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短篇合集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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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了。我按掉，又响。再按掉，还响。最后我发现是我家那只傻猫蹲在枕头边上，用爪子有节奏地拍我脸。
“别闹，九点半才上班。”我嘟囔着翻了个身。
猫不屑地“喵”了一声，跳下床，顺便用尾巴扫翻了我的手机。
屏幕上赫然显示：10:47。
我腾地坐起来，像被电击了的咸鱼。完了完了完了，这个月全勤奖又没了，领导上周刚开会说“迟到三次直接走人”，这已经是本月第四次了。
飞奔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十一点过十分。前台小妹看见我，眼神里满是怜悯，然后用嘴型无声地说：“完了。”
我也觉得完了。我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准备，推开办公室大门——
里面一片祥和。祥和得诡异。
没有键盘敲击声，没有电话铃声，没有打印机嗡嗡作响。二十多号人三三两两围坐着，嗑瓜子的嗑瓜子，刷手机的刷手机，甚至有俩人在角落下象棋，旁边还围着三个支招的。
我愣在门口。
“来了？”老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轻松？我穿过人群，看见老板坐在他那个花八千块买的“人体工学总裁椅”上，双腿翘在办公桌，脚上穿着拖鞋——等等，那拖鞋上印着皮卡丘。
“老板，我迟到了，对不起，我——”
“没关系，”老板摆摆手，脸上挂着一种“看破红尘”的微笑，“从今天起，没有迟到这个概念了。”
我：“？？？”
“公司，”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下个月正式解散。大家该找工作找工作，该创业创业，公司会给N+1补偿。散会。”
安静了三秒。然后——
“好耶！”
“终于！”
“我这就去买彩票！”
“老王你乐什么，你上个月工资还没发呢。”
“哦对，老板那工资……”
老板又摆摆手，“工资会发的，我卖车也给你们发。主要是，”他表情严肃起来，“我昨晚做了个梦。”
所有人都安静了，等他继续说。
“我梦见一只公鸡，穿西装，打领带，拿个公文包，追着我跑了一条街，说要跟我谈涨薪的事。我说你一只鸡涨什么薪，它说它是我们公司的精神图腾，代表了所有员工的诉求。我说你扯淡吧，我们公司哪有公鸡图腾。它就拿公文包砸我头。”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滴水的声音。
“然后我就醒了。”老板说，“醒来我想了一宿，觉得这个世界太荒诞了。一只鸡都能跟我谈涨薪，我还有什么好奋斗的？不如去放羊。”
“所以您要去内蒙古？”设计部的小李问。
“去什么内蒙古，”老板白了他一眼，“我在老家承包了五亩地，养了二十只羊。羊不用跟我谈涨薪。”
所有人面面相觑。
然后，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办公室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掌声经久不息。
这就是我，陈默，二十五岁，c市某不知名互联网公司的不知名运营专员，在公司倒闭前最后一个月，见证了一场由公鸡引发的职场惨案。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公司进入了“放养模式”，所有人每天来打卡（老板说打卡是为了证明最后一个月大家确实上班了，方便算补偿），然后各自找事干。
运营部一共五个人，除了我，还有：
张伟，三十岁，已婚有娃，房贷车贷压身。公司倒闭消息出来后，他第一个反应是掏出手机算失业金能领多少，算完之后脸色发白，去厕所待了二十分钟。出来之后他淡定地说：“没事，我老婆还有工作。”然后我们听见他躲在楼梯间打电话：“宝贝，我跟你说个事，你先别生气……对，公司没了……不是，不是我的问题，是老板他梦见公鸡……”
李婷，二十七岁，单身，精致女孩，工位上常年摆着三盆多肉和一面补光灯镜。得知公司倒闭那天，她第一反应是掏出小镜子检查眼线有没有花，然后冷静地在钉钉群里发了一条：“姐妹们，有内推的滴滴我。”当天下午她就约了三个前同事吃饭，据说是某大厂的内推渠道。我们都觉得她会是第一个找到下家的。
王胖子，二十六岁，我的大学室友兼饭搭子。他听到消息之后，足足吃了两份外卖——平时的量是一份半。吃完之后打了个嗝，说：“没事，我早有预感。上个月老板把他的保时捷换成比亚迪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我说那不是因为环保吗？他说你懂个屁，那是资金链断裂的前兆。
还有老周，四十岁，技术部唯一一个愿意跟我们运营部一起吃饭的大龄程序员。他知道消息后，默默打开了招聘网站，刷了十分钟，关掉，打开股票软件，又刷了十分钟，关掉，最后打开了一个“中年危机心理咨询”的页面。我们都假装没看见。
至于其他人，设计部的几个小姑娘已经开始打包工位上的毛绒玩具了，说是“提前进入离职情绪”。销售部的老吴在走廊里打电话打了一整天，声音忽大忽小，大概是在跟客户解释“公司还在，但可能下个月不在”。
最离谱的是前台小妹，她居然开始搞起了“倒闭纪念周边”——把公司logo印在帆布包上，二十块一个，据说已经卖出去三十多个了。
而老板本人，每天穿着拖鞋来上班，工位上摆了一本《羊病防治指南》，时不时还跟我们分享养羊心得。“我跟你们讲，羊这种动物，你只要给它吃饱，它就对你死心塌地。比员工好管理多了。”
我们：“……老板，我们还在呢。”
“哦，不好意思，”老板毫无诚意地道歉，“你们是更好的员工，就是……太贵了。”
行吧。
这一个月，我表面上嘻嘻哈哈，实际上心里慌得一批。毕业三年，换了三份工作，平均存活期一年。存款？有个三万块，在c市这种地方，省着点花能撑四个月。房租两千，吃饭一千五，再加上杂七杂八，三万块大概就是……三个月？数学不好，反正不够久。
每天晚上回家，我就瘫在那张二手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发呆。猫跳上来踩我肚子，我也不躲，就让它踩。
“你说，”我跟猫说话，“我是不是特别失败？”
猫：“喵。”
“你说是？你居然说是？”
猫舔了舔爪子，跳走了。
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会想起给家里打个电话。电话接通，我妈的声音传过来：“儿子，吃饭没？”
“吃了。”
“吃的啥？”
“泡面。”
“又吃泡面！”我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上次体检不是说胃不好吗？怎么又吃泡面？”
“妈，公司要倒闭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倒闭就倒闭呗，”我妈的语气出奇地平静，“你爸当年下岗的时候我才生你，你奶奶还说我克夫呢，现在不也过来了。回来吃饭吧，你爸今天炖了排骨。”
电话那头传来我爸的喊声：“让儿子回来吃饭！排骨给他留着！”
我鼻子突然有点酸。
“行，我周末回去。”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日历。公司正式解散是下个月十五号。还有三十天。
猫又回来了，蹲在沙发扶手上，歪着头看我。
“你说，”我认真地问它，“如果我去放羊，会比现在有出息吗？”
猫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
懂了。
连猫都觉得我这想法不靠谱。
但管他呢。至少今天晚上，在梦到穿西装的公鸡之前，我还能睡个好觉。
——至于明天？明天再说吧。
毕竟，生活就像老板的梦，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只跟你谈涨薪的，是人还是鸡。
“别闹，九点半才上班。”我嘟囔着翻了个身。
猫不屑地“喵”了一声，跳下床，顺便用尾巴扫翻了我的手机。
屏幕上赫然显示：10:47。
我腾地坐起来，像被电击了的咸鱼。完了完了完了，这个月全勤奖又没了，领导上周刚开会说“迟到三次直接走人”，这已经是本月第四次了。
飞奔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十一点过十分。前台小妹看见我，眼神里满是怜悯，然后用嘴型无声地说：“完了。”
我也觉得完了。我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准备，推开办公室大门——
里面一片祥和。祥和得诡异。
没有键盘敲击声，没有电话铃声，没有打印机嗡嗡作响。二十多号人三三两两围坐着，嗑瓜子的嗑瓜子，刷手机的刷手机，甚至有俩人在角落下象棋，旁边还围着三个支招的。
我愣在门口。
“来了？”老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轻松？我穿过人群，看见老板坐在他那个花八千块买的“人体工学总裁椅”上，双腿翘在办公桌，脚上穿着拖鞋——等等，那拖鞋上印着皮卡丘。
“老板，我迟到了，对不起，我——”
“没关系，”老板摆摆手，脸上挂着一种“看破红尘”的微笑，“从今天起，没有迟到这个概念了。”
我：“？？？”
“公司，”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下个月正式解散。大家该找工作找工作，该创业创业，公司会给N+1补偿。散会。”
安静了三秒。然后——
“好耶！”
“终于！”
“我这就去买彩票！”
“老王你乐什么，你上个月工资还没发呢。”
“哦对，老板那工资……”
老板又摆摆手，“工资会发的，我卖车也给你们发。主要是，”他表情严肃起来，“我昨晚做了个梦。”
所有人都安静了，等他继续说。
“我梦见一只公鸡，穿西装，打领带，拿个公文包，追着我跑了一条街，说要跟我谈涨薪的事。我说你一只鸡涨什么薪，它说它是我们公司的精神图腾，代表了所有员工的诉求。我说你扯淡吧，我们公司哪有公鸡图腾。它就拿公文包砸我头。”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滴水的声音。
“然后我就醒了。”老板说，“醒来我想了一宿，觉得这个世界太荒诞了。一只鸡都能跟我谈涨薪，我还有什么好奋斗的？不如去放羊。”
“所以您要去内蒙古？”设计部的小李问。
“去什么内蒙古，”老板白了他一眼，“我在老家承包了五亩地，养了二十只羊。羊不用跟我谈涨薪。”
所有人面面相觑。
然后，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办公室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掌声经久不息。
这就是我，陈默，二十五岁，c市某不知名互联网公司的不知名运营专员，在公司倒闭前最后一个月，见证了一场由公鸡引发的职场惨案。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公司进入了“放养模式”，所有人每天来打卡（老板说打卡是为了证明最后一个月大家确实上班了，方便算补偿），然后各自找事干。
运营部一共五个人，除了我，还有：
张伟，三十岁，已婚有娃，房贷车贷压身。公司倒闭消息出来后，他第一个反应是掏出手机算失业金能领多少，算完之后脸色发白，去厕所待了二十分钟。出来之后他淡定地说：“没事，我老婆还有工作。”然后我们听见他躲在楼梯间打电话：“宝贝，我跟你说个事，你先别生气……对，公司没了……不是，不是我的问题，是老板他梦见公鸡……”
李婷，二十七岁，单身，精致女孩，工位上常年摆着三盆多肉和一面补光灯镜。得知公司倒闭那天，她第一反应是掏出小镜子检查眼线有没有花，然后冷静地在钉钉群里发了一条：“姐妹们，有内推的滴滴我。”当天下午她就约了三个前同事吃饭，据说是某大厂的内推渠道。我们都觉得她会是第一个找到下家的。
王胖子，二十六岁，我的大学室友兼饭搭子。他听到消息之后，足足吃了两份外卖——平时的量是一份半。吃完之后打了个嗝，说：“没事，我早有预感。上个月老板把他的保时捷换成比亚迪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我说那不是因为环保吗？他说你懂个屁，那是资金链断裂的前兆。
还有老周，四十岁，技术部唯一一个愿意跟我们运营部一起吃饭的大龄程序员。他知道消息后，默默打开了招聘网站，刷了十分钟，关掉，打开股票软件，又刷了十分钟，关掉，最后打开了一个“中年危机心理咨询”的页面。我们都假装没看见。
至于其他人，设计部的几个小姑娘已经开始打包工位上的毛绒玩具了，说是“提前进入离职情绪”。销售部的老吴在走廊里打电话打了一整天，声音忽大忽小，大概是在跟客户解释“公司还在，但可能下个月不在”。
最离谱的是前台小妹，她居然开始搞起了“倒闭纪念周边”——把公司logo印在帆布包上，二十块一个，据说已经卖出去三十多个了。
而老板本人，每天穿着拖鞋来上班，工位上摆了一本《羊病防治指南》，时不时还跟我们分享养羊心得。“我跟你们讲，羊这种动物，你只要给它吃饱，它就对你死心塌地。比员工好管理多了。”
我们：“……老板，我们还在呢。”
“哦，不好意思，”老板毫无诚意地道歉，“你们是更好的员工，就是……太贵了。”
行吧。
这一个月，我表面上嘻嘻哈哈，实际上心里慌得一批。毕业三年，换了三份工作，平均存活期一年。存款？有个三万块，在c市这种地方，省着点花能撑四个月。房租两千，吃饭一千五，再加上杂七杂八，三万块大概就是……三个月？数学不好，反正不够久。
每天晚上回家，我就瘫在那张二手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发呆。猫跳上来踩我肚子，我也不躲，就让它踩。
“你说，”我跟猫说话，“我是不是特别失败？”
猫：“喵。”
“你说是？你居然说是？”
猫舔了舔爪子，跳走了。
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会想起给家里打个电话。电话接通，我妈的声音传过来：“儿子，吃饭没？”
“吃了。”
“吃的啥？”
“泡面。”
“又吃泡面！”我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上次体检不是说胃不好吗？怎么又吃泡面？”
“妈，公司要倒闭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倒闭就倒闭呗，”我妈的语气出奇地平静，“你爸当年下岗的时候我才生你，你奶奶还说我克夫呢，现在不也过来了。回来吃饭吧，你爸今天炖了排骨。”
电话那头传来我爸的喊声：“让儿子回来吃饭！排骨给他留着！”
我鼻子突然有点酸。
“行，我周末回去。”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日历。公司正式解散是下个月十五号。还有三十天。
猫又回来了，蹲在沙发扶手上，歪着头看我。
“你说，”我认真地问它，“如果我去放羊，会比现在有出息吗？”
猫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
懂了。
连猫都觉得我这想法不靠谱。
但管他呢。至少今天晚上，在梦到穿西装的公鸡之前，我还能睡个好觉。
——至于明天？明天再说吧。
毕竟，生活就像老板的梦，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只跟你谈涨薪的，是人还是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