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短篇合集 第11章
热门推荐：
暴君崇祯：再续大明三百年！
娱乐：退圈十年，被蘑菇屋曝光了
日常短篇合集
综漫经纪人先生不死于乐队修罗场
疯火燎原
洪荒：开局魔神，签到混元
全村喝粥我吃肉，打猎成了万元户
开局言出法随，我要整顿修真界！
满地机甲，你说这只是技校军训？
电话挂断的忙音仿佛还在耳蜗里嗡嗡作响，随即被房间里更为厚重的死寂吞没。关机后的手机屏幕一片漆黑，像一块冰冷的墓碑。周晚把它丢在沙发上，仿佛丢弃一个无用的累赘。
陈默的劝阻和所谓的“办法”，此刻听起来遥远而苍白。两天？她低头，看着自己因为紧攥而指节发白的手，掌心还残留着触碰那廉价平安符扣和脏污布片时的粗糙触感。它们安静地躺在那个小布袋里，和顾师傅的符纸挨着，像一组诡异的祭品。
刚才失败的“沟通”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最后一丝天真的幻想。王水生——或者说，墙里那个由王水生惨死后的怨念与冰冷水泥共同孕育出的东西——不要同情，不要公道，甚至可能不再记得自己是谁。它要的是宣泄，是复仇，是将那三年黑暗挤压中滋生的无边痛苦和怨恨，尽数泼洒出来。
既然如此。
周晚站起身，腿还有些发软，但眼神里某种东西沉淀下来，变得坚硬而冰冷。安抚无效，那就……引导。把这股毁灭性的力量，引向它“应得”的目标。
她需要诱饵。足够分量的、能让那东西的仇恨之火瞬间点燃的诱饵。
李主任，张工头，还有当年那个始作俑者的艺术家业主。这些人的信息，尤其是能代表他们身份、或与当年事件直接关联的物品。
她重新打开手机（避开陈默可能再次打来的电话），调出之前拍下的照片和资料。张工头的电话号码，身份证翻拍照，还有那份简易施工草图。李主任……物业办公室应该有更详细的登记信息，甚至可能有当年的协议副本。至于那个艺术家业主，只知道姓吴，早已搬走，信息最难找。
她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她在短时间内，拿到一些“实物”或确切线索的地方。
物业办公室的档案室？风险太大，李主任现在恐怕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张工头？他手里可能还留着点什么，但他极度恐惧，避而不见。
或许……从李主任的私人空间入手？他家？办公室抽屉？
一个更冒险的念头冒出来：当年那场“私了”，肯定有书面协议或收据，至少有一方会留存底档。李主任作为物业方，最可能保管着这份东西，作为控制张工头、乃至自保的筹码。这东西，或许就锁在他办公室的某个抽屉里。
夜色已深，窗外灯火稀疏。凌晨一点，正是最寂静也最大意的时刻。
周晚换上一身深色的衣服，将帆布包里的东西重新清点：强光手电、防狼喷雾、钢钎、那袋“遗物”，还有一把从工具箱里找到的、小巧却足够坚硬的多功能螺丝刀。她将头发扎紧，戴上一顶深色棒球帽。
她没有走电梯，从安全楼梯悄无声息地下到一楼。物业办公楼就在隔壁单元的一层，侧面有个独立的小门，通常夜里会锁，但旁边有一扇通风窗，年久失修，锁扣早就坏了，只用铁丝简单拧着，这是她以前无意中注意到的。
避开小区里稀疏的监控探头（她大概知道死角位置），她绕到办公楼侧面。果然，那扇通风窗虚掩着一条缝，铁丝松脱了。她小心地掰开窗户，狭窄的窗口勉强容她钻入。里面是堆放清洁用具的杂物间，灰尘味很重。
她屏息听了几秒，外面没有动静。轻轻推开门，外面是昏暗的走廊。物业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走廊的声控灯早已失灵。她打开强光手电，用布蒙住大部分光线，只漏出一缕微光指引脚下。走到办公室门口，门锁着，是最常见的弹子锁。她拿出螺丝刀和一根弯折过的细铁丝——这是她从陈默一本旧书里看来的，关于基础锁具原理的示意图，此刻凭着记忆尝试。
心跳如鼓，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锁芯内部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调整角度，试探着力道。
“咔。”
一声轻响，锁舌弹回。门开了。
她闪身进入，反手将门虚掩。办公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远处路灯的一点微光勾勒出桌椅的轮廓。空气里有股烟味和纸张陈腐的味道。
李主任的独立办公室在里面。她摸过去，门没锁。里面更杂乱，文件堆积如山。
她的目标明确：上锁的抽屉。办公桌有两个带锁的抽屉。她用手电照了照锁孔，是更简单的办公锁。用螺丝刀和铁丝再次尝试，这次顺利得多，第一个抽屉很快打开。
里面是一些票据、印章、几盒香烟。没有她要的。
第二个抽屉锁得更紧些。她花了点时间，额头渗出细汗。终于，“咔哒”一声，锁开了。
抽屉里放着几份文件夹，一些现金，还有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她拿起信封，手感沉重。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手电光下，几样东西呈现出来：
一份手写的《事故谅解及赔偿协议》，纸张发黄，字迹潦草。甲方是那个姓吴的艺术家和一个叫张德贵（张工头）的名字，乙方是几个歪歪扭扭的签名和红手印，应该是王水生的家属。协议金额是一串数字，后面写着“一次性了结，永不追究”。日期是三年前。
一张银行的转账凭证复印件，对应着协议上的金额，收款人姓名与协议乙方签名吻合。
几张照片。是1603当年事故现场的偷拍，角度隐蔽，画面比陈默拍到的更清晰、更触目惊心：洞口边缘狼藉的工具和血迹；洞口深处，一只从扭曲钢筋缝隙中伸出的、沾满泥灰的手，五指痉挛般张开；灌浆时，张工头那张惨白流汗、眼神惊惶的脸特写。
还有一张泛黄的旧工作证，塑封的，照片是一个笑容憨厚的年轻人——正是王水生。工作单位栏是“德贵装修队”，职务是“学徒工”。
最后，是一个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小东西：一枚生锈的、沾着干涸深褐色污渍的扳手，尺寸不大。
周晚看着这些东西，胃里一阵翻搅。尤其是那张伸出的手和沾血的扳手照片，还有王水生憨厚笑容的工作证。这就是被草草掩埋的全部真相，冰冷而血腥。
她快速将协议、凭证复印件、工作证和那几张关键照片用手机拍下。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那枚生锈的扳手上。
这……很可能就是王水生当年使用的工具，甚至可能沾着他自己的血。这绝对是一件与他死亡密切相关的“实物”，分量远比那平安符扣和破布片要重得多。
她犹豫了不到一秒，拿起那个塑料袋，连同里面的扳手，塞进了自己的帆布包。将其他东西按原样放回信封，塞回抽屉，尽量恢复原状，锁好抽屉。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她退出李主任办公室，小心地带上门，又确认外面走廊无人，迅速从通风窗原路返回。
夜风冰凉，吹在滚烫的脸上。她紧紧抱着帆布包，里面那枚生锈的扳手随着她的脚步，偶尔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像一声声沉闷的心跳。
回到家，反锁房门。她靠在门上，剧烈地喘息，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涌出，浸湿了后背。
她做到了。拿到了关键证据，还有……一件极具冲击力的“实物”。
现在，诱饵齐了。张工头的电话号码和草图，李主任保管的协议、照片、工作证，还有这枚带血的扳手。
接下来，就是最危险的一步：将这些“诱饵”，以一种能最大程度刺激、引导那东西仇恨的方式，“呈现”给它。
她走进卧室。墙壁上的符纸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封堵的缺口像个沉默的伤疤。房间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伺机而动的气息。
她没有开灯，只用手电照亮一小片区域。将帆布包里的东西一一取出，放在离墙约一米五的地板上，正对着那个被封堵的缺口。
生锈的扳手（仍装在塑料袋里，她不敢直接触碰）、王水生的塑料工作证、那份协议和转账凭证的照片（打印在A4纸上）、张工头紧张脸孔的特写照片、还有李主任那份协议原件里撕下的、有他作为“见证人”签名的一角。
最后，她将王水生的平安符扣和那块深蓝布片，也放在了这一小堆“祭品”的旁边。
它们代表受害者。而其他的，代表加害者和掩盖者。
她后退几步，再次盘膝坐下。这一次，她没有尝试说话，没有试图安抚或沟通。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那堆在黑暗中泛着微弱反光的物件，然后，缓缓地，将手电的光束，聚焦在那枚生锈的、沾着污渍的扳手上。
光柱凝实，像舞台的追光，冰冷地照亮了那枚小小的、却仿佛重若千钧的铁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房间里死寂无声。
但周晚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存在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强、凝聚。从墙壁深处，从天花板夹层，从四面八方，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注视”如同实质般压下来，落在她身上，更落在那堆物件上，尤其是那枚被光束照亮的扳手上。
空气变得粘稠，呼吸开始困难。温度似乎下降了，裸露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贴在墙上的符纸，开始轻微地、高频地颤抖，发出持续不断的、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来了。它“看”到了。
周晚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喉咙发干。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一动不动，只是维持着那束照在扳手上的光。
突然——
“咯……咯咯……”
一阵极其怪异的声音，从墙壁内部传来。不是敲击，不是刮擦，像是……僵硬的关节在极度缓慢地摩擦、扭动，又像是某种粘稠物质被强行挤压流动的声音。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炸裂的诡异感。
紧接着，地上那堆物件，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不，不是风。房间里没有风。
是那枚扳手，在塑料袋里，极其轻微地……震颤起来。带动着塑料袋发出窸窣的轻响。
与此同时，墙壁上，那片被封堵的缺口周围的塑料布，开始向内明显地凹陷，形成一个碗状的弧度，边缘的胶带被拉伸到极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贴在中央的符纸，朱砂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暗淡、发黑，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不再是试探，而是疯狂的、歇斯底里的捶打！从墙壁内部，从天花板内部，从地板下方，多个点位同时爆发！整个房间都在随之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嘶嗷——！！！”
一声无法形容的、绝非人类能发出的尖利嘶嚎，猛地从墙体深处、从四面八方挤压出来！那声音里充满了无边的痛苦、滔天的怨恨，以及一种近乎狂喜的、发现复仇目标的暴戾！
地上，王水生的那张工作证照片，无火自燃！边缘卷曲焦黑，照片上那张憨厚的年轻笑脸，在火焰中扭曲、消失。接着是那份协议复印件，张工头的照片，李主任的签名纸角……都开始同时泛起焦痕，蜷缩，化为飞灰！
只有那枚生锈的扳手，在塑料袋里震颤得更加剧烈，甚至带动着整个塑料袋都跳动起来，里面那暗褐色的污渍，在光束下仿佛活了过来，闪烁着不祥的光泽。
墙壁缺口处的符纸，“噗”一声轻响，彻底化为黑色的灰烬，飘散。塑料布“刺啦”一声，被一股无形的巨力从内部撕开一道长长的裂口！阴冷刺骨、带着浓重铁锈和腐朽气息的气流，猛地从裂口中涌出！
垒在前面的瓷砖，“哗啦”一声全部倒塌、崩碎！
那嘶嚎声和撞击声达到了顶峰，整个房间仿佛都在呻吟、颤抖，灯光剧烈闪烁！
周晚被这股狂暴的能量冲击得几乎窒息，她死死咬着牙，没有移开手电的光束，也没有退缩。她能感觉到，那东西的全部注意力，那积累了三年、足以撕裂混凝土的怨恨，此刻正被牢牢地“吸”在了这堆“证据”和那枚扳手上！尤其是扳手，仿佛成了它所有痛苦和仇恨的凝结核心！
它在通过这些东西，“确认”仇敌！它在汲取其中的“联系”和“记忆”，将怒火烧向它们所代表的对象！
她的计划似乎起效了！它在被引导！
然而，这引导的力量太过狂暴，完全超出了她的控制。撕开的裂口后面，黑暗不再是静止的，而是像沸腾的墨汁般翻滚！一只难以形容的、由阴影、水泥碎屑和某种粘稠黑色物质勉强勾勒出的、扭曲的“手”的轮廓，正缓缓从裂口中伸出，五指痉挛般地张开，径直抓向地上那堆正在燃烧、飞灰的物件，抓向那枚震颤的扳手！
它要拿回它的“东西”！它要通过这些媒介，将它的诅咒和报复，施加出去！
周晚眼睁睁看着那只可怖的“手”越来越近，冰冷的死意几乎冻结她的血液。成功了，但也可能……释放出了一个根本无法掌控的怪物！
就在那阴影之手即将触碰到扳手的瞬间——
“哗啦！”
客厅的窗户玻璃，毫无预兆地，同时炸裂！狂风裹挟着深夜的寒意，呼啸而入！
几乎是同一时间，房间内所有闪烁的灯光，“啪”一声，全部熄灭！
绝对的黑暗降临。
只有周晚手中那支强光手电的光束，依旧执拗地、笔直地照在那枚跳动不止的生锈扳手上，像黑暗深渊中唯一一根脆弱的、颤抖的蜡烛。
而那从墙内伸出的阴影之手，悬停在扳手上方不足一寸之处。
黑暗中，嘶嚎和撞击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恐怖的寂静。
以及，一道冰冷彻骨、饱含无尽恶毒的“视线”，缓缓地，从墙壁裂口后的黑暗深处，移开，落在了手持光源、僵坐不动的周晚身上。
它“看”到她了。
真正地，“看”到她了。
陈默的劝阻和所谓的“办法”，此刻听起来遥远而苍白。两天？她低头，看着自己因为紧攥而指节发白的手，掌心还残留着触碰那廉价平安符扣和脏污布片时的粗糙触感。它们安静地躺在那个小布袋里，和顾师傅的符纸挨着，像一组诡异的祭品。
刚才失败的“沟通”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最后一丝天真的幻想。王水生——或者说，墙里那个由王水生惨死后的怨念与冰冷水泥共同孕育出的东西——不要同情，不要公道，甚至可能不再记得自己是谁。它要的是宣泄，是复仇，是将那三年黑暗挤压中滋生的无边痛苦和怨恨，尽数泼洒出来。
既然如此。
周晚站起身，腿还有些发软，但眼神里某种东西沉淀下来，变得坚硬而冰冷。安抚无效，那就……引导。把这股毁灭性的力量，引向它“应得”的目标。
她需要诱饵。足够分量的、能让那东西的仇恨之火瞬间点燃的诱饵。
李主任，张工头，还有当年那个始作俑者的艺术家业主。这些人的信息，尤其是能代表他们身份、或与当年事件直接关联的物品。
她重新打开手机（避开陈默可能再次打来的电话），调出之前拍下的照片和资料。张工头的电话号码，身份证翻拍照，还有那份简易施工草图。李主任……物业办公室应该有更详细的登记信息，甚至可能有当年的协议副本。至于那个艺术家业主，只知道姓吴，早已搬走，信息最难找。
她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她在短时间内，拿到一些“实物”或确切线索的地方。
物业办公室的档案室？风险太大，李主任现在恐怕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张工头？他手里可能还留着点什么，但他极度恐惧，避而不见。
或许……从李主任的私人空间入手？他家？办公室抽屉？
一个更冒险的念头冒出来：当年那场“私了”，肯定有书面协议或收据，至少有一方会留存底档。李主任作为物业方，最可能保管着这份东西，作为控制张工头、乃至自保的筹码。这东西，或许就锁在他办公室的某个抽屉里。
夜色已深，窗外灯火稀疏。凌晨一点，正是最寂静也最大意的时刻。
周晚换上一身深色的衣服，将帆布包里的东西重新清点：强光手电、防狼喷雾、钢钎、那袋“遗物”，还有一把从工具箱里找到的、小巧却足够坚硬的多功能螺丝刀。她将头发扎紧，戴上一顶深色棒球帽。
她没有走电梯，从安全楼梯悄无声息地下到一楼。物业办公楼就在隔壁单元的一层，侧面有个独立的小门，通常夜里会锁，但旁边有一扇通风窗，年久失修，锁扣早就坏了，只用铁丝简单拧着，这是她以前无意中注意到的。
避开小区里稀疏的监控探头（她大概知道死角位置），她绕到办公楼侧面。果然，那扇通风窗虚掩着一条缝，铁丝松脱了。她小心地掰开窗户，狭窄的窗口勉强容她钻入。里面是堆放清洁用具的杂物间，灰尘味很重。
她屏息听了几秒，外面没有动静。轻轻推开门，外面是昏暗的走廊。物业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走廊的声控灯早已失灵。她打开强光手电，用布蒙住大部分光线，只漏出一缕微光指引脚下。走到办公室门口，门锁着，是最常见的弹子锁。她拿出螺丝刀和一根弯折过的细铁丝——这是她从陈默一本旧书里看来的，关于基础锁具原理的示意图，此刻凭着记忆尝试。
心跳如鼓，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锁芯内部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调整角度，试探着力道。
“咔。”
一声轻响，锁舌弹回。门开了。
她闪身进入，反手将门虚掩。办公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远处路灯的一点微光勾勒出桌椅的轮廓。空气里有股烟味和纸张陈腐的味道。
李主任的独立办公室在里面。她摸过去，门没锁。里面更杂乱，文件堆积如山。
她的目标明确：上锁的抽屉。办公桌有两个带锁的抽屉。她用手电照了照锁孔，是更简单的办公锁。用螺丝刀和铁丝再次尝试，这次顺利得多，第一个抽屉很快打开。
里面是一些票据、印章、几盒香烟。没有她要的。
第二个抽屉锁得更紧些。她花了点时间，额头渗出细汗。终于，“咔哒”一声，锁开了。
抽屉里放着几份文件夹，一些现金，还有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她拿起信封，手感沉重。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手电光下，几样东西呈现出来：
一份手写的《事故谅解及赔偿协议》，纸张发黄，字迹潦草。甲方是那个姓吴的艺术家和一个叫张德贵（张工头）的名字，乙方是几个歪歪扭扭的签名和红手印，应该是王水生的家属。协议金额是一串数字，后面写着“一次性了结，永不追究”。日期是三年前。
一张银行的转账凭证复印件，对应着协议上的金额，收款人姓名与协议乙方签名吻合。
几张照片。是1603当年事故现场的偷拍，角度隐蔽，画面比陈默拍到的更清晰、更触目惊心：洞口边缘狼藉的工具和血迹；洞口深处，一只从扭曲钢筋缝隙中伸出的、沾满泥灰的手，五指痉挛般张开；灌浆时，张工头那张惨白流汗、眼神惊惶的脸特写。
还有一张泛黄的旧工作证，塑封的，照片是一个笑容憨厚的年轻人——正是王水生。工作单位栏是“德贵装修队”，职务是“学徒工”。
最后，是一个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小东西：一枚生锈的、沾着干涸深褐色污渍的扳手，尺寸不大。
周晚看着这些东西，胃里一阵翻搅。尤其是那张伸出的手和沾血的扳手照片，还有王水生憨厚笑容的工作证。这就是被草草掩埋的全部真相，冰冷而血腥。
她快速将协议、凭证复印件、工作证和那几张关键照片用手机拍下。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那枚生锈的扳手上。
这……很可能就是王水生当年使用的工具，甚至可能沾着他自己的血。这绝对是一件与他死亡密切相关的“实物”，分量远比那平安符扣和破布片要重得多。
她犹豫了不到一秒，拿起那个塑料袋，连同里面的扳手，塞进了自己的帆布包。将其他东西按原样放回信封，塞回抽屉，尽量恢复原状，锁好抽屉。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她退出李主任办公室，小心地带上门，又确认外面走廊无人，迅速从通风窗原路返回。
夜风冰凉，吹在滚烫的脸上。她紧紧抱着帆布包，里面那枚生锈的扳手随着她的脚步，偶尔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像一声声沉闷的心跳。
回到家，反锁房门。她靠在门上，剧烈地喘息，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涌出，浸湿了后背。
她做到了。拿到了关键证据，还有……一件极具冲击力的“实物”。
现在，诱饵齐了。张工头的电话号码和草图，李主任保管的协议、照片、工作证，还有这枚带血的扳手。
接下来，就是最危险的一步：将这些“诱饵”，以一种能最大程度刺激、引导那东西仇恨的方式，“呈现”给它。
她走进卧室。墙壁上的符纸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封堵的缺口像个沉默的伤疤。房间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伺机而动的气息。
她没有开灯，只用手电照亮一小片区域。将帆布包里的东西一一取出，放在离墙约一米五的地板上，正对着那个被封堵的缺口。
生锈的扳手（仍装在塑料袋里，她不敢直接触碰）、王水生的塑料工作证、那份协议和转账凭证的照片（打印在A4纸上）、张工头紧张脸孔的特写照片、还有李主任那份协议原件里撕下的、有他作为“见证人”签名的一角。
最后，她将王水生的平安符扣和那块深蓝布片，也放在了这一小堆“祭品”的旁边。
它们代表受害者。而其他的，代表加害者和掩盖者。
她后退几步，再次盘膝坐下。这一次，她没有尝试说话，没有试图安抚或沟通。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那堆在黑暗中泛着微弱反光的物件，然后，缓缓地，将手电的光束，聚焦在那枚生锈的、沾着污渍的扳手上。
光柱凝实，像舞台的追光，冰冷地照亮了那枚小小的、却仿佛重若千钧的铁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房间里死寂无声。
但周晚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存在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强、凝聚。从墙壁深处，从天花板夹层，从四面八方，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注视”如同实质般压下来，落在她身上，更落在那堆物件上，尤其是那枚被光束照亮的扳手上。
空气变得粘稠，呼吸开始困难。温度似乎下降了，裸露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贴在墙上的符纸，开始轻微地、高频地颤抖，发出持续不断的、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来了。它“看”到了。
周晚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喉咙发干。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一动不动，只是维持着那束照在扳手上的光。
突然——
“咯……咯咯……”
一阵极其怪异的声音，从墙壁内部传来。不是敲击，不是刮擦，像是……僵硬的关节在极度缓慢地摩擦、扭动，又像是某种粘稠物质被强行挤压流动的声音。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炸裂的诡异感。
紧接着，地上那堆物件，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不，不是风。房间里没有风。
是那枚扳手，在塑料袋里，极其轻微地……震颤起来。带动着塑料袋发出窸窣的轻响。
与此同时，墙壁上，那片被封堵的缺口周围的塑料布，开始向内明显地凹陷，形成一个碗状的弧度，边缘的胶带被拉伸到极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贴在中央的符纸，朱砂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暗淡、发黑，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不再是试探，而是疯狂的、歇斯底里的捶打！从墙壁内部，从天花板内部，从地板下方，多个点位同时爆发！整个房间都在随之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嘶嗷——！！！”
一声无法形容的、绝非人类能发出的尖利嘶嚎，猛地从墙体深处、从四面八方挤压出来！那声音里充满了无边的痛苦、滔天的怨恨，以及一种近乎狂喜的、发现复仇目标的暴戾！
地上，王水生的那张工作证照片，无火自燃！边缘卷曲焦黑，照片上那张憨厚的年轻笑脸，在火焰中扭曲、消失。接着是那份协议复印件，张工头的照片，李主任的签名纸角……都开始同时泛起焦痕，蜷缩，化为飞灰！
只有那枚生锈的扳手，在塑料袋里震颤得更加剧烈，甚至带动着整个塑料袋都跳动起来，里面那暗褐色的污渍，在光束下仿佛活了过来，闪烁着不祥的光泽。
墙壁缺口处的符纸，“噗”一声轻响，彻底化为黑色的灰烬，飘散。塑料布“刺啦”一声，被一股无形的巨力从内部撕开一道长长的裂口！阴冷刺骨、带着浓重铁锈和腐朽气息的气流，猛地从裂口中涌出！
垒在前面的瓷砖，“哗啦”一声全部倒塌、崩碎！
那嘶嚎声和撞击声达到了顶峰，整个房间仿佛都在呻吟、颤抖，灯光剧烈闪烁！
周晚被这股狂暴的能量冲击得几乎窒息，她死死咬着牙，没有移开手电的光束，也没有退缩。她能感觉到，那东西的全部注意力，那积累了三年、足以撕裂混凝土的怨恨，此刻正被牢牢地“吸”在了这堆“证据”和那枚扳手上！尤其是扳手，仿佛成了它所有痛苦和仇恨的凝结核心！
它在通过这些东西，“确认”仇敌！它在汲取其中的“联系”和“记忆”，将怒火烧向它们所代表的对象！
她的计划似乎起效了！它在被引导！
然而，这引导的力量太过狂暴，完全超出了她的控制。撕开的裂口后面，黑暗不再是静止的，而是像沸腾的墨汁般翻滚！一只难以形容的、由阴影、水泥碎屑和某种粘稠黑色物质勉强勾勒出的、扭曲的“手”的轮廓，正缓缓从裂口中伸出，五指痉挛般地张开，径直抓向地上那堆正在燃烧、飞灰的物件，抓向那枚震颤的扳手！
它要拿回它的“东西”！它要通过这些媒介，将它的诅咒和报复，施加出去！
周晚眼睁睁看着那只可怖的“手”越来越近，冰冷的死意几乎冻结她的血液。成功了，但也可能……释放出了一个根本无法掌控的怪物！
就在那阴影之手即将触碰到扳手的瞬间——
“哗啦！”
客厅的窗户玻璃，毫无预兆地，同时炸裂！狂风裹挟着深夜的寒意，呼啸而入！
几乎是同一时间，房间内所有闪烁的灯光，“啪”一声，全部熄灭！
绝对的黑暗降临。
只有周晚手中那支强光手电的光束，依旧执拗地、笔直地照在那枚跳动不止的生锈扳手上，像黑暗深渊中唯一一根脆弱的、颤抖的蜡烛。
而那从墙内伸出的阴影之手，悬停在扳手上方不足一寸之处。
黑暗中，嘶嚎和撞击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恐怖的寂静。
以及，一道冰冷彻骨、饱含无尽恶毒的“视线”，缓缓地，从墙壁裂口后的黑暗深处，移开，落在了手持光源、僵坐不动的周晚身上。
它“看”到她了。
真正地，“看”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