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第142章 土地庙，瓮中捉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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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极薄。大别山北麓的官道在黑暗中蜿蜒如蛇。
黑皮带着十二名侦察兵贴着山脊线无声移动。每个人之间保持五米间距。军靴上缠了厚布。踩在碎石上没有任何声响。
前方两百米。那九名“挑炭客“的身影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他们已经放下了肩上的炭筐。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歇脚。
黑皮趴在一棵枯松后面。举起缴获的日军折叠望远镜。镜片在黑暗中极其克制地闪了一下。
九个人。
排列极其松散。看似随意。但每个人的位置恰好覆盖了周围六个方向。
标准的战术休息阵型。
黑皮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极度森寒的笑意。
他盯着那九个人看了整整十分钟。
其中一个人站起来。走到路边。弯腰在一口石砌的水井旁蹲下。
没有打水。
而是用手丈量了井口的直径。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根细绳。垂入井中。量深度。
另外两个人沿着官道向前走了约二百步。停在一处山口前。
其中一个抬起头。目光扫过山口两侧的崖壁。
另一个蹲下身。在地面上用脚步丈量山口的宽度。
黑皮的瞳孔微缩。
这不是做买卖的人。
做买卖的人关心粮价。关心路好不好走。关心镇上谁家收炭。
这九个人从双桥镇方向一路走来。一路不问粮价。只数水井。看山口。量脚程。
黑皮把望远镜转向路边的一棵老槐树。
月光下。树皮上有一处极其细微的新刮痕。
痕迹呈三角形。边缘整齐。绝非自然磨损。
“记号。“黑皮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他的目光沿着官道向后扫去。在大约五百米外的另一棵树上。找到了第二处同样的三角形刮痕。
两处记号。间隔五百米。方向一致。指向黑云寨。
黑皮的手指死死扣在短刀柄上。指关节用力到失去血色。
身旁的侦察兵已经悄悄拉开了m1步枪的保险。
黑皮摇了一下头。
没有开枪。
他的目光越过那九个人。投向更深的黑暗。
记号是留给后面的人看的。
只干掉这九个。后面真正接头的人就成了漏网之鱼。
黑皮做了一个手势。无声的战术指令在十二名侦察兵之间传递。
跟。
九名“挑炭客“重新上路。
他们沿着官道继续向北偏西方向行进。步幅依然整齐。肩线依然不散。
中途经过一个名叫石桥坡的小村落。
村口有一名民兵端着老式汉阳造步枪守夜。看到这九个人背着炭从路上走过来。立刻走上前盘问。
“你们哪里的？大半夜背炭上哪？“
为首的那个“挑炭客“停下脚步。转过身。
操着半生不熟的本地话。
“双桥镇的。赶早去梅岭卖炭。“
口音有些怪。尾音拖得不对。像是刻意模仿。
民兵皱了皱眉。但对方身上确实背着炭筐。衣着也是普通农民的样子。
“路引呢？“
“挑炭客“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盖着一个歪歪斜斜的红印。
民兵凑到油灯下看了一眼。红印模模糊糊。字迹也不甚清楚。
“行了。过去吧。“民兵挥了挥手。
九个人背起炭筐。继续上路。
黑皮伏在村外五十米的灌木丛里。全程看着这一幕。
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路引是假的。“黑皮声音极低。只有身旁的侦察兵能听到。“梅岭方向今天没开集。哪有大半夜赶集的。“
但他依然没有动手。
顺着记号继续咬。
他要看看后面真正接头的人是谁。
入夜更深。
九名“挑炭客“离开官道。拐进一条极其隐蔽的山间小路。
小路尽头是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庙墙倾颓。屋顶破了大半。只剩几根发黑的木柱勉强支撑。泥塑的土地公早已面目全非。
九个人走进庙内。放下炭筐。
黑皮带着侦察兵从庙后方的树丛中悄悄摸到三十米外的位置。
趴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举起望远镜。
庙内。九个人围坐在地上。其中一个人从炭筐底部的夹层里掏出一支手电筒。
光柱极其微弱。只照亮了面前一小片地面。
就在这时。
庙的侧门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四个人从黑暗中走进来。
穿着本地农民的粗布衣裳。戴着破旧的斗笠。
但他们的动作极其敏捷。进门后第一件事不是打招呼。而是迅速扫视庙内每一个角落。确认安全后才放松身体。
四个人。
加上先前的九个。
庙内一共十三人。
不。十四人。黑皮的目光紧盯着侧门。最后走进来一个身形瘦高的人。此人没有戴斗笠。头发剃得极短。走路时双手始终插在衣襟里。
手的位置不对。不是取暖。是随时可以拔枪。
十四人。
四个新来的人从怀中掏出物品。在地面上摊开。
手电筒的光柱移过去。
黑皮目光微凝。
一张手绘地图。
从双桥镇到黑云寨的地形简图。山脊线、等高线、道路走向。标注得极其详细。
四个人蹲在地图前。其中一个人用铅笔在图上标注水源位置。另一个人用手指比划着各处山坡的坡度。
第三个人拿出一本小册子。在上面飞速记录。
第四个人——那个瘦高个——蹲在旁边。不说话。眼睛死死盯着地图。
黑皮缓缓放下望远镜。从腰间取出信号灯。
将灯口对准东南方向。用手掌遮挡。快速闪了三下长两下短。
人数。一十四。位置。破土地庙。
信号灯的光极其微弱。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到。
黑云寨。聚义厅。
赵文端着电台耳机。突然伸手按住林峰的手臂。
“黑皮的信号。“赵文声音极低。“十四人。破土地庙。“
林峰霍然起身。
佐官刀从桌面上被一把抓起。
“铁罗汉。“
门外的黑暗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铁罗汉大步走进来。满脸横肉在煤油灯下极度凶悍。
“带警卫连半个排。“林峰下达指令。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两挺mG34。跟我走。“
铁罗汉眼睛一亮。粗壮的手掌啪地拍在mG34枪匣上。
“走。“
林峰转向赵文。
“白天在土地庙周边有没有做过布置？“
赵文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三角火力口。东北角的两棵老槐树之间。正对庙门。“赵文语速极快。“那是我白天让民兵挖的临时工事。没告诉任何人。“
林峰点了一下头。
大步走出聚义厅。
夜色极度浓重。寒风疯狂呼啸。
半个排的警卫连战士已经在寨门内集结。十五个人。全副武装。m1加兰德步枪的枪口在月光下泛着冷芒。
两挺mG34通用机枪被架在两名射手的肩上。粗壮的弹链垂在腰间。金属碰撞声被棉布裹住。
林峰走在队伍最前方。德式军大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佐官刀握在右手。刀身贴着大腿。
一个小时后。破土地庙外。
林峰率部抵达。与黑皮的侦察兵在庙后三十米处汇合。
黑皮趴在岩石后面。指了指庙内。
“还在里面。“黑皮声音极低。“地图摊了快一个小时了。还在记坡度和水源。“
林峰蹲下身。目光越过灌木丛。扫过破败的土地庙。
庙门朝东南。
庙后有一扇木窗。已经破了大半。
东北角两棵老槐树之间。赵文白天布置的临时工事清晰可见。沙袋堆成半人高的弧形。正对庙门。
三角火力口。
林峰在脑中极速推演。
正面硬砸。
不。
十四个人。其中至少有几个是受过训练的。正面突入势必有近距离交火。夜间室内战极度混乱。己方会有伤亡。
林峰右手在大腿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想起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黑皮。“林峰声音极低。“外围有民兵吗？“
“石桥坡有四个。“
“让他们敲锣。“林峰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放狗。从西面过来。动静越大越好。“
黑皮愣了一下。随即懂了意图。
敲锣放狗。制造村民巡夜的假象。
庙里的人会以为暴露了。第一反应就是转移。
人一出门。就是活靶子。
黑皮无声点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林峰指了指东北角的两棵老槐树。
“两挺mG34。架上去。“
铁罗汉二话不说。带着两名射手快步移动。将两挺mG34架在沙袋工事后面。枪口死死对准庙门。
“十二支m1。“林峰目光扫向其余战士。“绕到庙后。堵后窗。“
十二名战士无声散开。像幽灵一样绕到庙的后方。
三角火力口。正面两挺mG34封门。后方十二支m1堵窗。
进入死角的概率。零。
林峰退到东北角工事后方。蹲在铁罗汉身旁。佐官刀插在脚边的泥土里。
右手从腰间拔出手枪。拉开保险。
“等他们出来。“林峰声音极度冰冷。“第一脚踏出门槛。开火。“
铁罗汉把mG34的保险拨到连发位置。粗壮的大拇指死死压住扳机旁的护板。
眼睛瞪得极大。满脸横肉被月光照成一片嗜血的阴影。
等待。
极度煎熬的等待。
十五分钟后。
西面的山坡上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锣声。
铜锣的声音在夜空中极其刺耳。撕裂了山林的沉寂。
紧接着。犬吠声大作。
两条黑背土狗被民兵牵着从西面的山道上冲过来。疯狂吠叫。声音在山谷间来回激荡。
“巡夜咯——！有没有人——！“民兵的吆喝声粗犷而响亮。
庙内。手电筒的光瞬间熄灭。
极度紧迫的低语声从墙壁缝隙中透出来。
日语。
极其急促的日语。
黑皮趴在庙后的灌木丛中。听得极其清楚。
“撤退。立刻撤退。“
“带上地图。销毁其他物品。“
庙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纸张撕裂声。
庙门被猛然推开。
第一个人冲出门槛。右手握着一支带消音器的手枪。左手紧攥着那张卷起的地图。
第二个人紧随其后。
第三个。
第四个。
林峰右手猛然挥下。
“打。“
一个字。极度冰冷。
两挺mG34同时怒吼。
点七九二毫米口径子弹以每分钟一千二百发的恐怖射速倾泻而出。
金属弹链在黑暗中疯狂跳动。枪口焰如交织的火网。将庙门前方三十米的区域彻底覆盖。
第一个冲出来的人。胸口顷刻间被打穿三个弹孔。血雾在月光下喷出。身体向后仰倒。地图从手中脱落。被风吹出两米远。
第二个人的头颅直接被子弹打碎。脑浆和鲜血飞溅在破败的庙墙上。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在冲出门槛的瞬间被弹幕切割。
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推了回去。撞在门框上。门框断裂。碎木飞溅。
庙内传来惊恐的嘶吼声。
剩余的人本能地转向后方。试图从后窗逃出。
十二支m1加兰德半自动步枪同时开火。
清脆的枪声连成一片。八发弹夹的金属弹匣在极短时间内被打空。空匣弹出时发出极其清脆的“叮“声。
后窗的木框被子弹打成碎片。砖墙上溅起大片灰土。
从后窗探出半个身子的一名敌人被三发子弹同时命中。肩膀、胸口和腹部。
身体挂在窗框上。血液沿着破碎的砖墙流下。
庙内的枪声和惨叫声混成一片。
战斗持续了两分钟。
准确地说。从第一挺mG34开火到最后一声枪响。用时一分四十七秒。
林峰从工事后方站起身。
手枪端在胸前。大步向庙门逼近。
铁罗汉扛着mG34紧跟其后。滚烫的枪管在寒风中冒着白烟。
庙内。
六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泥地上。血液在地面上汇成暗红色的溪流。
五个人倒在角落。身上大面积血迹。还在极其微弱地抽搐。
两个人被黑皮从庙侧的灌木丛中扑倒。短刀架在脖子上。动弹不得。
还有一个。
林峰的目光锁定庙墙东侧。
一个身影正在翻墙。动作极其敏捷。双手扒住墙顶。双腿已经翘过了墙头。
林峰抬起手枪。
枪声极其清脆。只有一声。
子弹精准命中那个人的右腿膝盖。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夜空中极其清晰。
那个人惨叫一声。从墙头跌落。重重摔在外面的碎石地上。
铁罗汉大步冲过去。一脚踩住那人的后背。mG34枪口抵住后脑。
“别动。“铁罗汉声音粗犷。“再动把你脑袋拧下来。“
黑皮带着两名被活捉的俘虏走进庙内。
林峰蹲在地上。捡起那张沾了血的手绘地图。
在手电筒的光柱下展开。
从双桥镇到黑云寨的地形简图。
山脊线。等高线。道路走向。水井位置。山口宽度。坡度标注。
极其精确。
旁边还散落着三张小纸条。上面用铅笔密密麻麻写着坐标数字。
水源坐标。
林峰一张一张地捡起来。看完。放进口袋。
最后一份。
一张折了两折的薄纸。
林峰展开。
纸上画着一个简略的框架图。标题用日文写着四个字。
兵力估算。
下方列着几组数据。
“守备兵力：约两千至三千。“
“重火力：迫击炮若干。机枪若干。“
“后勤能力：弹药充足。粮食自给。“
“弱点：西面山坡防御空虚。水源集中于北麓。“
林峰看完。将这张纸折好。放入军大衣口袋。
站起身。目光扫过庙内的尸体和伤员。
“搜身。“
黑皮和侦察兵迅速对每一具尸体和每一个活口进行搜查。
结果很快出来。
没有联络电码。
没有任何能追溯上级指挥系统的物品。
但每个人身上都有统一规格的钢尺。精密的折叠望远镜。
还有三支消音手枪。型号一致。弹匣满载。
林峰拿起一支消音手枪。在手中掂了掂。
重量。做工。消音器的精密程度。
这不是普通部队的装备。
“测绘眼线。“林峰声音极度冰冷。“不是主力。“
黑皮蹲在两个活口面前。短刀在指间无声转动。
“团长。“黑皮抬起头。“他们是打前站的。真正的猎鬼队还在后面。大队人马还没进山。“
林峰点了一下头。
把消音手枪扔回地上。拔出佐官刀。
“今晚的收获不错。“林峰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六死。五伤。两个活口。一个断腿。“
铁罗汉把那个被打断腿的俘虏拖进庙内。扔在地上。
俘虏疼得满头大汗。牙关紧咬。硬是没有叫出声。
军人。
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
林峰看了那个俘虏一眼。没有说话。
转向黑皮。
“记号。“林峰说。“树皮上的。连夜回收。“
黑皮点头。带着两名侦察兵转身就走。
走出庙门。沿着官道向北快速移动。
第一处记号在五百米外的老槐树上。黑皮拔出短刀。将三角形的刮痕彻底刮平。用泥土覆盖。
第二处。一千米外的另一棵树。同样处理。
黑皮继续向北搜索。试图找到更多的记号。
走了大约两公里。黑皮停下脚步。
前方一棵松树的树皮上。原本应该有第三处三角形记号的位置。
空的。
树皮是光滑的。
但光滑得不自然。
黑皮凑近。用手指摸了一下。
有极其细微的刀痕残留。
记号被人提前刮掉了。
而且刮掉的时间。比他到达这里至少早了两个小时。
黑皮的脊背骤然绷紧。
他猛然回头。目光扫过身后幽暗的密林。
树影静止。风声呜咽。
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知道。
山里至少还有第三批人。
还没有露头。
黑皮缓缓收回目光。将短刀握紧。
转身。快步向黑云寨方向撤离。
半小时后。聚义厅。
黑皮跪在林峰面前。
“最北面那枚记号已经被提前刮掉了。“黑皮声音极度压抑。“不是我们的人干的。“
林峰沉默了整整十秒。
林峰闭上双眼。脑海深处传来极其微弱的悸动。八千两百多条灵魂丝线绷得极紧。
“第三批。“林峰声音极低。“已经在山里了。“
黑皮握紧短刀。杀意在眼底翻滚。
“我去追。“
“不。“
林峰抬起右手。制止了他。
“别追太深。“
佐官刀从脚边的泥土里拔起。刀尖指向地图上后山的方向。
“先守住药线和水线。“
林峰的目光极度冰冷。声音透着一种比杀意更可怕的克制。
“让他们先露头。“
黑皮带着十二名侦察兵贴着山脊线无声移动。每个人之间保持五米间距。军靴上缠了厚布。踩在碎石上没有任何声响。
前方两百米。那九名“挑炭客“的身影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他们已经放下了肩上的炭筐。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歇脚。
黑皮趴在一棵枯松后面。举起缴获的日军折叠望远镜。镜片在黑暗中极其克制地闪了一下。
九个人。
排列极其松散。看似随意。但每个人的位置恰好覆盖了周围六个方向。
标准的战术休息阵型。
黑皮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极度森寒的笑意。
他盯着那九个人看了整整十分钟。
其中一个人站起来。走到路边。弯腰在一口石砌的水井旁蹲下。
没有打水。
而是用手丈量了井口的直径。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根细绳。垂入井中。量深度。
另外两个人沿着官道向前走了约二百步。停在一处山口前。
其中一个抬起头。目光扫过山口两侧的崖壁。
另一个蹲下身。在地面上用脚步丈量山口的宽度。
黑皮的瞳孔微缩。
这不是做买卖的人。
做买卖的人关心粮价。关心路好不好走。关心镇上谁家收炭。
这九个人从双桥镇方向一路走来。一路不问粮价。只数水井。看山口。量脚程。
黑皮把望远镜转向路边的一棵老槐树。
月光下。树皮上有一处极其细微的新刮痕。
痕迹呈三角形。边缘整齐。绝非自然磨损。
“记号。“黑皮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他的目光沿着官道向后扫去。在大约五百米外的另一棵树上。找到了第二处同样的三角形刮痕。
两处记号。间隔五百米。方向一致。指向黑云寨。
黑皮的手指死死扣在短刀柄上。指关节用力到失去血色。
身旁的侦察兵已经悄悄拉开了m1步枪的保险。
黑皮摇了一下头。
没有开枪。
他的目光越过那九个人。投向更深的黑暗。
记号是留给后面的人看的。
只干掉这九个。后面真正接头的人就成了漏网之鱼。
黑皮做了一个手势。无声的战术指令在十二名侦察兵之间传递。
跟。
九名“挑炭客“重新上路。
他们沿着官道继续向北偏西方向行进。步幅依然整齐。肩线依然不散。
中途经过一个名叫石桥坡的小村落。
村口有一名民兵端着老式汉阳造步枪守夜。看到这九个人背着炭从路上走过来。立刻走上前盘问。
“你们哪里的？大半夜背炭上哪？“
为首的那个“挑炭客“停下脚步。转过身。
操着半生不熟的本地话。
“双桥镇的。赶早去梅岭卖炭。“
口音有些怪。尾音拖得不对。像是刻意模仿。
民兵皱了皱眉。但对方身上确实背着炭筐。衣着也是普通农民的样子。
“路引呢？“
“挑炭客“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盖着一个歪歪斜斜的红印。
民兵凑到油灯下看了一眼。红印模模糊糊。字迹也不甚清楚。
“行了。过去吧。“民兵挥了挥手。
九个人背起炭筐。继续上路。
黑皮伏在村外五十米的灌木丛里。全程看着这一幕。
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路引是假的。“黑皮声音极低。只有身旁的侦察兵能听到。“梅岭方向今天没开集。哪有大半夜赶集的。“
但他依然没有动手。
顺着记号继续咬。
他要看看后面真正接头的人是谁。
入夜更深。
九名“挑炭客“离开官道。拐进一条极其隐蔽的山间小路。
小路尽头是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庙墙倾颓。屋顶破了大半。只剩几根发黑的木柱勉强支撑。泥塑的土地公早已面目全非。
九个人走进庙内。放下炭筐。
黑皮带着侦察兵从庙后方的树丛中悄悄摸到三十米外的位置。
趴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举起望远镜。
庙内。九个人围坐在地上。其中一个人从炭筐底部的夹层里掏出一支手电筒。
光柱极其微弱。只照亮了面前一小片地面。
就在这时。
庙的侧门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四个人从黑暗中走进来。
穿着本地农民的粗布衣裳。戴着破旧的斗笠。
但他们的动作极其敏捷。进门后第一件事不是打招呼。而是迅速扫视庙内每一个角落。确认安全后才放松身体。
四个人。
加上先前的九个。
庙内一共十三人。
不。十四人。黑皮的目光紧盯着侧门。最后走进来一个身形瘦高的人。此人没有戴斗笠。头发剃得极短。走路时双手始终插在衣襟里。
手的位置不对。不是取暖。是随时可以拔枪。
十四人。
四个新来的人从怀中掏出物品。在地面上摊开。
手电筒的光柱移过去。
黑皮目光微凝。
一张手绘地图。
从双桥镇到黑云寨的地形简图。山脊线、等高线、道路走向。标注得极其详细。
四个人蹲在地图前。其中一个人用铅笔在图上标注水源位置。另一个人用手指比划着各处山坡的坡度。
第三个人拿出一本小册子。在上面飞速记录。
第四个人——那个瘦高个——蹲在旁边。不说话。眼睛死死盯着地图。
黑皮缓缓放下望远镜。从腰间取出信号灯。
将灯口对准东南方向。用手掌遮挡。快速闪了三下长两下短。
人数。一十四。位置。破土地庙。
信号灯的光极其微弱。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到。
黑云寨。聚义厅。
赵文端着电台耳机。突然伸手按住林峰的手臂。
“黑皮的信号。“赵文声音极低。“十四人。破土地庙。“
林峰霍然起身。
佐官刀从桌面上被一把抓起。
“铁罗汉。“
门外的黑暗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铁罗汉大步走进来。满脸横肉在煤油灯下极度凶悍。
“带警卫连半个排。“林峰下达指令。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两挺mG34。跟我走。“
铁罗汉眼睛一亮。粗壮的手掌啪地拍在mG34枪匣上。
“走。“
林峰转向赵文。
“白天在土地庙周边有没有做过布置？“
赵文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三角火力口。东北角的两棵老槐树之间。正对庙门。“赵文语速极快。“那是我白天让民兵挖的临时工事。没告诉任何人。“
林峰点了一下头。
大步走出聚义厅。
夜色极度浓重。寒风疯狂呼啸。
半个排的警卫连战士已经在寨门内集结。十五个人。全副武装。m1加兰德步枪的枪口在月光下泛着冷芒。
两挺mG34通用机枪被架在两名射手的肩上。粗壮的弹链垂在腰间。金属碰撞声被棉布裹住。
林峰走在队伍最前方。德式军大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佐官刀握在右手。刀身贴着大腿。
一个小时后。破土地庙外。
林峰率部抵达。与黑皮的侦察兵在庙后三十米处汇合。
黑皮趴在岩石后面。指了指庙内。
“还在里面。“黑皮声音极低。“地图摊了快一个小时了。还在记坡度和水源。“
林峰蹲下身。目光越过灌木丛。扫过破败的土地庙。
庙门朝东南。
庙后有一扇木窗。已经破了大半。
东北角两棵老槐树之间。赵文白天布置的临时工事清晰可见。沙袋堆成半人高的弧形。正对庙门。
三角火力口。
林峰在脑中极速推演。
正面硬砸。
不。
十四个人。其中至少有几个是受过训练的。正面突入势必有近距离交火。夜间室内战极度混乱。己方会有伤亡。
林峰右手在大腿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想起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黑皮。“林峰声音极低。“外围有民兵吗？“
“石桥坡有四个。“
“让他们敲锣。“林峰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放狗。从西面过来。动静越大越好。“
黑皮愣了一下。随即懂了意图。
敲锣放狗。制造村民巡夜的假象。
庙里的人会以为暴露了。第一反应就是转移。
人一出门。就是活靶子。
黑皮无声点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林峰指了指东北角的两棵老槐树。
“两挺mG34。架上去。“
铁罗汉二话不说。带着两名射手快步移动。将两挺mG34架在沙袋工事后面。枪口死死对准庙门。
“十二支m1。“林峰目光扫向其余战士。“绕到庙后。堵后窗。“
十二名战士无声散开。像幽灵一样绕到庙的后方。
三角火力口。正面两挺mG34封门。后方十二支m1堵窗。
进入死角的概率。零。
林峰退到东北角工事后方。蹲在铁罗汉身旁。佐官刀插在脚边的泥土里。
右手从腰间拔出手枪。拉开保险。
“等他们出来。“林峰声音极度冰冷。“第一脚踏出门槛。开火。“
铁罗汉把mG34的保险拨到连发位置。粗壮的大拇指死死压住扳机旁的护板。
眼睛瞪得极大。满脸横肉被月光照成一片嗜血的阴影。
等待。
极度煎熬的等待。
十五分钟后。
西面的山坡上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锣声。
铜锣的声音在夜空中极其刺耳。撕裂了山林的沉寂。
紧接着。犬吠声大作。
两条黑背土狗被民兵牵着从西面的山道上冲过来。疯狂吠叫。声音在山谷间来回激荡。
“巡夜咯——！有没有人——！“民兵的吆喝声粗犷而响亮。
庙内。手电筒的光瞬间熄灭。
极度紧迫的低语声从墙壁缝隙中透出来。
日语。
极其急促的日语。
黑皮趴在庙后的灌木丛中。听得极其清楚。
“撤退。立刻撤退。“
“带上地图。销毁其他物品。“
庙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纸张撕裂声。
庙门被猛然推开。
第一个人冲出门槛。右手握着一支带消音器的手枪。左手紧攥着那张卷起的地图。
第二个人紧随其后。
第三个。
第四个。
林峰右手猛然挥下。
“打。“
一个字。极度冰冷。
两挺mG34同时怒吼。
点七九二毫米口径子弹以每分钟一千二百发的恐怖射速倾泻而出。
金属弹链在黑暗中疯狂跳动。枪口焰如交织的火网。将庙门前方三十米的区域彻底覆盖。
第一个冲出来的人。胸口顷刻间被打穿三个弹孔。血雾在月光下喷出。身体向后仰倒。地图从手中脱落。被风吹出两米远。
第二个人的头颅直接被子弹打碎。脑浆和鲜血飞溅在破败的庙墙上。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在冲出门槛的瞬间被弹幕切割。
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推了回去。撞在门框上。门框断裂。碎木飞溅。
庙内传来惊恐的嘶吼声。
剩余的人本能地转向后方。试图从后窗逃出。
十二支m1加兰德半自动步枪同时开火。
清脆的枪声连成一片。八发弹夹的金属弹匣在极短时间内被打空。空匣弹出时发出极其清脆的“叮“声。
后窗的木框被子弹打成碎片。砖墙上溅起大片灰土。
从后窗探出半个身子的一名敌人被三发子弹同时命中。肩膀、胸口和腹部。
身体挂在窗框上。血液沿着破碎的砖墙流下。
庙内的枪声和惨叫声混成一片。
战斗持续了两分钟。
准确地说。从第一挺mG34开火到最后一声枪响。用时一分四十七秒。
林峰从工事后方站起身。
手枪端在胸前。大步向庙门逼近。
铁罗汉扛着mG34紧跟其后。滚烫的枪管在寒风中冒着白烟。
庙内。
六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泥地上。血液在地面上汇成暗红色的溪流。
五个人倒在角落。身上大面积血迹。还在极其微弱地抽搐。
两个人被黑皮从庙侧的灌木丛中扑倒。短刀架在脖子上。动弹不得。
还有一个。
林峰的目光锁定庙墙东侧。
一个身影正在翻墙。动作极其敏捷。双手扒住墙顶。双腿已经翘过了墙头。
林峰抬起手枪。
枪声极其清脆。只有一声。
子弹精准命中那个人的右腿膝盖。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夜空中极其清晰。
那个人惨叫一声。从墙头跌落。重重摔在外面的碎石地上。
铁罗汉大步冲过去。一脚踩住那人的后背。mG34枪口抵住后脑。
“别动。“铁罗汉声音粗犷。“再动把你脑袋拧下来。“
黑皮带着两名被活捉的俘虏走进庙内。
林峰蹲在地上。捡起那张沾了血的手绘地图。
在手电筒的光柱下展开。
从双桥镇到黑云寨的地形简图。
山脊线。等高线。道路走向。水井位置。山口宽度。坡度标注。
极其精确。
旁边还散落着三张小纸条。上面用铅笔密密麻麻写着坐标数字。
水源坐标。
林峰一张一张地捡起来。看完。放进口袋。
最后一份。
一张折了两折的薄纸。
林峰展开。
纸上画着一个简略的框架图。标题用日文写着四个字。
兵力估算。
下方列着几组数据。
“守备兵力：约两千至三千。“
“重火力：迫击炮若干。机枪若干。“
“后勤能力：弹药充足。粮食自给。“
“弱点：西面山坡防御空虚。水源集中于北麓。“
林峰看完。将这张纸折好。放入军大衣口袋。
站起身。目光扫过庙内的尸体和伤员。
“搜身。“
黑皮和侦察兵迅速对每一具尸体和每一个活口进行搜查。
结果很快出来。
没有联络电码。
没有任何能追溯上级指挥系统的物品。
但每个人身上都有统一规格的钢尺。精密的折叠望远镜。
还有三支消音手枪。型号一致。弹匣满载。
林峰拿起一支消音手枪。在手中掂了掂。
重量。做工。消音器的精密程度。
这不是普通部队的装备。
“测绘眼线。“林峰声音极度冰冷。“不是主力。“
黑皮蹲在两个活口面前。短刀在指间无声转动。
“团长。“黑皮抬起头。“他们是打前站的。真正的猎鬼队还在后面。大队人马还没进山。“
林峰点了一下头。
把消音手枪扔回地上。拔出佐官刀。
“今晚的收获不错。“林峰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六死。五伤。两个活口。一个断腿。“
铁罗汉把那个被打断腿的俘虏拖进庙内。扔在地上。
俘虏疼得满头大汗。牙关紧咬。硬是没有叫出声。
军人。
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
林峰看了那个俘虏一眼。没有说话。
转向黑皮。
“记号。“林峰说。“树皮上的。连夜回收。“
黑皮点头。带着两名侦察兵转身就走。
走出庙门。沿着官道向北快速移动。
第一处记号在五百米外的老槐树上。黑皮拔出短刀。将三角形的刮痕彻底刮平。用泥土覆盖。
第二处。一千米外的另一棵树。同样处理。
黑皮继续向北搜索。试图找到更多的记号。
走了大约两公里。黑皮停下脚步。
前方一棵松树的树皮上。原本应该有第三处三角形记号的位置。
空的。
树皮是光滑的。
但光滑得不自然。
黑皮凑近。用手指摸了一下。
有极其细微的刀痕残留。
记号被人提前刮掉了。
而且刮掉的时间。比他到达这里至少早了两个小时。
黑皮的脊背骤然绷紧。
他猛然回头。目光扫过身后幽暗的密林。
树影静止。风声呜咽。
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知道。
山里至少还有第三批人。
还没有露头。
黑皮缓缓收回目光。将短刀握紧。
转身。快步向黑云寨方向撤离。
半小时后。聚义厅。
黑皮跪在林峰面前。
“最北面那枚记号已经被提前刮掉了。“黑皮声音极度压抑。“不是我们的人干的。“
林峰沉默了整整十秒。
林峰闭上双眼。脑海深处传来极其微弱的悸动。八千两百多条灵魂丝线绷得极紧。
“第三批。“林峰声音极低。“已经在山里了。“
黑皮握紧短刀。杀意在眼底翻滚。
“我去追。“
“不。“
林峰抬起右手。制止了他。
“别追太深。“
佐官刀从脚边的泥土里拔起。刀尖指向地图上后山的方向。
“先守住药线和水线。“
林峰的目光极度冰冷。声音透着一种比杀意更可怕的克制。
“让他们先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