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阎罗先致富 第222章 以彼之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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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武端坐原位，神色不见半分波澜，语气平淡却步步紧逼，精准戳破许守谦的大义伪装：
“依巡抚所言，只要是虢公出资工坊产出的货物，便皆为逆产、尽数非法，理应被大明朝廷无偿剥夺？”
话音落下，街边围观百姓瞬间炸开，不少人高声附和：“那自然是这个理！抚台方才说得明明白白！”
茶楼之上，杨继美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洞悉这一问话里藏着的致命陷阱。
若是严守“凡虢国货物皆为逆产、尽数收缴”的规矩，今日解州城内，大半官吏都要当场脱去脚上皮靴、肩上羊皮大衣，甚至还有里面穿着的羊毛内衬，上缴入库，个个都要被扣上通敌资逆的罪名。
盖因，作为商人，他调查过市场。去年一年光是灵宝羊毛布在山西至少挤占了4000 匹以上的市场，山西官员所穿的羊皮披风、羊皮靴、内衬羊毛褂，超过一半都是从灵宝来的，也是罗言投资的厂生产的。
想到这里，他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好像刚才有人说虢国的这位使者姓葛，而灵宝那位皮革厂厂长也姓葛。
这个发现让他更加笃定自己判断。
“罗言、罗大牛兄弟，深受大明封赏、久沐皇恩，不思忠君报国、守土安疆，反倒割据一方、兴兵作乱，此乃天大不忠！逆臣所出之物，自带叛逆底色，何须再辩？”
许守谦大义凛然，声震四野。
杨继美立于茶楼，暗暗轻叹一声。
终究是来了。
许守谦避开话题本身，直接攻击罗言人品。
一如当下朝堂清算张居正，纵使功业赫赫、利国利民，因人失势，便连其所行新政、所拔官员、所立功绩，尽数被推翻抹杀。
偏偏不论是官场，还是民间，都吃这一套。
此语一出，现场风向瞬时偏移。
解州毗邻灵宝，百姓人人知晓罗家兄弟早年受朝廷封赏、得官府扶持的过往。无数围观百姓纷纷点头附和，议论声此起彼伏。
“说得没错，朝廷待罗家不薄，这般起事便是忘恩负义！”
“难怪能积攒偌大家业，皆是靠着朝廷恩典、官家庇护！”
“山西、徽州商人最懂经商牟利，灵宝乡野之人，若非倚仗皇恩，岂能做成这般大生意？”
听闻众人浅薄议论，杨继美不由得暗自失笑。
他半生浮沉商海，遍历晋商、徽商、秦商乃至广州与佛朗机人贸易的“三十六行”，最清楚此间门道。
天下商贾，生意做得越大，越离不开官商勾结、垄断专营，皆是靠着朝堂庇护攫取暴利，他自己亦是如此。
唯独罗家商事截然不同。
罗家不靠官场特权、不搞垄断专营，仅凭差异化好物、稳定品质、极低的生产成本立足。更难得的是，罗家工人工钱远超大明市面，却依旧能压下成本、抢占市场。
反倒是大明固化的官场规则处处掣肘罗家生意。否则仅凭羊毛纺织一业，罗家三年内便可碾压陕西织造局，四年之内便能半控山陕纺织市场，根本无寻常商帮、官办作坊抗衡之力。
只是这些底层百姓眼界有限，只懂人云亦云，看不清这深层门道。
喧闹渐盛，民心看似已然偏向大明，可场中葛武依旧端坐沉稳，面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窘迫。
那一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让杨继美佩服不已。
反观许巡抚自信突然消失，脸上担忧显现。
待官兵出面维持秩序，现场渐渐重归安静，葛武才道：
“巡抚既言，凡虢国产出之物，皆为逆产、资敌之货，理应尽数查抄收缴。那在下倒要请教——自蒲州战事落幕两月以来，解州治下百姓、沿街商贩，共计购入蒲州改良农具两万一千零九十六件，购进灵宝优选粮种三百二十余石。罗大总督更是无偿赈济解州百姓粮米五千余石。”
他目光直视许守谦，步步追问：
“敢问巡抚，这些农具、粮种、赈粮，尽数出自罗氏之手、虢国工坊，何时依律收缴、秉公惩处？”
一语落地，满城死寂。
两万余件农具、数百石粮种、数千石粮米，早已尽数流入乡间农户、市井小民手中，扎根解州千家万户。
短暂的死寂过后，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一众小商贩脸色煞白，纷纷惊叫出声：“我们是花真金白银买来的！早已转手卖给各村农户，凭什么找我们追责？”
农户更是怒火中烧，当场高声怒骂：“我们拿自家麻布、口粮换来的农具粮种，种地活命全靠这些！凭什么说收就收？”
人群之中，商贩、农户各执一词、互相争执，推搡动静四起，场面瞬间失控，眼看就要当众斗殴，值守官兵急忙上前阻拦拉扯，忙得焦头烂额。
茶楼之上，杨继美抚掌暗叹，心中只剩一句高明。
葛武根本不争对错、不辩道义，只是全然顺着许守谦的不讲理往下推演。
若许守谦执意贯彻“虢货皆逆产”的规矩，便要尽数收缴万民手中的农具粮种，追责万千百姓，顷刻便能激起全境民变；若是只抄商贾手中的布匹百货，放过农户小民，便是双标徇私、处事不公，今日所有大义、法理、威严，尽数崩塌。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一手反击，堪称无解。
街面之上，许守谦僵坐原位，面色青白交加。他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身侧知州王吉更是浑身发抖、面如死灰，手足无措地立在一旁，连抬头的勇气都无。
其余随行官吏个个噤若寒蝉，纷纷偏过头去，生怕被抚台点名，被迫接下这无解的死局。
人群渐渐回过味来，人人心底透亮。
法不责众！
想通此节，百姓们再无半分惶恐，反倒个个面带戏谑笑意，静静看着一众大明高官当众吃瘪、进退两难。
杨继美看得清清楚楚，心底已然下定结论：许守谦彻底败了，或者说是大明官场见不得光的传统败了。
许守谦此刻手握兵权官吏，大可强行扣下使者、驱散百姓、强行压下风波。可他万万不敢。
当众欺压公使、堵塞民口、构陷万民，铁定会被扣上酷吏乱政、恃权欺民的滔天罪名。无需虢国告状，只需《蒲州报》如实刊发，天下人尽数唾弃，朝堂言官蜂起弹劾，他半生官声、仕途前程，顷刻间尽数覆灭。
公势可压人，公论可杀人。
长久的沉默僵持过后，许守谦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再无半分方才的威严凛然：“此事牵扯甚广、干系重大，非本抚一人可决断。当即整理始末，上报朝堂，请圣裁、听廷议。”
一众高官疾驰远去，压在全场百姓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杨继美再抬眼望向街面，方才端坐辩理的三名虢国使者，早已趁着人群喧闹、官宦退去，悄然出城离去。
三天后，许守谦的奏本还未送到京城，《蒲州报》便已经在河东传开。
人心和舆论，大明输得惨烈。
而商人们蠢蠢欲动，很难不想亲近这伙会为商人出头的反贼。
“依巡抚所言，只要是虢公出资工坊产出的货物，便皆为逆产、尽数非法，理应被大明朝廷无偿剥夺？”
话音落下，街边围观百姓瞬间炸开，不少人高声附和：“那自然是这个理！抚台方才说得明明白白！”
茶楼之上，杨继美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洞悉这一问话里藏着的致命陷阱。
若是严守“凡虢国货物皆为逆产、尽数收缴”的规矩，今日解州城内，大半官吏都要当场脱去脚上皮靴、肩上羊皮大衣，甚至还有里面穿着的羊毛内衬，上缴入库，个个都要被扣上通敌资逆的罪名。
盖因，作为商人，他调查过市场。去年一年光是灵宝羊毛布在山西至少挤占了4000 匹以上的市场，山西官员所穿的羊皮披风、羊皮靴、内衬羊毛褂，超过一半都是从灵宝来的，也是罗言投资的厂生产的。
想到这里，他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好像刚才有人说虢国的这位使者姓葛，而灵宝那位皮革厂厂长也姓葛。
这个发现让他更加笃定自己判断。
“罗言、罗大牛兄弟，深受大明封赏、久沐皇恩，不思忠君报国、守土安疆，反倒割据一方、兴兵作乱，此乃天大不忠！逆臣所出之物，自带叛逆底色，何须再辩？”
许守谦大义凛然，声震四野。
杨继美立于茶楼，暗暗轻叹一声。
终究是来了。
许守谦避开话题本身，直接攻击罗言人品。
一如当下朝堂清算张居正，纵使功业赫赫、利国利民，因人失势，便连其所行新政、所拔官员、所立功绩，尽数被推翻抹杀。
偏偏不论是官场，还是民间，都吃这一套。
此语一出，现场风向瞬时偏移。
解州毗邻灵宝，百姓人人知晓罗家兄弟早年受朝廷封赏、得官府扶持的过往。无数围观百姓纷纷点头附和，议论声此起彼伏。
“说得没错，朝廷待罗家不薄，这般起事便是忘恩负义！”
“难怪能积攒偌大家业，皆是靠着朝廷恩典、官家庇护！”
“山西、徽州商人最懂经商牟利，灵宝乡野之人，若非倚仗皇恩，岂能做成这般大生意？”
听闻众人浅薄议论，杨继美不由得暗自失笑。
他半生浮沉商海，遍历晋商、徽商、秦商乃至广州与佛朗机人贸易的“三十六行”，最清楚此间门道。
天下商贾，生意做得越大，越离不开官商勾结、垄断专营，皆是靠着朝堂庇护攫取暴利，他自己亦是如此。
唯独罗家商事截然不同。
罗家不靠官场特权、不搞垄断专营，仅凭差异化好物、稳定品质、极低的生产成本立足。更难得的是，罗家工人工钱远超大明市面，却依旧能压下成本、抢占市场。
反倒是大明固化的官场规则处处掣肘罗家生意。否则仅凭羊毛纺织一业，罗家三年内便可碾压陕西织造局，四年之内便能半控山陕纺织市场，根本无寻常商帮、官办作坊抗衡之力。
只是这些底层百姓眼界有限，只懂人云亦云，看不清这深层门道。
喧闹渐盛，民心看似已然偏向大明，可场中葛武依旧端坐沉稳，面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窘迫。
那一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让杨继美佩服不已。
反观许巡抚自信突然消失，脸上担忧显现。
待官兵出面维持秩序，现场渐渐重归安静，葛武才道：
“巡抚既言，凡虢国产出之物，皆为逆产、资敌之货，理应尽数查抄收缴。那在下倒要请教——自蒲州战事落幕两月以来，解州治下百姓、沿街商贩，共计购入蒲州改良农具两万一千零九十六件，购进灵宝优选粮种三百二十余石。罗大总督更是无偿赈济解州百姓粮米五千余石。”
他目光直视许守谦，步步追问：
“敢问巡抚，这些农具、粮种、赈粮，尽数出自罗氏之手、虢国工坊，何时依律收缴、秉公惩处？”
一语落地，满城死寂。
两万余件农具、数百石粮种、数千石粮米，早已尽数流入乡间农户、市井小民手中，扎根解州千家万户。
短暂的死寂过后，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一众小商贩脸色煞白，纷纷惊叫出声：“我们是花真金白银买来的！早已转手卖给各村农户，凭什么找我们追责？”
农户更是怒火中烧，当场高声怒骂：“我们拿自家麻布、口粮换来的农具粮种，种地活命全靠这些！凭什么说收就收？”
人群之中，商贩、农户各执一词、互相争执，推搡动静四起，场面瞬间失控，眼看就要当众斗殴，值守官兵急忙上前阻拦拉扯，忙得焦头烂额。
茶楼之上，杨继美抚掌暗叹，心中只剩一句高明。
葛武根本不争对错、不辩道义，只是全然顺着许守谦的不讲理往下推演。
若许守谦执意贯彻“虢货皆逆产”的规矩，便要尽数收缴万民手中的农具粮种，追责万千百姓，顷刻便能激起全境民变；若是只抄商贾手中的布匹百货，放过农户小民，便是双标徇私、处事不公，今日所有大义、法理、威严，尽数崩塌。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一手反击，堪称无解。
街面之上，许守谦僵坐原位，面色青白交加。他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身侧知州王吉更是浑身发抖、面如死灰，手足无措地立在一旁，连抬头的勇气都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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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渐渐回过味来，人人心底透亮。
法不责众！
想通此节，百姓们再无半分惶恐，反倒个个面带戏谑笑意，静静看着一众大明高官当众吃瘪、进退两难。
杨继美看得清清楚楚，心底已然下定结论：许守谦彻底败了，或者说是大明官场见不得光的传统败了。
许守谦此刻手握兵权官吏，大可强行扣下使者、驱散百姓、强行压下风波。可他万万不敢。
当众欺压公使、堵塞民口、构陷万民，铁定会被扣上酷吏乱政、恃权欺民的滔天罪名。无需虢国告状，只需《蒲州报》如实刊发，天下人尽数唾弃，朝堂言官蜂起弹劾，他半生官声、仕途前程，顷刻间尽数覆灭。
公势可压人，公论可杀人。
长久的沉默僵持过后，许守谦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再无半分方才的威严凛然：“此事牵扯甚广、干系重大，非本抚一人可决断。当即整理始末，上报朝堂，请圣裁、听廷议。”
一众高官疾驰远去，压在全场百姓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杨继美再抬眼望向街面，方才端坐辩理的三名虢国使者，早已趁着人群喧闹、官宦退去，悄然出城离去。
三天后，许守谦的奏本还未送到京城，《蒲州报》便已经在河东传开。
人心和舆论，大明输得惨烈。
而商人们蠢蠢欲动，很难不想亲近这伙会为商人出头的反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