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短篇合集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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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房那天我提前到了二十分钟。铺子所在的街道叫民安路，夹在一片老小区和两栋写字楼中间，早高峰的时候人来人往，晚高峰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像鱼群一样穿梭。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阿姨，姓周，穿着一件碎花外套从隔壁水果店出来，手里捏着一大串钥匙，哗啦哗啦响。
小伙子，就你一个人来看？
做什么生意啊？
还没想好。
周阿姨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是个不靠谱的愣头青，但也没多说，直接开了门让我进去。铺子里面比外面看着大一点，大概十二三平，方方正正的，一面墙是玻璃橱窗对着街道，另外三面是白墙。地砖是浅灰色的，有几块裂了缝，但整体还算干净。后面有个小操作间，不到两平米，有上下水和一个小洗手台。再往里是一个狭小的储藏室，堆着上个租户留下的几个破架子。
我站在铺子中间，转了三百六十度，脑子里开始模拟布局：左边靠墙放货架卖预包装食品，右边放一个保温柜卖关东煮和茶叶蛋，最里面靠操作间门口放一台微波炉和一锅现熬饮品。门口收银台正对街面，顾客一进来就能看见。虽然脑子里已经有了雏形，但嘴上我没说。房东周阿姨靠在门框上玩手机，也不催我，大概见多了租客看了又看最后不租的。
周阿姨，我转完一圈问她，租金能便宜点吗？
三千五最低了，整条街你找不出第二家这个价。前头那个早餐店租了四年，要不是回老家带孙子，人家还不搬呢。
我没说不租。我就问问能不能押一付一。
周阿姨把手机揣兜里，看了我一眼：行吧，看你小伙子挺实在的，押一付一，月租三千五，签半年。
当天下午我就签了合同。押金加第一个月房租七千，我支付宝余额瞬间从一万出头跳到了三千多。但握着那张薄薄的合同纸站在空荡荡的铺子里，我心里居然不慌。慌也没用了，钱都出去了。
当晚我回了趟老家。饭桌上我把铺子合同拍在桌上，我妈拿起来看了半天，然后叹了口气放回去：租都租了，说吧，需要我们干啥？
我想先去便利店上半天班。
我妈愣住了：你要开店，怎么又要去便利店上班？
学东西。我把筷子搁下，认真地说，妈，我没做过生意。进货怎么进、库存怎么管、收银系统怎么用、什么时候补货什么时候打折，这些东西我全是零。与其闭着眼瞎冲，不如先去别人店里学几个月。便利店跟我打算干的生意最像——都是小店面、高周转、靠日流水。上半天班，剩下半天我琢磨自己铺子的事。
我爸从饭碗里抬起头，嚼着一块红烧肉含含糊糊地说：这主意行。你爸我当年卖豆腐，也是先给人家豆腐坊打了三个月工才自己干的。学学人家怎么进货怎么盘货，少踩坑。
我妈想了一会儿，大概也找不出反对的理由，最后说了一句：那你别累着自己。上午班下午班？
我去谈，看看能不能只上上午或者下午。
二姨的消息是在第二天早上到的。我妈在家族群里说了我要去便利店上班的事，二姨第一时间回了条语音。我点开，二姨那标志性的语速飞快地窜出来：陈默你要去便利店上班了？那也行，先干着，攒攒经验。便利店员加小老板，两个身份加一起也抵不上一个公务员，但比保安有出息。
我把这条语音转成文字截图了。这辈子头一回听二姨说我有出息，虽然是比保安有出息，但对我来说已经算里程碑了。我甚至想把它裱起来挂墙上。
找便利店工作的过程比我想象中顺利。家附近那条街上有一家连锁便利店，招牌上写着24小时营业但门口贴着招工启事：招兼职店员，时段可选，时薪二十五。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没什么客人，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着统一制服的男生，大概二十出头，正蹲在货架底下扒拉一箱饮料。
你好，请问是招人吗？
他从货架底下探出半个脑袋：对，招。你会用收银机吗？
不会，但我学得快。
行。你填个表，店长下午回来。
交了表第二天我就收到通知去试工。店长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姓马，短发，精瘦干练，语速很快。她带我在店里走了一圈，介绍了各个区域、货架编号、收银系统操作流程、进货单核对方式，连货架上的商品怎么摆最显眼都讲了。全程大概四十分钟，信息量巨大，我掏出手机想记笔记，她说别记，记住了不如来一遍实操。然后直接把我按在收银台后面，面对第一个来结账的顾客——一个买了两瓶水的大爷。
我手心出汗地扫了码：您好，一共五块。
大爷掏出一张十块。我打开收银机找零，往里头看了一眼一毛五毛一块五块的硬币排得整整齐齐，我数了五块钱硬币递给大爷的时候手没抖。大爷走了，马店长在旁边点了点头：还行，不怯场。
接下来一周我上了五个上午班。每天早上七点到中午十二点，刚好五个小时。工作内容涵盖了从搬货理货、扫条码收银、加热便当、煮关东煮、擦货架除尘到帮顾客找辣条的所有环节。便利店看着小，事儿一点也不少。饮料柜缺货了要补，关东煮汤底淡了要调，微波炉叮便当的时候隔壁收银台又排了队，手忙脚乱是常态。但神奇的是我适应得比想象中快，第三天就记住了所有货品的大致位置，第四天能一边收银一边用余光瞄着关东煮的格子有没有空。
最搞笑的是遇到一个小学生买了一包辣条和一盒牛奶，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我找零的时候算了半天，那孩子不耐烦地说：叔叔你快点，我上课要迟到了。我说你叫我叔叔？你爸妈知道你这么没礼貌吗？他白了我一眼，抓起找零走了。我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以后我的铺子要对小学生出言不逊者加收一块钱没礼貌税。
上了五天班之后，我摸清了很多之前完全不知道的门道。原来大部分便利店的货架布局是花了钱请人设计的——动线规划、黄金陈列区、冲动消费区，每一样都有讲究。原来熟食和饮料的利润率最高但损耗也最大，卖不完的关东煮到点就得扔，这是成本。原来进货周期跟客流动线挂钩，周末比周中要多订三成货。原来晚上九点之后卖不掉的鲜食可以打折，那个时间点来的顾客大多是冲着折扣来的。
这些知识我在网上搜一辈子也搜不到。但蹲在货架后面搬了一箱矿泉水之后，它们就自动长进脑子里了。
下午一点回到家，冲个澡，然后就是我自己的时间。从便利店下班到家大概十二点半，吃了午饭一点钟，到晚上睡觉之前还有七八个小时。我给自己排了一个计划：周二下午去逛批发市场询价，周三下午研究食品经营许可和营业执照的办理流程，周四下午统计周边五家同类型店铺的价目表和客流，周五下午设计自己店里的菜单初稿。
第一个下午我骑着共享单车去了市里的批发市场。那地方巨大，分好几个区，干货调料、一次性餐具、奶茶原料、关东煮设备，什么都有。我挨个摊位问价，问得多了被一个卖保温柜的大叔认出来了，他说：小伙子你是要开店吧？昨天你也来过？我说对，今天再询一圈价。他拿了个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给我报了一个开店套餐价——保温柜、操作台、收银机、货架三件套打包八千二，还送一套开业用的贴纸和价签。我加了微信，说回头决定好了再来找他。
第二周我开始跑了行政服务中心的网站，把食品经营许可证的材料清单一条一条抄下来。好消息是小食杂店办证流程不复杂，坏消息是办下来至少得十五个工作日。也就是说在我正式开门之前，有半个月的时间只能干等着。
等着就等着。这半个月我可以继续在便利店上班攒经验，顺便把铺子的装修和菜单定下来。菜单我已经有了大致方向：以现熬饮品为主打，冬季卖冰糖雪梨和姜枣茶，夏季换柠檬薄荷和酸梅汤，搭配关东煮和茶叶蛋做全天候供应，再用保温柜摆一些三明治和饭团填补午餐时段。早餐时段多卖包子豆浆，下午放学时段主推饮品和小食，晚上下班时段用折扣鲜食拉一波人。这是我蹲了两周便利店加一周实地观察民安路周边客群之后画出来的精准时间轴。
夜里我把这个菜单和定价表发到了前司第一届三中全会的同志们群里。张伟第一个回：你居然做了Excel？连损耗率都算了？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李婷说冰糖雪梨定价十块合理，但你要注意冬天保温，老周发了一张游戏截图——那只考公羊站在便利店里，头顶对话框写着来包辣条，明天还要做题。王胖子说：我投的五千够买你第一天所有货吗？我说够，第一天不进货太多，只做试营业。
猫跳上桌，踩在我的菜单Excel上，用爪子把冰糖雪梨那四个字盖住了。我把它的爪子挪开，它又踩回去，来回了三次。最后我放弃了，把它抱到沙发上，它不满地甩了甩尾巴，然后蹲在我旁边看着我继续在电脑上敲。
便利店那边上了一周半之后马店长忽然问我：你上午班干得挺顺的，要不要转全职？工资可以谈。
我说不了，我下午还要忙自己的事。
忙什么？
开店。
马店长挑了挑眉毛，然后笑了：行啊，那你好好干。以后开了店进货不知道去哪找我，我认识几个靠谱的供货商。
谢谢马姐。
叫我店长。
……谢谢店长。
那天晚上十点我关了电脑，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猫立刻跳到我刚空出来的位置上盘好，企图把我的座位占为己有。我没理它，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民安路那一片灯还亮着，便利店的蓝色招牌在夜色里特别醒目。
再过一个多月，那一排灯火里会多一盏是我的。
我对着窗户玻璃上自己的影子笑了一下。影子里的那个人头发有点乱，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睛亮亮的。
电话响了。我妈打来的。
儿子，明天回家吃饭不？
你那个铺子进度咋样了？
还在筹备，下个月可能开。
那么快？
不快了妈。我等不及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轻轻的，像拂过窗帘的风。
行，那你回来吃排骨。
我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猫。它已经在我座位上睡成了长条状，肚皮一起一伏的。
走了，我拿起外套，明天带你爹回去补补。
猫没理我。窗外的蓝色招牌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睛。
小伙子，就你一个人来看？
做什么生意啊？
还没想好。
周阿姨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是个不靠谱的愣头青，但也没多说，直接开了门让我进去。铺子里面比外面看着大一点，大概十二三平，方方正正的，一面墙是玻璃橱窗对着街道，另外三面是白墙。地砖是浅灰色的，有几块裂了缝，但整体还算干净。后面有个小操作间，不到两平米，有上下水和一个小洗手台。再往里是一个狭小的储藏室，堆着上个租户留下的几个破架子。
我站在铺子中间，转了三百六十度，脑子里开始模拟布局：左边靠墙放货架卖预包装食品，右边放一个保温柜卖关东煮和茶叶蛋，最里面靠操作间门口放一台微波炉和一锅现熬饮品。门口收银台正对街面，顾客一进来就能看见。虽然脑子里已经有了雏形，但嘴上我没说。房东周阿姨靠在门框上玩手机，也不催我，大概见多了租客看了又看最后不租的。
周阿姨，我转完一圈问她，租金能便宜点吗？
三千五最低了，整条街你找不出第二家这个价。前头那个早餐店租了四年，要不是回老家带孙子，人家还不搬呢。
我没说不租。我就问问能不能押一付一。
周阿姨把手机揣兜里，看了我一眼：行吧，看你小伙子挺实在的，押一付一，月租三千五，签半年。
当天下午我就签了合同。押金加第一个月房租七千，我支付宝余额瞬间从一万出头跳到了三千多。但握着那张薄薄的合同纸站在空荡荡的铺子里，我心里居然不慌。慌也没用了，钱都出去了。
当晚我回了趟老家。饭桌上我把铺子合同拍在桌上，我妈拿起来看了半天，然后叹了口气放回去：租都租了，说吧，需要我们干啥？
我想先去便利店上半天班。
我妈愣住了：你要开店，怎么又要去便利店上班？
学东西。我把筷子搁下，认真地说，妈，我没做过生意。进货怎么进、库存怎么管、收银系统怎么用、什么时候补货什么时候打折，这些东西我全是零。与其闭着眼瞎冲，不如先去别人店里学几个月。便利店跟我打算干的生意最像——都是小店面、高周转、靠日流水。上半天班，剩下半天我琢磨自己铺子的事。
我爸从饭碗里抬起头，嚼着一块红烧肉含含糊糊地说：这主意行。你爸我当年卖豆腐，也是先给人家豆腐坊打了三个月工才自己干的。学学人家怎么进货怎么盘货，少踩坑。
我妈想了一会儿，大概也找不出反对的理由，最后说了一句：那你别累着自己。上午班下午班？
我去谈，看看能不能只上上午或者下午。
二姨的消息是在第二天早上到的。我妈在家族群里说了我要去便利店上班的事，二姨第一时间回了条语音。我点开，二姨那标志性的语速飞快地窜出来：陈默你要去便利店上班了？那也行，先干着，攒攒经验。便利店员加小老板，两个身份加一起也抵不上一个公务员，但比保安有出息。
我把这条语音转成文字截图了。这辈子头一回听二姨说我有出息，虽然是比保安有出息，但对我来说已经算里程碑了。我甚至想把它裱起来挂墙上。
找便利店工作的过程比我想象中顺利。家附近那条街上有一家连锁便利店，招牌上写着24小时营业但门口贴着招工启事：招兼职店员，时段可选，时薪二十五。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没什么客人，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着统一制服的男生，大概二十出头，正蹲在货架底下扒拉一箱饮料。
你好，请问是招人吗？
他从货架底下探出半个脑袋：对，招。你会用收银机吗？
不会，但我学得快。
行。你填个表，店长下午回来。
交了表第二天我就收到通知去试工。店长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姓马，短发，精瘦干练，语速很快。她带我在店里走了一圈，介绍了各个区域、货架编号、收银系统操作流程、进货单核对方式，连货架上的商品怎么摆最显眼都讲了。全程大概四十分钟，信息量巨大，我掏出手机想记笔记，她说别记，记住了不如来一遍实操。然后直接把我按在收银台后面，面对第一个来结账的顾客——一个买了两瓶水的大爷。
我手心出汗地扫了码：您好，一共五块。
大爷掏出一张十块。我打开收银机找零，往里头看了一眼一毛五毛一块五块的硬币排得整整齐齐，我数了五块钱硬币递给大爷的时候手没抖。大爷走了，马店长在旁边点了点头：还行，不怯场。
接下来一周我上了五个上午班。每天早上七点到中午十二点，刚好五个小时。工作内容涵盖了从搬货理货、扫条码收银、加热便当、煮关东煮、擦货架除尘到帮顾客找辣条的所有环节。便利店看着小，事儿一点也不少。饮料柜缺货了要补，关东煮汤底淡了要调，微波炉叮便当的时候隔壁收银台又排了队，手忙脚乱是常态。但神奇的是我适应得比想象中快，第三天就记住了所有货品的大致位置，第四天能一边收银一边用余光瞄着关东煮的格子有没有空。
最搞笑的是遇到一个小学生买了一包辣条和一盒牛奶，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我找零的时候算了半天，那孩子不耐烦地说：叔叔你快点，我上课要迟到了。我说你叫我叔叔？你爸妈知道你这么没礼貌吗？他白了我一眼，抓起找零走了。我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以后我的铺子要对小学生出言不逊者加收一块钱没礼貌税。
上了五天班之后，我摸清了很多之前完全不知道的门道。原来大部分便利店的货架布局是花了钱请人设计的——动线规划、黄金陈列区、冲动消费区，每一样都有讲究。原来熟食和饮料的利润率最高但损耗也最大，卖不完的关东煮到点就得扔，这是成本。原来进货周期跟客流动线挂钩，周末比周中要多订三成货。原来晚上九点之后卖不掉的鲜食可以打折，那个时间点来的顾客大多是冲着折扣来的。
这些知识我在网上搜一辈子也搜不到。但蹲在货架后面搬了一箱矿泉水之后，它们就自动长进脑子里了。
下午一点回到家，冲个澡，然后就是我自己的时间。从便利店下班到家大概十二点半，吃了午饭一点钟，到晚上睡觉之前还有七八个小时。我给自己排了一个计划：周二下午去逛批发市场询价，周三下午研究食品经营许可和营业执照的办理流程，周四下午统计周边五家同类型店铺的价目表和客流，周五下午设计自己店里的菜单初稿。
第一个下午我骑着共享单车去了市里的批发市场。那地方巨大，分好几个区，干货调料、一次性餐具、奶茶原料、关东煮设备，什么都有。我挨个摊位问价，问得多了被一个卖保温柜的大叔认出来了，他说：小伙子你是要开店吧？昨天你也来过？我说对，今天再询一圈价。他拿了个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给我报了一个开店套餐价——保温柜、操作台、收银机、货架三件套打包八千二，还送一套开业用的贴纸和价签。我加了微信，说回头决定好了再来找他。
第二周我开始跑了行政服务中心的网站，把食品经营许可证的材料清单一条一条抄下来。好消息是小食杂店办证流程不复杂，坏消息是办下来至少得十五个工作日。也就是说在我正式开门之前，有半个月的时间只能干等着。
等着就等着。这半个月我可以继续在便利店上班攒经验，顺便把铺子的装修和菜单定下来。菜单我已经有了大致方向：以现熬饮品为主打，冬季卖冰糖雪梨和姜枣茶，夏季换柠檬薄荷和酸梅汤，搭配关东煮和茶叶蛋做全天候供应，再用保温柜摆一些三明治和饭团填补午餐时段。早餐时段多卖包子豆浆，下午放学时段主推饮品和小食，晚上下班时段用折扣鲜食拉一波人。这是我蹲了两周便利店加一周实地观察民安路周边客群之后画出来的精准时间轴。
夜里我把这个菜单和定价表发到了前司第一届三中全会的同志们群里。张伟第一个回：你居然做了Excel？连损耗率都算了？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李婷说冰糖雪梨定价十块合理，但你要注意冬天保温，老周发了一张游戏截图——那只考公羊站在便利店里，头顶对话框写着来包辣条，明天还要做题。王胖子说：我投的五千够买你第一天所有货吗？我说够，第一天不进货太多，只做试营业。
猫跳上桌，踩在我的菜单Excel上，用爪子把冰糖雪梨那四个字盖住了。我把它的爪子挪开，它又踩回去，来回了三次。最后我放弃了，把它抱到沙发上，它不满地甩了甩尾巴，然后蹲在我旁边看着我继续在电脑上敲。
便利店那边上了一周半之后马店长忽然问我：你上午班干得挺顺的，要不要转全职？工资可以谈。
我说不了，我下午还要忙自己的事。
忙什么？
开店。
马店长挑了挑眉毛，然后笑了：行啊，那你好好干。以后开了店进货不知道去哪找我，我认识几个靠谱的供货商。
谢谢马姐。
叫我店长。
……谢谢店长。
那天晚上十点我关了电脑，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猫立刻跳到我刚空出来的位置上盘好，企图把我的座位占为己有。我没理它，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民安路那一片灯还亮着，便利店的蓝色招牌在夜色里特别醒目。
再过一个多月，那一排灯火里会多一盏是我的。
我对着窗户玻璃上自己的影子笑了一下。影子里的那个人头发有点乱，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睛亮亮的。
电话响了。我妈打来的。
儿子，明天回家吃饭不？
你那个铺子进度咋样了？
还在筹备，下个月可能开。
那么快？
不快了妈。我等不及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轻轻的，像拂过窗帘的风。
行，那你回来吃排骨。
我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猫。它已经在我座位上睡成了长条状，肚皮一起一伏的。
走了，我拿起外套，明天带你爹回去补补。
猫没理我。窗外的蓝色招牌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