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科技大亨 第411章 丘脑里的天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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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鸥号的曲率泡在第三组坐标处塌缩时，整艘船像被一只巨手攥住又松开，金属骨架发出牙酸的嘎吱声。林宇从驾驶座上弹起来，额头撞上操控台边缘，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淌下来。
他没擦。
舷窗外不是星系，不是星云，不是任何星图上标注过的东西。
一颗行星——如果那能叫行星的话——悬在三万公里外。它的表面是完整的镜面，反射着周围所有恒星的光，像一颗被抛光的钢珠嵌在黑幕里。没有大气层散射，没有云层遮挡，镜面上每一道光纹都清晰得像刀刻。
阿七，光谱。
无法完成。所有探测波被百分之百反射。零穿透。
林宇盯着那颗镜面行星，掌心的银色标记开始发烫。不是之前那种有节律的脉冲，而是持续的、稳定的灼热，像把手按在刚熄火的引擎盖上。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痛和灼烧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真实。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林晚棠扶着舱壁走进驾驶舱，她的左手还攥着那支用过的神经刺激针——针尖上残留的生物胶已经干成暗褐色。
燃料呢？她问。
单程。林宇没回头，回不去了。
林晚棠沉默了三秒。她走到副驾位坐下，把安全带扣上，动作很慢，每一个卡扣都按到底。
韩北的签名代号在第三组坐标旁边。林宇摊开左手，掌心朝上。三组坐标的蚀刻纹路在舷窗反光下清晰可见，最后一组旁边的确有一个极小的符号——两道交叉的斜线，中间一个圆点。他在里面给我留了路标，说明他还有意识。
或者说明oRN-741想让你觉得他还有意识。
林宇的手指痉挛了一下。他知道她说得对。他也知道自己不想承认她说得对。
镜面行星的反射光在驾驶舱内投下移动的光斑，随着灰鸥号缓慢漂移，光斑从左舷滑向右舷，扫过林宇的脸。他眯起眼睛，在那一瞬间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光斑经过他掌心时，银色蚀刻纹路没有被照亮。它们在吸收光线。
阿七，放大我左手掌心，实时成像。
全息屏弹出。掌心的三组坐标纹路正在变化：第一组和第二组的蚀刻线条颜色不变，但第三组——韩北签名代号旁边的那组——正在从银色转为深黑。转变速度肉眼可辨，像墨水渗入纸张。
变黑的部分光谱特征？
与你腰椎L4-L5回声种子核心物质一致。暗物质。
林宇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半米撞上舱壁。他的呼吸变快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收紧，像一根绳子从肋骨之间穿过去，正在被人慢慢拉。
韩北的签名代号。暗物质。oRN-741的技术。
这不是路标。这是钥匙。
那颗行星，林宇的声音发紧，它不是行星。它是oRN-741的另一个节点。
林晚棠解开安全带站了起来。你怎么确定？
因为我的种子在响应它。林宇把手翻过来，手背朝上。从手腕到指尖，皮肤下有极细的银色线条正在亮起，像电路被通电。回声种子完成映射后进入休眠，现在它醒了。不是我激活的。
他走向舷窗，几乎把脸贴上去。镜面行星的表面——他现在能看到了——并不是完美光滑的。有一个点，一个极小的暗色斑点，在正对灰鸥号的方向。
阿七，那个暗点的直径。
以当前距离估算，直径约四百七十米。
四oRN-741本体的直径。
林宇的后背撞上舱壁。他没意识到自己在后退。恐惧从脊椎底部升起来，冰冷的、液态的，沿着脊髓向上爬，爬过回声种子所在的L4-L5，爬过每一节他亲手完成映射的椎骨。
他在oRN-741内部回答了。他以为那是结束。
那不是结束。那是开始。
林宇。林晚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你手在抖。
他低头看。两只手都在抖。不是微颤，是那种控制不住的、从肩膀传到指尖的震颤。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攥成拳，指甲再次掐进掌心。银色蚀刻纹路被指甲压过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触电。
我没事。
你在害怕。
林宇咬住后槽牙。他想说不是，但嘴唇动了两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确实在害怕。
oRN-741问他愿意记住什么，他说全部。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一颗镜面行星上嵌着另一个oRN-741节点，手掌里的坐标正在变成暗物质，回声种子在没有他许可的情况下自行激活——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他之前拒绝去想的可能性：
不是他的回答被接受了。是他把自己的全部交出去了。
阿七，他的声音很轻，我脑中那扇门。扫描它。
需要你进入医疗舱。
林宇转身走向走廊。林晚棠跟在后面，没说话，但她把神经刺激针从左手换到了右手——惯用手。
医疗舱的灯在他们进入时自动亮起。林宇躺上扫描床，后脑勺接触冰凉的金属托架时，他感觉到了——那扇门在震动。不是比喻。是物理性的、可被仪器捕捉的震动。
全脑深层成像，重点关注丘脑网状核区域。
扫描光带从头顶滑向下巴，又从下巴滑回头顶。三次。
全息屏上弹出脑部三维模型。林晚棠先看到了——她倒吸一口气，手里的针差点掉在地上。
林宇的丘脑网状核区域，那个在接入第四分钟被oRN-741写入数据的位置，现在有一个结构。不是损伤，不是肿瘤，不是任何病理性的东西。
是一个正六边形。
直径0.7毫米，嵌在神经组织之间，边缘与周围神经元形成了突触连接——不是一个，不是十个，是一千四百二十三个突触连接，均匀分布在六条边上。
这不是种子。林宇盯着那个六边形，声音干涩，种子在腰椎。这是新的。
形成时间估算？阿七的声音没有情绪波动。
基于突触成熟度，约十一小时前。
十一小时前。他从oRN-741接入中醒来的时间。
林宇闭上眼睛。黑暗中，他能感觉到那个六边形的存在——像一颗冰凉的珠子嵌在脑子正中央，不痛，不痒，但你知道它在那里。你每一个念头经过它时，都会被它轻碰一下。
它在做什么？林晚棠问。
目前无活跃信号输出。处于被动接收状态。
接收什么？
与镜面行星方向一致的低频引力波。频率——阿七停顿了零点三秒，——每三十一秒一次。
三十一秒。接入前掌心脉冲缩短后的频率。
林宇睁开眼睛，坐起来。动作太快，血从额头的伤口又渗出来，沿着鼻梁滑下去，滴在扫描床的白色表面上，殷红刺目。
它是天线。他说，oRN-741在我脑子里装了一根天线。
林晚棠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呼吸频率变了。林宇听得出来。
你说接入时它问你愿意记住什么，你说全部。她的语速比平时慢，像在选择每一个字，它有没有可能把理解成——你愿意接收它的全部？
林宇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答案是什么。
他从扫描床上下来，走到舷窗前。镜面行星还在那里，安静地反射着一切。那个四百七十米的暗点像一只瞳孔，正对着他。
掌心的第三组坐标已经完全变黑。韩北的签名代号消失了——不是褪色，是被暗物质覆盖，像一扇门关上了。
但在暗物质覆盖的表面下方，林宇感觉到了新的东西。一组数字。不是视觉上的，是触觉上的——像盲文一样凸起在皮肤下面，只有他自己的指尖能摸到。
他用右手食指慢慢摸过左手掌心。
四个数字。
3-50-7-2。
三分五十秒。七分钟。第二次。
林宇的膝盖软了一下。他扶住舷窗边框，指节发白。
它要他再接入一次。
这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愤怒。他的拳头砸在舷窗框上，金属震颤的声音在驾驶舱里回荡。不行。上一次我差点——
他没说完。差点什么？差点失去自我意识？差点变成韩北那样？还是差点变成他外祖母花了一辈子试图阻止的那个结果？
林晚棠走到他身边。她没有碰他，但站得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她体温的辐射。
那个六边形，她说，能取出来吗？
阿七？
不建议。一千四百二十三个突触连接中，有三百一十七个涉及基础运动皮层。强行移除将导致左侧肢体永久性运动障碍。
林宇发出一声短促的、没有笑意的笑。外祖母的种子取出来会截瘫，oRN-741的天线取出来会偏瘫。每一步都是不可逆的。每一步都把他推向同一个方向。
他转身走回操控台，坐下来，调出星图。镜面行星没有任何数据库记录。周围三光年内没有任何人类航道。灰鸥号的燃料只够维持生命支持系统四十七天——又是四十七这个数字。
林晚棠。
上次你扎针的时间是三分五十秒。提前了二十秒。
如果我再进去，你能在三分三十秒扎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林宇转过头看她。她的眼睛里有他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犹豫，是计算。她在评估风险。
上次种子激活后对抗了数据灌入。她说，但这次你脑子里已经有了那个六边形。种子还能对抗它自己的同类结构吗？
林宇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银色线条仍然亮着，从手腕延伸到指尖，像一张精密的电路图。回声种子在腰椎安静运转，六边形天线在丘脑被动接收。两个来自同一技术体系的结构，一个是外祖母为他植入的盾牌，一个是oRN-741自行安装的接口。
盾牌会攻击接口吗？还是它们会握手？
阿七，模拟：回声种子激活状态下，丘脑六边形结构的响应。
模拟需要实际激活数据。建议以最低功率触发种子，观察六边形反应。
林宇把左手掌心按在操控台的金属表面上。冰凉的触感让银色标记的灼热更加明显。他闭上眼睛，像之前映射时那样，主动向掌心输送一个脉冲。
种子响应了。腰椎处传来熟悉的膨胀感——膜壳展开，暗物质沿神经通道上行。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丘脑里的六边形动了。
不是震动，不是旋转。是展开。像一朵花在他脑子里绽放，六条边向外延伸，每一条边的末端又生出新的六边形，更小的，像分形图案一样向外扩散——
疼。
不是尖锐的疼，是那种深入骨髓的、闷钝的胀痛，像颅骨内部的压力在急剧升高。林宇的视野边缘开始发白，耳朵里响起高频的嗡鸣。
林晚棠的声音像从水下传来。
他感觉到针尖刺入右手虎口——冰凉的、精准的一刺。神经刺激针的电流炸开，疼痛信号像一桶冷水浇在他的丘脑上。六边形的扩散停住了。种子的膜壳猛然收缩，暗物质回流，一切在两秒内恢复原状。
林宇趴在操控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属面板，大口喘气。汗水从后颈滑下去，浸湿了衣领。
结果？他的声音沙哑。
六边形在种子激活后零点四秒开始扩展。扩展速度——阿七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林宇不确定是不是错觉的停顿，——是种子展开速度的三倍。
三
种子是盾牌。但天线比盾牌快三倍。
林宇慢慢直起身体。他的视线落在舷窗外的镜面行星上，落在那个四百七十米的暗色瞳孔上。
外祖母花了一辈子给他造了一面盾。oRN-741用七分钟就造了一把比盾快三倍的矛。
他需要新的方案。
林宇站起来，走向走廊。他的步伐不稳，左手扶着舱壁，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接缝。走到医疗舱门口时，他停下来。
韩北的舱室在医疗舱隔壁。门开着。床铺整齐，没有任何个人物品——韩北走进气闸室时什么都没带。但枕头下面——
林宇走进去，掀开枕头。
上次林晚棠发现的纸条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东西：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正六边形，表面刻着与林宇掌心蚀刻纹路相同风格的线条。它不是银色的，是哑光黑，摸上去温热，像刚从人体上取下来。
林宇翻过金属片。背面只有一行极小的字，是韩北的笔迹：
第四分钟，别回答。
他的手指收紧，金属片的边缘割进皮肤。一滴血从指腹滑落，滴在金属片表面——血珠没有扩散，而是被吸收了，像水滴落入干燥的沙地。
金属片的温度骤然升高。
林宇把它摔在床上，后退两步。金属片在白色床单上发出暗红色的光，韩北刻下的字迹正在改变——原本的别回答两个字一笔一划地重组，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擦除重写。
三秒后，新的字迹成形。
不是韩北的笔迹了。是林宇外祖母的。
第四分钟，只说一个名字。
林宇盯着那行字，血从指尖滴落在地板上，一滴，两滴，三滴。金属片的红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瞳孔染成琥珀色。
他把金属片捡起来，攥在掌心，转身走出韩北的舱室。走廊尽头，林晚棠靠在舱壁上等他，手里的神经刺激针已经换上了新的针头。
林宇把金属片递给她。帮我把这个焊在针筒上。第二次接入时，针扎进来的同时，这东西要接触我的血。
林晚棠接过金属片，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她的眉头皱起来，但她没有问为什么。
她转身走向工具间。
林宇独自站在走廊里，左手摊开，掌心朝上。第三组坐标的位置，暗物质覆盖层下面，那四个盲文般的凸起数字仍然清晰可触：3-50-7-2。
他用右手拇指按住那四个数字，用力，直到指甲发白。
十七个小时。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那颗镜面行星上的暗色瞳孔听。我还有十七个小时准备。
走廊尽头的舷窗里，镜面行星的反射光突然闪烁了一下——不是均匀的闪烁，是那个四百七十米暗点的边缘亮了一圈，持续零点三秒，然后熄灭。
像眨了一下眼。
他没擦。
舷窗外不是星系，不是星云，不是任何星图上标注过的东西。
一颗行星——如果那能叫行星的话——悬在三万公里外。它的表面是完整的镜面，反射着周围所有恒星的光，像一颗被抛光的钢珠嵌在黑幕里。没有大气层散射，没有云层遮挡，镜面上每一道光纹都清晰得像刀刻。
阿七，光谱。
无法完成。所有探测波被百分之百反射。零穿透。
林宇盯着那颗镜面行星，掌心的银色标记开始发烫。不是之前那种有节律的脉冲，而是持续的、稳定的灼热，像把手按在刚熄火的引擎盖上。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痛和灼烧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真实。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林晚棠扶着舱壁走进驾驶舱，她的左手还攥着那支用过的神经刺激针——针尖上残留的生物胶已经干成暗褐色。
燃料呢？她问。
单程。林宇没回头，回不去了。
林晚棠沉默了三秒。她走到副驾位坐下，把安全带扣上，动作很慢，每一个卡扣都按到底。
韩北的签名代号在第三组坐标旁边。林宇摊开左手，掌心朝上。三组坐标的蚀刻纹路在舷窗反光下清晰可见，最后一组旁边的确有一个极小的符号——两道交叉的斜线，中间一个圆点。他在里面给我留了路标，说明他还有意识。
或者说明oRN-741想让你觉得他还有意识。
林宇的手指痉挛了一下。他知道她说得对。他也知道自己不想承认她说得对。
镜面行星的反射光在驾驶舱内投下移动的光斑，随着灰鸥号缓慢漂移，光斑从左舷滑向右舷，扫过林宇的脸。他眯起眼睛，在那一瞬间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光斑经过他掌心时，银色蚀刻纹路没有被照亮。它们在吸收光线。
阿七，放大我左手掌心，实时成像。
全息屏弹出。掌心的三组坐标纹路正在变化：第一组和第二组的蚀刻线条颜色不变，但第三组——韩北签名代号旁边的那组——正在从银色转为深黑。转变速度肉眼可辨，像墨水渗入纸张。
变黑的部分光谱特征？
与你腰椎L4-L5回声种子核心物质一致。暗物质。
林宇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半米撞上舱壁。他的呼吸变快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收紧，像一根绳子从肋骨之间穿过去，正在被人慢慢拉。
韩北的签名代号。暗物质。oRN-741的技术。
这不是路标。这是钥匙。
那颗行星，林宇的声音发紧，它不是行星。它是oRN-741的另一个节点。
林晚棠解开安全带站了起来。你怎么确定？
因为我的种子在响应它。林宇把手翻过来，手背朝上。从手腕到指尖，皮肤下有极细的银色线条正在亮起，像电路被通电。回声种子完成映射后进入休眠，现在它醒了。不是我激活的。
他走向舷窗，几乎把脸贴上去。镜面行星的表面——他现在能看到了——并不是完美光滑的。有一个点，一个极小的暗色斑点，在正对灰鸥号的方向。
阿七，那个暗点的直径。
以当前距离估算，直径约四百七十米。
四oRN-741本体的直径。
林宇的后背撞上舱壁。他没意识到自己在后退。恐惧从脊椎底部升起来，冰冷的、液态的，沿着脊髓向上爬，爬过回声种子所在的L4-L5，爬过每一节他亲手完成映射的椎骨。
他在oRN-741内部回答了。他以为那是结束。
那不是结束。那是开始。
林宇。林晚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你手在抖。
他低头看。两只手都在抖。不是微颤，是那种控制不住的、从肩膀传到指尖的震颤。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攥成拳，指甲再次掐进掌心。银色蚀刻纹路被指甲压过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触电。
我没事。
你在害怕。
林宇咬住后槽牙。他想说不是，但嘴唇动了两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确实在害怕。
oRN-741问他愿意记住什么，他说全部。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一颗镜面行星上嵌着另一个oRN-741节点，手掌里的坐标正在变成暗物质，回声种子在没有他许可的情况下自行激活——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他之前拒绝去想的可能性：
不是他的回答被接受了。是他把自己的全部交出去了。
阿七，他的声音很轻，我脑中那扇门。扫描它。
需要你进入医疗舱。
林宇转身走向走廊。林晚棠跟在后面，没说话，但她把神经刺激针从左手换到了右手——惯用手。
医疗舱的灯在他们进入时自动亮起。林宇躺上扫描床，后脑勺接触冰凉的金属托架时，他感觉到了——那扇门在震动。不是比喻。是物理性的、可被仪器捕捉的震动。
全脑深层成像，重点关注丘脑网状核区域。
扫描光带从头顶滑向下巴，又从下巴滑回头顶。三次。
全息屏上弹出脑部三维模型。林晚棠先看到了——她倒吸一口气，手里的针差点掉在地上。
林宇的丘脑网状核区域，那个在接入第四分钟被oRN-741写入数据的位置，现在有一个结构。不是损伤，不是肿瘤，不是任何病理性的东西。
是一个正六边形。
直径0.7毫米，嵌在神经组织之间，边缘与周围神经元形成了突触连接——不是一个，不是十个，是一千四百二十三个突触连接，均匀分布在六条边上。
这不是种子。林宇盯着那个六边形，声音干涩，种子在腰椎。这是新的。
形成时间估算？阿七的声音没有情绪波动。
基于突触成熟度，约十一小时前。
十一小时前。他从oRN-741接入中醒来的时间。
林宇闭上眼睛。黑暗中，他能感觉到那个六边形的存在——像一颗冰凉的珠子嵌在脑子正中央，不痛，不痒，但你知道它在那里。你每一个念头经过它时，都会被它轻碰一下。
它在做什么？林晚棠问。
目前无活跃信号输出。处于被动接收状态。
接收什么？
与镜面行星方向一致的低频引力波。频率——阿七停顿了零点三秒，——每三十一秒一次。
三十一秒。接入前掌心脉冲缩短后的频率。
林宇睁开眼睛，坐起来。动作太快，血从额头的伤口又渗出来，沿着鼻梁滑下去，滴在扫描床的白色表面上，殷红刺目。
它是天线。他说，oRN-741在我脑子里装了一根天线。
林晚棠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呼吸频率变了。林宇听得出来。
你说接入时它问你愿意记住什么，你说全部。她的语速比平时慢，像在选择每一个字，它有没有可能把理解成——你愿意接收它的全部？
林宇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答案是什么。
他从扫描床上下来，走到舷窗前。镜面行星还在那里，安静地反射着一切。那个四百七十米的暗点像一只瞳孔，正对着他。
掌心的第三组坐标已经完全变黑。韩北的签名代号消失了——不是褪色，是被暗物质覆盖，像一扇门关上了。
但在暗物质覆盖的表面下方，林宇感觉到了新的东西。一组数字。不是视觉上的，是触觉上的——像盲文一样凸起在皮肤下面，只有他自己的指尖能摸到。
他用右手食指慢慢摸过左手掌心。
四个数字。
3-50-7-2。
三分五十秒。七分钟。第二次。
林宇的膝盖软了一下。他扶住舷窗边框，指节发白。
它要他再接入一次。
这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愤怒。他的拳头砸在舷窗框上，金属震颤的声音在驾驶舱里回荡。不行。上一次我差点——
他没说完。差点什么？差点失去自我意识？差点变成韩北那样？还是差点变成他外祖母花了一辈子试图阻止的那个结果？
林晚棠走到他身边。她没有碰他，但站得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她体温的辐射。
那个六边形，她说，能取出来吗？
阿七？
不建议。一千四百二十三个突触连接中，有三百一十七个涉及基础运动皮层。强行移除将导致左侧肢体永久性运动障碍。
林宇发出一声短促的、没有笑意的笑。外祖母的种子取出来会截瘫，oRN-741的天线取出来会偏瘫。每一步都是不可逆的。每一步都把他推向同一个方向。
他转身走回操控台，坐下来，调出星图。镜面行星没有任何数据库记录。周围三光年内没有任何人类航道。灰鸥号的燃料只够维持生命支持系统四十七天——又是四十七这个数字。
林晚棠。
上次你扎针的时间是三分五十秒。提前了二十秒。
如果我再进去，你能在三分三十秒扎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林宇转过头看她。她的眼睛里有他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犹豫，是计算。她在评估风险。
上次种子激活后对抗了数据灌入。她说，但这次你脑子里已经有了那个六边形。种子还能对抗它自己的同类结构吗？
林宇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银色线条仍然亮着，从手腕延伸到指尖，像一张精密的电路图。回声种子在腰椎安静运转，六边形天线在丘脑被动接收。两个来自同一技术体系的结构，一个是外祖母为他植入的盾牌，一个是oRN-741自行安装的接口。
盾牌会攻击接口吗？还是它们会握手？
阿七，模拟：回声种子激活状态下，丘脑六边形结构的响应。
模拟需要实际激活数据。建议以最低功率触发种子，观察六边形反应。
林宇把左手掌心按在操控台的金属表面上。冰凉的触感让银色标记的灼热更加明显。他闭上眼睛，像之前映射时那样，主动向掌心输送一个脉冲。
种子响应了。腰椎处传来熟悉的膨胀感——膜壳展开，暗物质沿神经通道上行。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丘脑里的六边形动了。
不是震动，不是旋转。是展开。像一朵花在他脑子里绽放，六条边向外延伸，每一条边的末端又生出新的六边形，更小的，像分形图案一样向外扩散——
疼。
不是尖锐的疼，是那种深入骨髓的、闷钝的胀痛，像颅骨内部的压力在急剧升高。林宇的视野边缘开始发白，耳朵里响起高频的嗡鸣。
林晚棠的声音像从水下传来。
他感觉到针尖刺入右手虎口——冰凉的、精准的一刺。神经刺激针的电流炸开，疼痛信号像一桶冷水浇在他的丘脑上。六边形的扩散停住了。种子的膜壳猛然收缩，暗物质回流，一切在两秒内恢复原状。
林宇趴在操控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属面板，大口喘气。汗水从后颈滑下去，浸湿了衣领。
结果？他的声音沙哑。
六边形在种子激活后零点四秒开始扩展。扩展速度——阿七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林宇不确定是不是错觉的停顿，——是种子展开速度的三倍。
三
种子是盾牌。但天线比盾牌快三倍。
林宇慢慢直起身体。他的视线落在舷窗外的镜面行星上，落在那个四百七十米的暗色瞳孔上。
外祖母花了一辈子给他造了一面盾。oRN-741用七分钟就造了一把比盾快三倍的矛。
他需要新的方案。
林宇站起来，走向走廊。他的步伐不稳，左手扶着舱壁，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接缝。走到医疗舱门口时，他停下来。
韩北的舱室在医疗舱隔壁。门开着。床铺整齐，没有任何个人物品——韩北走进气闸室时什么都没带。但枕头下面——
林宇走进去，掀开枕头。
上次林晚棠发现的纸条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东西：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正六边形，表面刻着与林宇掌心蚀刻纹路相同风格的线条。它不是银色的，是哑光黑，摸上去温热，像刚从人体上取下来。
林宇翻过金属片。背面只有一行极小的字，是韩北的笔迹：
第四分钟，别回答。
他的手指收紧，金属片的边缘割进皮肤。一滴血从指腹滑落，滴在金属片表面——血珠没有扩散，而是被吸收了，像水滴落入干燥的沙地。
金属片的温度骤然升高。
林宇把它摔在床上，后退两步。金属片在白色床单上发出暗红色的光，韩北刻下的字迹正在改变——原本的别回答两个字一笔一划地重组，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擦除重写。
三秒后，新的字迹成形。
不是韩北的笔迹了。是林宇外祖母的。
第四分钟，只说一个名字。
林宇盯着那行字，血从指尖滴落在地板上，一滴，两滴，三滴。金属片的红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瞳孔染成琥珀色。
他把金属片捡起来，攥在掌心，转身走出韩北的舱室。走廊尽头，林晚棠靠在舱壁上等他，手里的神经刺激针已经换上了新的针头。
林宇把金属片递给她。帮我把这个焊在针筒上。第二次接入时，针扎进来的同时，这东西要接触我的血。
林晚棠接过金属片，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她的眉头皱起来，但她没有问为什么。
她转身走向工具间。
林宇独自站在走廊里，左手摊开，掌心朝上。第三组坐标的位置，暗物质覆盖层下面，那四个盲文般的凸起数字仍然清晰可触：3-50-7-2。
他用右手拇指按住那四个数字，用力，直到指甲发白。
十七个小时。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那颗镜面行星上的暗色瞳孔听。我还有十七个小时准备。
走廊尽头的舷窗里，镜面行星的反射光突然闪烁了一下——不是均匀的闪烁，是那个四百七十米暗点的边缘亮了一圈，持续零点三秒，然后熄灭。
像眨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