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第350章 急电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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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想一口吞下第九战区，胃口太大了。”
林峰这句话落下后，指挥室里没人接茬。
不是没话说。
是都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长沙一动，华中战场就不再只是地图上的几条线。那是几十万军队，是一座座城，是无数退无可退的人。
黑云寨这边刚打掉锁喉楼，正该趁鬼子封锁圈空虚，把周边炮楼一颗颗拔了。可老陈送回来的情报，像一块烧红的铁，直接压在了桌面上。
赵文把誊抄好的情报纸放到一旁，用镇纸压住。
“团长，要不要给第九战区发报确认？”
林峰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长沙方向，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发。”
赵文点头，转身去电台边。
指挥室角落那部电台已经被修过几次，外壳有烧黑痕迹。发报员小刘坐在旁边，戴上耳机，手指悬在电键上。
赵文快速写下报文。
“鄂豫皖救国纵队致第九战区长官部：已获悉日军华中主力南下长沙，询问战区当前战况及敌军动向，盼复。”
他写完，看向林峰。
林峰扫了一眼。
“加一句，大别山封锁圈兵力抽调属实。”
赵文补上。
小刘立刻开始发报。
滴答。
滴答滴答。
急促的电报码在屋里响起，像有人用针尖敲人的心口。
黑皮靠在墙边，抱着汤姆逊，眉头皱得很紧。
“团长，薛岳那边能回吗？”
“能。”
林峰道。
“他现在比谁都想知道，大别山能不能动。”
铁罗汉独臂抱胸。
“动是能动。就是动哪儿的问题。”
这话说得粗，却准。
黑云寨现在兵力不小，弹药也比从前充足。二号洞能造子弹，能造迫击炮，山里还有上万百姓支持。可真要长途南下长沙，绝不是从寨门走到山口那么简单。
一路都是敌占区。
铁路、公路、炮楼、据点、巡逻队、伪军、日军机动部队。
还有后方兵工厂、伤员、粮盐线。
哪一处都不能随便丢。
老烟枪坐在一旁，烟袋没点，只在掌心里慢慢转。
“团长，若是长沙真急，薛岳八成会求援。”
黑皮一挑眉。
“他堂堂战区长官，求咱们？”
“打仗时候，脸面不值钱。”
老烟枪道。
“能多一支会打鬼子的兵，谁都想要。”
铁罗汉咧嘴。
“那倒是。咱们这支兵，鬼子见了都牙疼。”
赵文没笑。
他盯着电台。
第一次发报结束后，屋里只剩等待。
等待最磨人。
外头天色渐暗，锁喉楼方向的缴获物资还在入库，山寨里到处有人来回奔走。可指挥室像一口被盖住的锅，热气都闷在里面。
林峰走到地图前，拿起红蓝铅笔。
他先在大别山外围画出日军封锁圈。
双桥。
信阳。
平汉线。
几处炮楼之间的联系线。
随后，他又把手伸向南方。
新墙河。
汨罗江。
长沙。
赵文看了一眼，忍不住道：“团长，如果南下，最近路线是从大别山南麓穿插，避开平汉线主路，沿山地向湘北侧翼靠近。但这条路补给困难。”
“困难不是不能走。”
林峰道。
“问题是走了以后，能不能打到鬼子痛处。”
黑皮凑过来看地图。
“咱们要是去长沙，总不能跟鬼子正面排队打吧？那不是拿脑袋往炮口里送。”
林峰看他。
“你脑袋还算清醒。”
黑皮摸摸头。
“那必须，昨晚没被鬼子机场炸糊。”
林峰指向日军南下线路。
“鬼子主力攻长沙，侧翼和后勤线一定拉长。第九战区正面顶住，我们从侧翼撕一口，打它辎重、炮兵、通信节点。”
铁罗汉听得眼睛发亮。
“这活熟啊。咱们不就爱干这个？”
老烟枪点头。
“专挑鬼子后腰子捅。”
赵文却有些犹豫。
“但南下至少要三千精锐。少了打不出动静，多了后方空虚。”
这句话一出，屋里安静了。
三千精锐。
不是三百，不是三十。
黑云寨现在虽然扩充，但真正能长途奔袭、连续作战、打硬仗的老兵，还是纵队的骨头。抽走三千，山寨防务、二号洞兵工厂、伤员和百姓都要承受风险。
黑皮看向林峰。
“团长，鬼子封锁圈空了是空了，可万一他们反手杀回来……”
“所以要留后手。”
林峰道。
“但还没到下决心的时候。”
他看向电台。
“先等回电。”
像是回应他的话，电台忽然响了。
滴答滴答滴答！
小刘猛地坐直。
“有回电！”
赵文快步走过去，拿起纸笔。
电报码比刚才更急。
密集。
短促。
像雨点砸在铁皮上。
小刘一边听，一边念出分组数字。赵文快速记录，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
纸带从电报机中吐出来，越拉越长。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文手上。
赵文额头渐渐冒出汗。
他写完一段，立刻拿起密码本对照。
“第九战区长官部……薛岳亲复……”
黑皮下意识站直。
铁罗汉也不再咧嘴。
赵文继续译。
“日军第十一军主力已向湘北进犯，兵力重，炮火猛，航空兵频繁出动。战区正面承压极大，拟以天炉战法诱敌深入，分割围歼。”
林峰眼神一动。
天炉战法。
薛岳还是准备用这一套。
问题是，这一次日军吃过亏，未必会像第一次那样轻易钻进来。
赵文接着往下译，声音越来越紧。
“然敌侧翼机动兵力仍强，若不能撕开侧翼，战区正面压力恐难持久。”
他停了一下，看向林峰。
林峰道：“继续。”
赵文咽了口唾沫。
“薛某素知林团长所部战力惊人，万家岭、大别山诸战，屡挫敌锋。今湘北危急，非寻常客套之时。若贵部能率精锐南下，从敌军侧翼撕开缺口，扰其后勤，断其通信，击其炮兵，则长沙战局或可反转。”
屋里彻底静了。
发报机还在滴答响。
赵文的手却微微发抖。
他继续译下去。
“薛岳以第九战区司令长官之名，请鄂豫皖救国纵队林峰团长出兵相助。事成之后，战区愿提供一切可用之弹药、药品、粮秣支援。若林团长需正式协同名义，长官部即刻下令承认贵部为第九战区临时独立支队，战后另行请功。”
黑皮眨了眨眼。
“这薛长官……话说得挺实在啊。”
铁罗汉冷哼。
“都火烧眉毛了，还端啥架子？”
老烟枪却叹了一口气。
“他是把话放下来了。”
林峰没有说话。
赵文看着最后一段，喉咙像被什么卡了一下。
“最后还有一句。”
林峰抬眼。
“念。”
赵文低头，声音微颤。
“薛岳言：长沙若失，华中门户洞开，敌寇气焰必涨。湘北危急，请林团长务必出兵相救。”
指挥室里，一时只能听见电台余音。
滴。
滴滴。
像战场上最后几声枪响。
赵文捏着电报纸，指节都发白。
黑皮低声骂了一句。
“娘的。”
铁罗汉也没再说痛快话。
谁都听得出来，薛岳这封电报不是客气。
是求援。
一个战区司令长官，亲自向大别山一支独立武装放下身段，请他们南下。
这背后不是面子。
是长沙真急了。
林峰伸手接过电报。
纸很轻，却压得屋里所有人喘不过气。
他一行行看完，目光停在“务必出兵相救”几个字上。
从万家岭到大别山，他和薛岳打过交道。
那老狐狸会算计，会用人，也会摆架子。可林峰知道，薛岳在打鬼子这件事上，骨头不软。
能让他把话写到这个份上，湘北局势恐怕比电报上还糟。
赵文低声道：“团长，怎么回？”
林峰没有马上答。
他把电报放到桌上，转身看向地图。
长沙。
大别山。
两团火，一前一后。
后方是自家的兵工厂，是刚打出来的根据地，是伤员、百姓、工匠，是二号洞里还没冷下来的炉火。
前方是长沙，是第九战区，是几十万军队在鬼子主力面前拼命顶着。
这不是简单的去与不去。
这是把刀插在哪里的问题。
黑皮忍不住开口。
“团长，我说句实话。薛岳求援，咱不能当没看见。可要是咱主力一走，鬼子趁机摸二号洞，那咱前头打得再热闹，后头锅都让人端了。”
铁罗汉瞪他。
“你怕了？”
黑皮反瞪回去。
“我怕个屁！我怕的是兄弟们在前线杀鬼子，后头让鬼子偷了家。你铁罗汉脑袋硬，也不能拿脑袋堵洞口吧？”
铁罗汉被噎住。
赵文点头。
“黑皮说得有道理。南下必须有后方防御安排。”
老烟枪也道：“炮兵连新炮刚成，能留下一部分守山。封锁圈兵力空虚，短时间内鬼子未必能组织大规模进攻。但不能赌。”
林峰听着，没打断。
这些话都对。
打仗不能只凭热血。
热血能让人冲上去，但活下来还得靠算盘。算盘打错了，再热的血也得流干。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铅笔，在大别山周边画了几个点。
“谢宝庆的第四支队留守外围山路。”
赵文立刻记。
“老烟枪留一半炮兵连，带两门自产迫击炮守二号洞外线。另一半炮兵随我南下。”
老烟枪抬头。
“团长，我……”
“你留下。”
林峰看着他。
“新炮是命根子。你守着，我放心。”
老烟枪嘴唇动了动，最后点头。
“是。”
“铁罗汉，警卫加强营抽一半跟我走，一半留守。你跟我南下。”
铁罗汉眼睛一下亮了。
“是！”
黑皮立刻道：“团长，水鬼连必须去。”
“你当然去。”
林峰道。
“南下穿插，没有你带路钻沟，我怕大家走到长沙时鞋底都磨没了。”
黑皮咧嘴。
“放心，我带路，鬼子都得迷路。”
赵文问：“总兵力？”
林峰沉吟一息。
“三千。”
这个数字一出，屋里所有人都看过来。
不多不少。
够打出动静。
也不至于把黑云寨掏空。
赵文低声重复。
“三千精锐。”
林峰点头。
“带轻装备，带迫击炮，带足弹药。重机床、工厂、伤员全部留在二号洞。后方进入最高戒备。”
他看向电台。
“回电薛岳。”
赵文立刻坐下，笔尖停在纸上。
林峰缓缓道：“鄂豫皖救国纵队已收到第九战区急电。长沙为华中门户，抗战全局所系。林峰所部愿南下助战。”
赵文飞快记录。
“另告薛长官，我部不受繁文节制，只打鬼子。请第九战区提供敌军侧翼后勤、炮兵、通信节点之最新情报。”
黑皮听得直乐。
“这话才像团长。”
林峰继续道：“三千精锐即刻准备，择机南下。”
赵文写完，抬头确认。
“就这些？”
林峰看向地图上的长沙。
“再加一句。”
赵文握紧笔。
林峰声音不高，却让屋里每个人心口一震。
“鬼子胃口太大，我来给它剁一块肉。”
赵文手腕一顿，随即把这句话写下。
小刘接过电文，立刻发报。
滴答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屋里的沉闷被劈开了一道口子。
黑皮开始盘算水鬼连的装备。
铁罗汉已经盯上了巴祖卡和汤姆逊。
赵文把薛岳急电小心夹进文件袋，又看向林峰。
“团长，军事会议什么时候开？”
林峰把地图卷起一半，又放下。
“现在。”
他走到门口，拉开指挥室的门。
外头，黑云寨的风带着炉火和硝烟味扑进来。
山寨刚打完胜仗，战士们还在搬运缴获的盐袋和弹药箱。远处二号洞方向，机床的轰鸣隐隐传来。
这里是他们的家。
也是他们往外打的根。
林峰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电报。
薛岳的字句还在那里。
湘北危急。
务必出兵相救。
赵文捏着电报，声音微颤：“团长，薛长官说湘北危急，请您务必出兵相救！”
林峰这句话落下后，指挥室里没人接茬。
不是没话说。
是都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长沙一动，华中战场就不再只是地图上的几条线。那是几十万军队，是一座座城，是无数退无可退的人。
黑云寨这边刚打掉锁喉楼，正该趁鬼子封锁圈空虚，把周边炮楼一颗颗拔了。可老陈送回来的情报，像一块烧红的铁，直接压在了桌面上。
赵文把誊抄好的情报纸放到一旁，用镇纸压住。
“团长，要不要给第九战区发报确认？”
林峰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长沙方向，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发。”
赵文点头，转身去电台边。
指挥室角落那部电台已经被修过几次，外壳有烧黑痕迹。发报员小刘坐在旁边，戴上耳机，手指悬在电键上。
赵文快速写下报文。
“鄂豫皖救国纵队致第九战区长官部：已获悉日军华中主力南下长沙，询问战区当前战况及敌军动向，盼复。”
他写完，看向林峰。
林峰扫了一眼。
“加一句，大别山封锁圈兵力抽调属实。”
赵文补上。
小刘立刻开始发报。
滴答。
滴答滴答。
急促的电报码在屋里响起，像有人用针尖敲人的心口。
黑皮靠在墙边，抱着汤姆逊，眉头皱得很紧。
“团长，薛岳那边能回吗？”
“能。”
林峰道。
“他现在比谁都想知道，大别山能不能动。”
铁罗汉独臂抱胸。
“动是能动。就是动哪儿的问题。”
这话说得粗，却准。
黑云寨现在兵力不小，弹药也比从前充足。二号洞能造子弹，能造迫击炮，山里还有上万百姓支持。可真要长途南下长沙，绝不是从寨门走到山口那么简单。
一路都是敌占区。
铁路、公路、炮楼、据点、巡逻队、伪军、日军机动部队。
还有后方兵工厂、伤员、粮盐线。
哪一处都不能随便丢。
老烟枪坐在一旁，烟袋没点，只在掌心里慢慢转。
“团长，若是长沙真急，薛岳八成会求援。”
黑皮一挑眉。
“他堂堂战区长官，求咱们？”
“打仗时候，脸面不值钱。”
老烟枪道。
“能多一支会打鬼子的兵，谁都想要。”
铁罗汉咧嘴。
“那倒是。咱们这支兵，鬼子见了都牙疼。”
赵文没笑。
他盯着电台。
第一次发报结束后，屋里只剩等待。
等待最磨人。
外头天色渐暗，锁喉楼方向的缴获物资还在入库，山寨里到处有人来回奔走。可指挥室像一口被盖住的锅，热气都闷在里面。
林峰走到地图前，拿起红蓝铅笔。
他先在大别山外围画出日军封锁圈。
双桥。
信阳。
平汉线。
几处炮楼之间的联系线。
随后，他又把手伸向南方。
新墙河。
汨罗江。
长沙。
赵文看了一眼，忍不住道：“团长，如果南下，最近路线是从大别山南麓穿插，避开平汉线主路，沿山地向湘北侧翼靠近。但这条路补给困难。”
“困难不是不能走。”
林峰道。
“问题是走了以后，能不能打到鬼子痛处。”
黑皮凑过来看地图。
“咱们要是去长沙，总不能跟鬼子正面排队打吧？那不是拿脑袋往炮口里送。”
林峰看他。
“你脑袋还算清醒。”
黑皮摸摸头。
“那必须，昨晚没被鬼子机场炸糊。”
林峰指向日军南下线路。
“鬼子主力攻长沙，侧翼和后勤线一定拉长。第九战区正面顶住，我们从侧翼撕一口，打它辎重、炮兵、通信节点。”
铁罗汉听得眼睛发亮。
“这活熟啊。咱们不就爱干这个？”
老烟枪点头。
“专挑鬼子后腰子捅。”
赵文却有些犹豫。
“但南下至少要三千精锐。少了打不出动静，多了后方空虚。”
这句话一出，屋里安静了。
三千精锐。
不是三百，不是三十。
黑云寨现在虽然扩充，但真正能长途奔袭、连续作战、打硬仗的老兵，还是纵队的骨头。抽走三千，山寨防务、二号洞兵工厂、伤员和百姓都要承受风险。
黑皮看向林峰。
“团长，鬼子封锁圈空了是空了，可万一他们反手杀回来……”
“所以要留后手。”
林峰道。
“但还没到下决心的时候。”
他看向电台。
“先等回电。”
像是回应他的话，电台忽然响了。
滴答滴答滴答！
小刘猛地坐直。
“有回电！”
赵文快步走过去，拿起纸笔。
电报码比刚才更急。
密集。
短促。
像雨点砸在铁皮上。
小刘一边听，一边念出分组数字。赵文快速记录，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
纸带从电报机中吐出来，越拉越长。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文手上。
赵文额头渐渐冒出汗。
他写完一段，立刻拿起密码本对照。
“第九战区长官部……薛岳亲复……”
黑皮下意识站直。
铁罗汉也不再咧嘴。
赵文继续译。
“日军第十一军主力已向湘北进犯，兵力重，炮火猛，航空兵频繁出动。战区正面承压极大，拟以天炉战法诱敌深入，分割围歼。”
林峰眼神一动。
天炉战法。
薛岳还是准备用这一套。
问题是，这一次日军吃过亏，未必会像第一次那样轻易钻进来。
赵文接着往下译，声音越来越紧。
“然敌侧翼机动兵力仍强，若不能撕开侧翼，战区正面压力恐难持久。”
他停了一下，看向林峰。
林峰道：“继续。”
赵文咽了口唾沫。
“薛某素知林团长所部战力惊人，万家岭、大别山诸战，屡挫敌锋。今湘北危急，非寻常客套之时。若贵部能率精锐南下，从敌军侧翼撕开缺口，扰其后勤，断其通信，击其炮兵，则长沙战局或可反转。”
屋里彻底静了。
发报机还在滴答响。
赵文的手却微微发抖。
他继续译下去。
“薛岳以第九战区司令长官之名，请鄂豫皖救国纵队林峰团长出兵相助。事成之后，战区愿提供一切可用之弹药、药品、粮秣支援。若林团长需正式协同名义，长官部即刻下令承认贵部为第九战区临时独立支队，战后另行请功。”
黑皮眨了眨眼。
“这薛长官……话说得挺实在啊。”
铁罗汉冷哼。
“都火烧眉毛了，还端啥架子？”
老烟枪却叹了一口气。
“他是把话放下来了。”
林峰没有说话。
赵文看着最后一段，喉咙像被什么卡了一下。
“最后还有一句。”
林峰抬眼。
“念。”
赵文低头，声音微颤。
“薛岳言：长沙若失，华中门户洞开，敌寇气焰必涨。湘北危急，请林团长务必出兵相救。”
指挥室里，一时只能听见电台余音。
滴。
滴滴。
像战场上最后几声枪响。
赵文捏着电报纸，指节都发白。
黑皮低声骂了一句。
“娘的。”
铁罗汉也没再说痛快话。
谁都听得出来，薛岳这封电报不是客气。
是求援。
一个战区司令长官，亲自向大别山一支独立武装放下身段，请他们南下。
这背后不是面子。
是长沙真急了。
林峰伸手接过电报。
纸很轻，却压得屋里所有人喘不过气。
他一行行看完，目光停在“务必出兵相救”几个字上。
从万家岭到大别山，他和薛岳打过交道。
那老狐狸会算计，会用人，也会摆架子。可林峰知道，薛岳在打鬼子这件事上，骨头不软。
能让他把话写到这个份上，湘北局势恐怕比电报上还糟。
赵文低声道：“团长，怎么回？”
林峰没有马上答。
他把电报放到桌上，转身看向地图。
长沙。
大别山。
两团火，一前一后。
后方是自家的兵工厂，是刚打出来的根据地，是伤员、百姓、工匠，是二号洞里还没冷下来的炉火。
前方是长沙，是第九战区，是几十万军队在鬼子主力面前拼命顶着。
这不是简单的去与不去。
这是把刀插在哪里的问题。
黑皮忍不住开口。
“团长，我说句实话。薛岳求援，咱不能当没看见。可要是咱主力一走，鬼子趁机摸二号洞，那咱前头打得再热闹，后头锅都让人端了。”
铁罗汉瞪他。
“你怕了？”
黑皮反瞪回去。
“我怕个屁！我怕的是兄弟们在前线杀鬼子，后头让鬼子偷了家。你铁罗汉脑袋硬，也不能拿脑袋堵洞口吧？”
铁罗汉被噎住。
赵文点头。
“黑皮说得有道理。南下必须有后方防御安排。”
老烟枪也道：“炮兵连新炮刚成，能留下一部分守山。封锁圈兵力空虚，短时间内鬼子未必能组织大规模进攻。但不能赌。”
林峰听着，没打断。
这些话都对。
打仗不能只凭热血。
热血能让人冲上去，但活下来还得靠算盘。算盘打错了，再热的血也得流干。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铅笔，在大别山周边画了几个点。
“谢宝庆的第四支队留守外围山路。”
赵文立刻记。
“老烟枪留一半炮兵连，带两门自产迫击炮守二号洞外线。另一半炮兵随我南下。”
老烟枪抬头。
“团长，我……”
“你留下。”
林峰看着他。
“新炮是命根子。你守着，我放心。”
老烟枪嘴唇动了动，最后点头。
“是。”
“铁罗汉，警卫加强营抽一半跟我走，一半留守。你跟我南下。”
铁罗汉眼睛一下亮了。
“是！”
黑皮立刻道：“团长，水鬼连必须去。”
“你当然去。”
林峰道。
“南下穿插，没有你带路钻沟，我怕大家走到长沙时鞋底都磨没了。”
黑皮咧嘴。
“放心，我带路，鬼子都得迷路。”
赵文问：“总兵力？”
林峰沉吟一息。
“三千。”
这个数字一出，屋里所有人都看过来。
不多不少。
够打出动静。
也不至于把黑云寨掏空。
赵文低声重复。
“三千精锐。”
林峰点头。
“带轻装备，带迫击炮，带足弹药。重机床、工厂、伤员全部留在二号洞。后方进入最高戒备。”
他看向电台。
“回电薛岳。”
赵文立刻坐下，笔尖停在纸上。
林峰缓缓道：“鄂豫皖救国纵队已收到第九战区急电。长沙为华中门户，抗战全局所系。林峰所部愿南下助战。”
赵文飞快记录。
“另告薛长官，我部不受繁文节制，只打鬼子。请第九战区提供敌军侧翼后勤、炮兵、通信节点之最新情报。”
黑皮听得直乐。
“这话才像团长。”
林峰继续道：“三千精锐即刻准备，择机南下。”
赵文写完，抬头确认。
“就这些？”
林峰看向地图上的长沙。
“再加一句。”
赵文握紧笔。
林峰声音不高，却让屋里每个人心口一震。
“鬼子胃口太大，我来给它剁一块肉。”
赵文手腕一顿，随即把这句话写下。
小刘接过电文，立刻发报。
滴答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屋里的沉闷被劈开了一道口子。
黑皮开始盘算水鬼连的装备。
铁罗汉已经盯上了巴祖卡和汤姆逊。
赵文把薛岳急电小心夹进文件袋，又看向林峰。
“团长，军事会议什么时候开？”
林峰把地图卷起一半，又放下。
“现在。”
他走到门口，拉开指挥室的门。
外头，黑云寨的风带着炉火和硝烟味扑进来。
山寨刚打完胜仗，战士们还在搬运缴获的盐袋和弹药箱。远处二号洞方向，机床的轰鸣隐隐传来。
这里是他们的家。
也是他们往外打的根。
林峰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电报。
薛岳的字句还在那里。
湘北危急。
务必出兵相救。
赵文捏着电报，声音微颤：“团长，薛长官说湘北危急，请您务必出兵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