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短篇合集 第5章 谁会原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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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过后的第二天，阳光重新照进了梦幻珊瑚湾。
但海湾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沙滩上到处是垃圾——不是人类扔的垃圾，而是海里的垃圾被海浪冲上来了。海藻、海草、贝壳、死鱼，甚至还有一只被冲上岸的水母，半透明的身体在阳光下慢慢融化。
红树林的气根被吹断了很多，那些几百年树龄的老红树被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倒在沙滩上。海鸟的巢被吹翻，幼鸟的尸体散落在林间。
但最惨的是珊瑚礁。
原本像花园一样的珊瑚礁变成了一片废墟。桌形珊瑚的桌子全翻了，脑珊瑚被掀成了半球形，万花筒珊瑚被连根拔起，在海底滚来滚去。百分之四十的珊瑚死亡，剩下的也都伤痕累累。
朵朵躺在废墟的角落里，她的身体碎成了几块。
最大的那一块还连着礁石——那是她的“主干”，大约还有原来一半的大小。另外还有三四个分支散落在周围，已经完全断了。她的颜色从橙色变成了灰白色——不是因为死亡，而是因为大部分的虫黄藻都逃走了，没有虫黄藻的珊瑚就是白色的。
她还没死。
珊瑚有一个特点——只要还有一小块活组织，就能重新生长。朵朵的主干还活着，但她太虚弱了，连伸展开触手的力气都没有。
“朵朵！朵朵！”宅泥鱼从礁石缝里游出来，在她身边转圈，“你还活着！太好了！”
朵朵没有回答。她在“哭”——如果珊瑚会哭的话。她的身体在不断地分泌一种黏液，这是珊瑚在极度痛苦下的应激反应。
“别哭了，别哭了，”宅泥鱼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风已经走了，一切都过去了。”
“风会回来的。”一个冷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朵朵费力地转过身体——如果珊瑚能“转”的话。说话的是旁边一株脑珊瑚，他的表面有一条深深的裂纹，是被海浪砸出来的。
“风会回来的，”脑珊瑚重复了一遍，“每年都会来，而且会越来越强。”
“为什么？”朵朵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微弱，像蚊子在叫。
“因为海水在变暖，”脑珊瑚说，“我在这里生活了一百年，我见过无数次台风。以前，强台风每十年才来一次。现在，每两三年就来一次。这次的风，是我见过最强的。”
沉默。
“都是那些风的错，”另一株万花筒珊瑚恨恨地说，“风为什么要来？为什么不能离我们远点？”
“因为风没有心，”脑珊瑚说，“风没有感情，不在乎我们珊瑚的死活。他们只是按照自己的规律移动，想停就停，想走就走。我们只能认命。”
朵朵听着这些话，心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她恨那个台风。
那个旋转的、巨大的、毫不留情地摧毁了她身体的台风。她恨他夺走了她的美丽，夺走了她的健康，夺走了她的希望。她花了三年时间长成这具鹿角般的身体，结果被几分钟的大风给毁了。
她想找到那个台风，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她怎么找？她是一株珊瑚，连动都动不了。
“别想那么多了，”宅泥鱼轻声说，“先养伤吧，会长回来的。”
朵朵闭上眼睛——如果珊瑚有眼睛的话。她在心中发誓：
我永远不会原谅风。
永远不会。
而在遥远的海面上，呼呼也伤得不轻。
他毕竟是一个新生儿台风，经验不足。在冲过梦幻珊瑚湾的时候，他太靠近陆地了，陆地的摩擦力让他的风速下降了很多。他的云墙结构出现了不稳定的抖动，他的螺旋雨带变得不对称。
更糟糕的是，他进入了一片海水温度较低的区域——26c，比他需要的低了3c。没有足够的热量，他的能量供给不足，开始减弱。
他不再是台风了，降级成了热带风暴。
呼呼在雨中翻滚着，他的意识有些模糊。但他感觉到了一个东西——一种从身后传来的“声音”，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振动。
那是珊瑚礁碎裂时发出的次声波。
那是所有受伤的海洋生物发出的痛苦信号。
呼呼第一次听到了这种声音。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那是疼痛，是悲伤，是愤怒，是绝望。他只知道，那是一种很尖锐的、让人不舒服的振动，像针一样扎在他的“意识”上。
他甩了甩“头”——如果台风有头的话，想摆脱这种声音，但声音一直跟着他，从海湾的方向传过来，传得很远很远。
“什么声音？”呼呼有些烦躁，“烦死了！”
他加快了速度，朝外海方向逃去。
但那声音没有消失，而是在他的“记忆”里扎下了根，像一根刺一样，再也拔不出来了。
但海湾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沙滩上到处是垃圾——不是人类扔的垃圾，而是海里的垃圾被海浪冲上来了。海藻、海草、贝壳、死鱼，甚至还有一只被冲上岸的水母，半透明的身体在阳光下慢慢融化。
红树林的气根被吹断了很多，那些几百年树龄的老红树被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倒在沙滩上。海鸟的巢被吹翻，幼鸟的尸体散落在林间。
但最惨的是珊瑚礁。
原本像花园一样的珊瑚礁变成了一片废墟。桌形珊瑚的桌子全翻了，脑珊瑚被掀成了半球形，万花筒珊瑚被连根拔起，在海底滚来滚去。百分之四十的珊瑚死亡，剩下的也都伤痕累累。
朵朵躺在废墟的角落里，她的身体碎成了几块。
最大的那一块还连着礁石——那是她的“主干”，大约还有原来一半的大小。另外还有三四个分支散落在周围，已经完全断了。她的颜色从橙色变成了灰白色——不是因为死亡，而是因为大部分的虫黄藻都逃走了，没有虫黄藻的珊瑚就是白色的。
她还没死。
珊瑚有一个特点——只要还有一小块活组织，就能重新生长。朵朵的主干还活着，但她太虚弱了，连伸展开触手的力气都没有。
“朵朵！朵朵！”宅泥鱼从礁石缝里游出来，在她身边转圈，“你还活着！太好了！”
朵朵没有回答。她在“哭”——如果珊瑚会哭的话。她的身体在不断地分泌一种黏液，这是珊瑚在极度痛苦下的应激反应。
“别哭了，别哭了，”宅泥鱼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风已经走了，一切都过去了。”
“风会回来的。”一个冷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朵朵费力地转过身体——如果珊瑚能“转”的话。说话的是旁边一株脑珊瑚，他的表面有一条深深的裂纹，是被海浪砸出来的。
“风会回来的，”脑珊瑚重复了一遍，“每年都会来，而且会越来越强。”
“为什么？”朵朵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微弱，像蚊子在叫。
“因为海水在变暖，”脑珊瑚说，“我在这里生活了一百年，我见过无数次台风。以前，强台风每十年才来一次。现在，每两三年就来一次。这次的风，是我见过最强的。”
沉默。
“都是那些风的错，”另一株万花筒珊瑚恨恨地说，“风为什么要来？为什么不能离我们远点？”
“因为风没有心，”脑珊瑚说，“风没有感情，不在乎我们珊瑚的死活。他们只是按照自己的规律移动，想停就停，想走就走。我们只能认命。”
朵朵听着这些话，心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她恨那个台风。
那个旋转的、巨大的、毫不留情地摧毁了她身体的台风。她恨他夺走了她的美丽，夺走了她的健康，夺走了她的希望。她花了三年时间长成这具鹿角般的身体，结果被几分钟的大风给毁了。
她想找到那个台风，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她怎么找？她是一株珊瑚，连动都动不了。
“别想那么多了，”宅泥鱼轻声说，“先养伤吧，会长回来的。”
朵朵闭上眼睛——如果珊瑚有眼睛的话。她在心中发誓：
我永远不会原谅风。
永远不会。
而在遥远的海面上，呼呼也伤得不轻。
他毕竟是一个新生儿台风，经验不足。在冲过梦幻珊瑚湾的时候，他太靠近陆地了，陆地的摩擦力让他的风速下降了很多。他的云墙结构出现了不稳定的抖动，他的螺旋雨带变得不对称。
更糟糕的是，他进入了一片海水温度较低的区域——26c，比他需要的低了3c。没有足够的热量，他的能量供给不足，开始减弱。
他不再是台风了，降级成了热带风暴。
呼呼在雨中翻滚着，他的意识有些模糊。但他感觉到了一个东西——一种从身后传来的“声音”，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振动。
那是珊瑚礁碎裂时发出的次声波。
那是所有受伤的海洋生物发出的痛苦信号。
呼呼第一次听到了这种声音。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那是疼痛，是悲伤，是愤怒，是绝望。他只知道，那是一种很尖锐的、让人不舒服的振动，像针一样扎在他的“意识”上。
他甩了甩“头”——如果台风有头的话，想摆脱这种声音，但声音一直跟着他，从海湾的方向传过来，传得很远很远。
“什么声音？”呼呼有些烦躁，“烦死了！”
他加快了速度，朝外海方向逃去。
但那声音没有消失，而是在他的“记忆”里扎下了根，像一根刺一样，再也拔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