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第141章 守寨？不，是守根！
热门推荐：
重生75，下乡插队打造科技帝国
小宝的亲爹是谁
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重生魔帝，开局骗女帝下界双修！
网游之死亡江湖
师尊太霸道孝心变质了
洪荒：北方玄元控水旗带我起飞
亮剑：我拉起无敌铁血劲旅
关于我被病娇少女包围这档事
次日卯时。天色尚未破开。
大别山深处的寒风裹着浓重的霜气。从黑黢黢的山脊间灌入黑云寨。
聚义厅内。煤油灯被拧到最亮。火苗在玻璃罩里疯狂跳动。
林峰站在木桌最前方。面前摊着一张被反复折叠的大别山周边地图。
赵文、铁罗汉、黑皮、苏青四人分坐两侧。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林峰拔出卷刃的佐官刀。刀尖刺入地图上黑云寨的坐标。
“从今天开始。黑云寨只是一个壳。”
声音极度冰冷。在空旷的聚义厅里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锁定那把佐官刀。
刀尖拖动。在地图上划出一道极其清晰的弧线。从黑云寨正中划向西南方向的一处等高线密集区域。
“二号洞。”林峰吐出三个字。“命根子存这里。”
刀尖继续向北偏移。停在一处被标注为老虎沟的狭长山谷上方。
“空投接收点。”林峰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绝不能丢。”
佐官刀从地图上拔起。刀尖指向在座每一个人。
“寨子能丢。“
林峰目光极度锐利。一字一句。
“兵工和药。绝不能丢。“
铁罗汉满脸横肉剧烈颤动。粗壮的手掌按在mG34的枪管上。金属冰冷刺骨。
黑皮单膝跪在木椅旁。短刀别在腰后。眼神极度冷硬。
赵文推了推鼻梁上的真皮镜框。翻开手中那本写满数据的牛皮纸记录本。
“库存精确数字。”赵文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很低。
“复装步枪弹。一万八千发。“
“边区造手榴弹。两千四百枚。“
“六十毫米迫击炮弹。七十八发。“
每一个数字从战术参谋嘴里吐出来。都硬生生砸进聚义厅的空气里。
赵文翻过一页。目光微微沉下去。
“磺胺。四十三支。“
“破伤风血清。十一支。“
笔记本被合上。纸页发出极其干脆的声响。
赵文抬起头。镜片反射着煤油灯的火光。
苏青坐在最末端。灰黑色的白大褂洗得极其干净。双手交叠在口袋里。
开口了。
“重伤员十七人。“
声音极度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生死无关的事实。
“最多再拖九天。“
六个字砸在木桌上。比任何炮弹都沉重。
整个聚义厅陷入极度压抑的沉默。只有煤油灯芯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林峰目光扫过苏青。停留了整整两秒。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转向黑皮。
“联络点。“林峰声音极度低沉。“二十七个太多了。“
黑皮直起身。
“压到九个。“林峰下达指令。“只留有效点。“
“外围五十四个暗哨。“刀尖在地图上飞速移动。“改成十八组。三层轮换。“
黑皮默默点头。将每一个数字刻入脑中。
“所有电台。“林峰目光直视侦察连长。“发报后九十分钟内转移。不得有任何例外。“
黑皮拔出短刀。刀锋在煤油灯下闪过一道极其冰冷的寒光。
“清楚。“
林峰收回佐官刀。将刀身横在木桌上。
声音更低了。
“先把会喘气的痕迹全部切碎。“
这句话像一把无形的剪刀。从聚义厅内切向整个大别山。
铁罗汉站起来。木椅在石板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粗壮的身躯挡住了半盏灯光。
“假营。“林峰看向他。“东。西。北。三面各做四处。“
铁罗汉咧开嘴。满脸横肉挤出一个极度凶悍的笑容。
“故意留烟灰。脚印。空罐头盒。旧绷带。“林峰一字一句。“让鬼子以为黑云寨的大队人马还在这片山里分散驻扎。“
“十二处假营。“铁罗汉大手一拍桌面。桌上的煤油灯猛烈晃动。“够了。我亲自带警卫连去做。“
林峰点了一下头。
目光转向赵文。
“兵工厂。“
赵文已经翻开了另一页。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机床拆解图。
“周德明已经准备好了。“赵文声音极度冷静。“七台关键机床的核心部件。全部可拆。分装十六口木箱。“
“搬运队。“林峰问。
“六十名轻伤员。“赵文推了推眼镜。“已经编好班组。午后先走。目标二号洞。“
林峰面部肌肉微动。不是笑。是极其冷酷的认可。
“剩下的废件和空弹壳。“赵文声音更低。“原地留着。“
“让鬼子白扑一场。“赵文把笔记本合上。“看他们能从那堆废铁里摸出什么来。“
林峰伸出右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很好。“
苏青站起来。右脚踝的扭伤还没完全好。步伐带着极轻微的停顿。
走到桌前。
“药品和伤员优先。“苏青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的医疗线必须第一批转移。“
林峰看了她一眼。
没有任何犹豫。
“从第四支队抽六十人。“林峰当场拍板。声音斩钉截铁。“专门负责医疗线的护送和掩护。“
苏青嘴唇微动。没有说谢谢。
“侦察班长。“苏青继续说。“高热七天了。再不转移会死在路上。“
林峰沉默了两秒。
“侦察班长。通讯员老张。炮班的李二牛。火力排的周瘸子。还有赵文手下那个测绘员。“苏青一口气报出五个名字。“这五个重伤员先送后山。今天。不是明天。“
林峰把佐官刀从桌面上拿起。刀身缓缓入鞘。
“准。“
一个字。
苏青转身。大步走出聚义厅。灰黑色的白大褂在晨光中一闪而过。
聚义厅内重新陷入沉默。
赵文把笔记本塞进胸前口袋。站起身。
“我去盯周德明拆机床。“
铁罗汉扛起靠在墙角的mG34。粗壮的弹链在肩膀上哗啦作响。
“我去做假营。“
黑皮无声站起。身形一晃。已经滑到了聚义厅门口。
三个人几乎同时出门。
军靴踩踏石板的声音迅速远去。
林峰独自站在空荡的聚义厅里。
林峰闭上双眼。脑海深处传来极其沉稳的悸动。八千两百多条灵魂丝线在虚空中稳稳律动。他清晰地感知到，倒计时距离下次空投还有三天零九小时。随后他掏出那块表蒙碎裂的金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又重新收起。
目光直刺窗外那片还未破开的黎明。
从今天起。
不再是守寨。
是守根。
上午。黑云寨后山兵工厂。
周德明蹲在三号车间的地面上。满手油污。花白的头发沾满铁屑。
身旁散落着扳手、螺丝刀和十几种尺寸不一的套筒。
老工匠的双手极其稳定。尽管指关节已经微微变形。但每一个拆卸动作都精准到毫厘。
一台德制微型车床的主轴被缓缓抽出。沉重的金属部件在煤油灯下泛着暗淡的冷光。
“小心。“周德明低声叮嘱身后的两名学徒。“这根轴偏一毫米。以后装回去就废了。“
学徒们点头。双手死死托住主轴。极其缓慢地将其放入一口垫了棉布的木箱里。
赵文站在车间入口。手里捏着一份拆解清单。钢笔在纸上快速打勾。
“一号车床。主轴。进给齿轮组。刀架。完毕。“
“二号铣床。主轴箱。纵横向丝杠。分度盘。完毕。“
“三号钻床……“
赵文抬起头。目光扫过车间里忙碌的身影。
六名工匠分成三组。同时对三台机床进行拆解。动作极其熟练。
这些人跟着周德明干了大半辈子。每一颗螺丝的位置都烂熟于心。
“老周。“赵文压低声音。“四号磨床的砂轮主轴有裂纹。你看是整体带走还是只取传动件？“
周德明头也不抬。粗糙的手指在砂轮主轴上摸了一圈。
“裂纹在非受力面。不影响精度。整体带走。“
赵文在清单上画了一个圈。
到正午时分。七台关键机床的核心部件全部拆完。
十六口木箱整齐排列在兵工厂出口的空地上。每一口箱子都用棉布和干草严密包裹。防止在搬运过程中产生任何碰撞。
六十名轻伤员已经编好队列。
这些人身上或缠着绷带。或吊着夹板。但每一个人都站得笔直。
他们中最年轻的不过十七八岁。最年长的头发已经花白。
赵文走到队列前。推了推眼镜。
“十六口箱子。分四组。每组十五人。“赵文语速极快。“到二号洞全程二十三公里。山路。不能用骡子。全靠人抬。“
“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你们不需要知道。“赵文声音突然压低。极度严厉。“但你们要知道。这些东西比你们的命值钱。“
没有任何人说话。
赵文扫了一眼那些沉默的面孔。
“出发。“
六十人弯下腰。将沉重的木箱抬上肩头。绷带下的伤口被压出暗红色的血迹。没有任何人皱眉。
队列缓缓向后山的隐蔽山道移动。
赵文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转过身。大步走回兵工厂车间。
车间里只剩下空荡荡的机床底座。废弃的铁屑堆。和散落一地的空弹壳。
赵文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枚变形的黄铜弹壳。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嘴角微弯。
“来吧。“赵文把弹壳扔回地上。声音极低。“看看你们能从这堆破烂里挖出什么宝贝。“
午后。后山转运线。
苏青走在医疗转运队的最前方。
灰黑色的白大褂被荆棘刮出几道口子。右脚踝的肿胀还没有完全消退。每一步都带着极其细微的停顿。
身后。第四支队抽调的六十名护送战士分成三组。前中后各二十人。
他们的m1加兰德步枪端在胸前。枪口朝向两侧的密林。动作极度警觉。
中间的担架队拉成长长的一条线。
十七副担架上躺着十七名重伤员。
最前面的那副担架上。侦察班长紧闭双眼。脸色蜡黄。额头上覆着一块湿布。
高热已经持续了整整七天。体温始终在三十九度五以上。
苏青每隔十分钟就会走到担架旁。蹲下身。掀开湿布。用手背贴上侦察班长的额头。
“温度没降。“苏青声音极低。对身旁的护士说。“把最后那瓶酒精拿来。物理降温。“
护士从医疗箱里取出一瓶酒精。只剩三分之一。瓶身上贴着手写的标签。字迹已经模糊。
苏青接过酒精。将少量倒在棉布上。极其仔细地擦拭侦察班长的额头、颈侧和腋下。
动作极度轻柔。与她平时在手术台上的冷硬判若两人。
“苏医生。“一名护送战士从后方快步走来。“前方两百米有一段碎石坡。担架过不去。得绕道。“
苏青站起身。目光扫过前方的山势。
“绕多远。“
“大约多走四十分钟。“
苏青咬了一下嘴唇。低头看了看担架上的侦察班长。
“走。“
转运队改道。在密林中穿行。树枝不断刮过头顶。发出沙沙的声响。
抬担架的战士们脚步极其稳健。无论地形如何崎岖。担架始终保持水平。
苏青走在队列旁。目光不断在十七副担架之间来回扫视。
每一个重伤员的状态。她都了然于胸。
侦察班长。腹腔贯穿伤术后高热。需要血清。
通讯员老张。右臂粉碎性骨折。夹板固定。需要换药。
炮班李二牛。弹片嵌入右肺叶。勉强止血。需要手术。
火力排周瘸子。双腿膝盖以下截肢。伤口反复感染。需要磺胺。
测绘员小赵。背部大面积灼伤。皮肤溃烂。需要纱布和碘酒。
五个名字。五条悬在一线之间的人命。
苏青把这五个人安排在转运队最前方。最先送进后山的安全地带。
这是林峰的命令。
也是她的判断。
黄昏时分。第一批五名重伤员安全抵达后山临时医疗点。
苏青放下医疗箱。立刻开始检查侦察班长的体征。
“血压偏低。脉搏过速。“苏青的声音在狭小的山洞里回荡。“准备注射血清。“
她从医疗箱最底层取出一个被棉布层层包裹的小木盒。
打开。
两支破伤风血清静静躺在防震的棉花里。
只剩两支。
苏青拿起其中一支。动作极其稳定。
注射针刺入侦察班长的上臂。推注。拔针。按压。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苏青把空安瓿瓶放回木盒。盖上盖子。
木盒里只剩最后一支。
她看着那支孤零零的血清。沉默了整整五秒。
站起身。走出山洞。
山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大别山的轮廓在暮色中连绵起伏。
寒风从谷口灌入。吹动苏青额前的短发。
远处。第二批担架队正在缓缓向这个方向移动。
黄昏。
黑云寨东面的一处废弃窝棚。
铁罗汉蹲在地上。粗壮的双手正在地面上仔细摆放物品。
三个空罐头盒。被刻意压扁。边缘留着粗糙的刀痕。
一堆烟灰。从警卫连战士的烟斗里收集来的。掺了些许潮湿的树叶。
几条旧绷带。带着暗红色的血迹。是苏青换药后丢弃的废品。
还有大量凌乱的脚印。
铁罗汉站起身。退后几步。歪着脑袋打量了一番。
“不够乱。“
满脸横肉皱在一起。
弯下腰。又踩了几脚。用树枝在地面上胡乱拖了几道痕迹。
“这才像驻过人的样子。“
身后。两名警卫连战士扛着一捆劈柴和一口铁锅走过来。
“连长。灶坑挖好了。“
铁罗汉大步走到窝棚后面。蹲在新挖的灶坑前。
往里面扔了一把草叶。点了火。
火焰烧了不到一分钟就被掐灭。
灶坑里留下了极其自然的炭黑痕迹和一层薄薄的灰烬。
“好。“铁罗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里完事了。去下一个点。“
从黄昏到入夜。铁罗汉带着警卫连在东、西、北三面山坡上连续布设了十二处假营地。
每一处都留下了精心设计的“生活痕迹“。
烟灰。脚印。空罐头盒。旧绷带。被压过的草丛。灶坑。甚至还有几处故意留下的弹壳。
从远处看。这些痕迹无比真实。
制造出黑云寨大队人马仍然分散驻扎在周围山林里的错觉。
铁罗汉完成最后一处假营。扛着mG34站在山坡上。回头望向黑云寨的方向。
月光极其微弱。山体的轮廓在黑暗中几乎不可见。
“演戏演全套。“铁罗汉嘟囔了一句。满脸横肉被月光照成一片凶悍的阴影。
转身。大步向寨子走去。
入夜。黑云寨大门。
黑皮从东面的密林里无声滑出。军服上沾满露水和泥点。
快步走进聚义厅。
林峰站在木桌前。面前摊着那张大别山地图。红色铅笔夹在指间。
“回来了。“林峰头也不抬。
黑皮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北麓官道。下午申时前后。出现了九个人。“
林峰停下手中的铅笔。目光从地图上移开。
“挑炭客。“黑皮继续说。“每人背着两筐木炭。从双桥镇方向过来的。“
“有什么不对。“
黑皮嘴角微微抽动。
“步幅一致。“
林峰微微眯起双眼。
“普通山民背着炭走山路。步子长短不一。快慢不定。“黑皮声音极度冷硬。“这九个人的步幅几乎一模一样。前后间距固定。“
“肩线也不对。“黑皮补充。“背炭的山民肩膀会垮下来。一高一低。这九个人。肩线始终平直。不散。“
林峰放下铅笔。双手按在桌面上。
“还有呢。“
“手茧。“黑皮拔出短刀。在自己右手虎口比了一下。“挑炭的人。茧在掌心和指根。这几个人的茧。在虎口和食指第二关节。“
那是握枪的位置。
聚义厅内陷入极度沉重的静默。煤油灯的火苗在气流中微微晃动。
林峰缓缓直起身。
林峰闭上双眼。脑海深处传来极其微弱的悸动。八千两百多条灵魂丝线绷得极紧。
“不是山民。“林峰声音极低。杀意像一把无形的刀从嘴唇间透出来。
“是鬼子伸进来的第一只眼。“
黑皮点头。短刀在掌心无声转了一圈。
林峰拔出佐官刀。刀尖重重刺入地图上北麓官道的位置。
“连夜剪掉。“
大别山深处的寒风裹着浓重的霜气。从黑黢黢的山脊间灌入黑云寨。
聚义厅内。煤油灯被拧到最亮。火苗在玻璃罩里疯狂跳动。
林峰站在木桌最前方。面前摊着一张被反复折叠的大别山周边地图。
赵文、铁罗汉、黑皮、苏青四人分坐两侧。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林峰拔出卷刃的佐官刀。刀尖刺入地图上黑云寨的坐标。
“从今天开始。黑云寨只是一个壳。”
声音极度冰冷。在空旷的聚义厅里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锁定那把佐官刀。
刀尖拖动。在地图上划出一道极其清晰的弧线。从黑云寨正中划向西南方向的一处等高线密集区域。
“二号洞。”林峰吐出三个字。“命根子存这里。”
刀尖继续向北偏移。停在一处被标注为老虎沟的狭长山谷上方。
“空投接收点。”林峰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绝不能丢。”
佐官刀从地图上拔起。刀尖指向在座每一个人。
“寨子能丢。“
林峰目光极度锐利。一字一句。
“兵工和药。绝不能丢。“
铁罗汉满脸横肉剧烈颤动。粗壮的手掌按在mG34的枪管上。金属冰冷刺骨。
黑皮单膝跪在木椅旁。短刀别在腰后。眼神极度冷硬。
赵文推了推鼻梁上的真皮镜框。翻开手中那本写满数据的牛皮纸记录本。
“库存精确数字。”赵文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很低。
“复装步枪弹。一万八千发。“
“边区造手榴弹。两千四百枚。“
“六十毫米迫击炮弹。七十八发。“
每一个数字从战术参谋嘴里吐出来。都硬生生砸进聚义厅的空气里。
赵文翻过一页。目光微微沉下去。
“磺胺。四十三支。“
“破伤风血清。十一支。“
笔记本被合上。纸页发出极其干脆的声响。
赵文抬起头。镜片反射着煤油灯的火光。
苏青坐在最末端。灰黑色的白大褂洗得极其干净。双手交叠在口袋里。
开口了。
“重伤员十七人。“
声音极度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生死无关的事实。
“最多再拖九天。“
六个字砸在木桌上。比任何炮弹都沉重。
整个聚义厅陷入极度压抑的沉默。只有煤油灯芯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林峰目光扫过苏青。停留了整整两秒。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转向黑皮。
“联络点。“林峰声音极度低沉。“二十七个太多了。“
黑皮直起身。
“压到九个。“林峰下达指令。“只留有效点。“
“外围五十四个暗哨。“刀尖在地图上飞速移动。“改成十八组。三层轮换。“
黑皮默默点头。将每一个数字刻入脑中。
“所有电台。“林峰目光直视侦察连长。“发报后九十分钟内转移。不得有任何例外。“
黑皮拔出短刀。刀锋在煤油灯下闪过一道极其冰冷的寒光。
“清楚。“
林峰收回佐官刀。将刀身横在木桌上。
声音更低了。
“先把会喘气的痕迹全部切碎。“
这句话像一把无形的剪刀。从聚义厅内切向整个大别山。
铁罗汉站起来。木椅在石板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粗壮的身躯挡住了半盏灯光。
“假营。“林峰看向他。“东。西。北。三面各做四处。“
铁罗汉咧开嘴。满脸横肉挤出一个极度凶悍的笑容。
“故意留烟灰。脚印。空罐头盒。旧绷带。“林峰一字一句。“让鬼子以为黑云寨的大队人马还在这片山里分散驻扎。“
“十二处假营。“铁罗汉大手一拍桌面。桌上的煤油灯猛烈晃动。“够了。我亲自带警卫连去做。“
林峰点了一下头。
目光转向赵文。
“兵工厂。“
赵文已经翻开了另一页。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机床拆解图。
“周德明已经准备好了。“赵文声音极度冷静。“七台关键机床的核心部件。全部可拆。分装十六口木箱。“
“搬运队。“林峰问。
“六十名轻伤员。“赵文推了推眼镜。“已经编好班组。午后先走。目标二号洞。“
林峰面部肌肉微动。不是笑。是极其冷酷的认可。
“剩下的废件和空弹壳。“赵文声音更低。“原地留着。“
“让鬼子白扑一场。“赵文把笔记本合上。“看他们能从那堆废铁里摸出什么来。“
林峰伸出右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很好。“
苏青站起来。右脚踝的扭伤还没完全好。步伐带着极轻微的停顿。
走到桌前。
“药品和伤员优先。“苏青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的医疗线必须第一批转移。“
林峰看了她一眼。
没有任何犹豫。
“从第四支队抽六十人。“林峰当场拍板。声音斩钉截铁。“专门负责医疗线的护送和掩护。“
苏青嘴唇微动。没有说谢谢。
“侦察班长。“苏青继续说。“高热七天了。再不转移会死在路上。“
林峰沉默了两秒。
“侦察班长。通讯员老张。炮班的李二牛。火力排的周瘸子。还有赵文手下那个测绘员。“苏青一口气报出五个名字。“这五个重伤员先送后山。今天。不是明天。“
林峰把佐官刀从桌面上拿起。刀身缓缓入鞘。
“准。“
一个字。
苏青转身。大步走出聚义厅。灰黑色的白大褂在晨光中一闪而过。
聚义厅内重新陷入沉默。
赵文把笔记本塞进胸前口袋。站起身。
“我去盯周德明拆机床。“
铁罗汉扛起靠在墙角的mG34。粗壮的弹链在肩膀上哗啦作响。
“我去做假营。“
黑皮无声站起。身形一晃。已经滑到了聚义厅门口。
三个人几乎同时出门。
军靴踩踏石板的声音迅速远去。
林峰独自站在空荡的聚义厅里。
林峰闭上双眼。脑海深处传来极其沉稳的悸动。八千两百多条灵魂丝线在虚空中稳稳律动。他清晰地感知到，倒计时距离下次空投还有三天零九小时。随后他掏出那块表蒙碎裂的金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又重新收起。
目光直刺窗外那片还未破开的黎明。
从今天起。
不再是守寨。
是守根。
上午。黑云寨后山兵工厂。
周德明蹲在三号车间的地面上。满手油污。花白的头发沾满铁屑。
身旁散落着扳手、螺丝刀和十几种尺寸不一的套筒。
老工匠的双手极其稳定。尽管指关节已经微微变形。但每一个拆卸动作都精准到毫厘。
一台德制微型车床的主轴被缓缓抽出。沉重的金属部件在煤油灯下泛着暗淡的冷光。
“小心。“周德明低声叮嘱身后的两名学徒。“这根轴偏一毫米。以后装回去就废了。“
学徒们点头。双手死死托住主轴。极其缓慢地将其放入一口垫了棉布的木箱里。
赵文站在车间入口。手里捏着一份拆解清单。钢笔在纸上快速打勾。
“一号车床。主轴。进给齿轮组。刀架。完毕。“
“二号铣床。主轴箱。纵横向丝杠。分度盘。完毕。“
“三号钻床……“
赵文抬起头。目光扫过车间里忙碌的身影。
六名工匠分成三组。同时对三台机床进行拆解。动作极其熟练。
这些人跟着周德明干了大半辈子。每一颗螺丝的位置都烂熟于心。
“老周。“赵文压低声音。“四号磨床的砂轮主轴有裂纹。你看是整体带走还是只取传动件？“
周德明头也不抬。粗糙的手指在砂轮主轴上摸了一圈。
“裂纹在非受力面。不影响精度。整体带走。“
赵文在清单上画了一个圈。
到正午时分。七台关键机床的核心部件全部拆完。
十六口木箱整齐排列在兵工厂出口的空地上。每一口箱子都用棉布和干草严密包裹。防止在搬运过程中产生任何碰撞。
六十名轻伤员已经编好队列。
这些人身上或缠着绷带。或吊着夹板。但每一个人都站得笔直。
他们中最年轻的不过十七八岁。最年长的头发已经花白。
赵文走到队列前。推了推眼镜。
“十六口箱子。分四组。每组十五人。“赵文语速极快。“到二号洞全程二十三公里。山路。不能用骡子。全靠人抬。“
“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你们不需要知道。“赵文声音突然压低。极度严厉。“但你们要知道。这些东西比你们的命值钱。“
没有任何人说话。
赵文扫了一眼那些沉默的面孔。
“出发。“
六十人弯下腰。将沉重的木箱抬上肩头。绷带下的伤口被压出暗红色的血迹。没有任何人皱眉。
队列缓缓向后山的隐蔽山道移动。
赵文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转过身。大步走回兵工厂车间。
车间里只剩下空荡荡的机床底座。废弃的铁屑堆。和散落一地的空弹壳。
赵文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枚变形的黄铜弹壳。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嘴角微弯。
“来吧。“赵文把弹壳扔回地上。声音极低。“看看你们能从这堆破烂里挖出什么宝贝。“
午后。后山转运线。
苏青走在医疗转运队的最前方。
灰黑色的白大褂被荆棘刮出几道口子。右脚踝的肿胀还没有完全消退。每一步都带着极其细微的停顿。
身后。第四支队抽调的六十名护送战士分成三组。前中后各二十人。
他们的m1加兰德步枪端在胸前。枪口朝向两侧的密林。动作极度警觉。
中间的担架队拉成长长的一条线。
十七副担架上躺着十七名重伤员。
最前面的那副担架上。侦察班长紧闭双眼。脸色蜡黄。额头上覆着一块湿布。
高热已经持续了整整七天。体温始终在三十九度五以上。
苏青每隔十分钟就会走到担架旁。蹲下身。掀开湿布。用手背贴上侦察班长的额头。
“温度没降。“苏青声音极低。对身旁的护士说。“把最后那瓶酒精拿来。物理降温。“
护士从医疗箱里取出一瓶酒精。只剩三分之一。瓶身上贴着手写的标签。字迹已经模糊。
苏青接过酒精。将少量倒在棉布上。极其仔细地擦拭侦察班长的额头、颈侧和腋下。
动作极度轻柔。与她平时在手术台上的冷硬判若两人。
“苏医生。“一名护送战士从后方快步走来。“前方两百米有一段碎石坡。担架过不去。得绕道。“
苏青站起身。目光扫过前方的山势。
“绕多远。“
“大约多走四十分钟。“
苏青咬了一下嘴唇。低头看了看担架上的侦察班长。
“走。“
转运队改道。在密林中穿行。树枝不断刮过头顶。发出沙沙的声响。
抬担架的战士们脚步极其稳健。无论地形如何崎岖。担架始终保持水平。
苏青走在队列旁。目光不断在十七副担架之间来回扫视。
每一个重伤员的状态。她都了然于胸。
侦察班长。腹腔贯穿伤术后高热。需要血清。
通讯员老张。右臂粉碎性骨折。夹板固定。需要换药。
炮班李二牛。弹片嵌入右肺叶。勉强止血。需要手术。
火力排周瘸子。双腿膝盖以下截肢。伤口反复感染。需要磺胺。
测绘员小赵。背部大面积灼伤。皮肤溃烂。需要纱布和碘酒。
五个名字。五条悬在一线之间的人命。
苏青把这五个人安排在转运队最前方。最先送进后山的安全地带。
这是林峰的命令。
也是她的判断。
黄昏时分。第一批五名重伤员安全抵达后山临时医疗点。
苏青放下医疗箱。立刻开始检查侦察班长的体征。
“血压偏低。脉搏过速。“苏青的声音在狭小的山洞里回荡。“准备注射血清。“
她从医疗箱最底层取出一个被棉布层层包裹的小木盒。
打开。
两支破伤风血清静静躺在防震的棉花里。
只剩两支。
苏青拿起其中一支。动作极其稳定。
注射针刺入侦察班长的上臂。推注。拔针。按压。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苏青把空安瓿瓶放回木盒。盖上盖子。
木盒里只剩最后一支。
她看着那支孤零零的血清。沉默了整整五秒。
站起身。走出山洞。
山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大别山的轮廓在暮色中连绵起伏。
寒风从谷口灌入。吹动苏青额前的短发。
远处。第二批担架队正在缓缓向这个方向移动。
黄昏。
黑云寨东面的一处废弃窝棚。
铁罗汉蹲在地上。粗壮的双手正在地面上仔细摆放物品。
三个空罐头盒。被刻意压扁。边缘留着粗糙的刀痕。
一堆烟灰。从警卫连战士的烟斗里收集来的。掺了些许潮湿的树叶。
几条旧绷带。带着暗红色的血迹。是苏青换药后丢弃的废品。
还有大量凌乱的脚印。
铁罗汉站起身。退后几步。歪着脑袋打量了一番。
“不够乱。“
满脸横肉皱在一起。
弯下腰。又踩了几脚。用树枝在地面上胡乱拖了几道痕迹。
“这才像驻过人的样子。“
身后。两名警卫连战士扛着一捆劈柴和一口铁锅走过来。
“连长。灶坑挖好了。“
铁罗汉大步走到窝棚后面。蹲在新挖的灶坑前。
往里面扔了一把草叶。点了火。
火焰烧了不到一分钟就被掐灭。
灶坑里留下了极其自然的炭黑痕迹和一层薄薄的灰烬。
“好。“铁罗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里完事了。去下一个点。“
从黄昏到入夜。铁罗汉带着警卫连在东、西、北三面山坡上连续布设了十二处假营地。
每一处都留下了精心设计的“生活痕迹“。
烟灰。脚印。空罐头盒。旧绷带。被压过的草丛。灶坑。甚至还有几处故意留下的弹壳。
从远处看。这些痕迹无比真实。
制造出黑云寨大队人马仍然分散驻扎在周围山林里的错觉。
铁罗汉完成最后一处假营。扛着mG34站在山坡上。回头望向黑云寨的方向。
月光极其微弱。山体的轮廓在黑暗中几乎不可见。
“演戏演全套。“铁罗汉嘟囔了一句。满脸横肉被月光照成一片凶悍的阴影。
转身。大步向寨子走去。
入夜。黑云寨大门。
黑皮从东面的密林里无声滑出。军服上沾满露水和泥点。
快步走进聚义厅。
林峰站在木桌前。面前摊着那张大别山地图。红色铅笔夹在指间。
“回来了。“林峰头也不抬。
黑皮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北麓官道。下午申时前后。出现了九个人。“
林峰停下手中的铅笔。目光从地图上移开。
“挑炭客。“黑皮继续说。“每人背着两筐木炭。从双桥镇方向过来的。“
“有什么不对。“
黑皮嘴角微微抽动。
“步幅一致。“
林峰微微眯起双眼。
“普通山民背着炭走山路。步子长短不一。快慢不定。“黑皮声音极度冷硬。“这九个人的步幅几乎一模一样。前后间距固定。“
“肩线也不对。“黑皮补充。“背炭的山民肩膀会垮下来。一高一低。这九个人。肩线始终平直。不散。“
林峰放下铅笔。双手按在桌面上。
“还有呢。“
“手茧。“黑皮拔出短刀。在自己右手虎口比了一下。“挑炭的人。茧在掌心和指根。这几个人的茧。在虎口和食指第二关节。“
那是握枪的位置。
聚义厅内陷入极度沉重的静默。煤油灯的火苗在气流中微微晃动。
林峰缓缓直起身。
林峰闭上双眼。脑海深处传来极其微弱的悸动。八千两百多条灵魂丝线绷得极紧。
“不是山民。“林峰声音极低。杀意像一把无形的刀从嘴唇间透出来。
“是鬼子伸进来的第一只眼。“
黑皮点头。短刀在掌心无声转了一圈。
林峰拔出佐官刀。刀尖重重刺入地图上北麓官道的位置。
“连夜剪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