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第146章 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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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聚义厅。
林峰坐在木桌后面。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糙米粥。筷子插在碗里。一口没动。
黑皮把昨夜活捉的那名便衣押进了聚义厅。
两名警卫连战士架着他的双臂。那人右臂的旧枪伤被重新包扎过。脸上的灰土被擦掉了大半。露出一张粗犷而冷硬的面孔。
身上的绳子勒得极紧。每一个关节的活动范围都被精确限制。
黑皮做的绳。
林峰拿起筷子。在碗里搅了一下。把碗推开。
抬起头。看着那个俘虏。
“坐。“
声音极度平淡。没有任何杀气。
俘虏被按在木凳上。他的目光飞速扫过聚义厅的每一个角落。从窗户到门。从桌子到墙壁。
职业习惯。
即便被俘。依然在寻找出路。
林峰没有急。
他端起桌上那碗凉粥。放在俘虏面前。
“吃吧。“
俘虏不动。
林峰也不勉强。收回碗。放在桌角。
然后开口。
“我只问三件事。“
声音极度冰冷。
“第一。你们一共多少人。“
俘虏闭口不答。
“第二。谁管本地的内应。“
俘虏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第三。先抢哪座坡。“
俘虏缓缓抬起头。嘴唇微微张开。
不是要回答。
而是要说另一番话。
“进山的人不止我们。“
声音沙哑。尾音拖得很慢。
林峰等着。
“进山的人不止我们。“俘虏重复了一遍。
然后闭上了嘴。
不再说任何一个字。
林峰盯着他看了整整十秒。
那个俘虏的眼神极其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挑衅。
只有一种极其沉稳的等待。
他在拖时间。
林峰非常确定。
这个人知道自己被捉后活不了多久。他不指望靠沉默保命。
他在拖。
拖到外面的人完成既定的任务。
拖到他所说的“不止我们“的那些人。把该做的事做完。
林峰站起身。
没有动怒。没有加刑。
转身走到聚义厅门口。推开木门。
门外。赵文正站在台阶上等着。
林峰对赵文说了几句极低的话。
赵文点头。快步走向聚义厅侧面的帐篷区。
三分钟后。帐外传来赵文刻意提高的声音。
极其清晰。在安静的清晨传出很远。
“团长的命令——今夜北沟转伤员。用担架走。路上留两个班掩护。“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是一名通讯员。
“明晨老虎沟搬药箱。用骡队。天亮前必须搬完。“
“知道了。马上传达下去。“
两段对话极其自然。语速正常。像是在布置一项常规转移任务。
但音量恰好能够透过聚义厅的墙壁和通风孔。传进关押区域。
林峰回到聚义厅。重新坐下。
没有再看那个俘虏一眼。
俘虏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
虽然极其克制。但铁罗汉站在角落里。死死盯着那张脸。把这个细微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
入夜。
关押室。
黑皮亲自调整了安保部署。
关押室的铁门换成了一扇厚木门。门闩被刻意做成了旧式的暗插销。
从外面看。极其坚固。
但从里面。只要稍微用力推。插销就会脱落。
门外的看守被安排了轮换。
每两个小时换一次。换班的间隙有整整六分钟的空窗期。
这些细节。都是故意留出来的。
黄昏时分。看守按照正常流程给俘虏送了一碗粥和半个杂粮馒头。
送饭的战士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刀鞘的扣带被松了一半。
这也是故意的。
后半夜。子时刚过。
换班的看守离开。走廊陷入六分钟的黑暗。
关押室里传来极其细微的动静。
木门的暗插销被无声推开。
那个俘虏拖着受伤的身体。从木门的缝隙中挤了出来。
右手握着一把从送饭战士腰间夺来的短刀。
刀锋在黑暗中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寒光。
他的移动速度比预想的快得多。
尽管右臂有旧枪伤。双腿被绳子勒出了深深的血痕。但他的步伐依然极其敏捷。
不走正门。
他从关押室旁边的一处通风口钻了出去。
通风口极窄。正常人的肩膀过不去。
但他脱掉上衣。将右肩向前旋转。用一种极其专业的缩骨姿态。将身体挤了过去。
通风口外面是一段矮墙。矮墙下方有一条排水沟。排水沟连接着寨墙外侧的山坡。
俘虏沿着排水沟匍匐前进。速度极快。
寨墙上的哨兵恰好在这个方向留出了一处视线死角。
这也是林峰特意安排的。
俘虏翻过矮墙。滚下山坡。消失在黑暗中。
三十秒后。
黑皮从寨墙暗处现身。举起折叠望远镜。
月光极其微弱。但足够看清那个伤俘在碎石坡上拼命奔跑的身影。
黑皮放下望远镜。
对身后的三个两人小组做了一个手势。
跟。
不近不远。
三组尾巴。每组两人。间距各两百米。
第一组从左翼切入。第二组走正后方。第三组绕到右侧高处。
三条线同时咬住。
形成一个移动的三角形包围网。
但不封口。
只记方向。不交火。
黑皮要看的不是这个伤俘往哪里跑。
他要看这个伤俘去找谁。
要把鬼子在山里的“本地手“挖出来。
伤俘没有往双桥镇方向跑。
这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往西南方向移动。翻过两道山梁。穿过一片密林。
速度越来越慢。旧枪伤的右臂明显在不断渗血。
但他始终没有停下来。
大约四十分钟后。伤俘停在了一处石灰窑旁边。
石灰窑半废弃。窑口堆着几块碎砖和一堆发黄的石灰渣。
伤俘趴在窑口。用手在石灰渣上敲了三下。
两长一短。
窑内传来回应。一长两短。
暗号对上了。
窑内走出一个人。
本地盐贩打扮。粗布衣裳。脚上穿着磨烂的草鞋。背着一个竹编的盐筐。
四十多岁。脸上风霜极重。手上全是老茧。
一看就是常年走山路讨生活的底层人。
但他的眼神不对。
盐贩看到伤俘时。第一反应不是惊慌。而是极其冷静地扫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跟踪后。才蹲下身。
嘴唇微动。吐出一句日语暗号。
极其流利。
伤俘回了一句。
暗号对上。
盐贩立刻动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他扶起伤俘。带着他离开石灰窑。
没有走大路。没有走山民常走的猎道。
而是钻向了梅子坳南侧的一条极其隐蔽的羊肠小道。
这条路极窄。两侧是密不透风的灌木和藤蔓。普通人根本看不出这是一条路。
但盐贩走得极其熟练。脚步没有任何犹豫。
他不仅知道路。
他知道每一个转弯。每一处可以藏身的凹陷。每一段可以避开视线的覆盖。
黑皮的第二组尾巴趴在两百米外的高处。透过望远镜。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侦察兵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
“伤俘没往外山走。去找了一个住在石灰窑边的盐贩。“
“口头对暗号。日语。“
“盐贩带路。方向梅子坳南侧羊肠道。“
“此人熟悉山路。不是临时的。“
最后一行。侦察兵用铅笔重重写下。
“内应掌握的不只是情报。还有路。“
消息通过信号灯传回。
聚义厅。
林峰看完信号灯译文。右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铁罗汉在旁边。满脸横肉因为愤怒而剧烈抽搐。
“追上去砍了。“铁罗汉低吼。
“不。“林峰摇头。
“黑皮本事够。当场就能拿人。“林峰声音极度冰冷。“但我不要这一层。“
“我要看到第二层。“
铁罗汉瞪大了眼。
“放长线。“林峰站起身。“看看盐贩后面还连着谁。“
命令通过信号灯传给黑皮。
继续放。
黑皮收到命令。咬了咬牙。将短刀塞回腰间。
继续跟。
两个时辰后。
天色微微发灰。
盐贩带着伤俘穿过羊肠道。在梅子坳南侧的一处山坳里停了下来。
不是停下来休息。
而是在等人。
黑皮趴在三百米外的灌木丛中。望远镜死死锁定那处山坳。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
山坳的另一端。传来沉闷而有节奏的蹄声。
骡子。
黑皮调整望远镜的焦距。
十二匹骡子从山道的另一侧缓缓走出。
骡背上驮着沉重的货物。用帆布严密覆盖。
但帆布的边缘露出了一小截金属。
铁丝桩。
黑皮继续看。
另一匹骡子背上的帆布被风掀开了一角。露出几个圆形的黑色物体。
电话线盘。
跟在骡队旁边的。是一队步兵。
日军。
全副武装。钢盔。三八式步枪。腰间挂着手榴弹和刺刀。
黑皮飞速点数。
三十七人。
工兵。
不是战斗部队。是工程部队。
盐贩走上前。和为首的一名日军军曹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指了指梅子坳方向。
军曹点头。
骡队继续向前移动。方向正是梅子坳。
黑皮放下望远镜。
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刺破了皮肤。
他太想动手了。
三十七个工兵。十二匹骡子。铁丝桩和电话线盘。
这些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不用想都知道。
但林峰的命令在前。
继续放。看到第二层。
现在他看到了。
第二层不是人。
是一整支工兵部队。
黑皮迅速撤离。沿着隐蔽路线以极限速度向黑云寨方向狂奔。
四十分钟后。聚义厅。
黑皮浑身泥水。单膝跪地。
“盐贩和一队日军工兵会合了。“黑皮声音急促而压抑。
“三十七人。十二匹骡子。“
“骡背上全是铁丝桩和电话线盘。“
“方向。梅子坳。“
林峰猛然站起身。
佐官刀从桌面上一把抓起。
赵文从旁边的椅子上弹起来。冲到地图前。手指在梅子坳的位置死死按住。
“我懂了。“赵文声音极度阴沉。镜片后面的目光锋利得像刀片。
“他们不是来强攻黑云寨的。“
赵文拿起红色铅笔。在地图上飞速画出几条线。
“第一步。梅子坳。“铅笔点在南方制高点上。“建前进观察哨。架铁丝网。“
“第二步。三道岭。“铅笔向西北移动。“拉电话线。连接梅子坳和后方的炮兵阵地。“
“第三步。“赵文的铅笔停在三道岭的位置。画了几个小叉。“布迫击炮点。甚至可能是山炮。从高处覆盖黑云寨的外围防线。“
“第四步。“赵文声音更低了。“北沟水源。只要切断水路。黑云寨八千人。三天就会渴死。“
赵文放下铅笔。
“不是一刀切。“赵文推了推眼镜。“是层层勒。从外面一圈一圈收紧。勒死根据地的外线。“
“到最后。不用打。黑云寨自己就会断气。“
聚义厅陷入极度压抑的沉默。
煤油灯的火苗在气流中疯狂跳动。
林峰盯着地图上那几条被赵文画出来的红线。
目光极度冰冷。
右手探入军大衣口袋。掏出普通的金怀表看了一眼。
脑海深处。八千两百多条灵魂丝线在虚空中猛然绷紧。一种玄妙的直觉在意识中浮现。他清晰地感知到距离下次空投还有十九个小时。
十九个小时。
等不了。
但也不能一头撞进鬼子已经铺好的网里。
林峰收回右手。一把拔出佐官刀。刀尖重重刺入地图上梅子坳的位置。
“先摸工兵。“
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铁罗汉。“
“在。“铁罗汉大步走上前。满脸横肉在煤油灯下极度凶悍。
“警卫连。加第四支队第2营。“林峰一字一句。“今夜前全部待命。枪擦亮。弹装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往梅子坳露头。“
铁罗汉眼睛里的凶光一滞。
“先不打？“
“先摸清。“林峰声音极度冰冷。“工兵有多少护卫。重火力在哪。便衣有几个。退路是哪条。全都要知道。“
“机动火力待命。“林峰看向赵文。“两门60炮。十二发炮弹。一挺mG34。藏到后坡。随时听调。“
“我在后面压。“
林峰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这一回。先让黑皮咬住线。弟兄们不许惊蛇。“
没有人再问为什么。
铁罗汉扛起mG34。转身冲出聚义厅。军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急促而沉重。
赵文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大步跟出。
黑皮最后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峰一眼。
“盐贩怎么处理？“
林峰佐官刀入鞘。
“先不杀。“
“等他离开工兵线。带回来。“
“用。“
黑皮点头。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林峰坐在木桌后面。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糙米粥。筷子插在碗里。一口没动。
黑皮把昨夜活捉的那名便衣押进了聚义厅。
两名警卫连战士架着他的双臂。那人右臂的旧枪伤被重新包扎过。脸上的灰土被擦掉了大半。露出一张粗犷而冷硬的面孔。
身上的绳子勒得极紧。每一个关节的活动范围都被精确限制。
黑皮做的绳。
林峰拿起筷子。在碗里搅了一下。把碗推开。
抬起头。看着那个俘虏。
“坐。“
声音极度平淡。没有任何杀气。
俘虏被按在木凳上。他的目光飞速扫过聚义厅的每一个角落。从窗户到门。从桌子到墙壁。
职业习惯。
即便被俘。依然在寻找出路。
林峰没有急。
他端起桌上那碗凉粥。放在俘虏面前。
“吃吧。“
俘虏不动。
林峰也不勉强。收回碗。放在桌角。
然后开口。
“我只问三件事。“
声音极度冰冷。
“第一。你们一共多少人。“
俘虏闭口不答。
“第二。谁管本地的内应。“
俘虏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第三。先抢哪座坡。“
俘虏缓缓抬起头。嘴唇微微张开。
不是要回答。
而是要说另一番话。
“进山的人不止我们。“
声音沙哑。尾音拖得很慢。
林峰等着。
“进山的人不止我们。“俘虏重复了一遍。
然后闭上了嘴。
不再说任何一个字。
林峰盯着他看了整整十秒。
那个俘虏的眼神极其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挑衅。
只有一种极其沉稳的等待。
他在拖时间。
林峰非常确定。
这个人知道自己被捉后活不了多久。他不指望靠沉默保命。
他在拖。
拖到外面的人完成既定的任务。
拖到他所说的“不止我们“的那些人。把该做的事做完。
林峰站起身。
没有动怒。没有加刑。
转身走到聚义厅门口。推开木门。
门外。赵文正站在台阶上等着。
林峰对赵文说了几句极低的话。
赵文点头。快步走向聚义厅侧面的帐篷区。
三分钟后。帐外传来赵文刻意提高的声音。
极其清晰。在安静的清晨传出很远。
“团长的命令——今夜北沟转伤员。用担架走。路上留两个班掩护。“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是一名通讯员。
“明晨老虎沟搬药箱。用骡队。天亮前必须搬完。“
“知道了。马上传达下去。“
两段对话极其自然。语速正常。像是在布置一项常规转移任务。
但音量恰好能够透过聚义厅的墙壁和通风孔。传进关押区域。
林峰回到聚义厅。重新坐下。
没有再看那个俘虏一眼。
俘虏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
虽然极其克制。但铁罗汉站在角落里。死死盯着那张脸。把这个细微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
入夜。
关押室。
黑皮亲自调整了安保部署。
关押室的铁门换成了一扇厚木门。门闩被刻意做成了旧式的暗插销。
从外面看。极其坚固。
但从里面。只要稍微用力推。插销就会脱落。
门外的看守被安排了轮换。
每两个小时换一次。换班的间隙有整整六分钟的空窗期。
这些细节。都是故意留出来的。
黄昏时分。看守按照正常流程给俘虏送了一碗粥和半个杂粮馒头。
送饭的战士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刀鞘的扣带被松了一半。
这也是故意的。
后半夜。子时刚过。
换班的看守离开。走廊陷入六分钟的黑暗。
关押室里传来极其细微的动静。
木门的暗插销被无声推开。
那个俘虏拖着受伤的身体。从木门的缝隙中挤了出来。
右手握着一把从送饭战士腰间夺来的短刀。
刀锋在黑暗中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寒光。
他的移动速度比预想的快得多。
尽管右臂有旧枪伤。双腿被绳子勒出了深深的血痕。但他的步伐依然极其敏捷。
不走正门。
他从关押室旁边的一处通风口钻了出去。
通风口极窄。正常人的肩膀过不去。
但他脱掉上衣。将右肩向前旋转。用一种极其专业的缩骨姿态。将身体挤了过去。
通风口外面是一段矮墙。矮墙下方有一条排水沟。排水沟连接着寨墙外侧的山坡。
俘虏沿着排水沟匍匐前进。速度极快。
寨墙上的哨兵恰好在这个方向留出了一处视线死角。
这也是林峰特意安排的。
俘虏翻过矮墙。滚下山坡。消失在黑暗中。
三十秒后。
黑皮从寨墙暗处现身。举起折叠望远镜。
月光极其微弱。但足够看清那个伤俘在碎石坡上拼命奔跑的身影。
黑皮放下望远镜。
对身后的三个两人小组做了一个手势。
跟。
不近不远。
三组尾巴。每组两人。间距各两百米。
第一组从左翼切入。第二组走正后方。第三组绕到右侧高处。
三条线同时咬住。
形成一个移动的三角形包围网。
但不封口。
只记方向。不交火。
黑皮要看的不是这个伤俘往哪里跑。
他要看这个伤俘去找谁。
要把鬼子在山里的“本地手“挖出来。
伤俘没有往双桥镇方向跑。
这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往西南方向移动。翻过两道山梁。穿过一片密林。
速度越来越慢。旧枪伤的右臂明显在不断渗血。
但他始终没有停下来。
大约四十分钟后。伤俘停在了一处石灰窑旁边。
石灰窑半废弃。窑口堆着几块碎砖和一堆发黄的石灰渣。
伤俘趴在窑口。用手在石灰渣上敲了三下。
两长一短。
窑内传来回应。一长两短。
暗号对上了。
窑内走出一个人。
本地盐贩打扮。粗布衣裳。脚上穿着磨烂的草鞋。背着一个竹编的盐筐。
四十多岁。脸上风霜极重。手上全是老茧。
一看就是常年走山路讨生活的底层人。
但他的眼神不对。
盐贩看到伤俘时。第一反应不是惊慌。而是极其冷静地扫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跟踪后。才蹲下身。
嘴唇微动。吐出一句日语暗号。
极其流利。
伤俘回了一句。
暗号对上。
盐贩立刻动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他扶起伤俘。带着他离开石灰窑。
没有走大路。没有走山民常走的猎道。
而是钻向了梅子坳南侧的一条极其隐蔽的羊肠小道。
这条路极窄。两侧是密不透风的灌木和藤蔓。普通人根本看不出这是一条路。
但盐贩走得极其熟练。脚步没有任何犹豫。
他不仅知道路。
他知道每一个转弯。每一处可以藏身的凹陷。每一段可以避开视线的覆盖。
黑皮的第二组尾巴趴在两百米外的高处。透过望远镜。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侦察兵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
“伤俘没往外山走。去找了一个住在石灰窑边的盐贩。“
“口头对暗号。日语。“
“盐贩带路。方向梅子坳南侧羊肠道。“
“此人熟悉山路。不是临时的。“
最后一行。侦察兵用铅笔重重写下。
“内应掌握的不只是情报。还有路。“
消息通过信号灯传回。
聚义厅。
林峰看完信号灯译文。右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铁罗汉在旁边。满脸横肉因为愤怒而剧烈抽搐。
“追上去砍了。“铁罗汉低吼。
“不。“林峰摇头。
“黑皮本事够。当场就能拿人。“林峰声音极度冰冷。“但我不要这一层。“
“我要看到第二层。“
铁罗汉瞪大了眼。
“放长线。“林峰站起身。“看看盐贩后面还连着谁。“
命令通过信号灯传给黑皮。
继续放。
黑皮收到命令。咬了咬牙。将短刀塞回腰间。
继续跟。
两个时辰后。
天色微微发灰。
盐贩带着伤俘穿过羊肠道。在梅子坳南侧的一处山坳里停了下来。
不是停下来休息。
而是在等人。
黑皮趴在三百米外的灌木丛中。望远镜死死锁定那处山坳。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
山坳的另一端。传来沉闷而有节奏的蹄声。
骡子。
黑皮调整望远镜的焦距。
十二匹骡子从山道的另一侧缓缓走出。
骡背上驮着沉重的货物。用帆布严密覆盖。
但帆布的边缘露出了一小截金属。
铁丝桩。
黑皮继续看。
另一匹骡子背上的帆布被风掀开了一角。露出几个圆形的黑色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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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骡队旁边的。是一队步兵。
日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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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人。
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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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贩走上前。和为首的一名日军军曹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指了指梅子坳方向。
军曹点头。
骡队继续向前移动。方向正是梅子坳。
黑皮放下望远镜。
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刺破了皮肤。
他太想动手了。
三十七个工兵。十二匹骡子。铁丝桩和电话线盘。
这些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不用想都知道。
但林峰的命令在前。
继续放。看到第二层。
现在他看到了。
第二层不是人。
是一整支工兵部队。
黑皮迅速撤离。沿着隐蔽路线以极限速度向黑云寨方向狂奔。
四十分钟后。聚义厅。
黑皮浑身泥水。单膝跪地。
“盐贩和一队日军工兵会合了。“黑皮声音急促而压抑。
“三十七人。十二匹骡子。“
“骡背上全是铁丝桩和电话线盘。“
“方向。梅子坳。“
林峰猛然站起身。
佐官刀从桌面上一把抓起。
赵文从旁边的椅子上弹起来。冲到地图前。手指在梅子坳的位置死死按住。
“我懂了。“赵文声音极度阴沉。镜片后面的目光锋利得像刀片。
“他们不是来强攻黑云寨的。“
赵文拿起红色铅笔。在地图上飞速画出几条线。
“第一步。梅子坳。“铅笔点在南方制高点上。“建前进观察哨。架铁丝网。“
“第二步。三道岭。“铅笔向西北移动。“拉电话线。连接梅子坳和后方的炮兵阵地。“
“第三步。“赵文的铅笔停在三道岭的位置。画了几个小叉。“布迫击炮点。甚至可能是山炮。从高处覆盖黑云寨的外围防线。“
“第四步。“赵文声音更低了。“北沟水源。只要切断水路。黑云寨八千人。三天就会渴死。“
赵文放下铅笔。
“不是一刀切。“赵文推了推眼镜。“是层层勒。从外面一圈一圈收紧。勒死根据地的外线。“
“到最后。不用打。黑云寨自己就会断气。“
聚义厅陷入极度压抑的沉默。
煤油灯的火苗在气流中疯狂跳动。
林峰盯着地图上那几条被赵文画出来的红线。
目光极度冰冷。
右手探入军大衣口袋。掏出普通的金怀表看了一眼。
脑海深处。八千两百多条灵魂丝线在虚空中猛然绷紧。一种玄妙的直觉在意识中浮现。他清晰地感知到距离下次空投还有十九个小时。
十九个小时。
等不了。
但也不能一头撞进鬼子已经铺好的网里。
林峰收回右手。一把拔出佐官刀。刀尖重重刺入地图上梅子坳的位置。
“先摸工兵。“
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铁罗汉。“
“在。“铁罗汉大步走上前。满脸横肉在煤油灯下极度凶悍。
“警卫连。加第四支队第2营。“林峰一字一句。“今夜前全部待命。枪擦亮。弹装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往梅子坳露头。“
铁罗汉眼睛里的凶光一滞。
“先不打？“
“先摸清。“林峰声音极度冰冷。“工兵有多少护卫。重火力在哪。便衣有几个。退路是哪条。全都要知道。“
“机动火力待命。“林峰看向赵文。“两门60炮。十二发炮弹。一挺mG34。藏到后坡。随时听调。“
“我在后面压。“
林峰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这一回。先让黑皮咬住线。弟兄们不许惊蛇。“
没有人再问为什么。
铁罗汉扛起mG34。转身冲出聚义厅。军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急促而沉重。
赵文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大步跟出。
黑皮最后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峰一眼。
“盐贩怎么处理？“
林峰佐官刀入鞘。
“先不杀。“
“等他离开工兵线。带回来。“
“用。“
黑皮点头。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