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短篇合集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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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在窗帘缝隙后一点一点变成浑浊的灰白，像稀释了的牛奶。顶灯的光被这自然的天光衬得愈发惨淡无力。周晚依旧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羊角锤冰冷的金属柄硌着她的腿，带来一丝麻木的痛感。她一整夜没合眼，眼睛干涩刺痛，看东西都像隔了层毛玻璃。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从她最后一次与头顶的“东西”进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敲击对话”后，整个后半夜，再没有声音响起。但这寂静本身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比那规律的敲击声更让人窒息。那东西在休息？在等待？还是……在酝酿着什么？
晨光熹微，窗外开始传来早起鸟雀零星的啁啾，远处隐约有车辆驶过的声音。属于白日的、熟悉的世界正在缓慢复苏。这些声音往常能让她感到安心，此刻却只像隔着一层厚厚的膜，模糊而不真实。她的世界，被禁锢在这间卧室里，被头顶那片天花板割裂。
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行动。
她慢慢挪下床，腿脚因为久坐和紧张而发麻僵硬。她走到窗边，“刷”地一下拉开窗帘。刺目的晨光涌进来，她下意识地眯起眼。楼下的小区花园里，已经有老人在慢悠悠地打太极拳，一切看起来平静寻常。她的公寓在十五层，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十六层1603的阳台，只能看到楼上窗户紧闭的深色玻璃，反射着天空，像一双没有表情的眼睛。
她转身，目光再次落在天花板上。白天的光线让那些细微的裂缝更加清晰，纵横交错，尤其在靠近西北角的地方，似乎有一片不规则的、颜色略深的区域，像是水渍干涸后的痕迹，又或者是……修补过的痕迹？以前从没注意过。
心里的疑团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物业，陈默，敲击声，录音里的怪声，还有这天花板可疑的痕迹……所有碎片都指向头顶那个未知的空间。
她需要上去。必须上去看看。
直接去1603敲门？如果里面真的没人，或者有人但心怀叵测呢？昨晚那回应式的敲击，绝不像善意的沟通。
她想起了李主任那张脸。或许，可以再试一试物业。
洗漱时，看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眼窝深陷的自己，周晚感到一阵陌生的虚弱。她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唤醒一些气力。不能垮。垮了就真的完了。
早上九点，她再次来到物业办公室。这次，办公室里多了几个维修工模样的人，正在和李主任说着什么，气氛有点紧绷。看到她进来，李主任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那程式化的笑容更加勉强。
“周小姐，这么早？”他站起身，示意她到旁边稍微安静点的角落。
“李主任，”周晚开门见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而不容置疑，“昨天晚上，声音又响了。而且，我录下来了。”她晃了晃手里屏幕碎裂的手机，没有点开录音，只是作为一种威慑。
李主任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掠过一丝极快的不耐烦，随即又堆上笑：“周小姐，我跟您解释过了，楼上确实……”
“我不想听这个。”周晚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冷意，“我要求你们现在，立刻，派人跟我一起上1603检查。如果真像你说的没人，那正好，开门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响。如果是其他问题，比如管线或者结构问题，也该查清楚。这严重影响我的生活和安全。”
“这……这不合规矩啊周小姐。”李主任搓着手，“业主不在家，我们没有权力擅自进入。要不，您再联系联系楼上业主？或者，我们帮您联系看看？”他的眼神又开始飘忽，就是不看她。
“联系？你不是说他出差三个月没回吗？怎么联系？”周晚步步紧逼，“李主任，我只是要求一个合理的检查。如果你们物业解决不了，或者不愿意解决，那我只好报警，让警察来处理。顺便，也向消防部门反映一下，这栋楼可能存在不明的噪音源和安全隐患，请他们来做个全面的排查。您觉得呢？”
提到报警和消防，李主任的脸色明显变了变。他看了一眼旁边那几个维修工，压低了一点声音：“周小姐，您别冲动。这样，您先回去，我这边再查查记录，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联系上1603的业主，或者……看看是不是其他楼层的什么问题。您给我点时间。”
“我没有时间了。”周晚盯着他，“就今天上午。要么你们派人跟我上去，要么我现在就打110和119。”
她的态度异常坚决，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李主任似乎被这股气势慑住了，他沉默了几秒钟，脸上那种油滑的假笑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烦躁和隐隐的……忌惮？
“行吧行吧，”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什么恼人的苍蝇，“小赵，你陪周小姐上去一趟。带上钥匙。”他冲旁边一个年轻点的维修工喊道，又补充了一句，“就看看，别乱动人家东西。周小姐，咱们说好，就是确认一下屋里有没有异常，要是没问题，您以后也别再为这个来找了。”
叫小赵的维修工是个瘦高个，看起来二十出头，表情有点木讷，拿了钥匙串，默默走到周晚身边。
周晚的心跳加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终于逼近了真相。她跟着小赵走向电梯，李主任没有跟来，只是站在办公室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电梯上行，金属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气凝滞。小赵一直盯着楼层数字跳动，一言不发。周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机油和灰尘的味道。
“叮。”十六楼到了。
走出电梯，走廊里很安静，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1603就在电梯间斜对面。深棕色的防盗门紧闭着，门把手上落着一层薄灰。
小赵掏出钥匙串，找了找，将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干涩的“咔哒”声。门，开了。
一股沉闷的、混杂着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周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
小赵率先走了进去，喊了一声：“有人吗？物业检查。”
没有回应。
周晚跟了进去，目光迅速扫视。
这是一套和她楼下户型一模一样的公寓。但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愣住了。
客厅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家具。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留下清晰的脚印。窗户关着，窗帘拉着，光线昏暗。墙壁是原始的白色，有些地方墙皮轻微剥落。完全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更不像近期有人活动过的痕迹。
“你看，没人吧。”小赵嘟囔了一句，语气轻松了些，似乎觉得任务完成了。
周晚没说话，她一步步走进去，鞋子踩在灰尘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客厅，餐厅，厨房……全都空无一物，积满灰尘。她推开卫生间的门，里面同样空空如也，马桶水箱盖上都是灰。
最后，她走向主卧室。手放在门把上时，指尖微微发颤。她推开门。
卧室里也是空的。地上厚厚的灰尘平整无痕。窗户紧闭。墙壁，天花板……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卧室的天花板上。
那里，在她楼下卧室对应的位置，一片大约一平米见方的区域，颜色和周围的屋顶明显不同。那是新近修补过的痕迹！水泥的颜色更浅，质地看起来也更粗糙，边缘与旧屋顶的接缝处，甚至能看到细微的、没有完全抹平的凸起和填补材料的痕迹。就像一个拙劣的补丁，硬生生贴在屋顶上。
而在那片“补丁”的旁边，靠近墙壁转角的地方，天花板有一道长长的、蜿蜒的裂缝，比楼下她看到的任何裂缝都要醒目，颜色也更深，像是承受过某种压力或震动。
周晚感到一阵眩晕。空的。房子是空的。但楼上对应她卧室的位置，屋顶被修补过。楼下她听到敲击声，甚至进行了“对话”。
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看完了？没问题吧？”小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催促，“这屋一直空着，估计是之前装修弄的。”
“之前装修？”周晚猛地回头，声音有些发紧，“什么时候装修的？谁装修的？”
小赵被她突然拔高的音调吓了一跳，后退半步，挠了挠头：“这……我不太清楚，我来这工作才半年多。李主任可能知道吧。反正我来看过几次，都是这样空着的。”
“你们物业，就没有人听到过奇怪的声音？从这间屋子传出去的？”周晚追问。
小赵的眼神里透出困惑和一丝躲闪：“声音？没……没注意啊。这层楼好像没什么人住。”他显然不想多事，“周小姐，看也看过了，确实没人。咱们下去吧？李主任还等着呢。”
周晚知道从他这里问不出更多了。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那空荡、积灰的房间，最后定格在天花板上那块刺眼的“补丁”上。灰尘，空荡，修补的痕迹。一切似乎都说明这里无人居住，无事发生。
但她的直觉，那彻夜的敲击，那诡异的录音，还有李主任前后矛盾的态度，都在尖叫着：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空房间，像个精心布置的舞台，只为了证明“无人”。
而真正的戏，可能藏在舞台的下面，或者……后面。
她想起自己那个冒险的念头。把录音设备，送到离“它”更近的地方。
这里不行。太暴露，而且空无一物。
但也许……有别的途径。
她没再说什么，跟着小赵默默退出了1603。防盗门在身后关上，锁舌弹回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回到十五楼自己的家，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周晚才感觉到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双腿发软，几乎要滑倒在地。
楼上确实是“空”的。至少看起来是。
但这并没有带来丝毫安慰，反而让恐惧变得更加具体、更加无孔不入。如果声音不是来自1603室内，那来自哪里？墙壁？管道井？还是……那被修补过的天花板夹层？
那个“补丁”下面，是什么？
还有物业的态度……李主任为什么那么肯定楼上没人？他是不是知道什么？知道那“空房间”只是表象？知道真正的问题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陈默……他到底知不知道楼上这个情况？他的失联，真的只是工作忙吗？
一个个问题像冰冷的蜘蛛，在她脑海里织网。
她走到卧室，抬头看着自己家的天花板。现在，她知道正上方对应的，是一块被修补过的屋顶。也许，那修补就是为了掩盖什么。掩盖一个空洞？一个夹层？还是……别的什么？
那个探案故事的结局忽然清晰地记起来：凶手将尸体封在了自己家和邻居家之间的墙体夹层里，几年后才因为邻居装修敲击墙壁，发出空洞异响而败露。
空洞的异响……
她走到墙角，拿起那把羊角锤。这次，她没有敲天花板。而是走到卧室与客厅相隔的承重墙边，用锤柄，对着墙壁，用力敲了几下。
咚！咚！咚！
实心墙体的沉闷回响。没有问题。
她换了个位置，靠近卧室门框的墙壁，又敲了敲。
咚！咚！
还是实心的。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卧室天花板与墙壁相接的阴角线那里。那里有一圈装饰性的石膏线，有些老旧，边缘有些破损。
她搬来椅子，站上去，用锤柄的尖端，小心翼翼地，轻轻敲了敲石膏线后面的墙壁。
咚。
声音似乎……有点不一样？没有那么实？
她屏住呼吸，在那个位置，又连续敲了几下。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异常。
但就在她敲击的间隙，耳朵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仿佛从极远处传来的……摩擦声？或者，是某种材质受力时轻微的“嘎吱”声？
声音太轻，转瞬即逝，她无法确定是不是错觉，或者只是老旧建筑本身材料的正常声响。
她从椅子上下来，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心脏跳得很快。
也许，是她多心了。也许，问题根本不在这里。
她环顾着自己的卧室。床，衣柜，书桌，一切如常。但这一切“如常”之下，是否隐藏着非同寻常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书桌后面，墙壁上那个不起眼的、被一幅廉价装饰画挡住的旧空调检修口上。那是多年前统一安装中央空调时留下的，后来改了分体式空调，这个口子就用一块薄薄的金属板从里面封死了，外面用画挡住。
一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进她的脑海。
如果……声音的通道，不在楼上空荡荡的房间里，也不在显而易见的墙壁里。
而是在这些被遗忘的、连接着上下楼层的管道、通风井或者……废弃的检修通道里呢？
那个“它”，是不是可以通过这些隐蔽的途径，“移动”位置？甚至……“观察”？
她走到书桌前，深吸一口气，伸手，缓缓移开了那幅装饰画。
后面，是那块积满灰尘的方形金属盖板，用四颗小螺丝固定在墙上。
她盯着那盖板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从工具箱里找出一把合适的螺丝刀。
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第一颗螺丝，在干涩的摩擦声中，被慢慢拧动。灰尘簌簌落下。
她要看看，这后面，到底是什么。
是不是真的，只有灰尘和黑暗。
还是藏着别的，一直在“听着”、“看着”她的东西。
螺丝被一颗颗取下。金属盖板松动了。
她停下动作，侧耳倾听。
一片死寂。
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在这片死寂之下，有什么东西，也在屏息等待着。
等待着盖板被揭开的那一刻。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从她最后一次与头顶的“东西”进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敲击对话”后，整个后半夜，再没有声音响起。但这寂静本身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比那规律的敲击声更让人窒息。那东西在休息？在等待？还是……在酝酿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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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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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目光再次落在天花板上。白天的光线让那些细微的裂缝更加清晰，纵横交错，尤其在靠近西北角的地方，似乎有一片不规则的、颜色略深的区域，像是水渍干涸后的痕迹，又或者是……修补过的痕迹？以前从没注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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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上去。必须上去看看。
直接去1603敲门？如果里面真的没人，或者有人但心怀叵测呢？昨晚那回应式的敲击，绝不像善意的沟通。
她想起了李主任那张脸。或许，可以再试一试物业。
洗漱时，看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眼窝深陷的自己，周晚感到一阵陌生的虚弱。她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唤醒一些气力。不能垮。垮了就真的完了。
早上九点，她再次来到物业办公室。这次，办公室里多了几个维修工模样的人，正在和李主任说着什么，气氛有点紧绷。看到她进来，李主任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那程式化的笑容更加勉强。
“周小姐，这么早？”他站起身，示意她到旁边稍微安静点的角落。
“李主任，”周晚开门见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而不容置疑，“昨天晚上，声音又响了。而且，我录下来了。”她晃了晃手里屏幕碎裂的手机，没有点开录音，只是作为一种威慑。
李主任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掠过一丝极快的不耐烦，随即又堆上笑：“周小姐，我跟您解释过了，楼上确实……”
“我不想听这个。”周晚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冷意，“我要求你们现在，立刻，派人跟我一起上1603检查。如果真像你说的没人，那正好，开门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响。如果是其他问题，比如管线或者结构问题，也该查清楚。这严重影响我的生活和安全。”
“这……这不合规矩啊周小姐。”李主任搓着手，“业主不在家，我们没有权力擅自进入。要不，您再联系联系楼上业主？或者，我们帮您联系看看？”他的眼神又开始飘忽，就是不看她。
“联系？你不是说他出差三个月没回吗？怎么联系？”周晚步步紧逼，“李主任，我只是要求一个合理的检查。如果你们物业解决不了，或者不愿意解决，那我只好报警，让警察来处理。顺便，也向消防部门反映一下，这栋楼可能存在不明的噪音源和安全隐患，请他们来做个全面的排查。您觉得呢？”
提到报警和消防，李主任的脸色明显变了变。他看了一眼旁边那几个维修工，压低了一点声音：“周小姐，您别冲动。这样，您先回去，我这边再查查记录，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联系上1603的业主，或者……看看是不是其他楼层的什么问题。您给我点时间。”
“我没有时间了。”周晚盯着他，“就今天上午。要么你们派人跟我上去，要么我现在就打110和119。”
她的态度异常坚决，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李主任似乎被这股气势慑住了，他沉默了几秒钟，脸上那种油滑的假笑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烦躁和隐隐的……忌惮？
“行吧行吧，”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什么恼人的苍蝇，“小赵，你陪周小姐上去一趟。带上钥匙。”他冲旁边一个年轻点的维修工喊道，又补充了一句，“就看看，别乱动人家东西。周小姐，咱们说好，就是确认一下屋里有没有异常，要是没问题，您以后也别再为这个来找了。”
叫小赵的维修工是个瘦高个，看起来二十出头，表情有点木讷，拿了钥匙串，默默走到周晚身边。
周晚的心跳加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终于逼近了真相。她跟着小赵走向电梯，李主任没有跟来，只是站在办公室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电梯上行，金属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气凝滞。小赵一直盯着楼层数字跳动，一言不发。周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机油和灰尘的味道。
“叮。”十六楼到了。
走出电梯，走廊里很安静，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1603就在电梯间斜对面。深棕色的防盗门紧闭着，门把手上落着一层薄灰。
小赵掏出钥匙串，找了找，将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干涩的“咔哒”声。门，开了。
一股沉闷的、混杂着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周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
小赵率先走了进去，喊了一声：“有人吗？物业检查。”
没有回应。
周晚跟了进去，目光迅速扫视。
这是一套和她楼下户型一模一样的公寓。但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愣住了。
客厅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家具。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留下清晰的脚印。窗户关着，窗帘拉着，光线昏暗。墙壁是原始的白色，有些地方墙皮轻微剥落。完全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更不像近期有人活动过的痕迹。
“你看，没人吧。”小赵嘟囔了一句，语气轻松了些，似乎觉得任务完成了。
周晚没说话，她一步步走进去，鞋子踩在灰尘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客厅，餐厅，厨房……全都空无一物，积满灰尘。她推开卫生间的门，里面同样空空如也，马桶水箱盖上都是灰。
最后，她走向主卧室。手放在门把上时，指尖微微发颤。她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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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死死钉在卧室的天花板上。
那里，在她楼下卧室对应的位置，一片大约一平米见方的区域，颜色和周围的屋顶明显不同。那是新近修补过的痕迹！水泥的颜色更浅，质地看起来也更粗糙，边缘与旧屋顶的接缝处，甚至能看到细微的、没有完全抹平的凸起和填补材料的痕迹。就像一个拙劣的补丁，硬生生贴在屋顶上。
而在那片“补丁”的旁边，靠近墙壁转角的地方，天花板有一道长长的、蜿蜒的裂缝，比楼下她看到的任何裂缝都要醒目，颜色也更深，像是承受过某种压力或震动。
周晚感到一阵眩晕。空的。房子是空的。但楼上对应她卧室的位置，屋顶被修补过。楼下她听到敲击声，甚至进行了“对话”。
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看完了？没问题吧？”小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催促，“这屋一直空着，估计是之前装修弄的。”
“之前装修？”周晚猛地回头，声音有些发紧，“什么时候装修的？谁装修的？”
小赵被她突然拔高的音调吓了一跳，后退半步，挠了挠头：“这……我不太清楚，我来这工作才半年多。李主任可能知道吧。反正我来看过几次，都是这样空着的。”
“你们物业，就没有人听到过奇怪的声音？从这间屋子传出去的？”周晚追问。
小赵的眼神里透出困惑和一丝躲闪：“声音？没……没注意啊。这层楼好像没什么人住。”他显然不想多事，“周小姐，看也看过了，确实没人。咱们下去吧？李主任还等着呢。”
周晚知道从他这里问不出更多了。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那空荡、积灰的房间，最后定格在天花板上那块刺眼的“补丁”上。灰尘，空荡，修补的痕迹。一切似乎都说明这里无人居住，无事发生。
但她的直觉，那彻夜的敲击，那诡异的录音，还有李主任前后矛盾的态度，都在尖叫着：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空房间，像个精心布置的舞台，只为了证明“无人”。
而真正的戏，可能藏在舞台的下面，或者……后面。
她想起自己那个冒险的念头。把录音设备，送到离“它”更近的地方。
这里不行。太暴露，而且空无一物。
但也许……有别的途径。
她没再说什么，跟着小赵默默退出了1603。防盗门在身后关上，锁舌弹回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回到十五楼自己的家，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周晚才感觉到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双腿发软，几乎要滑倒在地。
楼上确实是“空”的。至少看起来是。
但这并没有带来丝毫安慰，反而让恐惧变得更加具体、更加无孔不入。如果声音不是来自1603室内，那来自哪里？墙壁？管道井？还是……那被修补过的天花板夹层？
那个“补丁”下面，是什么？
还有物业的态度……李主任为什么那么肯定楼上没人？他是不是知道什么？知道那“空房间”只是表象？知道真正的问题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陈默……他到底知不知道楼上这个情况？他的失联，真的只是工作忙吗？
一个个问题像冰冷的蜘蛛，在她脑海里织网。
她走到卧室，抬头看着自己家的天花板。现在，她知道正上方对应的，是一块被修补过的屋顶。也许，那修补就是为了掩盖什么。掩盖一个空洞？一个夹层？还是……别的什么？
那个探案故事的结局忽然清晰地记起来：凶手将尸体封在了自己家和邻居家之间的墙体夹层里，几年后才因为邻居装修敲击墙壁，发出空洞异响而败露。
空洞的异响……
她走到墙角，拿起那把羊角锤。这次，她没有敲天花板。而是走到卧室与客厅相隔的承重墙边，用锤柄，对着墙壁，用力敲了几下。
咚！咚！咚！
实心墙体的沉闷回响。没有问题。
她换了个位置，靠近卧室门框的墙壁，又敲了敲。
咚！咚！
还是实心的。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卧室天花板与墙壁相接的阴角线那里。那里有一圈装饰性的石膏线，有些老旧，边缘有些破损。
她搬来椅子，站上去，用锤柄的尖端，小心翼翼地，轻轻敲了敲石膏线后面的墙壁。
咚。
声音似乎……有点不一样？没有那么实？
她屏住呼吸，在那个位置，又连续敲了几下。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异常。
但就在她敲击的间隙，耳朵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仿佛从极远处传来的……摩擦声？或者，是某种材质受力时轻微的“嘎吱”声？
声音太轻，转瞬即逝，她无法确定是不是错觉，或者只是老旧建筑本身材料的正常声响。
她从椅子上下来，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心脏跳得很快。
也许，是她多心了。也许，问题根本不在这里。
她环顾着自己的卧室。床，衣柜，书桌，一切如常。但这一切“如常”之下，是否隐藏着非同寻常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书桌后面，墙壁上那个不起眼的、被一幅廉价装饰画挡住的旧空调检修口上。那是多年前统一安装中央空调时留下的，后来改了分体式空调，这个口子就用一块薄薄的金属板从里面封死了，外面用画挡住。
一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进她的脑海。
如果……声音的通道，不在楼上空荡荡的房间里，也不在显而易见的墙壁里。
而是在这些被遗忘的、连接着上下楼层的管道、通风井或者……废弃的检修通道里呢？
那个“它”，是不是可以通过这些隐蔽的途径，“移动”位置？甚至……“观察”？
她走到书桌前，深吸一口气，伸手，缓缓移开了那幅装饰画。
后面，是那块积满灰尘的方形金属盖板，用四颗小螺丝固定在墙上。
她盯着那盖板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从工具箱里找出一把合适的螺丝刀。
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第一颗螺丝，在干涩的摩擦声中，被慢慢拧动。灰尘簌簌落下。
她要看看，这后面，到底是什么。
是不是真的，只有灰尘和黑暗。
还是藏着别的，一直在“听着”、“看着”她的东西。
螺丝被一颗颗取下。金属盖板松动了。
她停下动作，侧耳倾听。
一片死寂。
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在这片死寂之下，有什么东西，也在屏息等待着。
等待着盖板被揭开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