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第377章 阿南的持久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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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举起望远镜。
夜里看不清全貌，可对岸的动静骗不了人。
日军工兵分成十几组，一部分沿河岸挖散兵坑，一部分往后方林地修交通沟。更远处还有骡马和牵引车来回活动，运送木料、铁板和沙袋。
这不是临时过夜。
是准备扎根。
赵文很快赶来，趴在观察口看了片刻。
“团长，日军正在构筑纵深阵地。前沿散兵坑距离河岸约一百五十米，后方至少还有两道工事。先前后移的重炮，很可能是在寻找隐蔽炮位。”
林峰放下望远镜。
“阿南惟几不准备硬冲了。”
铁罗汉有些不信。
“鬼子吃了这么大亏，能忍住？”
“正因为亏吃大了，才知道再冲就是往火里送。”林峰指了指对岸，“他要换打法。炮轰，封锁，慢慢耗。把我们的弹药、药品和人命一点点磨光，再过河。”
老烟枪蹲在旁边，吧嗒了一口旱烟。
“狗日的，这是打不过，准备赖着不走。”
“战场上能把人耗死，也算打得过。”林峰道，“别指望鬼子跟你讲脸面。”
日军第十一军前沿指挥所内，气氛同样沉重。
新墙河惨败的伤亡还没有统计清楚。
仅从各大队报上来的数字看，失踪与战死就已超过两千。大量伤员被燃烧物灼伤，后方医院连止痛药都不够用。河岸边还漂着烧焦的尸体，根本无法收拢。
阿南惟几坐在地图前，军刀横在手边。
没人敢提强渡两个字。
参谋长低声汇报：“司令官阁下，前线部队士气受到影响。部分士兵拒绝靠近河岸，工兵要求增加炮火掩护。”
阿南惟几抬起眼。
“拒绝？”
“他们认为中国军队还保有大量燃烧弹。”
“那就让宪兵告诉他们，违抗命令比燃烧弹死得更快。”
参谋长低头：“嗨！”
阿南惟几伸手压住新墙河附近的地图。
“林峰希望我们继续强渡。他把火焰布置在河面，就是要让帝国勇士在最拥挤的位置流血。”
一名作战参谋问道：“是否从上游迂回？”
“右翼联队已经试过。”阿南惟几声音阴沉，“中国军队正在重新填补缺口。继续分兵，只会给林峰逐个击破的机会。”
“那您的意思是？”
“把战线固定下来。”
阿南惟几的手指沿河岸缓缓移动。
“重炮后撤六公里，进入林区构筑半地下炮位。前沿只保留观察哨与轻炮。各联队沿河构筑三层防线，昼夜轮换。航空兵封锁新墙河后方道路，任何车队都不许通过。”
参谋长抬头。
“司令官阁下，军部要求我们尽快突破新墙河，向长沙推进。”
“尽快不等于继续送死！”
阿南惟几一掌拍在桌上。
茶杯跳了一下，水洒在地图边缘。
“林峰只有三千人。他的弹药不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士兵死一个也少一个。我们有重炮，有飞机，有源源不断的兵员。他想打短促的歼灭战，我就不给他机会。”
作战参谋明白过来。
“不定时炮击，迫使其无法休整。切断补给，持续消耗。”
“不错。”
阿南惟几看向新墙河三个字。
“我要让那里每一个中国士兵都不敢睡觉。让他们吃饭时挨炮，抬伤员时挨炮，修工事时也挨炮。十天，二十天，直到林峰手里最后一颗子弹打完。”
参谋长迟疑道：“那长沙方向的战机……”
“只要林峰还钉在新墙河，第十一军就无法安心向长沙推进。”阿南惟几咬紧牙关，“先拔掉这枚钉子。”
命令很快传往各部。
半夜过后，对岸突然安静下来。
没有喊杀，也没有大规模炮击。
这份安静反而让人不安。
纵队士兵修了半夜工事，刚换下一批准备休息，凌晨三点，一发重炮毫无征兆地落进第二道壕沟。
轰！
整段沙袋被掀飞。
两名正在加固壕壁的战士当场倒下。
紧接着，又是三发。
炮弹没有连续覆盖，而是隔着十几息落一发。上一发砸交通沟，下一发便落在反斜面，再下一发又去打河岸观察哨。
毫无规律。
想躲都不知道往哪儿躲。
“进防炮洞！”铁罗汉沿壕沟大吼，“别扎堆！”
士兵们迅速散开。
炮声停了。
足足半个时辰没有动静。
有人刚从洞里出来，一发炮弹又落在野战医院外侧。
轰！
泥土封住了半边洞口。
里面的人立刻往外扒土，苏青指挥轻伤员把担架往深处挪。黑皮趴在地上，被落下来的灰盖了一脸。
他吐掉嘴里的土。
“鬼子这是属叫花子的？一会儿敲一下门，也不进来吃饭。”
苏青把药箱往怀里一护。
“少说两句，省点氧气。”
“这洞漏风，不缺。”
嘴上还能贫，所有人的神经却都绷了起来。
这种炮击比成片覆盖更折磨人。
齐射来了，至少知道炸完一轮能喘口气。眼下却像头顶悬着一把刀，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
天亮以后，炮击仍没停。
日军重炮阵地藏在林区，打几发便转移炮口或更换炮位。前沿观察哨借助河岸工事校正落点，专挑修壕、送饭、抬伤员的时候打。
一锅刚煮好的稀粥送到前沿，第一勺还没盛出去，炮弹便落在二十多米外。
气浪掀翻铁锅。
半锅粥全泼进泥里。
刘栓子趴在壕底，看着那锅粥，眼睛一下红了。
“老子还没吃呢！”
铁罗汉按住他的脑袋。
“命保住再惦记吃！”
“可那里面还有两块罐头肉！”
“鬼子赔给你！”
“它拿什么赔？”
铁罗汉拉开枪栓，朝对岸观察口开了一枪。
“拿命！”
子弹飞过河面。
一个刚露头的日军观察兵立刻缩了回去。刘栓子抓起步枪，也死死盯住对岸。
没过多久，那处观察口旁冒出半个钢盔。
刘栓子没急。
等钢盔下露出一截额头，他才扣动扳机。
砰！
钢盔猛地向后一仰。
刘栓子咬着牙：“先赔一块肉。”
铁罗汉看了他一眼。
“还有一块。”
“我记着呢。”
零星的畅快并不能改变困局。
一上午，日军只发起过两次小规模试探。每次几十人，靠着弹坑摸到河边，打几梭子便退。他们不求过河，只逼纵队暴露火力。
林峰下令不得轻易开枪。
鬼子散兵进入两百米，也只准神枪手点名。机枪一挺都不动，凝固汽油弹更不许用。
阿南惟几想摸他的家底。
他就让对方摸个空。
中午，一队日军再次接近河岸。
为首军曹躲在烧毁的船后，用望远镜观察阵地。片刻后，他朝后挥手，两名机枪手抬着歪把子往前移动。
林峰趴在隐蔽射击口后，m1加兰德的准星稳稳套住军曹的眉心。
他没有先打军曹。
枪口稍偏。
砰！
后面的轻机枪射手胸口中弹，连人带枪摔进浅水。
第二枪紧跟着响。
副射手刚碰到机枪，肩膀便炸开一团血。
军曹吼叫着往回缩。
第三枪打穿他的膝盖。
他扑倒在泥里，拼命往船板后爬。剩余日军想救，又不敢露头。
林峰等了两息。
第四枪。
子弹穿过船板边缘，军曹的身体猛地一顿，再也不动。
阵地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叫好声。
“团长这四枪，够鬼子抬三副担架。”
老烟枪趴在旁边，眯眼算账。
“用四颗子弹换一挺机枪、两个机枪手、一个军曹。划算。”
“机枪还在河边。”林峰道。
老烟枪眼睛一亮。
“晚上捞？”
“让王成手下新收的兵去。”
王成正在后面整编溃兵，听见消息，亲自挑了六个水性好的老兵。
入夜后，六人贴着下游浮木潜到对岸浅滩，不仅把那挺歪把子拖了回来，还摸走三个弹药盒。
机枪摆在阵地上时，白天丢了稀粥的刘栓子摸了又摸。
“这下两块肉都赔回来了。”
铁罗汉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赔回来也是全营的，没你的份。”
“让我摸摸还不行？”
“摸坏了你赔？”
周围士兵笑了几声。
笑完，又赶紧去挖洞。
林峰把各营连长和王成叫到指挥所，只说了一件事。
深挖。
现有壕沟扛不住日军重炮，人在地面待得越久，死得越快。所有部队轮流施工，把反斜面防炮洞往下挖，再用木料支撑。洞与洞之间留通道，出口至少两个。炊事、弹药和医院全部分散，谁也不许把家底堆在一处。
王成看着图纸，皱眉道：“这么挖，工程不小。”
“鬼子准备跟我们耗，工事就是第二条命。”林峰拿铅笔敲了敲图，“嫌累，总比让炮弹替你挖坟强。”
王成点头。
“我的人先去最前面挖。”
“你那批新收的兵还没稳。”
“正因为没稳，才得让他们知道自己守哪儿。”王成道，“手里挖出来的阵地，比长官嘴里的阵地牢靠。”
林峰看了他一眼。
“行。右翼前沿交给你。”
“放心。这次门要再从我这边开，老子就填门缝里。”
整整一天，阵地都在炮声中往地下沉。
士兵用工兵铲、刺刀、饭盒挖土。木料不够，就拆废村房梁。沙袋不够，就用军毯和衣服包土。手掌磨破，裹一圈布继续干。
王成收拢的溃兵起初还有些慌。
等第一座防炮洞挖成，一轮炮火从头顶滚过，洞里几十个人一个没伤，他们眼里的惧意终于淡了。
工事不会让炮弹消失。
却能让人活着等到下一次还手。
日军的冷炮持续到黄昏。
阵地一共伤亡四十七人，远少于第一日轰炸，却把所有人折腾得筋疲力尽。许多士兵端着碗都能睡着，一听炮响又立刻睁眼。
王成主动申请去前沿观察哨。
赵文不同意。
“你是师长，没必要守最危险的位置。”
王成把撕掉领章的领口往上一扣。
“我现在手下还有多少人，自己都数不清。算哪门子师长？那批溃兵刚归拢，我不顶在前面，他们凭什么信我这回不跑？”
他说完便带着两名警卫钻进最前沿的观察坑。
夜色降下，对岸工事里的灯光全部熄灭。
重炮却又响了。
轰！
炮弹落在空无一人的旧炮位上。
老烟枪蹲在新挖的炮洞里，听着头顶泥土簌簌往下掉，脸色比锅底还黑。
“狗日的，真拿炮弹当米撒。”
赵文摊开记录纸。
“根据今日弹道和声音判断，日军至少布置了两个重炮群。主炮位距离河岸约六至八公里，备用炮位可能更远。每次射击不超过五发，随后间隔转移。”
老烟枪朝地上吐了口带土的唾沫。
“藏得倒严实。”
他抬头看向林峰，眼里憋着火。
“团长，这么挨炸不是办法，得把鬼子炮阵地敲了！”
夜里看不清全貌，可对岸的动静骗不了人。
日军工兵分成十几组，一部分沿河岸挖散兵坑，一部分往后方林地修交通沟。更远处还有骡马和牵引车来回活动，运送木料、铁板和沙袋。
这不是临时过夜。
是准备扎根。
赵文很快赶来，趴在观察口看了片刻。
“团长，日军正在构筑纵深阵地。前沿散兵坑距离河岸约一百五十米，后方至少还有两道工事。先前后移的重炮，很可能是在寻找隐蔽炮位。”
林峰放下望远镜。
“阿南惟几不准备硬冲了。”
铁罗汉有些不信。
“鬼子吃了这么大亏，能忍住？”
“正因为亏吃大了，才知道再冲就是往火里送。”林峰指了指对岸，“他要换打法。炮轰，封锁，慢慢耗。把我们的弹药、药品和人命一点点磨光，再过河。”
老烟枪蹲在旁边，吧嗒了一口旱烟。
“狗日的，这是打不过，准备赖着不走。”
“战场上能把人耗死，也算打得过。”林峰道，“别指望鬼子跟你讲脸面。”
日军第十一军前沿指挥所内，气氛同样沉重。
新墙河惨败的伤亡还没有统计清楚。
仅从各大队报上来的数字看，失踪与战死就已超过两千。大量伤员被燃烧物灼伤，后方医院连止痛药都不够用。河岸边还漂着烧焦的尸体，根本无法收拢。
阿南惟几坐在地图前，军刀横在手边。
没人敢提强渡两个字。
参谋长低声汇报：“司令官阁下，前线部队士气受到影响。部分士兵拒绝靠近河岸，工兵要求增加炮火掩护。”
阿南惟几抬起眼。
“拒绝？”
“他们认为中国军队还保有大量燃烧弹。”
“那就让宪兵告诉他们，违抗命令比燃烧弹死得更快。”
参谋长低头：“嗨！”
阿南惟几伸手压住新墙河附近的地图。
“林峰希望我们继续强渡。他把火焰布置在河面，就是要让帝国勇士在最拥挤的位置流血。”
一名作战参谋问道：“是否从上游迂回？”
“右翼联队已经试过。”阿南惟几声音阴沉，“中国军队正在重新填补缺口。继续分兵，只会给林峰逐个击破的机会。”
“那您的意思是？”
“把战线固定下来。”
阿南惟几的手指沿河岸缓缓移动。
“重炮后撤六公里，进入林区构筑半地下炮位。前沿只保留观察哨与轻炮。各联队沿河构筑三层防线，昼夜轮换。航空兵封锁新墙河后方道路，任何车队都不许通过。”
参谋长抬头。
“司令官阁下，军部要求我们尽快突破新墙河，向长沙推进。”
“尽快不等于继续送死！”
阿南惟几一掌拍在桌上。
茶杯跳了一下，水洒在地图边缘。
“林峰只有三千人。他的弹药不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士兵死一个也少一个。我们有重炮，有飞机，有源源不断的兵员。他想打短促的歼灭战，我就不给他机会。”
作战参谋明白过来。
“不定时炮击，迫使其无法休整。切断补给，持续消耗。”
“不错。”
阿南惟几看向新墙河三个字。
“我要让那里每一个中国士兵都不敢睡觉。让他们吃饭时挨炮，抬伤员时挨炮，修工事时也挨炮。十天，二十天，直到林峰手里最后一颗子弹打完。”
参谋长迟疑道：“那长沙方向的战机……”
“只要林峰还钉在新墙河，第十一军就无法安心向长沙推进。”阿南惟几咬紧牙关，“先拔掉这枚钉子。”
命令很快传往各部。
半夜过后，对岸突然安静下来。
没有喊杀，也没有大规模炮击。
这份安静反而让人不安。
纵队士兵修了半夜工事，刚换下一批准备休息，凌晨三点，一发重炮毫无征兆地落进第二道壕沟。
轰！
整段沙袋被掀飞。
两名正在加固壕壁的战士当场倒下。
紧接着，又是三发。
炮弹没有连续覆盖，而是隔着十几息落一发。上一发砸交通沟，下一发便落在反斜面，再下一发又去打河岸观察哨。
毫无规律。
想躲都不知道往哪儿躲。
“进防炮洞！”铁罗汉沿壕沟大吼，“别扎堆！”
士兵们迅速散开。
炮声停了。
足足半个时辰没有动静。
有人刚从洞里出来，一发炮弹又落在野战医院外侧。
轰！
泥土封住了半边洞口。
里面的人立刻往外扒土，苏青指挥轻伤员把担架往深处挪。黑皮趴在地上，被落下来的灰盖了一脸。
他吐掉嘴里的土。
“鬼子这是属叫花子的？一会儿敲一下门，也不进来吃饭。”
苏青把药箱往怀里一护。
“少说两句，省点氧气。”
“这洞漏风，不缺。”
嘴上还能贫，所有人的神经却都绷了起来。
这种炮击比成片覆盖更折磨人。
齐射来了，至少知道炸完一轮能喘口气。眼下却像头顶悬着一把刀，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
天亮以后，炮击仍没停。
日军重炮阵地藏在林区，打几发便转移炮口或更换炮位。前沿观察哨借助河岸工事校正落点，专挑修壕、送饭、抬伤员的时候打。
一锅刚煮好的稀粥送到前沿，第一勺还没盛出去，炮弹便落在二十多米外。
气浪掀翻铁锅。
半锅粥全泼进泥里。
刘栓子趴在壕底，看着那锅粥，眼睛一下红了。
“老子还没吃呢！”
铁罗汉按住他的脑袋。
“命保住再惦记吃！”
“可那里面还有两块罐头肉！”
“鬼子赔给你！”
“它拿什么赔？”
铁罗汉拉开枪栓，朝对岸观察口开了一枪。
“拿命！”
子弹飞过河面。
一个刚露头的日军观察兵立刻缩了回去。刘栓子抓起步枪，也死死盯住对岸。
没过多久，那处观察口旁冒出半个钢盔。
刘栓子没急。
等钢盔下露出一截额头，他才扣动扳机。
砰！
钢盔猛地向后一仰。
刘栓子咬着牙：“先赔一块肉。”
铁罗汉看了他一眼。
“还有一块。”
“我记着呢。”
零星的畅快并不能改变困局。
一上午，日军只发起过两次小规模试探。每次几十人，靠着弹坑摸到河边，打几梭子便退。他们不求过河，只逼纵队暴露火力。
林峰下令不得轻易开枪。
鬼子散兵进入两百米，也只准神枪手点名。机枪一挺都不动，凝固汽油弹更不许用。
阿南惟几想摸他的家底。
他就让对方摸个空。
中午，一队日军再次接近河岸。
为首军曹躲在烧毁的船后，用望远镜观察阵地。片刻后，他朝后挥手，两名机枪手抬着歪把子往前移动。
林峰趴在隐蔽射击口后，m1加兰德的准星稳稳套住军曹的眉心。
他没有先打军曹。
枪口稍偏。
砰！
后面的轻机枪射手胸口中弹，连人带枪摔进浅水。
第二枪紧跟着响。
副射手刚碰到机枪，肩膀便炸开一团血。
军曹吼叫着往回缩。
第三枪打穿他的膝盖。
他扑倒在泥里，拼命往船板后爬。剩余日军想救，又不敢露头。
林峰等了两息。
第四枪。
子弹穿过船板边缘，军曹的身体猛地一顿，再也不动。
阵地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叫好声。
“团长这四枪，够鬼子抬三副担架。”
老烟枪趴在旁边，眯眼算账。
“用四颗子弹换一挺机枪、两个机枪手、一个军曹。划算。”
“机枪还在河边。”林峰道。
老烟枪眼睛一亮。
“晚上捞？”
“让王成手下新收的兵去。”
王成正在后面整编溃兵，听见消息，亲自挑了六个水性好的老兵。
入夜后，六人贴着下游浮木潜到对岸浅滩，不仅把那挺歪把子拖了回来，还摸走三个弹药盒。
机枪摆在阵地上时，白天丢了稀粥的刘栓子摸了又摸。
“这下两块肉都赔回来了。”
铁罗汉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赔回来也是全营的，没你的份。”
“让我摸摸还不行？”
“摸坏了你赔？”
周围士兵笑了几声。
笑完，又赶紧去挖洞。
林峰把各营连长和王成叫到指挥所，只说了一件事。
深挖。
现有壕沟扛不住日军重炮，人在地面待得越久，死得越快。所有部队轮流施工，把反斜面防炮洞往下挖，再用木料支撑。洞与洞之间留通道，出口至少两个。炊事、弹药和医院全部分散，谁也不许把家底堆在一处。
王成看着图纸，皱眉道：“这么挖，工程不小。”
“鬼子准备跟我们耗，工事就是第二条命。”林峰拿铅笔敲了敲图，“嫌累，总比让炮弹替你挖坟强。”
王成点头。
“我的人先去最前面挖。”
“你那批新收的兵还没稳。”
“正因为没稳，才得让他们知道自己守哪儿。”王成道，“手里挖出来的阵地，比长官嘴里的阵地牢靠。”
林峰看了他一眼。
“行。右翼前沿交给你。”
“放心。这次门要再从我这边开，老子就填门缝里。”
整整一天，阵地都在炮声中往地下沉。
士兵用工兵铲、刺刀、饭盒挖土。木料不够，就拆废村房梁。沙袋不够，就用军毯和衣服包土。手掌磨破，裹一圈布继续干。
王成收拢的溃兵起初还有些慌。
等第一座防炮洞挖成，一轮炮火从头顶滚过，洞里几十个人一个没伤，他们眼里的惧意终于淡了。
工事不会让炮弹消失。
却能让人活着等到下一次还手。
日军的冷炮持续到黄昏。
阵地一共伤亡四十七人，远少于第一日轰炸，却把所有人折腾得筋疲力尽。许多士兵端着碗都能睡着，一听炮响又立刻睁眼。
王成主动申请去前沿观察哨。
赵文不同意。
“你是师长，没必要守最危险的位置。”
王成把撕掉领章的领口往上一扣。
“我现在手下还有多少人，自己都数不清。算哪门子师长？那批溃兵刚归拢，我不顶在前面，他们凭什么信我这回不跑？”
他说完便带着两名警卫钻进最前沿的观察坑。
夜色降下，对岸工事里的灯光全部熄灭。
重炮却又响了。
轰！
炮弹落在空无一人的旧炮位上。
老烟枪蹲在新挖的炮洞里，听着头顶泥土簌簌往下掉，脸色比锅底还黑。
“狗日的，真拿炮弹当米撒。”
赵文摊开记录纸。
“根据今日弹道和声音判断，日军至少布置了两个重炮群。主炮位距离河岸约六至八公里，备用炮位可能更远。每次射击不超过五发，随后间隔转移。”
老烟枪朝地上吐了口带土的唾沫。
“藏得倒严实。”
他抬头看向林峰，眼里憋着火。
“团长，这么挨炸不是办法，得把鬼子炮阵地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