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短篇合集 第10章
热门推荐：
暴君崇祯：再续大明三百年！
娱乐：退圈十年，被蘑菇屋曝光了
日常短篇合集
综漫经纪人先生不死于乐队修罗场
疯火燎原
洪荒：开局魔神，签到混元
全村喝粥我吃肉，打猎成了万元户
开局言出法随，我要整顿修真界！
满地机甲，你说这只是技校军训？
掌心里的平安符扣冰凉，边缘被磨得光滑，褪色的红塑料透着廉价感。那块巴掌大的深蓝色涤纶布片皱巴巴地摊在餐桌上，沾满黑灰，像一片干涸的污渍。周晚盯着它们，仿佛要从这两件微不足道的、甚至来源可疑的遗物上，看出那个叫王水生的年轻工人短暂一生的全部重量，以及他死后三年积攒的所有怨毒。
顾师傅说，需要一件“东西”。能吸引、安抚，或者至少能与那被禁锢的怨念建立某种脆弱联系的东西。这两样……够吗？
符扣或许是王水生贴身带的。布片，可能来自他那件被遗弃在1603的旧外套。
她将它们小心地收进一个干净的小布袋里，和顾师傅给的第三张符放在一起。贴身携带。
做完这些，她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却又毫无睡意。墙里（或者说，整个夹层里）的那个存在，白天似乎安静些，但那种被窥视、被等待的感觉并未消失，只是变得更加隐蔽，像潜伏在混凝土深处的冰冷暗流。
她需要计划。被动等待只会让恐惧滋长，让那东西的气焰更盛。
顾师傅的符暂时起到了一点作用，昨夜客厅天花板的异动后没有进一步激化。但这平衡极其脆弱。张工头惊恐的警告，“那东西听着呢”，像一句诅咒萦绕耳畔。
她不能只依赖符箓和虚无缥缈的“沟通”。她需要更主动，更需要……了解她的“对手”。了解那个被困在水泥里的、曾经是王水生的存在，如今到底变成了什么，想要什么，以及——它的弱点。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弱点？一个被封在建筑结构里的怨灵，有什么弱点？
或许……有。
她想起顾师傅的话：“它因‘封禁’而生，因‘怨恨’而强。” 封禁是它的牢笼，也是它存在的根基和力量的源泉？怨恨是它的燃料。那么，如果……动摇这根基，或者……暂时转移、甚至“满足”一部分它的怨恨指向呢？
直接破坏封禁（挖墙）是下下策，风险巨大。那么，从“怨恨”入手？
王水生恨谁？毫无疑问，最直接的是当年那个草菅人命的艺术家业主，以及执行封埋的张工头和他的施工队。其次，是隐瞒真相、协助掩盖的物业李主任。再然后……是这栋将他吞噬、又将他永恒禁锢的楼？还是所有对此无知无觉、安居其中的住户，包括她和陈默？
她和陈默是无辜的，至少在这件事的起因上是。但住进了这个“凶宅”，是否也成为了那怨恨无形中覆盖的对象？尤其是陈默，他知情，却选择配合加固，某种意义上，是否也被那东西视为“帮凶”？
而她，最近的探查、砸墙，是否更是火上浇油？
那么，如果她能让那东西“知道”，她不是它的敌人，甚至……她愿意帮助它“伸张”某种意义上的“正义”呢？比如，让当年的罪魁祸首受到惩罚？或者，至少让它被看见、被承认，而不仅仅是作为一个需要被镇压或忽视的“问题”？
这个想法大胆而危险，近乎疯狂。与怨灵做交易？但绝境之中，任何可能带来转机的思路都值得考虑。
她需要媒介。那两件遗物或许可以成为媒介的一部分。她还需要一个“仪式”，或者至少是一个明确的、能让对方“理解”的“表态”环境。在哪里？显然，最直接的地方，就是离它最近的位置——她卧室那面墙前，或者，楼上1603那个空洞的下方。
1603太不可控，而且进入不便。自己家……虽然危险，但有顾师傅的符暂时防护，相对熟悉。
她决定今晚尝试。不是鲁莽的刺激，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接触”。
天色渐晚。周晚简单吃了点东西，将家里所有灯都打开，制造出一种虚张声势的“光明”。她检查了卧室门口用瓷砖垒起的障碍，塑料布和胶带封堵的缺口依然如故，上面贴着的符纸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晚上十点。城市的声音渐渐沉淀下去。
周晚走进卧室，没有关门。她在离那面墙大约两米远的地方放下一个坐垫，盘膝坐下。这个距离既不过分靠近刺激对方，又能让她清晰地感知到墙面的任何变化。
她将那个装着符扣和布片的小布袋放在身前的地板上。然后，拿出手机，调出那张翻拍的、王水生的身份证照片。年轻、黝黑、带着怯生生好奇的脸，在破碎的屏幕裂纹后面注视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口的干涩和狂乱的心跳。开始低声说话，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突兀。
“王水生。”
她念出这个名字。停顿，侧耳倾听。
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血液流动的嗡嗡声。
“我知道你的名字了。也知道你的事了。”她继续说，尽量让语气平静，甚至带上一点刻意的哀悯，“三年前，你在1603干活，掉了下去……他们没救你，把你封在了墙里。用水泥，还有……别的东西。”
她说到这里，感到一阵寒意掠过皮肤。墙上贴的符纸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是气流吗？
“那不公。你很冤，很恨。我明白。”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坚持说下去，“我不是他们。我住在这里，以前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我……我想帮你。”
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沉重。她能感觉到，空气的密度仿佛增加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墙壁的方向缓缓弥漫过来。不是声音，不是低温，而是一种……纯粹的“存在感”的增强，充满了恶意和审视。
“我找到了你的东西。”她指了指地上的小布袋，“这个平安符，还有一块布，可能是你外套上的。我把它们带来了。”
她伸出手，指尖有些发抖，轻轻打开了布袋的口，让里面的符扣和布片露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
“笃！”
一声敲击，毫无预兆地从墙壁内部传来！不是正对着她，而是在偏左一点，靠近天花板角落的位置。声音沉闷，短促，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
周晚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它听到了！它给出了回应！
“你……你能听到，对吗？”她努力稳住声音，“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离开那里。那很难。但也许……也许我可以做点别的。让害你的人付出代价？让更多人知道你的冤屈？或者……至少，让你不用一直这么……这么孤单地被封在黑暗里？”
她语无伦次，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承诺。与超自然存在谈判，她毫无经验。
“笃笃。”
两下连击。从同样的位置。声音比刚才稍微重了一点。
是在催促？还是在否定？
周晚的额头上冒出冷汗。她该说什么？还能说什么？
“我……我会去查当年那个业主，还有那个张工头。我会想办法让该负责的人负责。”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我保证，我会尽力。但请你……请你暂时安静一些，不要再……不要再试图出来了，好吗？那很危险，对你，对其他人，都是。”
说完这话，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让一个充满怨恨、被困三年的存在“安静”，怎么可能？
果然。
“砰！！！”
一声沉重的、仿佛用整个身体撞在夹层内壁上的闷响，猛然从墙壁深处炸开！距离似乎比刚才的敲击点更低，更靠近她坐的位置！巨大的声响震得地板似乎都微微一动。
周晚吓得差点从坐垫上弹起来，本能地向后缩去。
紧接着——
“嘶啦——！！咔！咔咔！”
疯狂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某种硬物凿击水泥的碎裂声骤然爆发！从墙壁内部多个点位同时传来！声音不再是试探，而是充满了暴怒、嘲讽和一种被激怒后的狂躁！仿佛在说：负责？安静？笑话！我只要出去！我要所有相关的人都付出代价！包括你！
贴在缺口处的符纸，朱砂的颜色似乎骤然暗了一下，紧接着无风自动，剧烈地簌簌抖动起来，发出轻微的、纸张摩擦的“哗啦”声。封堵缺口的塑料布也随之向内微微凹陷，又弹回，胶带被拉扯得吱嘎作响。垒在前面的瓷砖，最上面一块晃了晃，“哐当”一声滑落下来，砸在地板上，碎裂成几块。
失败了。完全失败了。她的“沟通”和“承诺”，不仅没有安抚，反而像是揭开了对方最痛的伤疤，激起了更猛烈的反扑！
周晚连滚爬爬地向后退，直到脊背撞上卧室门框。她惊恐地看着那面仿佛活过来的墙壁，看着颤抖的符纸和摇摇欲坠的封堵。那疯狂的抓挠和撞击声持续了足足一分钟，才渐渐平息下去，变成一种余怒未消的、低沉的嗡嗡震动感，在墙体内部隐隐回荡。
符纸停止了抖动，但颜色似乎更加黯淡了。塑料布上多了几道细微的、向内凸起的划痕轮廓。
寂静重新降临，但比之前更加沉重，充满了未释放的暴力。
周晚瘫坐在门边，浑身都被冷汗湿透，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她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砖，看着那个依旧鼓噪着危险气息的小布袋，心里充满了绝望。
沟通是妄想。安抚是徒劳。那东西要的不是公道，不是同情，甚至可能不是简单的“出去”。它要的是宣泄，是复仇，是将它所承受的永恒黑暗和痛苦，加倍地施加给外界。
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那被禁锢三年的怨毒所扭曲成的怪物。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嗡嗡的响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她麻木地掏出来看。
是陈默。这次不是短信，是电话。
她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那个曾经代表依靠和亲密的名字，此刻只让她感到一阵冰冷的疏离和愤怒。他把她丢在这里，面对这个他知道的怪物。
震动停了。几秒后，又固执地响起来。
周晚盯着屏幕，直到它第二次快要自动挂断时，才用僵硬的手指滑动了接听键，放到耳边。
她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陈默焦急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路上：“晚晚？你怎么样？我看到你发的信息了，你怎么知道顾师傅？你还去找了张工头？你疯了！那太危险了！听我说，你现在立刻离开家！马上！我这边联系上一个人，可能有点办法，但需要时间！你先走！”
他的声音急切，甚至带着真实的担忧。但周晚听在耳里，只觉得空洞和讽刺。
“离开？”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自己都陌生，“然后呢？等你那个‘可能有点办法’的人？等多久？等你像三年前一样，把事情‘处理’掉，再瞒着我？”
“晚晚，我不是……”陈默语塞。
“陈默，”周晚打断他，每个字都像冰碴，“墙里的东西，是王水生。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封在水泥里三年了。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你配合他们‘加固’，你隐瞒我。现在它要出来了。你让我走，你又在哪儿？”
电话那头是长长的沉默，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对不起……”陈默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疲惫和痛苦，“我当时……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建筑隐患，加固了就没事了。后来察觉到不对，已经晚了。我怕你害怕，我想自己解决……这次出差，也是想找真正能解决这事的人……”
“找到了吗？”周晚冷冷地问。
“……有点眉目了。但需要他亲自过来，还需要一些特殊的准备。最少还要两天。”陈默急道，“所以你现在必须离开！那东西现在非常不稳定，你待在它旁边太危险了！算我求你了，晚晚，先去酒店住两天，等我消息！”
两天。周晚看着卧室里那面沉默的、却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的墙。她能再撑两天吗？那东西会给她两天时间吗？
刚才失败的“沟通”已经证明了，一味的退避和等待，只会让情况更糟。
“陈默，”她缓缓地说，声音里有一种让电话那头都窒息的平静，“我不走。”
“晚晚！”
“我要留下来。”她重复道，目光落在墙上的符纸和地上的遗物袋上，“我知道很危险。但走了，就真的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你那个‘可能有用’的办法上了。我要自己试试别的。”
“你能试什么？！别犯傻！”陈默的声音带上了惊怒。
“顾师傅给了我符，我找到了王水生的两样东西。虽然刚才……搞砸了。”周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但我大概知道它要什么了。不是公道，是毁灭。至少，是拉着所有人一起沉沦的恨意。我阻止不了它，但我或许……能给它指条别的路。”
“你想干什么？！晚晚，你别乱来！等我……”
“等不了。”周晚深吸一口气，“我会小心的。你……你自己也小心吧。”
说完，她不等陈默再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关机。
世界清静了。
只剩下她，和墙里那个沉默的、充满恶意的存在。
她知道刚才的尝试方向错了。安抚和承诺对它无效。
那么，如果反其道而行之呢？
如果……主动把它的“仇恨”，引向它“更应该”仇恨的对象呢？
比如，把当年那些直接责任人的信息、现在的下落，甚至……某种象征物，带到离它最近的地方？
一个近乎残忍的计划，在她被绝望和孤注一掷催生的冰冷头脑中，逐渐成形。
她看向地上王水生的遗物袋。
或许，它们还能有另一种用法。
不是用来安抚。
而是用来……“指引”。
顾师傅说，需要一件“东西”。能吸引、安抚，或者至少能与那被禁锢的怨念建立某种脆弱联系的东西。这两样……够吗？
符扣或许是王水生贴身带的。布片，可能来自他那件被遗弃在1603的旧外套。
她将它们小心地收进一个干净的小布袋里，和顾师傅给的第三张符放在一起。贴身携带。
做完这些，她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却又毫无睡意。墙里（或者说，整个夹层里）的那个存在，白天似乎安静些，但那种被窥视、被等待的感觉并未消失，只是变得更加隐蔽，像潜伏在混凝土深处的冰冷暗流。
她需要计划。被动等待只会让恐惧滋长，让那东西的气焰更盛。
顾师傅的符暂时起到了一点作用，昨夜客厅天花板的异动后没有进一步激化。但这平衡极其脆弱。张工头惊恐的警告，“那东西听着呢”，像一句诅咒萦绕耳畔。
她不能只依赖符箓和虚无缥缈的“沟通”。她需要更主动，更需要……了解她的“对手”。了解那个被困在水泥里的、曾经是王水生的存在，如今到底变成了什么，想要什么，以及——它的弱点。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弱点？一个被封在建筑结构里的怨灵，有什么弱点？
或许……有。
她想起顾师傅的话：“它因‘封禁’而生，因‘怨恨’而强。” 封禁是它的牢笼，也是它存在的根基和力量的源泉？怨恨是它的燃料。那么，如果……动摇这根基，或者……暂时转移、甚至“满足”一部分它的怨恨指向呢？
直接破坏封禁（挖墙）是下下策，风险巨大。那么，从“怨恨”入手？
王水生恨谁？毫无疑问，最直接的是当年那个草菅人命的艺术家业主，以及执行封埋的张工头和他的施工队。其次，是隐瞒真相、协助掩盖的物业李主任。再然后……是这栋将他吞噬、又将他永恒禁锢的楼？还是所有对此无知无觉、安居其中的住户，包括她和陈默？
她和陈默是无辜的，至少在这件事的起因上是。但住进了这个“凶宅”，是否也成为了那怨恨无形中覆盖的对象？尤其是陈默，他知情，却选择配合加固，某种意义上，是否也被那东西视为“帮凶”？
而她，最近的探查、砸墙，是否更是火上浇油？
那么，如果她能让那东西“知道”，她不是它的敌人，甚至……她愿意帮助它“伸张”某种意义上的“正义”呢？比如，让当年的罪魁祸首受到惩罚？或者，至少让它被看见、被承认，而不仅仅是作为一个需要被镇压或忽视的“问题”？
这个想法大胆而危险，近乎疯狂。与怨灵做交易？但绝境之中，任何可能带来转机的思路都值得考虑。
她需要媒介。那两件遗物或许可以成为媒介的一部分。她还需要一个“仪式”，或者至少是一个明确的、能让对方“理解”的“表态”环境。在哪里？显然，最直接的地方，就是离它最近的位置——她卧室那面墙前，或者，楼上1603那个空洞的下方。
1603太不可控，而且进入不便。自己家……虽然危险，但有顾师傅的符暂时防护，相对熟悉。
她决定今晚尝试。不是鲁莽的刺激，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接触”。
天色渐晚。周晚简单吃了点东西，将家里所有灯都打开，制造出一种虚张声势的“光明”。她检查了卧室门口用瓷砖垒起的障碍，塑料布和胶带封堵的缺口依然如故，上面贴着的符纸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晚上十点。城市的声音渐渐沉淀下去。
周晚走进卧室，没有关门。她在离那面墙大约两米远的地方放下一个坐垫，盘膝坐下。这个距离既不过分靠近刺激对方，又能让她清晰地感知到墙面的任何变化。
她将那个装着符扣和布片的小布袋放在身前的地板上。然后，拿出手机，调出那张翻拍的、王水生的身份证照片。年轻、黝黑、带着怯生生好奇的脸，在破碎的屏幕裂纹后面注视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口的干涩和狂乱的心跳。开始低声说话，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突兀。
“王水生。”
她念出这个名字。停顿，侧耳倾听。
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血液流动的嗡嗡声。
“我知道你的名字了。也知道你的事了。”她继续说，尽量让语气平静，甚至带上一点刻意的哀悯，“三年前，你在1603干活，掉了下去……他们没救你，把你封在了墙里。用水泥，还有……别的东西。”
她说到这里，感到一阵寒意掠过皮肤。墙上贴的符纸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是气流吗？
“那不公。你很冤，很恨。我明白。”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坚持说下去，“我不是他们。我住在这里，以前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我……我想帮你。”
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沉重。她能感觉到，空气的密度仿佛增加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墙壁的方向缓缓弥漫过来。不是声音，不是低温，而是一种……纯粹的“存在感”的增强，充满了恶意和审视。
“我找到了你的东西。”她指了指地上的小布袋，“这个平安符，还有一块布，可能是你外套上的。我把它们带来了。”
她伸出手，指尖有些发抖，轻轻打开了布袋的口，让里面的符扣和布片露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
“笃！”
一声敲击，毫无预兆地从墙壁内部传来！不是正对着她，而是在偏左一点，靠近天花板角落的位置。声音沉闷，短促，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
周晚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它听到了！它给出了回应！
“你……你能听到，对吗？”她努力稳住声音，“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离开那里。那很难。但也许……也许我可以做点别的。让害你的人付出代价？让更多人知道你的冤屈？或者……至少，让你不用一直这么……这么孤单地被封在黑暗里？”
她语无伦次，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承诺。与超自然存在谈判，她毫无经验。
“笃笃。”
两下连击。从同样的位置。声音比刚才稍微重了一点。
是在催促？还是在否定？
周晚的额头上冒出冷汗。她该说什么？还能说什么？
“我……我会去查当年那个业主，还有那个张工头。我会想办法让该负责的人负责。”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我保证，我会尽力。但请你……请你暂时安静一些，不要再……不要再试图出来了，好吗？那很危险，对你，对其他人，都是。”
说完这话，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让一个充满怨恨、被困三年的存在“安静”，怎么可能？
果然。
“砰！！！”
一声沉重的、仿佛用整个身体撞在夹层内壁上的闷响，猛然从墙壁深处炸开！距离似乎比刚才的敲击点更低，更靠近她坐的位置！巨大的声响震得地板似乎都微微一动。
周晚吓得差点从坐垫上弹起来，本能地向后缩去。
紧接着——
“嘶啦——！！咔！咔咔！”
疯狂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某种硬物凿击水泥的碎裂声骤然爆发！从墙壁内部多个点位同时传来！声音不再是试探，而是充满了暴怒、嘲讽和一种被激怒后的狂躁！仿佛在说：负责？安静？笑话！我只要出去！我要所有相关的人都付出代价！包括你！
贴在缺口处的符纸，朱砂的颜色似乎骤然暗了一下，紧接着无风自动，剧烈地簌簌抖动起来，发出轻微的、纸张摩擦的“哗啦”声。封堵缺口的塑料布也随之向内微微凹陷，又弹回，胶带被拉扯得吱嘎作响。垒在前面的瓷砖，最上面一块晃了晃，“哐当”一声滑落下来，砸在地板上，碎裂成几块。
失败了。完全失败了。她的“沟通”和“承诺”，不仅没有安抚，反而像是揭开了对方最痛的伤疤，激起了更猛烈的反扑！
周晚连滚爬爬地向后退，直到脊背撞上卧室门框。她惊恐地看着那面仿佛活过来的墙壁，看着颤抖的符纸和摇摇欲坠的封堵。那疯狂的抓挠和撞击声持续了足足一分钟，才渐渐平息下去，变成一种余怒未消的、低沉的嗡嗡震动感，在墙体内部隐隐回荡。
符纸停止了抖动，但颜色似乎更加黯淡了。塑料布上多了几道细微的、向内凸起的划痕轮廓。
寂静重新降临，但比之前更加沉重，充满了未释放的暴力。
周晚瘫坐在门边，浑身都被冷汗湿透，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她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砖，看着那个依旧鼓噪着危险气息的小布袋，心里充满了绝望。
沟通是妄想。安抚是徒劳。那东西要的不是公道，不是同情，甚至可能不是简单的“出去”。它要的是宣泄，是复仇，是将它所承受的永恒黑暗和痛苦，加倍地施加给外界。
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那被禁锢三年的怨毒所扭曲成的怪物。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嗡嗡的响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她麻木地掏出来看。
是陈默。这次不是短信，是电话。
她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那个曾经代表依靠和亲密的名字，此刻只让她感到一阵冰冷的疏离和愤怒。他把她丢在这里，面对这个他知道的怪物。
震动停了。几秒后，又固执地响起来。
周晚盯着屏幕，直到它第二次快要自动挂断时，才用僵硬的手指滑动了接听键，放到耳边。
她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陈默焦急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路上：“晚晚？你怎么样？我看到你发的信息了，你怎么知道顾师傅？你还去找了张工头？你疯了！那太危险了！听我说，你现在立刻离开家！马上！我这边联系上一个人，可能有点办法，但需要时间！你先走！”
他的声音急切，甚至带着真实的担忧。但周晚听在耳里，只觉得空洞和讽刺。
“离开？”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自己都陌生，“然后呢？等你那个‘可能有点办法’的人？等多久？等你像三年前一样，把事情‘处理’掉，再瞒着我？”
“晚晚，我不是……”陈默语塞。
“陈默，”周晚打断他，每个字都像冰碴，“墙里的东西，是王水生。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封在水泥里三年了。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你配合他们‘加固’，你隐瞒我。现在它要出来了。你让我走，你又在哪儿？”
电话那头是长长的沉默，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对不起……”陈默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疲惫和痛苦，“我当时……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建筑隐患，加固了就没事了。后来察觉到不对，已经晚了。我怕你害怕，我想自己解决……这次出差，也是想找真正能解决这事的人……”
“找到了吗？”周晚冷冷地问。
“……有点眉目了。但需要他亲自过来，还需要一些特殊的准备。最少还要两天。”陈默急道，“所以你现在必须离开！那东西现在非常不稳定，你待在它旁边太危险了！算我求你了，晚晚，先去酒店住两天，等我消息！”
两天。周晚看着卧室里那面沉默的、却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的墙。她能再撑两天吗？那东西会给她两天时间吗？
刚才失败的“沟通”已经证明了，一味的退避和等待，只会让情况更糟。
“陈默，”她缓缓地说，声音里有一种让电话那头都窒息的平静，“我不走。”
“晚晚！”
“我要留下来。”她重复道，目光落在墙上的符纸和地上的遗物袋上，“我知道很危险。但走了，就真的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你那个‘可能有用’的办法上了。我要自己试试别的。”
“你能试什么？！别犯傻！”陈默的声音带上了惊怒。
“顾师傅给了我符，我找到了王水生的两样东西。虽然刚才……搞砸了。”周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但我大概知道它要什么了。不是公道，是毁灭。至少，是拉着所有人一起沉沦的恨意。我阻止不了它，但我或许……能给它指条别的路。”
“你想干什么？！晚晚，你别乱来！等我……”
“等不了。”周晚深吸一口气，“我会小心的。你……你自己也小心吧。”
说完，她不等陈默再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关机。
世界清静了。
只剩下她，和墙里那个沉默的、充满恶意的存在。
她知道刚才的尝试方向错了。安抚和承诺对它无效。
那么，如果反其道而行之呢？
如果……主动把它的“仇恨”，引向它“更应该”仇恨的对象呢？
比如，把当年那些直接责任人的信息、现在的下落，甚至……某种象征物，带到离它最近的地方？
一个近乎残忍的计划，在她被绝望和孤注一掷催生的冰冷头脑中，逐渐成形。
她看向地上王水生的遗物袋。
或许，它们还能有另一种用法。
不是用来安抚。
而是用来……“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