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阎罗先致富 第120章 同途殊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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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罗言从朱阳归来的一个月后，涧河金属制造厂便开始正式生产枪机。
和预料的一样，没人能认出那是什么东西。
期间，知县陈景行曾经造访过金属制造厂，也亲眼见识到了正在制作的枪机零件，压根没想到它们会和火器有关，只当是罗言的有一个小巧思。
陈景行造访是因为高硫锅的秘密而来。
如今高硫锅横行草原，蒙古右翼诸部落苦不堪言，甚至失去了对中原所有铁锅的信心。只是铁锅是其获得铁最重要的来源，又不得不买。任凭其如何小心，各处关口互市市场，皆不许蒙古人直接冶炼检查，仅仅通过肉眼又实在难以辨别，故而屡屡上当。
尽管此事，乃首辅张四维的张家和其舅家王家在主导此事，朝廷依旧需要一个准确的说法。
此等对蒙古的策略，需要由朝廷把控。
陈景行未邀请罗言同去，自己突然造访查看。
罗言得知消息后，陈景行已经回到县城，如此他也放下心来。
士大夫高傲，自以为经天纬地，无所不通，实则关键要害之处，全没看明白。
如还未问世的《天工开物》等着作中，便有很多相同例子。
在朝廷的各种奏报中，更有西洋船长四十余丈的夸张例子。从西欧来的罗明坚、科内利斯，唯二听过如此大船只有圣经中的“方舟”，以及短暂停留马六甲时，当地人戏称的亚齐国“百米”大船。
事关张家的生意，陈景行的奏报才进京，就有人给罗言送来了奏报内容。
奏报内容，洋洋洒洒，从煤的开采到铁的采购，一样样都写得事无巨细，只是抓不住重点。
压根也没有看出重点。
陈景行对朝廷的奏报中，高硫锅脆、无法锻造，主要是因为使用了项村品质低劣的煤冶炼。
不能说完全错误。
用高硫煤冶铁，的确会导致铁中加入硫。而高硫铁的“高”，并非一个很大的比例，只要区区0.07%的硫含量，就能形成事实上的高硫铁。
山西产铁，产煤，缺木，缺炭。
因此明知以煤炼铁会导致铁脆，无法锻打，仍通过焦化等各种手段加工煤，然后炼铁，常常得到很脆的铁。不过，因为山西煤本身品质较高，又有炼焦技术，实际冶炼出来的铁中含硫量并不是很高。
铁匠恪守传统，不会有主动往铁里掺硫的意识。
故而山西锅常常出现部分锅回炉后，是能锻造的。
光锅品质稳定，则是南方木多，炭便宜，能以炭炼铁，故而铁的品质好。
不像金属制造厂的高硫锅稳定，一砸就碎，不具备任何锻造价值，而且绝无例外。因为本身使用的就是硫铁矿的提取硫磺后的铁渣，含硫量很高。
罗言对来人答复：“所写皆为事实，没有夸大，也没有抹黑，但不会影响我们的生意。”
那人才匆匆离去。
不过那份被抄录的奏报留了下来。
上面除了金属制造厂的生产流程外，还有本地木炭的内容，以及附上了灵宝本地木炭价格——每百斤2钱。
而阌乡木炭价格在，每百斤4钱2分。
陕州木炭价格，每百斤4钱6分。
黄河对岸的平陆、芮城，木炭价格，每百斤5钱5分。
“他还是观察细致呀！”罗言笑了笑。
灵宝木炭下降的原因是多重的。
他在河边、山区种植的荆条、旱柳，已经可以开始采薪烧炭了。其他各种树，也会在未来的一两年内，或能采伐，或有其他产出。
本地市场木炭增多，同时也因为蜂窝煤的风行，对木柴、木炭的使用量下降。
双重因素导致了木炭价格降低。
现在对外出售木炭，已经是他又一项赚钱产业，且年内就有收回修水库和种树成本的希望。
这一结果，其实和取消了徭役银、杂役银，也密不可分。曾经百姓需要将田里产出的大部分换银子，缴纳田赋、徭役银、杂役银等等。现在只剩了田赋，压力骤减，不用见空地就开荒，也给了树苗、杂草生长的空间。
陈景行在奏本中只写本地多植树、栽荆条，分批次轮流采伐，更没有提及山村各处挖的小水塘。或许是他觉得不重要，或许是他觉得这算是水利工程的一部分，不应该写在这一份奏报中。
但这些小水塘，实质上，才是旱柳、荆条能成活的主要原因。
尽管它们都是耐旱植物，但在栽种初期，也是少不了水灌溉的。这些不计其数的小水塘，截留了雨水，沁润土地，给了树苗长大的机会。
他几乎能预见，陈景行这份奏报呈交朝廷后，必然又会如硝田一般，掀起一股热潮。各地争相效仿后，结果也和当前的硝田一样，半途而废，劳民伤财。
而陈景行将来升迁成为知州，必然在其治所推广。其本意虽好，但这一知半解，只怕最后反而将成本转嫁到百姓头上，成为当之无愧的酷吏！
然而，时光荏苒。
眨眼间，便到了万历十一年六月，陈景行在灵宝知县任上期满。
陈景行的升迁调令比预想的来得还快。
似乎是为了答谢他的帮助，陈景行特意邀请他一同在县城外迎接圣旨。
场面宏大，不逊色于两年前那次。
河南布政司左参政，领河南府知府，在本县官吏、乡绅、里老面前当众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国家设官分职，莫重于牧民；朝廷课绩旌能，必先于循吏。
陈景行，万历八年六月授灵宝县知县，莅任三载，实心任事。
核其政绩：正杂钱粮完足十分之外，额外增课五万余两，尽数解京；历年逋赋一清，无分毫拖欠；亲率民壮击破黑风岭山贼，斩获首恶三十余人，境内肃然；招抚流移三百余户，开垦荒田八百余亩；兴修陂塘沟渠数十处，灌溉田亩万余顷；预备仓积谷三万余石，足支二年食用；县学修葺一新，生员倍增，文风蔚起。
尤可嘉者，不事科派，不扰闾阎，民不加赋而国用饶，吏无贪墨而百姓安。屡经抚按旌表 “治行第一”，舆论翕然。
朕心嘉悦，特升尔为礼部仪制清吏司员外郎，仍赐敕命一道，封尔妻为七品孺人。尔其益励初心，恪恭乃职，毋负朕委任之意。
故谕。
万历十一年六月初七日”
众人哗然，陈景行竟然破格超授从五品京官，还是在礼部，这可是“清华之选”，前途不可限量。
申时行不过才升任首辅两个月，竟能给弟子如此提拔，着实令人大开眼界。
紧接着，按察司经历刘崇义被以“党附张居正”之罪，免冠闲住，要求即刻返回故乡湖州。
刘崇义摘下乌纱帽，交出官印，拿上早已准备好的行李，向好友陈景行道贺后，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罗言一眼，骑马离去。
陈景行呆愣原地，欲言又止。
罗言唏嘘不已。
想当初，这两人同来灵宝，意气风发，携手3年。
如今一人高升，有望六部部堂。另一人黯然离去，只怕将来还会受张居正牵连，祸事不断。
只是由不得他多想。
第二天，新知县便上任了。
只一眼，罗言就想到了一人范进。
《范进中举》的范进，科举数十载、一朝得志的范进。
虽不是同一人，但尤为相似。
新知县苏州府长洲，首辅申时行同乡，年五十有四，名讳范进，字守廉。
和预料的一样，没人能认出那是什么东西。
期间，知县陈景行曾经造访过金属制造厂，也亲眼见识到了正在制作的枪机零件，压根没想到它们会和火器有关，只当是罗言的有一个小巧思。
陈景行造访是因为高硫锅的秘密而来。
如今高硫锅横行草原，蒙古右翼诸部落苦不堪言，甚至失去了对中原所有铁锅的信心。只是铁锅是其获得铁最重要的来源，又不得不买。任凭其如何小心，各处关口互市市场，皆不许蒙古人直接冶炼检查，仅仅通过肉眼又实在难以辨别，故而屡屡上当。
尽管此事，乃首辅张四维的张家和其舅家王家在主导此事，朝廷依旧需要一个准确的说法。
此等对蒙古的策略，需要由朝廷把控。
陈景行未邀请罗言同去，自己突然造访查看。
罗言得知消息后，陈景行已经回到县城，如此他也放下心来。
士大夫高傲，自以为经天纬地，无所不通，实则关键要害之处，全没看明白。
如还未问世的《天工开物》等着作中，便有很多相同例子。
在朝廷的各种奏报中，更有西洋船长四十余丈的夸张例子。从西欧来的罗明坚、科内利斯，唯二听过如此大船只有圣经中的“方舟”，以及短暂停留马六甲时，当地人戏称的亚齐国“百米”大船。
事关张家的生意，陈景行的奏报才进京，就有人给罗言送来了奏报内容。
奏报内容，洋洋洒洒，从煤的开采到铁的采购，一样样都写得事无巨细，只是抓不住重点。
压根也没有看出重点。
陈景行对朝廷的奏报中，高硫锅脆、无法锻造，主要是因为使用了项村品质低劣的煤冶炼。
不能说完全错误。
用高硫煤冶铁，的确会导致铁中加入硫。而高硫铁的“高”，并非一个很大的比例，只要区区0.07%的硫含量，就能形成事实上的高硫铁。
山西产铁，产煤，缺木，缺炭。
因此明知以煤炼铁会导致铁脆，无法锻打，仍通过焦化等各种手段加工煤，然后炼铁，常常得到很脆的铁。不过，因为山西煤本身品质较高，又有炼焦技术，实际冶炼出来的铁中含硫量并不是很高。
铁匠恪守传统，不会有主动往铁里掺硫的意识。
故而山西锅常常出现部分锅回炉后，是能锻造的。
光锅品质稳定，则是南方木多，炭便宜，能以炭炼铁，故而铁的品质好。
不像金属制造厂的高硫锅稳定，一砸就碎，不具备任何锻造价值，而且绝无例外。因为本身使用的就是硫铁矿的提取硫磺后的铁渣，含硫量很高。
罗言对来人答复：“所写皆为事实，没有夸大，也没有抹黑，但不会影响我们的生意。”
那人才匆匆离去。
不过那份被抄录的奏报留了下来。
上面除了金属制造厂的生产流程外，还有本地木炭的内容，以及附上了灵宝本地木炭价格——每百斤2钱。
而阌乡木炭价格在，每百斤4钱2分。
陕州木炭价格，每百斤4钱6分。
黄河对岸的平陆、芮城，木炭价格，每百斤5钱5分。
“他还是观察细致呀！”罗言笑了笑。
灵宝木炭下降的原因是多重的。
他在河边、山区种植的荆条、旱柳，已经可以开始采薪烧炭了。其他各种树，也会在未来的一两年内，或能采伐，或有其他产出。
本地市场木炭增多，同时也因为蜂窝煤的风行，对木柴、木炭的使用量下降。
双重因素导致了木炭价格降低。
现在对外出售木炭，已经是他又一项赚钱产业，且年内就有收回修水库和种树成本的希望。
这一结果，其实和取消了徭役银、杂役银，也密不可分。曾经百姓需要将田里产出的大部分换银子，缴纳田赋、徭役银、杂役银等等。现在只剩了田赋，压力骤减，不用见空地就开荒，也给了树苗、杂草生长的空间。
陈景行在奏本中只写本地多植树、栽荆条，分批次轮流采伐，更没有提及山村各处挖的小水塘。或许是他觉得不重要，或许是他觉得这算是水利工程的一部分，不应该写在这一份奏报中。
但这些小水塘，实质上，才是旱柳、荆条能成活的主要原因。
尽管它们都是耐旱植物，但在栽种初期，也是少不了水灌溉的。这些不计其数的小水塘，截留了雨水，沁润土地，给了树苗长大的机会。
他几乎能预见，陈景行这份奏报呈交朝廷后，必然又会如硝田一般，掀起一股热潮。各地争相效仿后，结果也和当前的硝田一样，半途而废，劳民伤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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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心嘉悦，特升尔为礼部仪制清吏司员外郎，仍赐敕命一道，封尔妻为七品孺人。尔其益励初心，恪恭乃职，毋负朕委任之意。
故谕。
万历十一年六月初七日”
众人哗然，陈景行竟然破格超授从五品京官，还是在礼部，这可是“清华之选”，前途不可限量。
申时行不过才升任首辅两个月，竟能给弟子如此提拔，着实令人大开眼界。
紧接着，按察司经历刘崇义被以“党附张居正”之罪，免冠闲住，要求即刻返回故乡湖州。
刘崇义摘下乌纱帽，交出官印，拿上早已准备好的行李，向好友陈景行道贺后，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罗言一眼，骑马离去。
陈景行呆愣原地，欲言又止。
罗言唏嘘不已。
想当初，这两人同来灵宝，意气风发，携手3年。
如今一人高升，有望六部部堂。另一人黯然离去，只怕将来还会受张居正牵连，祸事不断。
只是由不得他多想。
第二天，新知县便上任了。
只一眼，罗言就想到了一人范进。
《范进中举》的范进，科举数十载、一朝得志的范进。
虽不是同一人，但尤为相似。
新知县苏州府长洲，首辅申时行同乡，年五十有四，名讳范进，字守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