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阎罗先致富 第223章 法度立、人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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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州，紫云轩内。
连日郁结的沉闷依旧笼罩厅堂，只是此刻众人眼底再无先前的暴怒怨怼，只剩唏嘘自省。
一众商人手持墨迹崭新的《蒲州报》反复翻看，字字句句，皆让人心头五味杂陈。
油商张博长叹一声，摇头苦笑，语气满是释然：“这次我们算是彻底栽了，上万两货财付诸东流。大明官府扣货封存，看这架势，断然不会归还半匹布、半两银。”
粮商钱傅亦叹息：“要怪就只能怪我们太贪心，怪大明官员不守规矩！”
这番话精准戳中在场所有人的心病，瞬间引得满堂共鸣。
众人纷纷点头唏嘘，无人再为亏损怨天尤人，尽数默认是自身贪念招致祸端。
人群之中，杨俊彦面色肃穆，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大清脆耳光，响声在沉寂的大堂中格外清晰。他垂眸凝神，低声默念起晋商世代相传的修身经商准则，字句铿锵，字字自省：
“满则必倾，执中者平而且稳。凡人存心处世，务在中和……惟能处事益谦，处财益宽，处能益逊，处仇益德。若然，不独怀人以德，足为保身保家之良策也。”
这是民间广为流传的商事典籍《买卖机关》第九条，是河东晋商世代修习、恪守不移的立身之本，平日里人人熟读。
声音不大，却字字通透，稳稳落进在场每一位商人耳中。
厅堂之内，众人下意识跟着低声默念，此起彼伏的诵念声缓缓响起。
就连看热闹的张四教、王益二人，也神色肃然，低声随同默念。
三遍诵念完毕，人心尽数沉静。
杨俊彦抬手对着满堂同业深深拱手，语气恳切而坚定：“此番我等众人尽数折损栽跟头，看似大亏，实则大幸。我们亲眼所见、亲身所感，虢公坚守法制、言出必行，虢国不贱商贾、护佑民商。有这两样根基在，一时亏本、折财，根本算不得什么劫难。”
他抬眼望向窗外澄澈天光，目光笃定：“古有云‘贪贾三之，廉贾五之’。薄取利、快周转，行廉贾之术，方能家道大兴。容在下先行一步。”
言罢，他转身阔步离去，身姿褪去了往日的焦躁张狂，多了几分沉稳通透。
张四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暗自慨然轻叹。杨俊彦经此一败，不颓不丧、自省自新，还能迅速抽身、审时度势抢抓新机，这般心性眼界，假以时日，必然能东山再起、再兴家业，此人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如今蒲州商事，早已悄然迭代换新。
山西巡抚纵然查抄截留了一批货物，可灵宝工坊的各类货品依旧源源不断产出、外流，从未断绝。经过数日摸索磨合，虢国铺货的管事、掌柜早已摸清了乡间人心，筛选出了最靠谱的合作农户。
如今的货源分发，再也不是当初全村人人可赊、人人可买的松散模式。
那些愿意亲自背负货物奔走者，方能拿货，且拿货额度从4两上限，提升至10两。由此，贩货农户积极更高。
其中手脚麻利者，能背负两匹细褐布匹，一日之内往返两趟，获利远超从前。
乱象褪去，规矩成型。虢国的民间外销商路，愈发规范、稳固，生意比最初粗放铺货时更好做、更可控、利润更稳。
张四教心头透亮，眼下与这批乡间小贩深度绑定、合作共赢，便是乱世之中最稳妥、最隐秘、最长久的绝世商机。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不再耽搁，与王益拱手作别，当即起身匆匆离去，着手布局新的商事。
此刻的蒲州内外，市井舆论早已一边倒。
长街短巷、茶楼酒肆、市井摊头，随处可见热议昨日城门辩论的百姓。
货郎挑担游走，边走边赞；店小二待客闲谈，句句称颂；过路行人驻足议论，人人心悦诚服。
无论老幼贫富，但凡开口，皆是称颂虢公守信、虢国法度清明。大明官府仗势欺人、以权乱法的模样，深深烙印在河东百姓心中，民心所向，已然悄然偏移，大势已定。
有山西商人壮起胆子，稍稍伪装后，便带一二随从入蒲州城，采买交易。
一起来的，还有商人们带来的银子。
……
千里之外，京师紫禁城。
暖阁之内，日光和煦，皇帝朱翊钧正手持北疆捷报，反复品读，眉宇间满是昂扬得意，久久不愿放下。
戚继光坐镇蓟辽北疆，整军精武，连战连捷，阵斩蒙古三名台吉，大破鞑靼部落，威震漠北，捷报频传，震动整个朝堂。
皇帝不禁感慨：“昔年俺答铁骑破关南下，直逼京畿，威慑宇内，朝野震动，无人可挡。今朕调兵遣将、整肃边防，杀虏酋，震慑鞑靼、扬大明国威！”
他昂首挺胸，一瞬间，便在心头把自己和诸多先帝做了比拟。
英宗、武宗、代宗……父亲穆宗、祖父世宗，一一被比下去。
太祖，他不敢比，也比略过。
唯独想到成祖时，他估不准了。
大胜之喜萦绕心头，可除此之外，一桩隐情更是让他暗自窃喜，心绪复杂，又喜又悲。
自六月灵宝乱起，罗言割据虢国，崤函古道彻底断绝，朝廷彻底失去对陕西三边的管控之力。
还当真是福祸相依。
正因陕地失控，朝廷今年无需再拨付巨额京运银接济三边军镇，足足上百万两白银得以留存国库。
国库瞬间充盈饱满。
与此同时，河南、湖广等中原腹地，无需再年年抽调粮草、布匹、物资输往贫瘠战乱的陕西，地方负担大减，岁岁安定。各地官员纷纷上奏称颂，百姓安居乐道，皆赞“圣主临朝、盛世太平”。
皇帝静坐龙椅，心底畅快并非持续太久。
“祖宗疆域……不可弃！”他低声喃喃，眉眼间满是怅然，“只是不知，如今三边之地，究竟是何等光景，朕的百姓可还好吗？”
心绪沉郁之间，太监张诚脚步仓皇，神色紧绷，快步闯入暖阁，双手恭敬奉上一份密封奏本。
见张诚这般惶恐凝重的神色，皇帝心头骤然一沉，莫名生出强烈的不安，脱口惊呼：
“莫不是罗贼再度兴兵，又下一城？”
连日郁结的沉闷依旧笼罩厅堂，只是此刻众人眼底再无先前的暴怒怨怼，只剩唏嘘自省。
一众商人手持墨迹崭新的《蒲州报》反复翻看，字字句句，皆让人心头五味杂陈。
油商张博长叹一声，摇头苦笑，语气满是释然：“这次我们算是彻底栽了，上万两货财付诸东流。大明官府扣货封存，看这架势，断然不会归还半匹布、半两银。”
粮商钱傅亦叹息：“要怪就只能怪我们太贪心，怪大明官员不守规矩！”
这番话精准戳中在场所有人的心病，瞬间引得满堂共鸣。
众人纷纷点头唏嘘，无人再为亏损怨天尤人，尽数默认是自身贪念招致祸端。
人群之中，杨俊彦面色肃穆，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大清脆耳光，响声在沉寂的大堂中格外清晰。他垂眸凝神，低声默念起晋商世代相传的修身经商准则，字句铿锵，字字自省：
“满则必倾，执中者平而且稳。凡人存心处世，务在中和……惟能处事益谦，处财益宽，处能益逊，处仇益德。若然，不独怀人以德，足为保身保家之良策也。”
这是民间广为流传的商事典籍《买卖机关》第九条，是河东晋商世代修习、恪守不移的立身之本，平日里人人熟读。
声音不大，却字字通透，稳稳落进在场每一位商人耳中。
厅堂之内，众人下意识跟着低声默念，此起彼伏的诵念声缓缓响起。
就连看热闹的张四教、王益二人，也神色肃然，低声随同默念。
三遍诵念完毕，人心尽数沉静。
杨俊彦抬手对着满堂同业深深拱手，语气恳切而坚定：“此番我等众人尽数折损栽跟头，看似大亏，实则大幸。我们亲眼所见、亲身所感，虢公坚守法制、言出必行，虢国不贱商贾、护佑民商。有这两样根基在，一时亏本、折财，根本算不得什么劫难。”
他抬眼望向窗外澄澈天光，目光笃定：“古有云‘贪贾三之，廉贾五之’。薄取利、快周转，行廉贾之术，方能家道大兴。容在下先行一步。”
言罢，他转身阔步离去，身姿褪去了往日的焦躁张狂，多了几分沉稳通透。
张四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暗自慨然轻叹。杨俊彦经此一败，不颓不丧、自省自新，还能迅速抽身、审时度势抢抓新机，这般心性眼界，假以时日，必然能东山再起、再兴家业，此人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如今蒲州商事，早已悄然迭代换新。
山西巡抚纵然查抄截留了一批货物，可灵宝工坊的各类货品依旧源源不断产出、外流，从未断绝。经过数日摸索磨合，虢国铺货的管事、掌柜早已摸清了乡间人心，筛选出了最靠谱的合作农户。
如今的货源分发，再也不是当初全村人人可赊、人人可买的松散模式。
那些愿意亲自背负货物奔走者，方能拿货，且拿货额度从4两上限，提升至10两。由此，贩货农户积极更高。
其中手脚麻利者，能背负两匹细褐布匹，一日之内往返两趟，获利远超从前。
乱象褪去，规矩成型。虢国的民间外销商路，愈发规范、稳固，生意比最初粗放铺货时更好做、更可控、利润更稳。
张四教心头透亮，眼下与这批乡间小贩深度绑定、合作共赢，便是乱世之中最稳妥、最隐秘、最长久的绝世商机。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不再耽搁，与王益拱手作别，当即起身匆匆离去，着手布局新的商事。
此刻的蒲州内外，市井舆论早已一边倒。
长街短巷、茶楼酒肆、市井摊头，随处可见热议昨日城门辩论的百姓。
货郎挑担游走，边走边赞；店小二待客闲谈，句句称颂；过路行人驻足议论，人人心悦诚服。
无论老幼贫富，但凡开口，皆是称颂虢公守信、虢国法度清明。大明官府仗势欺人、以权乱法的模样，深深烙印在河东百姓心中，民心所向，已然悄然偏移，大势已定。
有山西商人壮起胆子，稍稍伪装后，便带一二随从入蒲州城，采买交易。
一起来的，还有商人们带来的银子。
……
千里之外，京师紫禁城。
暖阁之内，日光和煦，皇帝朱翊钧正手持北疆捷报，反复品读，眉宇间满是昂扬得意，久久不愿放下。
戚继光坐镇蓟辽北疆，整军精武，连战连捷，阵斩蒙古三名台吉，大破鞑靼部落，威震漠北，捷报频传，震动整个朝堂。
皇帝不禁感慨：“昔年俺答铁骑破关南下，直逼京畿，威慑宇内，朝野震动，无人可挡。今朕调兵遣将、整肃边防，杀虏酋，震慑鞑靼、扬大明国威！”
他昂首挺胸，一瞬间，便在心头把自己和诸多先帝做了比拟。
英宗、武宗、代宗……父亲穆宗、祖父世宗，一一被比下去。
太祖，他不敢比，也比略过。
唯独想到成祖时，他估不准了。
大胜之喜萦绕心头，可除此之外，一桩隐情更是让他暗自窃喜，心绪复杂，又喜又悲。
自六月灵宝乱起，罗言割据虢国，崤函古道彻底断绝，朝廷彻底失去对陕西三边的管控之力。
还当真是福祸相依。
正因陕地失控，朝廷今年无需再拨付巨额京运银接济三边军镇，足足上百万两白银得以留存国库。
国库瞬间充盈饱满。
与此同时，河南、湖广等中原腹地，无需再年年抽调粮草、布匹、物资输往贫瘠战乱的陕西，地方负担大减，岁岁安定。各地官员纷纷上奏称颂，百姓安居乐道，皆赞“圣主临朝、盛世太平”。
皇帝静坐龙椅，心底畅快并非持续太久。
“祖宗疆域……不可弃！”他低声喃喃，眉眼间满是怅然，“只是不知，如今三边之地，究竟是何等光景，朕的百姓可还好吗？”
心绪沉郁之间，太监张诚脚步仓皇，神色紧绷，快步闯入暖阁，双手恭敬奉上一份密封奏本。
见张诚这般惶恐凝重的神色，皇帝心头骤然一沉，莫名生出强烈的不安，脱口惊呼：
“莫不是罗贼再度兴兵，又下一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