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第314章 跳出重围，满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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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辆卡车轰隆一声压过炸烂的沙袋，钻进山道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可谁都没敢松那口气。
山口后头，枪声还在追。两侧石壁把爆炸声一层层卷回来，震得人耳膜发麻。几辆卡车的车灯早就不敢全开，只敢遮着往前照，昏黄的光在山路上晃来晃去，映得一张张脸全是血污和烟灰。
林峰站在第一辆卡车的踏板上，回头看了一眼。
后头的追兵没散。
不但没散，反而咬得更狠了。
一线天外头，被他们打穿的那道口子上又冒出了新的火光。鬼子的机枪重新架了起来，掷弹筒也在往山道里抛。榴弹贴着最后两辆卡车的车尾砸过来，轰地一声，把半截山壁都炸塌了一块。
碎石哗啦啦往下滚。
铁罗汉站在后车上，单手抡着汤姆逊回身就是一梭子，嘴里骂得嗓子都哑了。
“狗日的还不死心！”
黑皮从旁边一辆车顶翻过来，脸都被硝烟熏黑了，冲林峰吼道：“团长！后头最少又补上来两个中队，山道拐角那边还有炮声，像是山炮！”
赵文趴在车帮上，急得眼珠子都红了。
“前面再过两道梁，就是一号峡谷！”
“只要进了一号峡谷，咱们就真到家了！”
林峰目光一沉，抬头看向前方。
黑云寨外，一号峡谷。
那是进山的最后一道喉咙口。峡谷不长，可两侧全是刀削一样的石壁，路窄得只能容两辆卡车勉强错开。只要卡车队冲进去，日军大队兵力再多也铺不开，火力优势一下就得打个对折。
问题是，鬼子也明白这个理。
他们现在就是拼着命，也要在车队冲进峡谷之前咬上一口。
林峰一把抓过驾驶室顶上的信号枪，咔地掰开，看了一眼枪膛。
三发红色信号弹，早就备好了。
他把枪口朝天，声音硬得像铁。
“赵文，传令。”
“所有车辆不准减速，伤员车和药车居中，机床车靠前，弹药车断后。”
“铁罗汉带警卫连盯死后面，谁敢停车，老子先毙了谁。”
“黑皮，带侦察营上两侧山脊，把敢摸上来的鬼子全给我掀下去。”
“咱们离家就差最后一口气，谁也不准给我死在门口！”
“是！”
命令一下，整条车队又绷紧了。
发动机轰鸣声一辆压着一辆，像一群被逼红眼的铁兽，顺着山道发疯一样往前蹿。车轮碾着雪泥和碎石，甩起一蓬蓬黑浆。车厢里堆着木箱、机床、药品、黄铜和弹药，连坐着的伤员都得死死抓着车帮，才不至于被颠飞出去。
后头的鬼子也扑了上来。
哒哒哒哒！
机枪火线顺着山道追着车尾扫，打得木板和钢板火星四溅。一辆弹药车的后挡板当场被打烂，木屑乱飞。车斗里两个战士闷哼一声，一头栽倒在箱子上，鲜血顺着弹药箱缝隙往下淌。
“低头！都给老子趴下！”
铁罗汉扯着嗓子吼，脚下却没退半步。
他把汤姆逊挂在胸前，右手一抬，贴着山道拐角连扫两梭子。子弹火线钻进黑暗里，刚追上来的几个鬼子当场翻倒。旁边机枪手也死死咬着扳机，把火力一层层往后推。
可鬼子这回是真疯了。
追兵里一名少佐站在路边的石坡上，挥着指挥刀不停嘶吼，两个掷弹筒班轮着往山道里打。榴弹接二连三砸下来，把最后那辆卡车震得左右乱晃，差点连人带货一块翻进沟里。
司机满头是汗，咬着牙把方向盘掰回来，嘴里像念咒一样反复一句。
“别翻……别翻……祖宗保佑，别翻……”
林峰没回头骂人。
这会儿骂也没用。
他眯着眼，盯着前头那道越来越近的黑色峡影，突然抬起信号枪，扣动扳机。
砰！
第一发红色信号弹窜上夜空。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三团血一样的红光在山顶炸开，把半边夜色都染了一层红。
后头追击的鬼子一愣。
下一秒，一号峡谷两侧的山头上，猛地亮起一连串火舌。
轰！轰！轰！
迫击炮先响。
紧接着是九二式步兵炮，再然后是轻重机枪交叉开火。炮弹像下雨一样砸在追兵头上，把山道炸成一团火海。几个刚冲上来的鬼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叫完，就被冲击波掀得飞了起来。
山顶上，谢宝庆扯着嗓子狂吼。
“给老子照着路中间打！”
“团长回来了！谁他娘敢堵门，就把谁炸成渣！”
第四支队早就在一号峡谷两侧埋好了炮位。
他们憋了一整天，就等这三发信号弹。
如今炮一开，整个山道立刻成了绞肉机。迫击炮弹一轮接一轮砸下去，打得追兵阵形大乱。机枪火力从高处往下压，弹道斜着扫进人群，鬼子成排往下倒。
黑皮在左侧山梁上翻身而起，带着侦察营十几个人从暗处杀出来，贴着山腰猛砸了一轮手榴弹。
轰轰轰！
爆炸声在山谷里滚了一圈，震得人胸口发闷。
后头的鬼子彻底乱了。
一边是车队疯了一样往前冲，一边是山上炮火兜头盖脸地砸。那个日军少佐还想硬撑着整队，刚挥刀喊了半句，一发迫击炮弹就在他脚边炸开，气浪直接把他掀翻在地。
“就是现在！”
林峰猛地一挥手。
“全体加速！冲峡谷！”
司机们早就把油门踩到底了。
二十多辆卡车一辆接一辆，发动机咆哮着往前钻。头车撞开半截堵路的树干，后车顺着轮印死命跟上。山道上到处都是炮火炸出来的烟尘，车灯一打，白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可没有一辆车敢松。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
松一下，就可能永远进不了山。
轰隆，轰隆，轰隆！
庞大的卡车队像一条钢铁长蛇，硬生生冲进了一号峡谷。
两侧石壁瞬间压了下来，风声都变了。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枪声和喊杀声，一下被峡谷吞进去一半。山上的炮火还在替他们压着后头的鬼子，车队则借着这口气，拼命往里钻。
有卡车的轮胎被碎石扎爆了，轮毂擦着地冒火星，司机还是不敢停，硬是咬着牙把车往前拖。
有战士趴在车斗边沿，眼看着身边那箱盘尼西林木箱快被颠出去，整个人直接扑上去拿身子压住。
还有人肩头中弹，血把棉袄都浸透了，嘴里却还在笑。
“冲进去……冲进去就活了……”
车队最前头的拐角一转，黑云寨的木栅和火把，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寨门大开。
里头站满了人。
第四支队的，兵工厂的，野战医院的，炊事班的，连不少还裹着绷带的轻伤员都硬撑着跑出来了。火把照得整条山路通红，人头一片接着一片，全都伸长脖子往外看。
等第一辆卡车轰鸣着冲进寨门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声。
“回来了！”
下一秒，整个山寨都炸了。
“团长回来了！”
“车！全是车！”
“药！药回来了！”
“还有机床！我的娘哎，这么多铁家伙！”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连山壁都在回响。许多战士眼睛当场就红了，抡着帽子疯了一样往上冲，帮着扶车、卸伤员、抬药箱。有人看见车斗里那一箱箱贴着日文标签的盘尼西林，手都在抖。
这不是东西。
这是命。
这是能把野战医院里那些烧得说胡话的弟兄，从阎王爷手里硬拽回来的命。
周德明也冲到了寨门口。
这老头平时最宝贝铁疙瘩，这会儿一看后头那几辆车上蒙着油布的大机床，整个人都愣住了，手指头哆嗦着去掀油布，刚看见里头那一排黑沉沉的母机轮廓，眼圈一下就红了。
“老天爷……”
“真给弄回来了……”
“真给弄回来了啊！”
林峰这时才从头车上跳下来。
落地的时候，他脚下一软，差点一个踉跄。连续几天几夜没合眼，突围、血战、挨炸、强冲，他身上的力气早就被榨得七七八八了。可人刚站稳，面前就站了一个人。
苏青。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外头披着军毯，身后跟着十几个医护兵。火把光照在她脸上，把眼里的水光照得发亮。
她本来像是有一肚子话。
可能想骂他，想问他，想看看他到底哪里又受了伤。
可真看见人活着站在面前，那些话反倒全堵在喉咙里了。
她只是定定地看着林峰。
眼圈一点点红起来，睫毛都湿了。
林峰也看着她。
片刻后，他把肩上的枪往后一甩，声音有点哑，却还是那句熟得不能再熟的话。
“药带回来了。”
“先救人。”
苏青咬了咬唇，眼里的泪差点掉下来，最后却只是重重点了下头。
“好。”
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什么都有了。
林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又压了下去。他没说别的，只抬手冲她摆了摆，示意自己没死，别多想。
苏青眼里的泪这才终于没掉下来，带着医护兵扑向了药车。
寨门前彻底乱成了一锅热粥。
可这回不是坏事。
是喜事。
是一群快被鬼子围死、饿死、炸死的人，终于把鬼子的命根子从外头硬抢回来了。
一车车重型机床，一箱箱盘尼西林，一桶桶汽油，一堆堆黄铜和废钢，从卡车上往下卸的时候，整个纵队上上下下看得眼睛都直了。
谁都知道。
从今往后，大别山真要变天了。
这地方以前靠的是命硬，靠的是拼，靠的是林峰带着大家一次次打疼鬼子。
可从今夜起，不一样了。
他们有药了。
有机器了。
有能自己造子弹、造炮弹、造家伙什的底子了。
赵文扶着车帮，嗓子都喊劈了，还在那儿记账。
“第二车机床先送后山！”
“第三车药品全部交野战医院！”
“黄铜废钢单独堆，别跟弹药混一块！”
周德明则像护崽子一样守在那几台重型母机边上，谁一搬得粗了点，他就瞪眼。
“轻点！都给我轻点！”
“这不是铁疙瘩，这是以后打鬼子的家底！”
“摔坏一个，老子跟你们拼命！”
笑声、喊声、哭声、发动机的余音、山上还没停的炮声，全混在一起，把整座黑云寨都震活了。
而山外，夜色更深了。
一号峡谷外头，到处都是尸体和烧焦的碎木。
那名被炮弹掀翻的日军少佐终于爬了起来，半边脸都是血，军帽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他踉跄着走到山道口，望着那一串早已钻进峡谷深处的车灯尾光，脸色难看得像死人一样。
四周到处是倒下的日军。
有人在哀嚎，有人抱着断腿打滚，更多的人已经不动了。
少佐死死盯着峡谷深处，胸口剧烈起伏。片刻后，他猛地抬起拳头，狠狠一拳砸在旁边吉普车的发动机盖上。
咣的一声，铁皮都凹下去一块。
“八嘎！”
他咬得后槽牙咯咯作响，转头冲通讯兵嘶吼，声音都劈了。
“报告司令官，林峰的卡车队已经进了大别山一号峡谷！”
通讯兵哆嗦着抓起步话机。
少佐双眼血红，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一句挤出来。
“把山口给我炸塌，困死他们！”
可谁都没敢松那口气。
山口后头，枪声还在追。两侧石壁把爆炸声一层层卷回来，震得人耳膜发麻。几辆卡车的车灯早就不敢全开，只敢遮着往前照，昏黄的光在山路上晃来晃去，映得一张张脸全是血污和烟灰。
林峰站在第一辆卡车的踏板上，回头看了一眼。
后头的追兵没散。
不但没散，反而咬得更狠了。
一线天外头，被他们打穿的那道口子上又冒出了新的火光。鬼子的机枪重新架了起来，掷弹筒也在往山道里抛。榴弹贴着最后两辆卡车的车尾砸过来，轰地一声，把半截山壁都炸塌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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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罗汉站在后车上，单手抡着汤姆逊回身就是一梭子，嘴里骂得嗓子都哑了。
“狗日的还不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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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趴在车帮上，急得眼珠子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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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目光一沉，抬头看向前方。
黑云寨外，一号峡谷。
那是进山的最后一道喉咙口。峡谷不长，可两侧全是刀削一样的石壁，路窄得只能容两辆卡车勉强错开。只要卡车队冲进去，日军大队兵力再多也铺不开，火力优势一下就得打个对折。
问题是，鬼子也明白这个理。
他们现在就是拼着命，也要在车队冲进峡谷之前咬上一口。
林峰一把抓过驾驶室顶上的信号枪，咔地掰开，看了一眼枪膛。
三发红色信号弹，早就备好了。
他把枪口朝天，声音硬得像铁。
“赵文，传令。”
“所有车辆不准减速，伤员车和药车居中，机床车靠前，弹药车断后。”
“铁罗汉带警卫连盯死后面，谁敢停车，老子先毙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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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命令一下，整条车队又绷紧了。
发动机轰鸣声一辆压着一辆，像一群被逼红眼的铁兽，顺着山道发疯一样往前蹿。车轮碾着雪泥和碎石，甩起一蓬蓬黑浆。车厢里堆着木箱、机床、药品、黄铜和弹药，连坐着的伤员都得死死抓着车帮，才不至于被颠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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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都给老子趴下！”
铁罗汉扯着嗓子吼，脚下却没退半步。
他把汤姆逊挂在胸前，右手一抬，贴着山道拐角连扫两梭子。子弹火线钻进黑暗里，刚追上来的几个鬼子当场翻倒。旁边机枪手也死死咬着扳机，把火力一层层往后推。
可鬼子这回是真疯了。
追兵里一名少佐站在路边的石坡上，挥着指挥刀不停嘶吼，两个掷弹筒班轮着往山道里打。榴弹接二连三砸下来，把最后那辆卡车震得左右乱晃，差点连人带货一块翻进沟里。
司机满头是汗，咬着牙把方向盘掰回来，嘴里像念咒一样反复一句。
“别翻……别翻……祖宗保佑，别翻……”
林峰没回头骂人。
这会儿骂也没用。
他眯着眼，盯着前头那道越来越近的黑色峡影，突然抬起信号枪，扣动扳机。
砰！
第一发红色信号弹窜上夜空。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三团血一样的红光在山顶炸开，把半边夜色都染了一层红。
后头追击的鬼子一愣。
下一秒，一号峡谷两侧的山头上，猛地亮起一连串火舌。
轰！轰！轰！
迫击炮先响。
紧接着是九二式步兵炮，再然后是轻重机枪交叉开火。炮弹像下雨一样砸在追兵头上，把山道炸成一团火海。几个刚冲上来的鬼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叫完，就被冲击波掀得飞了起来。
山顶上，谢宝庆扯着嗓子狂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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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长回来了！谁他娘敢堵门，就把谁炸成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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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炮一开，整个山道立刻成了绞肉机。迫击炮弹一轮接一轮砸下去，打得追兵阵形大乱。机枪火力从高处往下压，弹道斜着扫进人群，鬼子成排往下倒。
黑皮在左侧山梁上翻身而起，带着侦察营十几个人从暗处杀出来，贴着山腰猛砸了一轮手榴弹。
轰轰轰！
爆炸声在山谷里滚了一圈，震得人胸口发闷。
后头的鬼子彻底乱了。
一边是车队疯了一样往前冲，一边是山上炮火兜头盖脸地砸。那个日军少佐还想硬撑着整队，刚挥刀喊了半句，一发迫击炮弹就在他脚边炸开，气浪直接把他掀翻在地。
“就是现在！”
林峰猛地一挥手。
“全体加速！冲峡谷！”
司机们早就把油门踩到底了。
二十多辆卡车一辆接一辆，发动机咆哮着往前钻。头车撞开半截堵路的树干，后车顺着轮印死命跟上。山道上到处都是炮火炸出来的烟尘，车灯一打，白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可没有一辆车敢松。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
松一下，就可能永远进不了山。
轰隆，轰隆，轰隆！
庞大的卡车队像一条钢铁长蛇，硬生生冲进了一号峡谷。
两侧石壁瞬间压了下来，风声都变了。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枪声和喊杀声，一下被峡谷吞进去一半。山上的炮火还在替他们压着后头的鬼子，车队则借着这口气，拼命往里钻。
有卡车的轮胎被碎石扎爆了，轮毂擦着地冒火星，司机还是不敢停，硬是咬着牙把车往前拖。
有战士趴在车斗边沿，眼看着身边那箱盘尼西林木箱快被颠出去，整个人直接扑上去拿身子压住。
还有人肩头中弹，血把棉袄都浸透了，嘴里却还在笑。
“冲进去……冲进去就活了……”
车队最前头的拐角一转，黑云寨的木栅和火把，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寨门大开。
里头站满了人。
第四支队的，兵工厂的，野战医院的，炊事班的，连不少还裹着绷带的轻伤员都硬撑着跑出来了。火把照得整条山路通红，人头一片接着一片，全都伸长脖子往外看。
等第一辆卡车轰鸣着冲进寨门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声。
“回来了！”
下一秒，整个山寨都炸了。
“团长回来了！”
“车！全是车！”
“药！药回来了！”
“还有机床！我的娘哎，这么多铁家伙！”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连山壁都在回响。许多战士眼睛当场就红了，抡着帽子疯了一样往上冲，帮着扶车、卸伤员、抬药箱。有人看见车斗里那一箱箱贴着日文标签的盘尼西林，手都在抖。
这不是东西。
这是命。
这是能把野战医院里那些烧得说胡话的弟兄，从阎王爷手里硬拽回来的命。
周德明也冲到了寨门口。
这老头平时最宝贝铁疙瘩，这会儿一看后头那几辆车上蒙着油布的大机床，整个人都愣住了，手指头哆嗦着去掀油布，刚看见里头那一排黑沉沉的母机轮廓，眼圈一下就红了。
“老天爷……”
“真给弄回来了……”
“真给弄回来了啊！”
林峰这时才从头车上跳下来。
落地的时候，他脚下一软，差点一个踉跄。连续几天几夜没合眼，突围、血战、挨炸、强冲，他身上的力气早就被榨得七七八八了。可人刚站稳，面前就站了一个人。
苏青。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外头披着军毯，身后跟着十几个医护兵。火把光照在她脸上，把眼里的水光照得发亮。
她本来像是有一肚子话。
可能想骂他，想问他，想看看他到底哪里又受了伤。
可真看见人活着站在面前，那些话反倒全堵在喉咙里了。
她只是定定地看着林峰。
眼圈一点点红起来，睫毛都湿了。
林峰也看着她。
片刻后，他把肩上的枪往后一甩，声音有点哑，却还是那句熟得不能再熟的话。
“药带回来了。”
“先救人。”
苏青咬了咬唇，眼里的泪差点掉下来，最后却只是重重点了下头。
“好。”
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什么都有了。
林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又压了下去。他没说别的，只抬手冲她摆了摆，示意自己没死，别多想。
苏青眼里的泪这才终于没掉下来，带着医护兵扑向了药车。
寨门前彻底乱成了一锅热粥。
可这回不是坏事。
是喜事。
是一群快被鬼子围死、饿死、炸死的人，终于把鬼子的命根子从外头硬抢回来了。
一车车重型机床，一箱箱盘尼西林，一桶桶汽油，一堆堆黄铜和废钢，从卡车上往下卸的时候，整个纵队上上下下看得眼睛都直了。
谁都知道。
从今往后，大别山真要变天了。
这地方以前靠的是命硬，靠的是拼，靠的是林峰带着大家一次次打疼鬼子。
可从今夜起，不一样了。
他们有药了。
有机器了。
有能自己造子弹、造炮弹、造家伙什的底子了。
赵文扶着车帮，嗓子都喊劈了，还在那儿记账。
“第二车机床先送后山！”
“第三车药品全部交野战医院！”
“黄铜废钢单独堆，别跟弹药混一块！”
周德明则像护崽子一样守在那几台重型母机边上，谁一搬得粗了点，他就瞪眼。
“轻点！都给我轻点！”
“这不是铁疙瘩，这是以后打鬼子的家底！”
“摔坏一个，老子跟你们拼命！”
笑声、喊声、哭声、发动机的余音、山上还没停的炮声，全混在一起，把整座黑云寨都震活了。
而山外，夜色更深了。
一号峡谷外头，到处都是尸体和烧焦的碎木。
那名被炮弹掀翻的日军少佐终于爬了起来，半边脸都是血，军帽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他踉跄着走到山道口，望着那一串早已钻进峡谷深处的车灯尾光，脸色难看得像死人一样。
四周到处是倒下的日军。
有人在哀嚎，有人抱着断腿打滚，更多的人已经不动了。
少佐死死盯着峡谷深处，胸口剧烈起伏。片刻后，他猛地抬起拳头，狠狠一拳砸在旁边吉普车的发动机盖上。
咣的一声，铁皮都凹下去一块。
“八嘎！”
他咬得后槽牙咯咯作响，转头冲通讯兵嘶吼，声音都劈了。
“报告司令官，林峰的卡车队已经进了大别山一号峡谷！”
通讯兵哆嗦着抓起步话机。
少佐双眼血红，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一句挤出来。
“把山口给我炸塌，困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