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短篇合集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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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地机甲，你说这只是技校军训？
周末，我拎了两箱牛奶回老家。
说是两箱，其实是一箱半。另外半箱路上被我踩了一脚，踩爆了三盒，流了一裤腿。我只好在小区门口蹲着用纸巾擦，擦到一半被遛狗的邻居大爷围观，他问我是不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我说不是，我是在给世界献上最后的温柔。
大爷很感动，然后他的狗过来舔了我一脸。
我妈开门的时候，先看见牛奶，再看见我，最后看见我裤腿上可疑的白色液体，表情瞬间复杂：“儿子，你这……长大了啊。”
“妈那是牛奶！牛奶！踩爆了！”
“哦，”她明显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在外面怎么着了呢，吓死我了。”
我爸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攥着锅铲：“回来啦？排骨好了，快进来。”然后缩回去，继续跟锅作战。我闻到一股浓烈的焦糊味，但我假装闻不到。
我换鞋进屋，扫了一眼客厅。电视里在放农业频道，讲的是如何科学养猪。茶几上摆着我爸的老花镜和一本《母猪产后护理》。我沉默了两秒，决定不问。
我妈给我倒了杯水，坐我对面，用一种“我要跟你说正经事”的表情看着我。我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接下来三分钟内我要么被催婚，要么被催考编，要么被催去相亲，要么被催去相亲之后考编。
“你公司的事，”我妈终于开口了，“妈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我点头，像一只认错的狗。
“但是妈跟你说，工作没了就没了，人还在就行。你爸当年下岗的时候——”
“妈，你说过八百遍了。”
“八百零一遍怎么了？”我妈瞪我，“你爸下岗的时候你才那么大点，我抱着你，口袋里就剩二十块钱，二十块钱！我们去菜市场买了一斤肉，剩下的全买了馒头，吃了整整一星期！那会儿谁看我们都不顺眼，你奶奶还说——”
“说我克夫，”我爸端着排骨出来，接话接得无比自然，“你妈当年为了这句话，半年没去你奶奶家吃饭。后来你奶奶生病，你妈还是去照顾了，照顾了三个月，一句怨言没有。”
他放下排骨，看了看我妈，又看了看我，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说：“儿子，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生物。”
我：“？？？”
我妈：“去去去，端你的菜去，跟儿子瞎说什么呢。”
我爸嘿嘿一笑，又钻回厨房了。
我跟我妈大眼瞪小眼。排骨的香气飘过来，我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气氛瞬间从人生大道理滑向了干饭。
“吃吧，”我妈叹了口气，“边吃边说。”
我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眼泪差点掉下来。真他妈好吃。这世界上只有我妈做的排骨能让我觉得，失业也不是什么大事。第二口的时候我就想通了，大不了回家啃老，反正我妈会给我炖排骨。
事实证明我想多了。
饭吃到一半，门铃响了。我妈去开门，然后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姐，我来看看陈默，听说他公司出事了？”
是我二姨。
我嘴里的排骨瞬间不香了。
二姨是我妈亲妹妹，比我妈小五岁，但看起来比我妈老十岁。据我妈说是因为她操心太多——操心完自己老公操心自己儿子，操心完自己儿子操心自己儿媳妇，操心完自己儿媳妇操心我——对，我是她操心列表里排名第四的。
她进门之后，眼睛精准地锁定我，目光像x光一样上下扫描了一圈，然后在我那沾了牛奶渍的裤腿上停留了零点五秒。嘴角微微上扬了零点三毫米。
我完了。
“陈默啊，”二姨在我旁边坐下，亲切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听说你们公司黄了？”
“嗯，黄了。”
“哎呀，怎么这么突然呢？你上个公司不是也黄了吗？这是第几个了？”
“第三个。”我平静地说。
“第三个！”二姨的声音提高了两个八度，转头看我妈，“姐，你看这都第三个了，是不是孩子命里犯什么呀？要不要去庙里拜拜？”
我妈面不改色：“犯什么了？”
“犯……犯太岁？”二姨不确定地瞎编，“还是犯小人？我跟你说，我认识一个大师，可准了，上次给我儿媳妇算，说她在单位有个小人，一算一个准，后来那个小人真调走了——”
“二姨，”我打断她，“那个小人调走是因为他考上了公务员。”
“那也是大师算得准嘛！”
我爸从厨房里又探出半个脑袋：“陈默，你要不要吃烤鱼？冰箱里还有一条。”
我说要。其实我根本不想吃，但我知道我爸是在救我。
二姨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姐夫，你什么时候学的烤鱼？”
“网上看的，”我爸骄傲地说，“我最近在研究烹饪，准备退休之后开个小饭馆。”
我妈翻了个白眼：“你爸前天炸厨房差点把抽油烟机点着。”
“那是意外！”
“你管油温七成热倒半锅水叫意外？”
我埋头扒饭，假装自己是一株植物。但二姨不放过我，她调整了姿势，转向我，语重心长地说：“陈默，二姨也是为你好。你说你都二十五了，工作工作不稳定，对象对象没有，你妈天天跟我念叨，我都替你急。”
“二姨我没——”
“你看看你表姐，”她拿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一张照片——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性站在某写字楼前，笑容灿烂，“你表姐，比你大三岁，现在是xx科技副总裁，年薪七位数，去年刚在市中心买了房。你表姐夫，律师，一米八，长得跟那个什么……那个明星似的。”
“哪个明星？”
“就那个……反正帅。俩人打算明年要孩子。你再看看你。”
她把手机凑到我脸前。屏幕上表姐的笑容像太阳一样刺眼。我默默往嘴里塞了一块排骨。
我妈终于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孩子刚失业，心里正难受呢，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说这些是为他好！”二姨理直气壮，“年轻的时候不吃苦，老了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啃老吧？”
“我没啃老。”我说。
“那你存了多少钱？”
我沉默了。
二姨得意地看了看我妈，那表情仿佛在说“你看吧”。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我爸端着一盘烤鱼出来了。鱼烤得黑不溜秋，像是从火场里救出来的，但他往桌上重重一放，豪气万丈地说：“儿子，别听你二姨的。你爸我当年下岗，你妈养了我两年，现在不也过得挺好？人这一辈子起起伏伏太正常了，你现在低，是为了以后高。”
二姨：“姐夫你这话不对，年轻人就是要——”
“就是要多吃两条烤鱼！”我爸把整盘鱼往我面前一推，“吃！不够爸再烤！”
我看着那条黑得发亮的鱼，眼眶竟然有点热。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烟熏的。
但那一刻我确实觉得，我爸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爹。虽然他烤的鱼跟板砖似的，但他永远站在我这边。
那天晚上二姨走的时候，又补了一刀：“陈默啊，你要实在找不到工作，二姨认识一个朋友的公司在招保安，包吃住，工资虽然不高但稳定，要不要给你问问？”
我说不用了，我还没到那一步。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男儿膝下有黄金，但肚子饿了，膝盖也就弯了。你再想想。”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扭头看向我妈。
我妈叹了口气，把我拉进厨房，关上推拉门，压低声音说：“别理你二姨，她就这样，嘴上不饶人。但是儿子，妈跟你说句实话。”
“你说。”
“你要是真找不到工作，回来住，妈养你。”
我鼻子一酸。
“但是，”我妈竖起一根手指，“最多半年。半年之后你得出去，哪怕去送外卖也行。你妈我虽然疼你，但也不能让你废了。”
“知道了妈。”
她拍了拍我的脸，然后指了指外面：“去把你爸那盘鱼吃了，别浪费。”
“那鱼能吃吗？”
“你爸烤了四十分钟，应该……熟了。”
我打开推拉门，看见我爸正拿着手机拍那盘烤鱼，嘴里念念有词：“第一次烤鱼，纪念一下。发个朋友圈，标题就叫‘父爱如山’。”
我：“…………”
行吧，如山。黑山。
回城的车上，我靠着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灯，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二姨的话像钉子一样扎在我心里——第三份工作了，存款就三万，表姐副总裁，我一事无成。
但我妈说的那句话更响。
——“回来住，妈养你。”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锁屏壁纸是那只傻猫。它正四仰八叉地睡在我床上，肚皮朝天，毫无形象。我点开相册，翻到之前拍的它一堆丑照，突然笑了。
车到站了。我站起来，捏了捏口袋里的钥匙。
明天，去找工作。
总不能真让二姨介绍我去当保安吧。
说是两箱，其实是一箱半。另外半箱路上被我踩了一脚，踩爆了三盒，流了一裤腿。我只好在小区门口蹲着用纸巾擦，擦到一半被遛狗的邻居大爷围观，他问我是不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我说不是，我是在给世界献上最后的温柔。
大爷很感动，然后他的狗过来舔了我一脸。
我妈开门的时候，先看见牛奶，再看见我，最后看见我裤腿上可疑的白色液体，表情瞬间复杂：“儿子，你这……长大了啊。”
“妈那是牛奶！牛奶！踩爆了！”
“哦，”她明显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在外面怎么着了呢，吓死我了。”
我爸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攥着锅铲：“回来啦？排骨好了，快进来。”然后缩回去，继续跟锅作战。我闻到一股浓烈的焦糊味，但我假装闻不到。
我换鞋进屋，扫了一眼客厅。电视里在放农业频道，讲的是如何科学养猪。茶几上摆着我爸的老花镜和一本《母猪产后护理》。我沉默了两秒，决定不问。
我妈给我倒了杯水，坐我对面，用一种“我要跟你说正经事”的表情看着我。我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接下来三分钟内我要么被催婚，要么被催考编，要么被催去相亲，要么被催去相亲之后考编。
“你公司的事，”我妈终于开口了，“妈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我点头，像一只认错的狗。
“但是妈跟你说，工作没了就没了，人还在就行。你爸当年下岗的时候——”
“妈，你说过八百遍了。”
“八百零一遍怎么了？”我妈瞪我，“你爸下岗的时候你才那么大点，我抱着你，口袋里就剩二十块钱，二十块钱！我们去菜市场买了一斤肉，剩下的全买了馒头，吃了整整一星期！那会儿谁看我们都不顺眼，你奶奶还说——”
“说我克夫，”我爸端着排骨出来，接话接得无比自然，“你妈当年为了这句话，半年没去你奶奶家吃饭。后来你奶奶生病，你妈还是去照顾了，照顾了三个月，一句怨言没有。”
他放下排骨，看了看我妈，又看了看我，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说：“儿子，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生物。”
我：“？？？”
我妈：“去去去，端你的菜去，跟儿子瞎说什么呢。”
我爸嘿嘿一笑，又钻回厨房了。
我跟我妈大眼瞪小眼。排骨的香气飘过来，我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气氛瞬间从人生大道理滑向了干饭。
“吃吧，”我妈叹了口气，“边吃边说。”
我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眼泪差点掉下来。真他妈好吃。这世界上只有我妈做的排骨能让我觉得，失业也不是什么大事。第二口的时候我就想通了，大不了回家啃老，反正我妈会给我炖排骨。
事实证明我想多了。
饭吃到一半，门铃响了。我妈去开门，然后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姐，我来看看陈默，听说他公司出事了？”
是我二姨。
我嘴里的排骨瞬间不香了。
二姨是我妈亲妹妹，比我妈小五岁，但看起来比我妈老十岁。据我妈说是因为她操心太多——操心完自己老公操心自己儿子，操心完自己儿子操心自己儿媳妇，操心完自己儿媳妇操心我——对，我是她操心列表里排名第四的。
她进门之后，眼睛精准地锁定我，目光像x光一样上下扫描了一圈，然后在我那沾了牛奶渍的裤腿上停留了零点五秒。嘴角微微上扬了零点三毫米。
我完了。
“陈默啊，”二姨在我旁边坐下，亲切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听说你们公司黄了？”
“嗯，黄了。”
“哎呀，怎么这么突然呢？你上个公司不是也黄了吗？这是第几个了？”
“第三个。”我平静地说。
“第三个！”二姨的声音提高了两个八度，转头看我妈，“姐，你看这都第三个了，是不是孩子命里犯什么呀？要不要去庙里拜拜？”
我妈面不改色：“犯什么了？”
“犯……犯太岁？”二姨不确定地瞎编，“还是犯小人？我跟你说，我认识一个大师，可准了，上次给我儿媳妇算，说她在单位有个小人，一算一个准，后来那个小人真调走了——”
“二姨，”我打断她，“那个小人调走是因为他考上了公务员。”
“那也是大师算得准嘛！”
我爸从厨房里又探出半个脑袋：“陈默，你要不要吃烤鱼？冰箱里还有一条。”
我说要。其实我根本不想吃，但我知道我爸是在救我。
二姨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姐夫，你什么时候学的烤鱼？”
“网上看的，”我爸骄傲地说，“我最近在研究烹饪，准备退休之后开个小饭馆。”
我妈翻了个白眼：“你爸前天炸厨房差点把抽油烟机点着。”
“那是意外！”
“你管油温七成热倒半锅水叫意外？”
我埋头扒饭，假装自己是一株植物。但二姨不放过我，她调整了姿势，转向我，语重心长地说：“陈默，二姨也是为你好。你说你都二十五了，工作工作不稳定，对象对象没有，你妈天天跟我念叨，我都替你急。”
“二姨我没——”
“你看看你表姐，”她拿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一张照片——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性站在某写字楼前，笑容灿烂，“你表姐，比你大三岁，现在是xx科技副总裁，年薪七位数，去年刚在市中心买了房。你表姐夫，律师，一米八，长得跟那个什么……那个明星似的。”
“哪个明星？”
“就那个……反正帅。俩人打算明年要孩子。你再看看你。”
她把手机凑到我脸前。屏幕上表姐的笑容像太阳一样刺眼。我默默往嘴里塞了一块排骨。
我妈终于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孩子刚失业，心里正难受呢，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说这些是为他好！”二姨理直气壮，“年轻的时候不吃苦，老了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啃老吧？”
“我没啃老。”我说。
“那你存了多少钱？”
我沉默了。
二姨得意地看了看我妈，那表情仿佛在说“你看吧”。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我爸端着一盘烤鱼出来了。鱼烤得黑不溜秋，像是从火场里救出来的，但他往桌上重重一放，豪气万丈地说：“儿子，别听你二姨的。你爸我当年下岗，你妈养了我两年，现在不也过得挺好？人这一辈子起起伏伏太正常了，你现在低，是为了以后高。”
二姨：“姐夫你这话不对，年轻人就是要——”
“就是要多吃两条烤鱼！”我爸把整盘鱼往我面前一推，“吃！不够爸再烤！”
我看着那条黑得发亮的鱼，眼眶竟然有点热。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烟熏的。
但那一刻我确实觉得，我爸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爹。虽然他烤的鱼跟板砖似的，但他永远站在我这边。
那天晚上二姨走的时候，又补了一刀：“陈默啊，你要实在找不到工作，二姨认识一个朋友的公司在招保安，包吃住，工资虽然不高但稳定，要不要给你问问？”
我说不用了，我还没到那一步。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男儿膝下有黄金，但肚子饿了，膝盖也就弯了。你再想想。”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扭头看向我妈。
我妈叹了口气，把我拉进厨房，关上推拉门，压低声音说：“别理你二姨，她就这样，嘴上不饶人。但是儿子，妈跟你说句实话。”
“你说。”
“你要是真找不到工作，回来住，妈养你。”
我鼻子一酸。
“但是，”我妈竖起一根手指，“最多半年。半年之后你得出去，哪怕去送外卖也行。你妈我虽然疼你，但也不能让你废了。”
“知道了妈。”
她拍了拍我的脸，然后指了指外面：“去把你爸那盘鱼吃了，别浪费。”
“那鱼能吃吗？”
“你爸烤了四十分钟，应该……熟了。”
我打开推拉门，看见我爸正拿着手机拍那盘烤鱼，嘴里念念有词：“第一次烤鱼，纪念一下。发个朋友圈，标题就叫‘父爱如山’。”
我：“…………”
行吧，如山。黑山。
回城的车上，我靠着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灯，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二姨的话像钉子一样扎在我心里——第三份工作了，存款就三万，表姐副总裁，我一事无成。
但我妈说的那句话更响。
——“回来住，妈养你。”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锁屏壁纸是那只傻猫。它正四仰八叉地睡在我床上，肚皮朝天，毫无形象。我点开相册，翻到之前拍的它一堆丑照，突然笑了。
车到站了。我站起来，捏了捏口袋里的钥匙。
明天，去找工作。
总不能真让二姨介绍我去当保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