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阎罗先致富 第284章 像现实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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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之后，周懋德的屁股快被颠烂之前，被带到了北洛水上游的新安边营。
明明边营城垣就在半里之外，夯土城墙还能看出轮廓，蒙古人却宁愿任由它坍在荒草里，反倒沿着水湾搭起一片片蒙古包。
此地除了挥之不去的各种羊粪、马粪、牛粪臭味之外，还异常的热闹，俨然一处集市。
皮货、铁器、牲口贩子往来穿梭，打铁的砧声叮叮当当混着蒙古语的吆喝声，烟气和羊膻气裹在热风里，扑面而来。
最扎眼的是营地中央一座临时搭起的木台。
台上绳索套着两个汉家姑娘，看年纪不过十三四，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旁边站着个矮胖的蒙古人，手里挥着皮鞭，扯开嗓子喊着生硬的汉话：
“还是没破身的雏鸟！底价——一岁以上、不到两岁的母羊两只，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头出月羊羔！”
台底下，还绑着二三十个汉人青壮，麻绳勒着胳膊，串成一串，像牲口一样蹲着，明码标价等着发卖。
两个姑娘远远看见周懋德 —— 同样是汉人，穿着绫罗官袍，身上没有枷锁 ——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挣着绳索哭喊：
“老爷！救救我们！老爷！”
周懋德脚步猛地一顿。
心口像被狠狠攥了一把，酸麻往上窜。他刚要抬眼，引路的鞑靼兵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抽得他脑袋一偏，嘴角渗出血丝。
“走。汉奴，少看。” 鞑子汉话生硬，力道却重。
周懋德捂着脸，低下头，老老实实跟着往前走。
耳后姑娘的哭喊渐渐弱下去，变成细碎的啜泣。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同胞在眼前被当作牲口买卖，他却要走进鞑靼的大帐，和这群人商议结盟，绞杀另一伙汉人。
荒唐，太荒唐了！
身为圣人门徒，竟然和圣人最鄙夷的蛮夷沆瀣一气！
大帐前，他像牲口一样被摸了遍，然后被推了进去。
许是天热，帐中只有五个人。
两个挎刀护卫立在两侧，两个穿着薄袍的侍女跪在角落，一下一下扇着大蒲扇。
主位蒲团上坐着个年轻人，身着织锦丝绸长袍，头发却梳成蒙古传统的三绺发式，额前垂着松石坠子，正低头盯着铺在地上的羊皮地图，眉头拧着，满脸的闷闷不乐。
“济农，汉人来了。” 护卫沉声提醒。
卜失兔抬起头，随意打量了周懋德一眼，下巴微抬，带着点少年人的骄纵。
周懋德刚要开口，肩头就压上两只大手，力道大得像铁钳，径直把他按跪在地上。哐啷一声弯刀出鞘半寸，冷光扫过他的脖颈。
周懋德咽了口唾沫，不敢挣扎，脸上努力挤出最谄媚的笑，声音都压得发颤：
“外臣、陕西华州知州周懋德，拜见蒙古大汗。”
“大汗” 二字入耳，卜失兔脸上的烦闷瞬间淡了几分。
他一挥手，按着周懋德的护卫立刻退到一旁，另一人也唰地收刀入鞘。
周懋德暗地里松了口气，却不敢起身，依旧保持跪姿，从怀里摸出封好的书信，双手捧着举过头顶，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这是陕西巡抚苏公苏民望，写给大汗的亲笔信，请大汗预览。”
卜失兔根本不接，冷笑一声：
“你觉得本济农，看得懂你们汉人的鬼画符？直接说。要是敢浪费本济农的时间，就剥了你的皮，用你的命来赔！”
话说得风轻云淡，帐内温度却像降了几分。
周懋德心里咯噔一下。
一瞬间，来之前和苏民望、梁问孟反复斟酌的外交辞令、天朝恩威、抚赏大义…… 在脑子里飞快闪了一遍，又被他一一否定。
那些空话套话，骗骗大明皇帝、糊弄糊弄百姓还行。在这些拿刀把子的人面前说出来，只怕话音未落，脑袋就先落地了。
他飞快地盘算：鞑子想要的刀剑、美女、黄金、布帛…… 这些东西，他们自己就能南下抢，根本不稀罕。
不对——有一样。
有一个人，是鞑子恨之入骨的。
“果然是在浪费时间。” 卜失兔不耐烦地抬起了手。
周懋德连忙往前膝行半步，脱口而出：
“罗言！那个往草原卖废铁的罗言！他现在已经到陕西了！他的大军正在西安城外和官军对峙，他自己只带了百余人，在华阴一带主持屯田修水利！”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卜失兔眼中猛地闪过一道凶光。
赌对了！
周懋德心里一松。罗言不仅是朝廷的反贼，也是鞑靼的眼中钉——因为罗言的铁锅贸易，导致草原上损失了大批牛羊后，还无铁可用。大成台吉更是因为损失最大，气得伤了身，落马坠亡。
卜失兔令护卫拿走周懋德手里攥了半天的信，又用蒙古语快速吩咐了几句。一名护卫躬身领命，转身出了帐篷。
他反手从靴筒里拔出一把镶嵌红绿宝石的短匕首，刀尖朝下，咚地戳在羊皮地图上，声音里的恨意几乎要凝出霜来：
“指出来。那个奸商的位置。”
帐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周懋德不敢怠慢，匍匐着爬到地图边上，把自己知道的——罗炳文主力屯渭南、丁二牛马芳合兵渭北、罗言本人在华阴敷水一带、甚至连朝廷“驱虎吞狼、让虢国和鞑靼互相消耗”的全盘计划，仔仔细细全说了出来。
为了保命，甚至连西安城内兵力，城防部署，他也一并都说了。
保命要紧，什么朝廷机密，什么文臣体面，都顾不上了。
“好计谋。”
帐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大步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风霜刻出来的皱纹，一对眼睛像雄鹰般锐利。
卜失兔原本坐着，见状立刻站起身，亲自迎了上去，还伸手扶了一把，又命人搬来最好的蒲团，语气极其恭敬：
“叔父快坐。”
此人正是切尽，卜失兔的叔父，草原上最聪明之人，也是曾经带兵追赶瓦剌杜尔伯特部至中亚、掠夺金帐后裔的哈萨克部之强大台吉。也是自大元灭亡后，藏传佛教在蒙古上层社会消失后，第一个迎接西藏活佛（防止和谐只说是活佛）入蒙古之人。
也是在切尽的规劝下，俺答晚年时也信了佛教。
也是因此俺答才有机会将曾孙子安排为第四代活佛转世。
切尽也不倨傲，先谢过卜失兔，等其先坐了，才缓缓坐下，目光落在周懋德身上，不急不缓地问：
“依你看，该如何应对这大明官军，还有那罗姓奸贼？”
明明边营城垣就在半里之外，夯土城墙还能看出轮廓，蒙古人却宁愿任由它坍在荒草里，反倒沿着水湾搭起一片片蒙古包。
此地除了挥之不去的各种羊粪、马粪、牛粪臭味之外，还异常的热闹，俨然一处集市。
皮货、铁器、牲口贩子往来穿梭，打铁的砧声叮叮当当混着蒙古语的吆喝声，烟气和羊膻气裹在热风里，扑面而来。
最扎眼的是营地中央一座临时搭起的木台。
台上绳索套着两个汉家姑娘，看年纪不过十三四，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旁边站着个矮胖的蒙古人，手里挥着皮鞭，扯开嗓子喊着生硬的汉话：
“还是没破身的雏鸟！底价——一岁以上、不到两岁的母羊两只，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头出月羊羔！”
台底下，还绑着二三十个汉人青壮，麻绳勒着胳膊，串成一串，像牲口一样蹲着，明码标价等着发卖。
两个姑娘远远看见周懋德 —— 同样是汉人，穿着绫罗官袍，身上没有枷锁 ——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挣着绳索哭喊：
“老爷！救救我们！老爷！”
周懋德脚步猛地一顿。
心口像被狠狠攥了一把，酸麻往上窜。他刚要抬眼，引路的鞑靼兵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抽得他脑袋一偏，嘴角渗出血丝。
“走。汉奴，少看。” 鞑子汉话生硬，力道却重。
周懋德捂着脸，低下头，老老实实跟着往前走。
耳后姑娘的哭喊渐渐弱下去，变成细碎的啜泣。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同胞在眼前被当作牲口买卖，他却要走进鞑靼的大帐，和这群人商议结盟，绞杀另一伙汉人。
荒唐，太荒唐了！
身为圣人门徒，竟然和圣人最鄙夷的蛮夷沆瀣一气！
大帐前，他像牲口一样被摸了遍，然后被推了进去。
许是天热，帐中只有五个人。
两个挎刀护卫立在两侧，两个穿着薄袍的侍女跪在角落，一下一下扇着大蒲扇。
主位蒲团上坐着个年轻人，身着织锦丝绸长袍，头发却梳成蒙古传统的三绺发式，额前垂着松石坠子，正低头盯着铺在地上的羊皮地图，眉头拧着，满脸的闷闷不乐。
“济农，汉人来了。” 护卫沉声提醒。
卜失兔抬起头，随意打量了周懋德一眼，下巴微抬，带着点少年人的骄纵。
周懋德刚要开口，肩头就压上两只大手，力道大得像铁钳，径直把他按跪在地上。哐啷一声弯刀出鞘半寸，冷光扫过他的脖颈。
周懋德咽了口唾沫，不敢挣扎，脸上努力挤出最谄媚的笑，声音都压得发颤：
“外臣、陕西华州知州周懋德，拜见蒙古大汗。”
“大汗” 二字入耳，卜失兔脸上的烦闷瞬间淡了几分。
他一挥手，按着周懋德的护卫立刻退到一旁，另一人也唰地收刀入鞘。
周懋德暗地里松了口气，却不敢起身，依旧保持跪姿，从怀里摸出封好的书信，双手捧着举过头顶，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这是陕西巡抚苏公苏民望，写给大汗的亲笔信，请大汗预览。”
卜失兔根本不接，冷笑一声：
“你觉得本济农，看得懂你们汉人的鬼画符？直接说。要是敢浪费本济农的时间，就剥了你的皮，用你的命来赔！”
话说得风轻云淡，帐内温度却像降了几分。
周懋德心里咯噔一下。
一瞬间，来之前和苏民望、梁问孟反复斟酌的外交辞令、天朝恩威、抚赏大义…… 在脑子里飞快闪了一遍，又被他一一否定。
那些空话套话，骗骗大明皇帝、糊弄糊弄百姓还行。在这些拿刀把子的人面前说出来，只怕话音未落，脑袋就先落地了。
他飞快地盘算：鞑子想要的刀剑、美女、黄金、布帛…… 这些东西，他们自己就能南下抢，根本不稀罕。
不对——有一样。
有一个人，是鞑子恨之入骨的。
“果然是在浪费时间。” 卜失兔不耐烦地抬起了手。
周懋德连忙往前膝行半步，脱口而出：
“罗言！那个往草原卖废铁的罗言！他现在已经到陕西了！他的大军正在西安城外和官军对峙，他自己只带了百余人，在华阴一带主持屯田修水利！”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卜失兔眼中猛地闪过一道凶光。
赌对了！
周懋德心里一松。罗言不仅是朝廷的反贼，也是鞑靼的眼中钉——因为罗言的铁锅贸易，导致草原上损失了大批牛羊后，还无铁可用。大成台吉更是因为损失最大，气得伤了身，落马坠亡。
卜失兔令护卫拿走周懋德手里攥了半天的信，又用蒙古语快速吩咐了几句。一名护卫躬身领命，转身出了帐篷。
他反手从靴筒里拔出一把镶嵌红绿宝石的短匕首，刀尖朝下，咚地戳在羊皮地图上，声音里的恨意几乎要凝出霜来：
“指出来。那个奸商的位置。”
帐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周懋德不敢怠慢，匍匐着爬到地图边上，把自己知道的——罗炳文主力屯渭南、丁二牛马芳合兵渭北、罗言本人在华阴敷水一带、甚至连朝廷“驱虎吞狼、让虢国和鞑靼互相消耗”的全盘计划，仔仔细细全说了出来。
为了保命，甚至连西安城内兵力，城防部署，他也一并都说了。
保命要紧，什么朝廷机密，什么文臣体面，都顾不上了。
“好计谋。”
帐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大步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风霜刻出来的皱纹，一对眼睛像雄鹰般锐利。
卜失兔原本坐着，见状立刻站起身，亲自迎了上去，还伸手扶了一把，又命人搬来最好的蒲团，语气极其恭敬：
“叔父快坐。”
此人正是切尽，卜失兔的叔父，草原上最聪明之人，也是曾经带兵追赶瓦剌杜尔伯特部至中亚、掠夺金帐后裔的哈萨克部之强大台吉。也是自大元灭亡后，藏传佛教在蒙古上层社会消失后，第一个迎接西藏活佛（防止和谐只说是活佛）入蒙古之人。
也是在切尽的规劝下，俺答晚年时也信了佛教。
也是因此俺答才有机会将曾孙子安排为第四代活佛转世。
切尽也不倨傲，先谢过卜失兔，等其先坐了，才缓缓坐下，目光落在周懋德身上，不急不缓地问：
“依你看，该如何应对这大明官军，还有那罗姓奸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