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阎罗先致富 第123章 阌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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阌乡县，河南府陕州属邑，东西广九十里。
东至灵宝，西至潼关，北邻黄河，南靠秦岭，乃崤函古道最西段。
县内多丘陵、多山、多河川，夏季常遇水灾。
阌地硗瘠，非衍沃比，土壤含沙量大，物产仅能自足。该县地分五等：上等金地（衍沃水田）、中等银地（平缓壤土）、铜地（坡壤）、铁地（沙瘠滩地）、锡地（荒山飞沙），铁地、锡地过半，金地不足一成。
罗言来时，目之所及，各河滩涂土所种植不是粟米（小米）、黍米（黄米）、高粱、就是大豆、绿豆等豆类，还有少量芝麻。坡地上，还有很多荞面。
而灵宝塬区多沃土，人口、税赋皆倍于阌乡。
不过，相同的是，阌乡可以说是“遍地”金矿矿洞，同样的产量稀少。
此行前来，乃是受知县陆大有所托。
陆大有乃是灵宝许氏门生，其在故乡益阳县学求学时，当时知县乃灵宝三代败家子之一许茂昭之父。因许茂昭和罗言有旧，便托关系，希望罗言能来阌乡，助其博得政绩。只是中间人并非许茂昭，也并非许茂昭之父，而是许家管家也是许家的远房表亲。
具体什么原因，对罗言来说并不重要，他本就想找个由头去阌乡布局。
正好借着被灵宝知县范进打压，他便来阌乡。
行至县城附近，方见本县些许金地。说是金地，也不过寻常水田沃土罢了，规模不大，仍以粟米、黍米为主，鲜少有水稻者。
才至县东门，旌善亭内，知县陆大有已等候多时。
“罗公子能来阌乡，实乃本县之幸也，还请不要嫌弃，让本县为公子一行接风洗尘。”陆大有抱拳作揖，平辈相交，全无架子。
此举的客套近乎阿谀，罗言自知身份，更知士大夫最讲究尊卑。
便是陈景行受益于他，也从未把他当做平等相交之辈，交谈间，总是高人一等。
这位陆知县实在反常，他心中警惕，面上不动声色。
“不劳县尊破费了，在下遭范知县打压，矿业、制造厂被关停，然手下员工众多，多一日空闲，大伙便多饿一日。”罗言抱拳道，“县尊明德之人，还请见谅在下无礼，请速速给在下机会，寻得赚钱生意，好叫员工们早日吃上饭。”
一番话给足了陆大有面子，也应了他想早日获得政绩之心。
陆大有自无不克，立刻邀请一行人直奔县衙。
方进大门，罗言便见大堂西侧库房牌匾上，明晃晃写着“火药局”。
“哦……此乃朝廷特许，阌乡乃潼关门户，地贫，盗匪、贩卖私盐者众多，故此允许县衙生产火药以自用、自保。”陆大有随口一说，伸手邀请罗言进大堂“节爱堂”中。
罗言也未多做停留。
阌乡民壮和灵宝民壮不同，装备有火铳，人尽皆知。不过，也不用抱太大希望，那些三眼铳比县衙官署的建成时间还古老。
别看陆大有说的好听，防备盗匪、贩卖私盐者……真遇上了，官兵要么当没看到，要么立刻逃跑。
火药也能成为赢利产品，奈何大明朝廷管制太严，此事提都不能提。
进入节爱堂中，桌上已经堆满了本县《黄册》、《鱼鳞图册》、《阌乡硝田场账簿》。
罗言惊诧：“账簿在此，莫非阌乡硝田场已归县尊管辖了？”
“正是如此。”陆大有苦笑，“好好的硝田场，本县和灵宝的毫无区别，可产量低了一半不止。故此朝廷只允许本县免除力差银，徭役银仍在。现在刘经历被罢官，所有人都盯着灵宝硝田场的香饽饽，本县的硝田场被视为鸡肋，交给本官统筹了。”
知县边说，边翻开账簿，展示给罗言看，那眼神不断瞟来。
就是瞎子也能看出来，陆知县希望他掺和硝田场之事。
罗言摇头，笑了笑，翻开《黄册》，轻声道：“阌乡在册丁口丁，与灵宝在册丁口相仿，然人多分散四方，县城人少，故此夜尿少……硝田场产量少，不也正常吗？”
“朝廷可不管那么多，照准了灵宝例子，不能年上缴两银，就不能免除徭役。罗公子可有办法？”
“有，但是费力还不容易讨好，县尊还可能被按上酷吏之名。”罗言断然拒绝，不给对方丁点念想。
办法很简单。
硝田，本质上就是个粪坑，管理更精细些罢了。
让村村户户皆建设硝田坑，产出硝土皆卖给硝田场便是。但是以大明朝廷的能力，这个办法一旦成功，马上就会被推广为又一“马政”，实乃害人之举。
见陆大有不快，他又忙说道：“在下此次来，带良种五十石，可播种四万百亩，亩增收一二十斤，不成问题。若县尊肯用官田百亩做实验田，持续预选良种，县尊三年任内，阌乡整体亩产增收一二十斤，不成问题。”
陆大有不语，看向一胥吏，后者连忙低声道：“县尊有所不知，罗公子推广的种子的确产量高一些。不过，前任知县以本县地贫，加之升迁在即，从未引进。只有部分大户，会从灵宝购买种子。”
等陆大有赚头再看来，罗言直言道：“在下此次带的种子，就是适配山区铁地、锡地的，县尊可放心。”
闻言，陆大有大喜。
田赋、徭役、杂役几乎都是固定的，不会因为土地增收就多收，但田亩增产，本就是可以上报朝廷的一大政绩。
当日陈景行升迁圣旨中，便有这一项。
陆大有摩拳擦掌，很是激动：“本县没有陈仲修的福气，6年任期能升迁便是大富贵，哪里敢奢望3年即升。罗公子放手施为便是，本县自会配合。不过……本县过去也有不少矿，罗公子不考虑承包看看？”
罗言还未搭腔，陆大有便拍着胸脯保证。
“罗公子放心，本县保证，矿区之内，任由罗公子植树、种荆条、挖水塘、建设厂房，所有内容都会在文书中声明。本官虽然不才，但也绝对不会如一些目光短浅之辈，做那下三滥之事。若是担心矿霸，本县可安排民壮住罗公子将他们全部抓捕，正好硝田场缺一些免费劳力。”
看来陆大有已经知道灵宝之事，罗言微微一笑，作揖道：“那就有劳县尊费心了。在下没有别的本事，让县尊任期内税赋增收，土地增产，还是绰绰有余的。”
“本官这就放心了。时间不早了，罗公子不如随本官来后衙喝杯凉茶。”
“那就谢过县尊了。”
……
罗言在阌乡开始矿业、水利、金属制造业时，灵宝已是另一番景象。
人被逼急了，是会慌不择路的。
知县范进走投无路，以硝田场赢利弥补县衙税赋缺额，又聘用州府大员和道臣亲信加入硝田场。
前半年盈利五万两有余的硝田场，下半年仅仅盈利两万不到，相比去年亏空三万两有余。
不过，因为有道臣、知州、知府暗中帮助，加之东挪西用，硬是凑够了上缴朝廷的两，朝廷并未怪罪。
只是这样一来，县衙胥吏、民壮发不出薪酬，水利工程无钱修缮，漕粮运抵灵宝无银两继续向西运送。
于是次年开春，范进便催促胥吏下乡，重启征收徭役银、力差银。为规避朝廷规制、掩人耳目，他借用官府赋税旧例，更名核定新捐，定名“硝地均输银”。
县衙告示贴遍四乡集镇，说辞冠冕堂皇：县域河滩水土出产土硝，供边防火器、本县防务所用，阖县乡民享水土地利，理应按丁按亩，公摊公用防务之资。
告示一出，灵宝全境民怨彻底炸穿。
过往两年，陈景行在灵宝之时，全县免徭役、免杂捐，乡民不用抛家舍业赴县城服役，不用变卖口粮缴纳徭役银；乡野男女进厂务工每月有饷，山民砍柴烧炭有价，农具铁锅平价易得，日子刚有起色。
自打范进上任，逼走罗言，铁器柴火涨价已近一倍，矿区停工务工失业，家家户户少了固定进项，如今官府又凭空加征均输银两，等于把百姓口袋里仅剩的碎银尽数刮走。
城郊里老当众撕毁告示，乡间农户聚众围堵乡公所，沿街小贩罢市半日。
田间地头，尽是怒骂之声：
“陈知县在时，官府让利养民！范知县一来，刮地三尺吸血！”
“什么防务公用，就是填他自己亏空！当年硝田富民，何曾让百姓出过一分钱？”
“好不容易不用服徭役，如今换个名字又要钱，这官是来要命的！”
更有往年靠着进山做工、烧炭养家的农户，望着荒芜水塘、空置厂房，坐在田埂痛哭。
胥吏下乡催缴，乡农闭门拒纳，邻里抱团抗捐，灵宝四乡，人心彻底背离县衙，民间怨毒日深。
罗大牛在灵宝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等待时机。他有皇帝御赐从六品承事郎散阶，范进也不敢为难他。
“还差些火候呐……还得再等等呀。”
东至灵宝，西至潼关，北邻黄河，南靠秦岭，乃崤函古道最西段。
县内多丘陵、多山、多河川，夏季常遇水灾。
阌地硗瘠，非衍沃比，土壤含沙量大，物产仅能自足。该县地分五等：上等金地（衍沃水田）、中等银地（平缓壤土）、铜地（坡壤）、铁地（沙瘠滩地）、锡地（荒山飞沙），铁地、锡地过半，金地不足一成。
罗言来时，目之所及，各河滩涂土所种植不是粟米（小米）、黍米（黄米）、高粱、就是大豆、绿豆等豆类，还有少量芝麻。坡地上，还有很多荞面。
而灵宝塬区多沃土，人口、税赋皆倍于阌乡。
不过，相同的是，阌乡可以说是“遍地”金矿矿洞，同样的产量稀少。
此行前来，乃是受知县陆大有所托。
陆大有乃是灵宝许氏门生，其在故乡益阳县学求学时，当时知县乃灵宝三代败家子之一许茂昭之父。因许茂昭和罗言有旧，便托关系，希望罗言能来阌乡，助其博得政绩。只是中间人并非许茂昭，也并非许茂昭之父，而是许家管家也是许家的远房表亲。
具体什么原因，对罗言来说并不重要，他本就想找个由头去阌乡布局。
正好借着被灵宝知县范进打压，他便来阌乡。
行至县城附近，方见本县些许金地。说是金地，也不过寻常水田沃土罢了，规模不大，仍以粟米、黍米为主，鲜少有水稻者。
才至县东门，旌善亭内，知县陆大有已等候多时。
“罗公子能来阌乡，实乃本县之幸也，还请不要嫌弃，让本县为公子一行接风洗尘。”陆大有抱拳作揖，平辈相交，全无架子。
此举的客套近乎阿谀，罗言自知身份，更知士大夫最讲究尊卑。
便是陈景行受益于他，也从未把他当做平等相交之辈，交谈间，总是高人一等。
这位陆知县实在反常，他心中警惕，面上不动声色。
“不劳县尊破费了，在下遭范知县打压，矿业、制造厂被关停，然手下员工众多，多一日空闲，大伙便多饿一日。”罗言抱拳道，“县尊明德之人，还请见谅在下无礼，请速速给在下机会，寻得赚钱生意，好叫员工们早日吃上饭。”
一番话给足了陆大有面子，也应了他想早日获得政绩之心。
陆大有自无不克，立刻邀请一行人直奔县衙。
方进大门，罗言便见大堂西侧库房牌匾上，明晃晃写着“火药局”。
“哦……此乃朝廷特许，阌乡乃潼关门户，地贫，盗匪、贩卖私盐者众多，故此允许县衙生产火药以自用、自保。”陆大有随口一说，伸手邀请罗言进大堂“节爱堂”中。
罗言也未多做停留。
阌乡民壮和灵宝民壮不同，装备有火铳，人尽皆知。不过，也不用抱太大希望，那些三眼铳比县衙官署的建成时间还古老。
别看陆大有说的好听，防备盗匪、贩卖私盐者……真遇上了，官兵要么当没看到，要么立刻逃跑。
火药也能成为赢利产品，奈何大明朝廷管制太严，此事提都不能提。
进入节爱堂中，桌上已经堆满了本县《黄册》、《鱼鳞图册》、《阌乡硝田场账簿》。
罗言惊诧：“账簿在此，莫非阌乡硝田场已归县尊管辖了？”
“正是如此。”陆大有苦笑，“好好的硝田场，本县和灵宝的毫无区别，可产量低了一半不止。故此朝廷只允许本县免除力差银，徭役银仍在。现在刘经历被罢官，所有人都盯着灵宝硝田场的香饽饽，本县的硝田场被视为鸡肋，交给本官统筹了。”
知县边说，边翻开账簿，展示给罗言看，那眼神不断瞟来。
就是瞎子也能看出来，陆知县希望他掺和硝田场之事。
罗言摇头，笑了笑，翻开《黄册》，轻声道：“阌乡在册丁口丁，与灵宝在册丁口相仿，然人多分散四方，县城人少，故此夜尿少……硝田场产量少，不也正常吗？”
“朝廷可不管那么多，照准了灵宝例子，不能年上缴两银，就不能免除徭役。罗公子可有办法？”
“有，但是费力还不容易讨好，县尊还可能被按上酷吏之名。”罗言断然拒绝，不给对方丁点念想。
办法很简单。
硝田，本质上就是个粪坑，管理更精细些罢了。
让村村户户皆建设硝田坑，产出硝土皆卖给硝田场便是。但是以大明朝廷的能力，这个办法一旦成功，马上就会被推广为又一“马政”，实乃害人之举。
见陆大有不快，他又忙说道：“在下此次来，带良种五十石，可播种四万百亩，亩增收一二十斤，不成问题。若县尊肯用官田百亩做实验田，持续预选良种，县尊三年任内，阌乡整体亩产增收一二十斤，不成问题。”
陆大有不语，看向一胥吏，后者连忙低声道：“县尊有所不知，罗公子推广的种子的确产量高一些。不过，前任知县以本县地贫，加之升迁在即，从未引进。只有部分大户，会从灵宝购买种子。”
等陆大有赚头再看来，罗言直言道：“在下此次带的种子，就是适配山区铁地、锡地的，县尊可放心。”
闻言，陆大有大喜。
田赋、徭役、杂役几乎都是固定的，不会因为土地增收就多收，但田亩增产，本就是可以上报朝廷的一大政绩。
当日陈景行升迁圣旨中，便有这一项。
陆大有摩拳擦掌，很是激动：“本县没有陈仲修的福气，6年任期能升迁便是大富贵，哪里敢奢望3年即升。罗公子放手施为便是，本县自会配合。不过……本县过去也有不少矿，罗公子不考虑承包看看？”
罗言还未搭腔，陆大有便拍着胸脯保证。
“罗公子放心，本县保证，矿区之内，任由罗公子植树、种荆条、挖水塘、建设厂房，所有内容都会在文书中声明。本官虽然不才，但也绝对不会如一些目光短浅之辈，做那下三滥之事。若是担心矿霸，本县可安排民壮住罗公子将他们全部抓捕，正好硝田场缺一些免费劳力。”
看来陆大有已经知道灵宝之事，罗言微微一笑，作揖道：“那就有劳县尊费心了。在下没有别的本事，让县尊任期内税赋增收，土地增产，还是绰绰有余的。”
“本官这就放心了。时间不早了，罗公子不如随本官来后衙喝杯凉茶。”
“那就谢过县尊了。”
……
罗言在阌乡开始矿业、水利、金属制造业时，灵宝已是另一番景象。
人被逼急了，是会慌不择路的。
知县范进走投无路，以硝田场赢利弥补县衙税赋缺额，又聘用州府大员和道臣亲信加入硝田场。
前半年盈利五万两有余的硝田场，下半年仅仅盈利两万不到，相比去年亏空三万两有余。
不过，因为有道臣、知州、知府暗中帮助，加之东挪西用，硬是凑够了上缴朝廷的两，朝廷并未怪罪。
只是这样一来，县衙胥吏、民壮发不出薪酬，水利工程无钱修缮，漕粮运抵灵宝无银两继续向西运送。
于是次年开春，范进便催促胥吏下乡，重启征收徭役银、力差银。为规避朝廷规制、掩人耳目，他借用官府赋税旧例，更名核定新捐，定名“硝地均输银”。
县衙告示贴遍四乡集镇，说辞冠冕堂皇：县域河滩水土出产土硝，供边防火器、本县防务所用，阖县乡民享水土地利，理应按丁按亩，公摊公用防务之资。
告示一出，灵宝全境民怨彻底炸穿。
过往两年，陈景行在灵宝之时，全县免徭役、免杂捐，乡民不用抛家舍业赴县城服役，不用变卖口粮缴纳徭役银；乡野男女进厂务工每月有饷，山民砍柴烧炭有价，农具铁锅平价易得，日子刚有起色。
自打范进上任，逼走罗言，铁器柴火涨价已近一倍，矿区停工务工失业，家家户户少了固定进项，如今官府又凭空加征均输银两，等于把百姓口袋里仅剩的碎银尽数刮走。
城郊里老当众撕毁告示，乡间农户聚众围堵乡公所，沿街小贩罢市半日。
田间地头，尽是怒骂之声：
“陈知县在时，官府让利养民！范知县一来，刮地三尺吸血！”
“什么防务公用，就是填他自己亏空！当年硝田富民，何曾让百姓出过一分钱？”
“好不容易不用服徭役，如今换个名字又要钱，这官是来要命的！”
更有往年靠着进山做工、烧炭养家的农户，望着荒芜水塘、空置厂房，坐在田埂痛哭。
胥吏下乡催缴，乡农闭门拒纳，邻里抱团抗捐，灵宝四乡，人心彻底背离县衙，民间怨毒日深。
罗大牛在灵宝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等待时机。他有皇帝御赐从六品承事郎散阶，范进也不敢为难他。
“还差些火候呐……还得再等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