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第145章 天亮后，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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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坡第六暗哨失联后的第十九分钟。
铁罗汉扛着mG34冲进聚义厅。满脸横肉因为急行军涨得通红。
“团长。”铁罗汉粗壮的手掌拍在桌面上，“让我去摸。”
林峰看了他一眼。
“带两个班，轻装。”林峰声音低寒，“只摸不打，先把暗哨的情况搞清楚。”
铁罗汉二话不说，转身大步冲出聚义厅。
粗壮的弹链在肩膀上哗啦作响，声音消失在黑暗中。
二十分钟后。北坡半山腰。
铁罗汉带着两个班共十八人，沿着第六暗哨的潜伏线路向上摸。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山坡上的灌木丛只剩下黑压压的轮廓。
走在最前方的警卫连副班长突然举起右拳。
全队停住。
副班长蹲下身。用手电筒的微光扫了一下脚前方的地面。
草丛被压平了一小片。压痕从小径旁延伸向左侧的灌木深处。
铁罗汉无声走上去。弯下腰。沿着压痕拨开灌木。
一股极度浓烈的血腥味冲进鼻腔。
灌木丛最深处。两具尸体被整齐地并排塞在枯枝下面。
铁罗汉掏出手电筒。光柱压得极低。只照亮面前不到一米的范围。
第一具尸体面朝下。后脑完好。没有枪伤。
铁罗汉伸手将尸体翻过来。
喉口。
从左耳下方到右侧甲状软骨。一道极其整齐的横切口。
切口边缘极度光滑。没有任何撕扯和拉锯的痕迹。
一刀。
极细的刀。极快的手。
从背后贴近。左手捂嘴。右手抹喉。一气呵成。
铁罗汉目光微沉。
第二具尸体的死法一模一样。喉口被细刀横切。创口整齐到令人发指。
两具尸体的手枪都还在腰间的枪套里。没有来得及拔出来。
衣物整齐。弹药齐全。水壶和干粮包都没有被翻动。
杀人者没有拿走任何东西。
甚至没有搜身。
铁罗汉蹲在两具尸体前。满脸横肉直哆嗦。
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各种各样的杀法。
日军扫荡队杀暗哨。要么用刺刀。创口粗糙。伴有防御伤。
要么用枪。简单粗暴。
但这种杀法。
细刀割喉。一刀毙命。尸身被无声拖入灌木。
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给。
这不是普通扫荡兵的手法。
这是受过专门近身渗透训练的杀手。
铁罗汉站起身，脸上的凶悍神情被极其罕见的凝重取代。
转向身旁的传令兵。
“回去告诉团长。”铁罗汉声音压得极低，语气罕见地没有火气。
“暗哨两个人都死了。喉口被细刀割的。尸身被拖进灌木藏好。“
“不是扫荡队。“
传令兵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十分钟后。聚义厅。
林峰听完传令兵的汇报。右手死死握住佐官刀的刀柄。
指关节失去血色。
“细刀。一刀毙命。不搜身。不取装备。“林峰一字一句地重复。
赵文推了推眼镜。眉头拧成一条极深的沟。
“这是切哨。“赵文声音极低。“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开路。杀完之后不拿东西。说明他们有更重要的目标。不屑于暗哨身上那点破烂。“
林峰点了一下头。
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北坡的位置。
从第六暗哨的位置往南推。经过一段碎石坡。就是二号洞外围的第一层视线。
他们正在往真仓的方向切。
但林峰没有急着扑上去。
“赵文。“
“在。“
“二号洞有几条下山路？“
赵文扫了一眼地图。手指在等高线上飞速移动。
“三条。“赵文语速极快。“东面的鹰嘴岩。西面的苦竹沟。北面的碎石坡。“
林峰拔出佐官刀。刀尖在地图上这三条路径上分别点了一下。
“第四支队。”林峰声音发寒，“每条路出一个排，封死。”
赵文猛然抬头。
“不是先去打？”
“不。”林峰摇头，“先封路。让他们上得去，下不来。”
佐官刀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从北坡向南偏东。正好穿过东沟假营的位置。
“他们切了暗哨。开了路。下一步一定是往南摸。“林峰声音更低。“二号洞不好找。但东沟的假营不一样。那些烟灰和罐头盒就是我们留给他们的味道。“
“如果他们足够聪明。会先去假营确认。“
赵文立刻会意。
封住三条退路。把敌人逼向唯一敞开的方向。
假营。
东沟假营。
“让配角先顶上去。“林峰看向赵文。“第四支队第3排。沿北坡外围展开。跟假营保持五百米距离。“
“他们的任务不是打。“林峰一字一句。“是逼。把对方的行动习惯和火力位置逼出来。“
赵文合上笔记本。大步走出聚义厅。
凌晨二时三十分。
第四支队的三个排分别到达指定位置。封住鹰嘴岩、苦竹沟和碎石坡三条下山路。
第3排在北坡外围展开。m1步枪的枪口指向北方的密林深处。
所有人都在等。
在极度紧绷的黑暗中等待。
凌晨三时。
北坡南侧。东沟假营方向。
果然。
十二个黑影从北坡密林中无声渗出。
他们的速度极快。在灌木和碎石之间穿行。宛如十二条贴地游走的蛇。
全部身着深色便装。没有任何军服标识。脸上涂着黑色伪装。
移动时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每个人之间的间距精确到令人窒息。前后左右都覆盖着交叉视角。
标准的菱形渗透队列。
他们没有去碰二号洞。
甚至没有在二号洞的外围停留。
而是直接穿过北坡的碎石地带。沿着山势直插东沟方向。
第四支队第3排的暗哨最先发现了他们。
但暗哨来不及发出任何警报。
因为这十二个人的推进速度远远超出了预判。
东沟假营外围。两名岗哨正背靠背站在一处突出的岩石旁。
m1步枪端在胸前。目光扫视着前方的树线。
他们什么都没听到。
嗤。
极其细微的声响。
第一名岗哨的脖颈突然向后仰去。太阳穴上多了一个极小的弹孔。
紧接着，第二名岗哨的眉心也出现了一个完全一样的弹孔。
两人同时软倒在地。m1步枪磕在岩石上。发出一声微弱的金属碰撞。
消音枪。
连消音器的嗤声都被风声完美地覆盖。
两名岗哨倒下后不到十秒。十二个黑影已经分成两组。每组六人。分别从东沟假营的左右两翼向棚屋逼近。
动作太快。
准得离谱。
左翼六人先到达假营最外侧的一间棚屋。
为首的一人右手持消音手枪。左手轻轻推开门板。
门没有锁。这是林峰特意安排的。
六个人鱼贯而入。
右翼六人紧随其后。进入第二间棚屋。
从暗哨发现目标到十二人全部进棚。
总共用时不到四十秒。
普通哨兵根本拦不住这种速度和精度。
但林峰从一开始就没指望普通哨兵拦住他们。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东沟假营南侧山坡。
铁罗汉趴在一块突出的巨石后面。满脸横肉被黑色伪装膏涂了个遍。
两挺mG34架在巨石两侧。枪口从不同角度交叉覆盖两间棚屋。
粗壮的大拇指死死压在扳机旁边的护板上。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铁罗汉盯着那十二个黑影鱼贯而入。黑豆一样的眼珠死死锁定最后一个进棚的身影。
他在等。
等全部进去。
最后一个黑影的后脚跟跨过门槛。
铁罗汉咧开嘴。满脸横肉挤出一个极度嗜血的笑容。
憋足了劲。
吼了一声。
“打——！“
声音粗犷到震颤山谷。
两挺mG34同时怒吼。
点七九二毫米口径子弹以每分钟一千两百发的恐怖射速从两个方向同时倾泻。
交叉弹道在棚屋的位置形成一个完美的死亡x形。
子弹穿透棚屋的木板墙壁。像刀切豆腐一样将薄木板撕成碎片。
木屑。碎石。血雾。
在枪口焰的闪光中同时爆开。
一秒。两秒。三秒。
两挺mG34持续咆哮。弹链疯狂跳动。金属弹壳在岩石上叮叮当当乱蹦。
第一轮扫射持续了整整五秒。
棚屋已经不成形了。
木板墙被打成筛子。屋顶的茅草被气浪掀飞。
但铁罗汉没有停。
因为他清楚，这种级别的对手，光靠子弹不够保险。
“手榴弹——！“
铁罗汉左手一挥。
两侧埋伏的警卫连战士同时起身。
六枚集束手榴弹被抛向棚屋。
三枚从窗口飞入室内。三枚落在棚屋门口。
轰——轰——轰——
连续爆炸。地面剧烈震颤。
碎木和泥土被冲击波抛向天空。火光映亮了半面山坡。
第一轮。
三秒间隔。
第二轮。又是六枚集束手榴弹。
轰——轰——轰——
棚屋彻底坍塌。木柱断裂。茅草化为灰烬。
弹片和碎石在空气中嗖嗖尖啸。
第三轮。
最后六枚。
轰——轰——轰——
整个东沟假营在三轮十八枚集束手榴弹的覆盖下。被夷为平地。
硝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和焦肉的臭味。
铁罗汉从巨石后面站起身。mG34端在腰间。枪管滚烫。在夜风中冒着白烟。
大步冲下山坡。
军靴踩在碎木和残砖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棚屋废墟里。八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埋在碎木和泥土中。
有的被弹片撕开了半边身体。有的胸口被机枪打出拳头大的贯穿孔。
三个人还活着。但都身负重伤。躺在废墟中极其微弱地抽搐。
一个断了左臂。一个腹部被弹片切开。第三个双腿粉碎。
铁罗汉踢开他们身边的武器。一支消音手枪。一把折叠钢丝钳。一根麻绳。
三个人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剩最后一个。
棚屋最右侧的角落。一个黑衣人半蹲在坍塌的木板后面。右手紧握消音手枪。浑身是血。但眼神还没有散。
负隅顽抗。
他举枪。
枪口对准冲过来的铁罗汉。
手指扣在扳机上。
但他没有来得及扣下去。
一道黑影从侧面无声掠过。
黑皮的短刀精准地斩在那人的右腕上。
不是砍断。是卸力。
刀背磕在腕骨上。手枪脱手飞出。
黑皮左手同时扣住那人的后颈。膝盖抵住胸口。将他死死压在废墟上。
“活的。“黑皮声音极度冷硬。
那个黑衣人拼命挣扎。浑身的肌肉像钢丝一样绷紧。
但黑皮的压制手法极度专业。膝盖死死锁住对方的胸骨。短刀横在喉前。
动弹不得。
铁罗汉走过去。一脚踩住那人的小腿。蹲下身。粗壮的手掌拍了拍那人满是灰土的脸。
“老实点。“铁罗汉咧嘴笑了。满脸横肉在火光中极度凶悍。“不然我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清点开始。
黑皮和侦察兵在废墟中逐一搜身。
赵文拿着手电筒蹲在旁边。将搜出来的每一件物品逐一登记。
十二名黑衣便衣。
当场八死。三人重伤。一人活捉。
搜身结果摆了满满一地。
折叠钢丝钳。四把。型号统一。钳口带有特制弯角。专门用于剪断铁丝网和通讯线。
测距镜。两副。日本光学制造。镜片精度极高。
麻绳。六段。每段约五米。绳头打着标准的军用活扣。
还有小玻璃瓶。三个。瓶中液体呈暗褐色。
赵文拧开其中一个瓶盖。凑近闻了一下。
脸色骤变。
“毒。“赵文声音极度压抑。“涂在刀刃上的。“
他把玻璃瓶重新拧紧。放在一旁。
继续搜。
没有电台。
没有任何通讯设备。
没有密码本。没有联络暗号纸条。
连个记号笔都没有。
赵文推了推眼镜。把搜查结果在笔记本上逐项列完。
抬起头。看向林峰。
“钢丝钳、测距镜、麻绳、毒药。“赵文一字一句。“不带电台。“
林峰蹲在废墟旁。右手捏着一把折叠钢丝钳。在手中掂了掂。
“他们不需要电台。“林峰声音极度冰冷。“因为他们不负责报告。“
赵文点头。
“他们只负责三件事。“林峰把钢丝钳扔回地上。站起身。
“第一。切暗哨。“
“第二。开路。“
“第三。找到真仓的位置。做标记。留给后面的人。“
“先头刀。“
林峰吐出三个字。
赵文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三个字。合上本子。
“猎鬼队。“赵文声音极低。“果然不是一股人一条线。“
林峰没有说话。
转身走向被黑皮按在地上的那个活口。
蹲下身。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那人的面部。
三十岁上下。五官粗犷。颧骨很高。嘴唇紧抿。
被灰土和血迹覆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峰没有急着审。
他的目光从脸部移到双臂。
右臂。
三角肌外侧。有一处陈旧的疤痕。圆形。入口比出口小。
枪伤。
至少一年以上。弹道从前向后贯穿。是正面中弹。
不是被流弹擦的。是被人正面打中了还活过来的。
林峰的目光继续下移。
到脚。
黑皮已经把那人的鞋子扒掉了。
粗布鞋。
但鞋底不是布底。
是改过的。
脚底板上有两道极其深刻的横向老茧。分布在前脚掌和脚弓之间。
林峰盯着那两道老茧看了整整五秒。
骑兵靴的马镫痕。
但这人穿的是改底的布鞋。
脚底有骑兵靴的长年磨痕。手上有握枪的茧。右臂有旧枪伤。来的时候用的是细刀近身渗透。
既会骑马。又会近战。还懂山地渗透。
不是一般的兵。
林峰缓缓站起身。
走出废墟。站在山坡上。佐官刀横在身前。
黑皮跟了上来。
“团长。“
“这十二个人。“林峰声音极度低沉。“只是先头刀。“
黑皮点头。
“管刀的人呢？“林峰反问。
黑皮沉默了一秒。
“没有现身。“
“不止管刀的。“林峰目光投向北坡方向那片沉默的密林。
“至少还有一个总指挥。“
林峰伸出右手。竖起两根手指。
“两个掩护组。至少。“
“先头刀进来。掩护组在外围接应。总指挥在更后方坐镇。三层结构。“
“今晚只剥掉了第一层。“
黑皮握紧短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
“那这一仗——“
“试刀。“林峰打断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他们试我的。我也试他们的。“
“但决战不是今天。“
林峰收回佐官刀。刀身入鞘。金属碰撞声在夜风中极其清脆。
转身。大步走向聚义厅。
身后。赵文从废墟中追了上来。
“团长。“赵文声音急促。“死者包里搜到一样东西。“
林峰停下脚步。
赵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薄纸。递了过去。
林峰接过。展开。
手电筒的光柱照亮纸面。
一页射角草稿。
用铅笔绘制。线条极其精密。
三个高地编号被标注在草稿的核心位置。
每个编号旁边都画着简略的等高线剖面图。标注了海拔、坡度和与目标的距离。
林峰目光一冷。
第一个高地编号。梅子坳。
第二个。三道岭。
第三个。北沟水源。
梅子坳。黑云寨南方最近的制高点。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南麓谷地。
三道岭。黑云寨西北方的一条山脊。控制着从双桥镇进入大别山的主要通道。
北沟水源。整个根据地最重要的天然水源点。数千人的饮水和医疗用水全部依赖于此。
三个点。
林峰把草稿翻过来。
背面还有几行极其潦草的日文备注。
赵文凑过来。手电筒的光从侧面照过去。
“射角修正值……“赵文的声音骤然变低。“这不是步枪的射角。是迫击炮的。“
林峰把草稿合上。塞进军大衣口袋。
“他们的下一步。“林峰声音低寒，杀意从眼底深处升腾。
“不是摸寨。“
“是占制高点。“
“断水。“
“断路。“
林峰闭上双眼。脑海深处传来极其细微的悸动。
“从外面把黑云寨慢慢勒死。“
赵文听完。镜片后面的目光极其阴沉。
“那就不能让他们上去。“赵文声音压得极低。
林峰没有回答。
大步走回聚义厅。将那页射角草稿展平在木桌上。用佐官刀的刀柄压住。
拿起红色铅笔。在地图上梅子坳、三道岭、北沟水源三个位置分别画了一个极其醒目的红圈。
然后在三个红圈之间画了三条连线。
构成一个完整的三角形。
三角形的中心。正是黑云寨。
林峰放下铅笔。
看着那个被三个红圈包围的黑点。
沉默了整整十秒。
“先睡两个小时。“林峰声音极低。“天亮后。开打。“
铁罗汉扛着mG34冲进聚义厅。满脸横肉因为急行军涨得通红。
“团长。”铁罗汉粗壮的手掌拍在桌面上，“让我去摸。”
林峰看了他一眼。
“带两个班，轻装。”林峰声音低寒，“只摸不打，先把暗哨的情况搞清楚。”
铁罗汉二话不说，转身大步冲出聚义厅。
粗壮的弹链在肩膀上哗啦作响，声音消失在黑暗中。
二十分钟后。北坡半山腰。
铁罗汉带着两个班共十八人，沿着第六暗哨的潜伏线路向上摸。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山坡上的灌木丛只剩下黑压压的轮廓。
走在最前方的警卫连副班长突然举起右拳。
全队停住。
副班长蹲下身。用手电筒的微光扫了一下脚前方的地面。
草丛被压平了一小片。压痕从小径旁延伸向左侧的灌木深处。
铁罗汉无声走上去。弯下腰。沿着压痕拨开灌木。
一股极度浓烈的血腥味冲进鼻腔。
灌木丛最深处。两具尸体被整齐地并排塞在枯枝下面。
铁罗汉掏出手电筒。光柱压得极低。只照亮面前不到一米的范围。
第一具尸体面朝下。后脑完好。没有枪伤。
铁罗汉伸手将尸体翻过来。
喉口。
从左耳下方到右侧甲状软骨。一道极其整齐的横切口。
切口边缘极度光滑。没有任何撕扯和拉锯的痕迹。
一刀。
极细的刀。极快的手。
从背后贴近。左手捂嘴。右手抹喉。一气呵成。
铁罗汉目光微沉。
第二具尸体的死法一模一样。喉口被细刀横切。创口整齐到令人发指。
两具尸体的手枪都还在腰间的枪套里。没有来得及拔出来。
衣物整齐。弹药齐全。水壶和干粮包都没有被翻动。
杀人者没有拿走任何东西。
甚至没有搜身。
铁罗汉蹲在两具尸体前。满脸横肉直哆嗦。
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各种各样的杀法。
日军扫荡队杀暗哨。要么用刺刀。创口粗糙。伴有防御伤。
要么用枪。简单粗暴。
但这种杀法。
细刀割喉。一刀毙命。尸身被无声拖入灌木。
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给。
这不是普通扫荡兵的手法。
这是受过专门近身渗透训练的杀手。
铁罗汉站起身，脸上的凶悍神情被极其罕见的凝重取代。
转向身旁的传令兵。
“回去告诉团长。”铁罗汉声音压得极低，语气罕见地没有火气。
“暗哨两个人都死了。喉口被细刀割的。尸身被拖进灌木藏好。“
“不是扫荡队。“
传令兵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十分钟后。聚义厅。
林峰听完传令兵的汇报。右手死死握住佐官刀的刀柄。
指关节失去血色。
“细刀。一刀毙命。不搜身。不取装备。“林峰一字一句地重复。
赵文推了推眼镜。眉头拧成一条极深的沟。
“这是切哨。“赵文声音极低。“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开路。杀完之后不拿东西。说明他们有更重要的目标。不屑于暗哨身上那点破烂。“
林峰点了一下头。
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北坡的位置。
从第六暗哨的位置往南推。经过一段碎石坡。就是二号洞外围的第一层视线。
他们正在往真仓的方向切。
但林峰没有急着扑上去。
“赵文。“
“在。“
“二号洞有几条下山路？“
赵文扫了一眼地图。手指在等高线上飞速移动。
“三条。“赵文语速极快。“东面的鹰嘴岩。西面的苦竹沟。北面的碎石坡。“
林峰拔出佐官刀。刀尖在地图上这三条路径上分别点了一下。
“第四支队。”林峰声音发寒，“每条路出一个排，封死。”
赵文猛然抬头。
“不是先去打？”
“不。”林峰摇头，“先封路。让他们上得去，下不来。”
佐官刀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从北坡向南偏东。正好穿过东沟假营的位置。
“他们切了暗哨。开了路。下一步一定是往南摸。“林峰声音更低。“二号洞不好找。但东沟的假营不一样。那些烟灰和罐头盒就是我们留给他们的味道。“
“如果他们足够聪明。会先去假营确认。“
赵文立刻会意。
封住三条退路。把敌人逼向唯一敞开的方向。
假营。
东沟假营。
“让配角先顶上去。“林峰看向赵文。“第四支队第3排。沿北坡外围展开。跟假营保持五百米距离。“
“他们的任务不是打。“林峰一字一句。“是逼。把对方的行动习惯和火力位置逼出来。“
赵文合上笔记本。大步走出聚义厅。
凌晨二时三十分。
第四支队的三个排分别到达指定位置。封住鹰嘴岩、苦竹沟和碎石坡三条下山路。
第3排在北坡外围展开。m1步枪的枪口指向北方的密林深处。
所有人都在等。
在极度紧绷的黑暗中等待。
凌晨三时。
北坡南侧。东沟假营方向。
果然。
十二个黑影从北坡密林中无声渗出。
他们的速度极快。在灌木和碎石之间穿行。宛如十二条贴地游走的蛇。
全部身着深色便装。没有任何军服标识。脸上涂着黑色伪装。
移动时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每个人之间的间距精确到令人窒息。前后左右都覆盖着交叉视角。
标准的菱形渗透队列。
他们没有去碰二号洞。
甚至没有在二号洞的外围停留。
而是直接穿过北坡的碎石地带。沿着山势直插东沟方向。
第四支队第3排的暗哨最先发现了他们。
但暗哨来不及发出任何警报。
因为这十二个人的推进速度远远超出了预判。
东沟假营外围。两名岗哨正背靠背站在一处突出的岩石旁。
m1步枪端在胸前。目光扫视着前方的树线。
他们什么都没听到。
嗤。
极其细微的声响。
第一名岗哨的脖颈突然向后仰去。太阳穴上多了一个极小的弹孔。
紧接着，第二名岗哨的眉心也出现了一个完全一样的弹孔。
两人同时软倒在地。m1步枪磕在岩石上。发出一声微弱的金属碰撞。
消音枪。
连消音器的嗤声都被风声完美地覆盖。
两名岗哨倒下后不到十秒。十二个黑影已经分成两组。每组六人。分别从东沟假营的左右两翼向棚屋逼近。
动作太快。
准得离谱。
左翼六人先到达假营最外侧的一间棚屋。
为首的一人右手持消音手枪。左手轻轻推开门板。
门没有锁。这是林峰特意安排的。
六个人鱼贯而入。
右翼六人紧随其后。进入第二间棚屋。
从暗哨发现目标到十二人全部进棚。
总共用时不到四十秒。
普通哨兵根本拦不住这种速度和精度。
但林峰从一开始就没指望普通哨兵拦住他们。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东沟假营南侧山坡。
铁罗汉趴在一块突出的巨石后面。满脸横肉被黑色伪装膏涂了个遍。
两挺mG34架在巨石两侧。枪口从不同角度交叉覆盖两间棚屋。
粗壮的大拇指死死压在扳机旁边的护板上。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铁罗汉盯着那十二个黑影鱼贯而入。黑豆一样的眼珠死死锁定最后一个进棚的身影。
他在等。
等全部进去。
最后一个黑影的后脚跟跨过门槛。
铁罗汉咧开嘴。满脸横肉挤出一个极度嗜血的笑容。
憋足了劲。
吼了一声。
“打——！“
声音粗犷到震颤山谷。
两挺mG34同时怒吼。
点七九二毫米口径子弹以每分钟一千两百发的恐怖射速从两个方向同时倾泻。
交叉弹道在棚屋的位置形成一个完美的死亡x形。
子弹穿透棚屋的木板墙壁。像刀切豆腐一样将薄木板撕成碎片。
木屑。碎石。血雾。
在枪口焰的闪光中同时爆开。
一秒。两秒。三秒。
两挺mG34持续咆哮。弹链疯狂跳动。金属弹壳在岩石上叮叮当当乱蹦。
第一轮扫射持续了整整五秒。
棚屋已经不成形了。
木板墙被打成筛子。屋顶的茅草被气浪掀飞。
但铁罗汉没有停。
因为他清楚，这种级别的对手，光靠子弹不够保险。
“手榴弹——！“
铁罗汉左手一挥。
两侧埋伏的警卫连战士同时起身。
六枚集束手榴弹被抛向棚屋。
三枚从窗口飞入室内。三枚落在棚屋门口。
轰——轰——轰——
连续爆炸。地面剧烈震颤。
碎木和泥土被冲击波抛向天空。火光映亮了半面山坡。
第一轮。
三秒间隔。
第二轮。又是六枚集束手榴弹。
轰——轰——轰——
棚屋彻底坍塌。木柱断裂。茅草化为灰烬。
弹片和碎石在空气中嗖嗖尖啸。
第三轮。
最后六枚。
轰——轰——轰——
整个东沟假营在三轮十八枚集束手榴弹的覆盖下。被夷为平地。
硝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和焦肉的臭味。
铁罗汉从巨石后面站起身。mG34端在腰间。枪管滚烫。在夜风中冒着白烟。
大步冲下山坡。
军靴踩在碎木和残砖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棚屋废墟里。八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埋在碎木和泥土中。
有的被弹片撕开了半边身体。有的胸口被机枪打出拳头大的贯穿孔。
三个人还活着。但都身负重伤。躺在废墟中极其微弱地抽搐。
一个断了左臂。一个腹部被弹片切开。第三个双腿粉碎。
铁罗汉踢开他们身边的武器。一支消音手枪。一把折叠钢丝钳。一根麻绳。
三个人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剩最后一个。
棚屋最右侧的角落。一个黑衣人半蹲在坍塌的木板后面。右手紧握消音手枪。浑身是血。但眼神还没有散。
负隅顽抗。
他举枪。
枪口对准冲过来的铁罗汉。
手指扣在扳机上。
但他没有来得及扣下去。
一道黑影从侧面无声掠过。
黑皮的短刀精准地斩在那人的右腕上。
不是砍断。是卸力。
刀背磕在腕骨上。手枪脱手飞出。
黑皮左手同时扣住那人的后颈。膝盖抵住胸口。将他死死压在废墟上。
“活的。“黑皮声音极度冷硬。
那个黑衣人拼命挣扎。浑身的肌肉像钢丝一样绷紧。
但黑皮的压制手法极度专业。膝盖死死锁住对方的胸骨。短刀横在喉前。
动弹不得。
铁罗汉走过去。一脚踩住那人的小腿。蹲下身。粗壮的手掌拍了拍那人满是灰土的脸。
“老实点。“铁罗汉咧嘴笑了。满脸横肉在火光中极度凶悍。“不然我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清点开始。
黑皮和侦察兵在废墟中逐一搜身。
赵文拿着手电筒蹲在旁边。将搜出来的每一件物品逐一登记。
十二名黑衣便衣。
当场八死。三人重伤。一人活捉。
搜身结果摆了满满一地。
折叠钢丝钳。四把。型号统一。钳口带有特制弯角。专门用于剪断铁丝网和通讯线。
测距镜。两副。日本光学制造。镜片精度极高。
麻绳。六段。每段约五米。绳头打着标准的军用活扣。
还有小玻璃瓶。三个。瓶中液体呈暗褐色。
赵文拧开其中一个瓶盖。凑近闻了一下。
脸色骤变。
“毒。“赵文声音极度压抑。“涂在刀刃上的。“
他把玻璃瓶重新拧紧。放在一旁。
继续搜。
没有电台。
没有任何通讯设备。
没有密码本。没有联络暗号纸条。
连个记号笔都没有。
赵文推了推眼镜。把搜查结果在笔记本上逐项列完。
抬起头。看向林峰。
“钢丝钳、测距镜、麻绳、毒药。“赵文一字一句。“不带电台。“
林峰蹲在废墟旁。右手捏着一把折叠钢丝钳。在手中掂了掂。
“他们不需要电台。“林峰声音极度冰冷。“因为他们不负责报告。“
赵文点头。
“他们只负责三件事。“林峰把钢丝钳扔回地上。站起身。
“第一。切暗哨。“
“第二。开路。“
“第三。找到真仓的位置。做标记。留给后面的人。“
“先头刀。“
林峰吐出三个字。
赵文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三个字。合上本子。
“猎鬼队。“赵文声音极低。“果然不是一股人一条线。“
林峰没有说话。
转身走向被黑皮按在地上的那个活口。
蹲下身。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那人的面部。
三十岁上下。五官粗犷。颧骨很高。嘴唇紧抿。
被灰土和血迹覆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峰没有急着审。
他的目光从脸部移到双臂。
右臂。
三角肌外侧。有一处陈旧的疤痕。圆形。入口比出口小。
枪伤。
至少一年以上。弹道从前向后贯穿。是正面中弹。
不是被流弹擦的。是被人正面打中了还活过来的。
林峰的目光继续下移。
到脚。
黑皮已经把那人的鞋子扒掉了。
粗布鞋。
但鞋底不是布底。
是改过的。
脚底板上有两道极其深刻的横向老茧。分布在前脚掌和脚弓之间。
林峰盯着那两道老茧看了整整五秒。
骑兵靴的马镫痕。
但这人穿的是改底的布鞋。
脚底有骑兵靴的长年磨痕。手上有握枪的茧。右臂有旧枪伤。来的时候用的是细刀近身渗透。
既会骑马。又会近战。还懂山地渗透。
不是一般的兵。
林峰缓缓站起身。
走出废墟。站在山坡上。佐官刀横在身前。
黑皮跟了上来。
“团长。“
“这十二个人。“林峰声音极度低沉。“只是先头刀。“
黑皮点头。
“管刀的人呢？“林峰反问。
黑皮沉默了一秒。
“没有现身。“
“不止管刀的。“林峰目光投向北坡方向那片沉默的密林。
“至少还有一个总指挥。“
林峰伸出右手。竖起两根手指。
“两个掩护组。至少。“
“先头刀进来。掩护组在外围接应。总指挥在更后方坐镇。三层结构。“
“今晚只剥掉了第一层。“
黑皮握紧短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
“那这一仗——“
“试刀。“林峰打断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他们试我的。我也试他们的。“
“但决战不是今天。“
林峰收回佐官刀。刀身入鞘。金属碰撞声在夜风中极其清脆。
转身。大步走向聚义厅。
身后。赵文从废墟中追了上来。
“团长。“赵文声音急促。“死者包里搜到一样东西。“
林峰停下脚步。
赵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薄纸。递了过去。
林峰接过。展开。
手电筒的光柱照亮纸面。
一页射角草稿。
用铅笔绘制。线条极其精密。
三个高地编号被标注在草稿的核心位置。
每个编号旁边都画着简略的等高线剖面图。标注了海拔、坡度和与目标的距离。
林峰目光一冷。
第一个高地编号。梅子坳。
第二个。三道岭。
第三个。北沟水源。
梅子坳。黑云寨南方最近的制高点。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南麓谷地。
三道岭。黑云寨西北方的一条山脊。控制着从双桥镇进入大别山的主要通道。
北沟水源。整个根据地最重要的天然水源点。数千人的饮水和医疗用水全部依赖于此。
三个点。
林峰把草稿翻过来。
背面还有几行极其潦草的日文备注。
赵文凑过来。手电筒的光从侧面照过去。
“射角修正值……“赵文的声音骤然变低。“这不是步枪的射角。是迫击炮的。“
林峰把草稿合上。塞进军大衣口袋。
“他们的下一步。“林峰声音低寒，杀意从眼底深处升腾。
“不是摸寨。“
“是占制高点。“
“断水。“
“断路。“
林峰闭上双眼。脑海深处传来极其细微的悸动。
“从外面把黑云寨慢慢勒死。“
赵文听完。镜片后面的目光极其阴沉。
“那就不能让他们上去。“赵文声音压得极低。
林峰没有回答。
大步走回聚义厅。将那页射角草稿展平在木桌上。用佐官刀的刀柄压住。
拿起红色铅笔。在地图上梅子坳、三道岭、北沟水源三个位置分别画了一个极其醒目的红圈。
然后在三个红圈之间画了三条连线。
构成一个完整的三角形。
三角形的中心。正是黑云寨。
林峰放下铅笔。
看着那个被三个红圈包围的黑点。
沉默了整整十秒。
“先睡两个小时。“林峰声音极低。“天亮后。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