营造的右翼大同盟即将瓦解，也是这时，他巴汉那吉，临危受命。以俺答汗强娶三娘子（鄂尔多斯的妻子），惹怒了鄂尔多斯大怒。
鄂尔多斯（也叫袄尔多斯）欲发兵攻打俺答，俺答汗便将他巴汉那吉下过聘礼的女人，嫁给鄂尔多斯，作为补偿。
于是，他顺理成章的恼怒，一气之下投奔汉人。
然后，汉人总督王崇古及外甥张四维等人立功心切，以他为筹码，“迫使”俺答汗“投降”，接受封贡。
殊不知，当时便是俺答汗最危难的时刻。
蒙古右翼四大头领（老拔都、博迪汗、“济农”吉能、俺答汗）之间，内战随时都会爆发。如今为祸辽东的札萨克图汗，将带着左翼诸部落杀回来，以报当年被济农吉囊、俺答两兄弟驱逐之仇。
蒙古衰落已经成了必然之势。
如果明朝能稍稍派出一点军队，或者直接坐山观虎斗，蒙古诸部落就彻底完蛋了。如今辽东也不用受蒙古左翼袭扰。
可惜并没有！
隆庆五年（1571年），隆庆封贡达成。
俺答汗获封顺义王，右翼各部头领皆获得大明朝廷赏赐，互市再开。
右翼诸部落头领都自以为是，大明皇帝向俺答汗投降了，所以再开贸易。
草原获得了物资，俺答汗的威望再度史无前例的拔高。俺答的诸位兄弟、强大的侄子们，再次愿意接受俺答的领导。
而他巴汉那吉，则收获了丰洲滩，作为补偿。
丰洲滩，汉人称为板升城，城内有近十万背叛大明的汉人。这些可怜人为蒙古锻造兵甲，将成为大元帝国再起的主力。
寒风吹来，巴汉那吉张开双臂，让寒风灌入体内。
这种冰凉让他精神振奋，就像他的汉人老师说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饿其体肤……”
“啊，成吉思汗，你看到了吗？”
“你的后代，巴汗那吉，将重现你的伟业！”
“传令，加快速度，早日返回丰洲滩，将这批铁锅成为我们手中的刀，让大明山河破碎，让大元的王庭，重新建立在中原！”
巴汉那吉振臂高呼，双腿一夹马背，一溜烟冲了出去。
军队在身后急追。
“台吉当心，土地即将消融，马易失蹄！”
“可笑，我自幼长在马背上，还能让马失蹄？还能摔死我？”
巴汉那吉在大笑声中随风远去。
殊不知，在另一个时空的一年后，巴汉纳吉正是坠马而死！
……
十天后，板升城。
城内歌舞升平，所有人都看到大成台吉巴汉那吉带着3000口大铁锅回来。
铁，便代表着实力。
济农（蒙古右翼名义上领袖，俺答部也是蒙古右翼），从鄂尔多斯派来使者恭贺，想要分上一杯羹。
虽说鄂尔多斯部能就近和陕西三边互市，但他们的收获，特别是铁器方面，寥寥无几。
其他各部也纷纷派来使者，准备见证“汉人的愚蠢”。
锻造厂内，铁锅已经在高炉内被烧的通红。
汉人铁匠，在众使者的惊呼声中，取出了滚烫的铁锅，瞬间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就在铁锤落下时，巴汉那吉突然抬手制止：
“这是个激动人心的时刻，黄金家族的后代们齐聚一处，再次见证汉人的愚蠢，我巴汉那吉在此承诺：此次锻造出的弯刀，将赐予所有来参观的部落1000把！”
霎那间，锻造厂静得可怕。
紧接着，欢呼声响起。
“大成台吉万岁！”
“大成台吉万岁！”
……
呼声，山呼海啸。
巴汉那吉前所未有的满足，比新婚还高兴，比收获板升城还激动，自觉已有了俺答汗的威势。
这一刻，他已经全然不把俺答汗的继承者——辛爱黄台吉——放在眼中。
“落锤，锻造！”他大手一挥。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铁锤落下。
咔嚓一声，被烧红的铁锅碎了，脆得就像风化的骨头。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
“这还是铁吗？”
质疑声响起。
巴汉那吉愣了许久，才大声解释道：“汉人奸猾，酷爱偷工减料，有一两个残次品也正常。匠人，换一口锅，重来！”
解释获得认可，喧嚣平静。
众人的目光再次随着铁锤落下。
咔嚓……
又是一声，碎得比刚才还彻底。
巴汉那吉抢在质疑前命令：“再换一口，快！”
咔嚓……
“再换一口，快！”
咔嚓……
……
第十口锅碎裂时，巴汉那吉的梦碎了。
巴汉那吉再也忍不住，一把夺过铁匠手里的铁锤，用尽全身力气砸了下去。
咔嚓 ——
铁锅碎成了三四块，一块碎片弹起来，划破了他的脸颊。
锻造厂中鄙夷声不断。
使者们大笑离去。
有人一边走一边喊：“大成台吉，下次记得买能砸成刀的铁锅啊！”
哄笑声越来越远，锻造厂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巴汉那吉一头栽倒在地，失声哀鸣：“卑鄙的汉人，以废铁误我。”话落，吐血不止。
大同，左卫北威远堡边外，蒙古军队留下牛羊后，护送着装满铁锅的车队，缓缓向板升城前进。
塞外的风依旧寒冷，却挡不住巴汉那吉一颗激动滚烫的心。
回看渐渐消失的城墙，他终于放声大笑。
“汉人，还是那么愚蠢，那么贪婪，尊称我为‘指挥使’，让我约束札萨克图汗不要骚扰辽东，遵守11年前的和议……哈哈哈，还真是愚蠢呐……儿郎们，你们说，札萨克图汗是谁？”
“札萨克图汗是成吉思汗的血裔，是达延汗的正统继承人，是大元的大可汗，是所有蒙古雄鹰的君主，也是俺答汗的君主，是台吉您的君主，是我等的君主！”
左右护卫齐声大喊，提到札萨克图汗时，甚至在马背上转身面向东方鞠躬行礼。
“愚蠢的大明皇帝，眼高于顶的张居正自诩为文明、懂礼仪，却让臣子去约束君王，你们说，天下有没有这种道理？”
“没有！台吉，绝对没有！”
“即便札萨克图汗因为祖父俺答汗被迫东迁，他仍旧是大元大可汗，是左翼首领，是我们的君主。愚蠢的汉人和我们战斗了200余年，竟然分不清谁是我们真正的大汗，还将宝贵的铁锅贱卖给我们。”巴汉那吉看着车上厚实的铁锅，眼中已经看到了数万把弯刀、数十万支箭头被锻造出来的画面。
如今，伯父顺义王辛爱黄台吉（俺答之长子）的势力逐渐倾颓，老病之余，甚至受到儿子侮辱。黄台吉为了继承俺答的部落，和三娘子结婚。三娘子因两人之间的恩怨不愿遂率众西去，被黄台吉亲自追赶，由大明总督郑洛调停，才算成了亲。
至此，曾经蒙古右翼最强五勇士之一的黄台吉成了笑柄，威望一落千丈。
黄台吉之子扯力克暗弱，待黄台吉一死，草原纷争必起。
而他，铁背台吉之子，俺答的孙子，丰洲滩的大成台吉，将以这近3000口铁锅，锻造成数万弯刀、数十万箭矢。
他只用了区区万余头羊，和一些臭烘烘的毛皮，就得到了这一切。
有了这一切，届时谁能与他争锋？
便是叔祖父老拔都还活着的话，也得退避三舍，承认他为新任顺义王，即俺答的继承者。
而真正的右翼领袖，“济农”博硕克图，不值一提。
“愚蠢的汉人！”他回头又看了一眼视野中已经消失的长城。
不管见与不见，他都知道，长城就在那里。
在那道绵长的关隘之后，是一群自大之人。
明嘉靖三十三年之后，马市停止，草原上不能获得铁器、茶、大黄等等，俺答汗以汉人赵全等为谋主，南下侵寇，掠夺物资。
明廷不敌。
大约是13、14年前，草原骤冷，羊群不旺，诸部皆苦。俺答汗营造的右翼大同盟即将瓦解，也是这时，他巴汉那吉，临危受命。以俺答汗强娶三娘子（鄂尔多斯的妻子），惹怒了鄂尔多斯大怒。
鄂尔多斯（也叫袄尔多斯）欲发兵攻打俺答，俺答汗便将他巴汉那吉下过聘礼的女人，嫁给鄂尔多斯，作为补偿。
于是，他顺理成章的恼怒，一气之下投奔汉人。
然后，汉人总督王崇古及外甥张四维等人立功心切，以他为筹码，“迫使”俺答汗“投降”，接受封贡。
殊不知，当时便是俺答汗最危难的时刻。
蒙古右翼四大头领（老拔都、博迪汗、“济农”吉能、俺答汗）之间，内战随时都会爆发。如今为祸辽东的札萨克图汗，将带着左翼诸部落杀回来，以报当年被济农吉囊、俺答两兄弟驱逐之仇。
蒙古衰落已经成了必然之势。
如果明朝能稍稍派出一点军队，或者直接坐山观虎斗，蒙古诸部落就彻底完蛋了。如今辽东也不用受蒙古左翼袭扰。
可惜并没有！
隆庆五年（1571年），隆庆封贡达成。
俺答汗获封顺义王，右翼各部头领皆获得大明朝廷赏赐，互市再开。
右翼诸部落头领都自以为是，大明皇帝向俺答汗投降了，所以再开贸易。
草原获得了物资，俺答汗的威望再度史无前例的拔高。俺答的诸位兄弟、强大的侄子们，再次愿意接受俺答的领导。
而他巴汉那吉，则收获了丰洲滩，作为补偿。
丰洲滩，汉人称为板升城，城内有近十万背叛大明的汉人。这些可怜人为蒙古锻造兵甲，将成为大元帝国再起的主力。
寒风吹来，巴汉那吉张开双臂，让寒风灌入体内。
这种冰凉让他精神振奋，就像他的汉人老师说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饿其体肤……”
“啊，成吉思汗，你看到了吗？”
“你的后代，巴汗那吉，将重现你的伟业！”
“传令，加快速度，早日返回丰洲滩，将这批铁锅成为我们手中的刀，让大明山河破碎，让大元的王庭，重新建立在中原！”
巴汉那吉振臂高呼，双腿一夹马背，一溜烟冲了出去。
军队在身后急追。
“台吉当心，土地即将消融，马易失蹄！”
“可笑，我自幼长在马背上，还能让马失蹄？还能摔死我？”
巴汉那吉在大笑声中随风远去。
殊不知，在另一个时空的一年后，巴汉纳吉正是坠马而死！
……
十天后，板升城。
城内歌舞升平，所有人都看到大成台吉巴汉那吉带着3000口大铁锅回来。
铁，便代表着实力。
济农（蒙古右翼名义上领袖，俺答部也是蒙古右翼），从鄂尔多斯派来使者恭贺，想要分上一杯羹。
虽说鄂尔多斯部能就近和陕西三边互市，但他们的收获，特别是铁器方面，寥寥无几。
其他各部也纷纷派来使者，准备见证“汉人的愚蠢”。
锻造厂内，铁锅已经在高炉内被烧的通红。
汉人铁匠，在众使者的惊呼声中，取出了滚烫的铁锅，瞬间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就在铁锤落下时，巴汉那吉突然抬手制止：
“这是个激动人心的时刻，黄金家族的后代们齐聚一处，再次见证汉人的愚蠢，我巴汉那吉在此承诺：此次锻造出的弯刀，将赐予所有来参观的部落1000把！”
霎那间，锻造厂静得可怕。
紧接着，欢呼声响起。
“大成台吉万岁！”
“大成台吉万岁！”
……
呼声，山呼海啸。
巴汉那吉前所未有的满足，比新婚还高兴，比收获板升城还激动，自觉已有了俺答汗的威势。
这一刻，他已经全然不把俺答汗的继承者——辛爱黄台吉——放在眼中。
“落锤，锻造！”他大手一挥。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铁锤落下。
咔嚓一声，被烧红的铁锅碎了，脆得就像风化的骨头。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
“这还是铁吗？”
质疑声响起。
巴汉那吉愣了许久，才大声解释道：“汉人奸猾，酷爱偷工减料，有一两个残次品也正常。匠人，换一口锅，重来！”
解释获得认可，喧嚣平静。
众人的目光再次随着铁锤落下。
咔嚓……
又是一声，碎得比刚才还彻底。
巴汉那吉抢在质疑前命令：“再换一口，快！”
咔嚓……
“再换一口，快！”
咔嚓……
……
第十口锅碎裂时，巴汉那吉的梦碎了。
巴汉那吉再也忍不住，一把夺过铁匠手里的铁锤，用尽全身力气砸了下去。
咔嚓 ——
铁锅碎成了三四块，一块碎片弹起来，划破了他的脸颊。
锻造厂中鄙夷声不断。
使者们大笑离去。
有人一边走一边喊：“大成台吉，下次记得买能砸成刀的铁锅啊！”
哄笑声越来越远，锻造厂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巴汉那吉一头栽倒在地，失声哀鸣：“卑鄙的汉人，以废铁误我。”话落，吐血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