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第398章 揪出内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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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别山的枪声持续到第二天中午。
日军联队残部向东溃逃，刚钻进山谷，便撞上提前穿插到位的水鬼连。后路被炸断，前面又有迫击炮封锁，剩下的鬼子只能往林子里散。
林峰没有让主力追进深山。
第四支队伤亡惨重。
南下部队也连续行军作战，几乎到了极限。
他只让各营卡住山口，再发动附近民兵逐片搜山。跑掉几十个散兵不要紧，成建制的日军绝不能放回去。
第三天清晨，林峰心里那道与灵魂相连的感应准时一动。
十日期限到了。
新一批物资已经混在昨夜运回的日军辎重里。木箱的外壳和封条与缴获物资没有区别，里面装的也只是当前急需的弹药、药品和罐头。
负责清点的战士只当是从山谷里搜出的战利品，登记后便送进仓库，没有一个人起疑。
林峰确认完物资数量，便收回心思。
三天后，外围战斗彻底结束。
进攻二号兵工厂的日军联队，被击毙两千余人，俘虏一百七十六人。其余伤兵大多被皇协军丢在路上，真正逃回据点的不到三百。
负责带路的皇协军团更惨。
日军一败，他们跑得最快。
结果在山外撞上闻讯赶来的地方部队。团长换上百姓衣服钻进粮车，还是被一个民兵从车底拖了出来。
黑皮亲自审了他。
没用刑。
只把日军丢在山里的汉奸尸体摆到院外，又给那团长端了一碗扣肉。
那人闻了半天，没敢吃。
“说吧。”
黑皮夹起一片肉塞进嘴里。
“你说清楚，这碗肉就是你的。”
伪军团长咽了口唾沫。
“我就是奉命运粮，真没进山。”
“没进山，你知道哪条路能绕过夹石口暗哨？”
“是太君告诉我的。”
“哪个太君？”
“联队参谋。”
黑皮把碗往自己身边挪了挪。
“肉没了。”
“别！我说！”
伪军团长急忙伸长脖子。
“他们有地图！”
“什么地图？”
“黑云寨周围的地图。上面标着暗哨、仓库和兵工厂，连山洞入口都有。”
黑皮脸上的笑意没了。
这些地方，有些连第四支队的新兵都不知道。
日军能摸清大致位置，不奇怪。
可要把换防后的暗哨、运输路线和二号兵工厂的具体坐标全标出来，靠外围汉奸做不到。
有人从里面递了消息。
当天下午，黑云寨聚义厅重新开门。
林峰坐在长桌尽头。
桌面上摆着几样东西。
一份日军地图。
一台从山谷缴获的小型电台。
三张被血浸透的电报底稿。
还有后勤处近两个月的物资账本。
赵文站在地图旁，破裂的眼镜已经换了一根镜腿。他用铅笔圈出日军进山路线。
“敌军先绕过夹石口，再穿过鹰嘴崖，最后从二号兵工厂后山发起进攻。”
“这条路线避开了第四支队六处明哨和三处暗哨。”
“途中只有两段山路需要当地向导。其余位置，日军完全按照地图行军。”
铁罗汉坐在右侧。
他的肋下重新缝了针，脸色有些发白。
“能拿到地图的有多少人？”
“核心军官、兵工厂警卫负责人，以及后勤处负责运送原料的几名干事。”
“一个个抓来问。”
黑皮拄着木棍走进来。
“光问没用。”
他将一叠纸扔在桌上。
“吃里扒外的东西既然敢干，就不会承认。”
林峰翻开那叠纸。
是水鬼连连夜查出的电台发报记录。
黑云寨有三部大功率电台。
一部在纵队指挥部。
一部在兵工厂。
另一部归后勤处调度车队使用。
南下主力离开后，后勤处又申请了一台短波电台，理由是各仓库距离太远，需要临时联络。
这台电台的使用记录没有问题。
至少账面上没有。
“看时间。”黑皮道。
赵文拿起记录。
“八月十二日，后勤处向三号仓库发报，要求调拨钢材。”
“八月十五日，向一号厂发报，询问子弹产量。”
“八月十八日……”
他忽然停住。
八月十八日凌晨两点，有一次七分钟的发报。
没有收报单位。
没有电文登记。
值班员的签字也被墨水涂掉了。
继续往后，类似记录还有五次。
每次都在凌晨。
每次都没有存档。
最后一次发报，正是日军进山前两天。
铁罗汉右手按住桌面。
“值班的谁？”
“后勤处新提拔的干事，马有田。”
这个名字，聚义厅里的老兵并不熟。
马有田原是麻城一带的教书先生，去年逃难进山。因为会写字、懂算盘，先在运输队记账，后来被调进后勤处。
四个月前，后勤处一名干事病死。
马有田补了空缺。
他平时话不多，办事也勤快。往兵工厂送钢材、给外围据点配粮，几乎没出过差错。
也正因为如此，他知道很多地方。
林峰合上发报记录。
“人呢？”
“控制住了。”
黑皮朝门外抬了抬下巴。
两名水鬼连战士押着一个中年人走进聚义厅。
马有田戴着眼镜，身上的灰布军装很干净。进门后，他先看见桌上的电台记录，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很快便恢复正常。
“团长，听说您找我？”
“坐。”
马有田坐到长桌对面。
“日军为什么知道二号兵工厂的位置？”林峰问。
“我不清楚。”
“八月十八日凌晨，你给谁发的电报？”
“我没有发报。”
黑皮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记录上有你的名字。”
“不是我签的。”
“名字被涂了，还能看出来。”
“后勤处会用电台的不止我一个。”
马有田推了推眼镜。
“黑营长不能因为我值夜，就把所有事都算在我头上。”
黑皮点点头。
“有道理。”
“所以我又查了点别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物资领用单。
“七月初，你领了三节备用电池。账上写着送去夹石口，夹石口的人却说没见过。”
“运输途中遇到暴雨，电池泡坏了。”
“报损单呢？”
“当时走得急，没来得及补。”
“坏电池交给谁了？”
“扔了。”
“扔哪儿了？”
“山沟。”
“哪个山沟？”
马有田停了片刻。
“鹰嘴崖附近。”
黑皮将领用单放在桌上。
“夹石口没收到。”
“后勤处没报损。”
“运输队也没人见你带回坏电池。”
“东西出了仓，在你手里没了。偏偏日军第一次收到准确坐标，就在你领走电池之后。”
马有田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我只是忘了补手续。”
“没事。”
黑皮把领用单往前推了推。
“等别的东西摆出来，你会想起来的。”
聚义厅内没人说话。
门外站着几十名军官。
还有王成部收编来的老兵。
这些人刚进入纵队不久，经历了日军挺进队夜袭，又一路杀回大别山。他们知道林峰治军严，却没见过纵队如何处理自己人。
马有田也看见了他们。
他忽然站起身。
“这不是审讯！”
“这是栽赃！”
两名水鬼连战士立刻按住他的肩膀。
马有田挣扎起来。
“我为纵队干了一年！”
“后勤处那么多人，凭什么只查我？”
“我是外来人，你们就是拿我顶罪！”
门外几名新编老兵神色微动。
他们同样是外来人。
马有田抓住这一点，声音越来越大。
“今天能因为一份说不清的记录抓我，明天就能抓你们！”
“你们在国军里当过兵，他们信得过吗？”
“枪一缴，编制一打散，你们连自己弟兄都找不到！”
一名原暂编二师的老兵皱起眉。
旁边几个人也互相看了一眼。
铁罗汉猛地站起。
“闭嘴！”
马有田非但没停，反而朝门外喊道：“他们就是拿你们当炮灰！”
“这次回大别山，你们死了多少人？”
“等仗打完，下一个被清算的就是你们！”
门外出现短暂骚动。
一名新编士兵下意识握住枪带。
铁罗汉已经抓起汤姆逊。
林峰抬了一下手。
“放下。”
铁罗汉咬了咬牙，把枪按回桌面。
林峰看向门外的老兵。
“他说完了。”
“你们谁信，可以站出来。”
没人动。
马有田急道：“别怕！咱们有八百人，他们不敢把咱们全杀了！”
一名扛着歪把子的老兵走进聚义厅。
正是招兵时第一个站到中间的万家岭老兵。
他走到马有田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马有田的眼镜飞了出去。
“你说谁跟你是咱们？”
老兵指向自己的胸口。
“老子在新墙河打过，在路上也打过。纵队的弹药、药品和车，哪样没先紧着前面的人？”
“你给鬼子带路，害得第四支队伤亡近千，还想拉我们给你垫背？”
另一名川军老兵也站了出来。
“少拿国军那套糊弄人。”
“以前长官克扣粮饷，老子不服。这里顿顿管饱，打仗子弹送到手边，凭啥不服？”
他朝马有田吐了口唾沫。
“想哗变，先问老子的刺刀。”
门外骚动立刻平息。
几名刚才神色迟疑的新兵松开枪带，目光反而更冷。
马有田脸色发白。
林峰没有说话，只朝赵文点了一下头。
赵文从文件袋里取出最后一张纸，摊在桌面。
“这是从日军联队指挥部搜出的密电。”
“日文电文已经译出。”
“特高课给潜伏人员的代号，是‘山雀’。”
“密电内容有二号兵工厂坐标、外围暗哨换防时间，以及主力南下后的留守兵力。”
马有田仍在摇头。
“代号不能证明是我。”
“电文末尾提到，报酬存放在老龙潭东侧第三棵槐树下。”
赵文推过一只铁盒。
盒盖打开。
里面是十二根金条。
还有一张日军华中特高课签发的联络纸。
“水鬼连在你住处搜出一把钥匙。”
“钥匙正好能打开这个铁盒。”
铁证落在桌上。
马有田盯着那些金条，嘴唇再也没有血色。
过了很久，他低声道：“我没想让他们杀那么多人。”
黑皮笑了一声。
“你给鬼子的是兵工厂位置。”
“难不成还指望他们进山买炮弹？”
“他们答应我，只炸机器，不杀工匠。”
“鬼子的话你也信？”
“我没办法！”
马有田猛地抬起头。
“我弟弟在他们手里！”
“特高课说，我不合作，就把他剁碎了送回来！”
林峰看着他。
“你弟弟在哪儿？”
“麻城宪兵队。”
“什么时候被抓的？”
“去年十月。”
赵文翻开另一份档案。
“去年九月，马有田的弟弟就因伤寒死在逃难途中。同行的十二名百姓都能作证。”
马有田彻底僵住。
黑皮将一张日军收据拍在桌上。
“别演了。”
“十二根金条不是救弟弟的钱，是你准备下山买宅子的钱。”
马有田嘴唇动了动，再也说不出话。
林峰站起身。
“拉出去。”
两名战士架起马有田。
他走到门口，忽然拼命挣扎。
“团长！我能戴罪立功！”
“我知道特高课的联络点！”
“我还知道外围有哪些替他们送信！”
林峰停下脚步。
“说。”
马有田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老龙潭的药材铺！掌柜姓杜！”
“麻城南门还有一个茶贩，每月初三进山！”
“他们都替特高课送过东西！”
黑皮看向身旁战士。
“记下来。”
马有田急忙道：“我都说了，能不能饶我一命？”
“不能。”
林峰回答得很干脆。
当天夜里，水鬼连分成六队下山。
老龙潭药材铺里搜出两部电台、四本密码册和三千块大洋。掌柜刚准备点火烧账本，便被埋伏在后院的战士按进水缸。
麻城南门的茶贩想从地道逃走。
地道出口早有人等着。
顺着两条线继续查，水鬼连又抓出七名联络员，端掉三个秘密落脚点。日军埋在大别山外围的情报网，被一夜拔掉大半。
剩下的人闻到风声，试图向日军据点逃跑。
民兵封住各条山路。
天亮前，又抓回四个。
黑云寨聚义厅外，马有田和几名核心汉奸被押到空地。
军官、工匠、第四支队残兵以及新编老兵全部到场。
谢宝庆还躺在野战医院。
苏青从他后腰取出了弹片，保住了命，人却尚未清醒。第四支队阵亡者的遗体刚刚安葬，山坡上新土还没干。
林峰拿起军法处判决。
没有长篇宣读。
只有几句话。
向日军泄露军事机密。
致使兵工厂遇袭。
造成第四支队近千人伤亡。
依军法，死刑。
马有田双腿一软。
“团长……”
林峰拔出手枪。
“那些死在山脊上的弟兄，也喊过团长。”
砰！
枪声在黑云寨上空传开。
马有田向后倒下。
其余汉奸也被依次执行军法。
没有人求情。
王成部并入的老兵站在人群前方。他们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向聚义厅门前的林峰。
在原来的部队里，军需官吃空饷，参谋卖情报，出了事便找几个小兵顶罪。
这里不一样。
只要证据查清，管你是老兵、新兵，还是后勤处干事。
该赏的赏。
该杀的杀。
那名万家岭老兵摘下军帽，朝阵亡者墓地的方向敬了一礼。
他身后的八百名老兵陆续站直。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把自己当暂编一师、暂编二师的散兵。
他们是大别山纵队的人。
林峰将手枪递给赵文，接过一块白布，慢慢擦掉手上的血。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军官。
“吃里扒外者，杀无赦。”
“还有谁有二心，现在站出来！”
日军联队残部向东溃逃，刚钻进山谷，便撞上提前穿插到位的水鬼连。后路被炸断，前面又有迫击炮封锁，剩下的鬼子只能往林子里散。
林峰没有让主力追进深山。
第四支队伤亡惨重。
南下部队也连续行军作战，几乎到了极限。
他只让各营卡住山口，再发动附近民兵逐片搜山。跑掉几十个散兵不要紧，成建制的日军绝不能放回去。
第三天清晨，林峰心里那道与灵魂相连的感应准时一动。
十日期限到了。
新一批物资已经混在昨夜运回的日军辎重里。木箱的外壳和封条与缴获物资没有区别，里面装的也只是当前急需的弹药、药品和罐头。
负责清点的战士只当是从山谷里搜出的战利品，登记后便送进仓库，没有一个人起疑。
林峰确认完物资数量，便收回心思。
三天后，外围战斗彻底结束。
进攻二号兵工厂的日军联队，被击毙两千余人，俘虏一百七十六人。其余伤兵大多被皇协军丢在路上，真正逃回据点的不到三百。
负责带路的皇协军团更惨。
日军一败，他们跑得最快。
结果在山外撞上闻讯赶来的地方部队。团长换上百姓衣服钻进粮车，还是被一个民兵从车底拖了出来。
黑皮亲自审了他。
没用刑。
只把日军丢在山里的汉奸尸体摆到院外，又给那团长端了一碗扣肉。
那人闻了半天，没敢吃。
“说吧。”
黑皮夹起一片肉塞进嘴里。
“你说清楚，这碗肉就是你的。”
伪军团长咽了口唾沫。
“我就是奉命运粮，真没进山。”
“没进山，你知道哪条路能绕过夹石口暗哨？”
“是太君告诉我的。”
“哪个太君？”
“联队参谋。”
黑皮把碗往自己身边挪了挪。
“肉没了。”
“别！我说！”
伪军团长急忙伸长脖子。
“他们有地图！”
“什么地图？”
“黑云寨周围的地图。上面标着暗哨、仓库和兵工厂，连山洞入口都有。”
黑皮脸上的笑意没了。
这些地方，有些连第四支队的新兵都不知道。
日军能摸清大致位置，不奇怪。
可要把换防后的暗哨、运输路线和二号兵工厂的具体坐标全标出来，靠外围汉奸做不到。
有人从里面递了消息。
当天下午，黑云寨聚义厅重新开门。
林峰坐在长桌尽头。
桌面上摆着几样东西。
一份日军地图。
一台从山谷缴获的小型电台。
三张被血浸透的电报底稿。
还有后勤处近两个月的物资账本。
赵文站在地图旁，破裂的眼镜已经换了一根镜腿。他用铅笔圈出日军进山路线。
“敌军先绕过夹石口，再穿过鹰嘴崖，最后从二号兵工厂后山发起进攻。”
“这条路线避开了第四支队六处明哨和三处暗哨。”
“途中只有两段山路需要当地向导。其余位置，日军完全按照地图行军。”
铁罗汉坐在右侧。
他的肋下重新缝了针，脸色有些发白。
“能拿到地图的有多少人？”
“核心军官、兵工厂警卫负责人，以及后勤处负责运送原料的几名干事。”
“一个个抓来问。”
黑皮拄着木棍走进来。
“光问没用。”
他将一叠纸扔在桌上。
“吃里扒外的东西既然敢干，就不会承认。”
林峰翻开那叠纸。
是水鬼连连夜查出的电台发报记录。
黑云寨有三部大功率电台。
一部在纵队指挥部。
一部在兵工厂。
另一部归后勤处调度车队使用。
南下主力离开后，后勤处又申请了一台短波电台，理由是各仓库距离太远，需要临时联络。
这台电台的使用记录没有问题。
至少账面上没有。
“看时间。”黑皮道。
赵文拿起记录。
“八月十二日，后勤处向三号仓库发报，要求调拨钢材。”
“八月十五日，向一号厂发报，询问子弹产量。”
“八月十八日……”
他忽然停住。
八月十八日凌晨两点，有一次七分钟的发报。
没有收报单位。
没有电文登记。
值班员的签字也被墨水涂掉了。
继续往后，类似记录还有五次。
每次都在凌晨。
每次都没有存档。
最后一次发报，正是日军进山前两天。
铁罗汉右手按住桌面。
“值班的谁？”
“后勤处新提拔的干事，马有田。”
这个名字，聚义厅里的老兵并不熟。
马有田原是麻城一带的教书先生，去年逃难进山。因为会写字、懂算盘，先在运输队记账，后来被调进后勤处。
四个月前，后勤处一名干事病死。
马有田补了空缺。
他平时话不多，办事也勤快。往兵工厂送钢材、给外围据点配粮，几乎没出过差错。
也正因为如此，他知道很多地方。
林峰合上发报记录。
“人呢？”
“控制住了。”
黑皮朝门外抬了抬下巴。
两名水鬼连战士押着一个中年人走进聚义厅。
马有田戴着眼镜，身上的灰布军装很干净。进门后，他先看见桌上的电台记录，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很快便恢复正常。
“团长，听说您找我？”
“坐。”
马有田坐到长桌对面。
“日军为什么知道二号兵工厂的位置？”林峰问。
“我不清楚。”
“八月十八日凌晨，你给谁发的电报？”
“我没有发报。”
黑皮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记录上有你的名字。”
“不是我签的。”
“名字被涂了，还能看出来。”
“后勤处会用电台的不止我一个。”
马有田推了推眼镜。
“黑营长不能因为我值夜，就把所有事都算在我头上。”
黑皮点点头。
“有道理。”
“所以我又查了点别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物资领用单。
“七月初，你领了三节备用电池。账上写着送去夹石口，夹石口的人却说没见过。”
“运输途中遇到暴雨，电池泡坏了。”
“报损单呢？”
“当时走得急，没来得及补。”
“坏电池交给谁了？”
“扔了。”
“扔哪儿了？”
“山沟。”
“哪个山沟？”
马有田停了片刻。
“鹰嘴崖附近。”
黑皮将领用单放在桌上。
“夹石口没收到。”
“后勤处没报损。”
“运输队也没人见你带回坏电池。”
“东西出了仓，在你手里没了。偏偏日军第一次收到准确坐标，就在你领走电池之后。”
马有田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我只是忘了补手续。”
“没事。”
黑皮把领用单往前推了推。
“等别的东西摆出来，你会想起来的。”
聚义厅内没人说话。
门外站着几十名军官。
还有王成部收编来的老兵。
这些人刚进入纵队不久，经历了日军挺进队夜袭，又一路杀回大别山。他们知道林峰治军严，却没见过纵队如何处理自己人。
马有田也看见了他们。
他忽然站起身。
“这不是审讯！”
“这是栽赃！”
两名水鬼连战士立刻按住他的肩膀。
马有田挣扎起来。
“我为纵队干了一年！”
“后勤处那么多人，凭什么只查我？”
“我是外来人，你们就是拿我顶罪！”
门外几名新编老兵神色微动。
他们同样是外来人。
马有田抓住这一点，声音越来越大。
“今天能因为一份说不清的记录抓我，明天就能抓你们！”
“你们在国军里当过兵，他们信得过吗？”
“枪一缴，编制一打散，你们连自己弟兄都找不到！”
一名原暂编二师的老兵皱起眉。
旁边几个人也互相看了一眼。
铁罗汉猛地站起。
“闭嘴！”
马有田非但没停，反而朝门外喊道：“他们就是拿你们当炮灰！”
“这次回大别山，你们死了多少人？”
“等仗打完，下一个被清算的就是你们！”
门外出现短暂骚动。
一名新编士兵下意识握住枪带。
铁罗汉已经抓起汤姆逊。
林峰抬了一下手。
“放下。”
铁罗汉咬了咬牙，把枪按回桌面。
林峰看向门外的老兵。
“他说完了。”
“你们谁信，可以站出来。”
没人动。
马有田急道：“别怕！咱们有八百人，他们不敢把咱们全杀了！”
一名扛着歪把子的老兵走进聚义厅。
正是招兵时第一个站到中间的万家岭老兵。
他走到马有田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马有田的眼镜飞了出去。
“你说谁跟你是咱们？”
老兵指向自己的胸口。
“老子在新墙河打过，在路上也打过。纵队的弹药、药品和车，哪样没先紧着前面的人？”
“你给鬼子带路，害得第四支队伤亡近千，还想拉我们给你垫背？”
另一名川军老兵也站了出来。
“少拿国军那套糊弄人。”
“以前长官克扣粮饷，老子不服。这里顿顿管饱，打仗子弹送到手边，凭啥不服？”
他朝马有田吐了口唾沫。
“想哗变，先问老子的刺刀。”
门外骚动立刻平息。
几名刚才神色迟疑的新兵松开枪带，目光反而更冷。
马有田脸色发白。
林峰没有说话，只朝赵文点了一下头。
赵文从文件袋里取出最后一张纸，摊在桌面。
“这是从日军联队指挥部搜出的密电。”
“日文电文已经译出。”
“特高课给潜伏人员的代号，是‘山雀’。”
“密电内容有二号兵工厂坐标、外围暗哨换防时间，以及主力南下后的留守兵力。”
马有田仍在摇头。
“代号不能证明是我。”
“电文末尾提到，报酬存放在老龙潭东侧第三棵槐树下。”
赵文推过一只铁盒。
盒盖打开。
里面是十二根金条。
还有一张日军华中特高课签发的联络纸。
“水鬼连在你住处搜出一把钥匙。”
“钥匙正好能打开这个铁盒。”
铁证落在桌上。
马有田盯着那些金条，嘴唇再也没有血色。
过了很久，他低声道：“我没想让他们杀那么多人。”
黑皮笑了一声。
“你给鬼子的是兵工厂位置。”
“难不成还指望他们进山买炮弹？”
“他们答应我，只炸机器，不杀工匠。”
“鬼子的话你也信？”
“我没办法！”
马有田猛地抬起头。
“我弟弟在他们手里！”
“特高课说，我不合作，就把他剁碎了送回来！”
林峰看着他。
“你弟弟在哪儿？”
“麻城宪兵队。”
“什么时候被抓的？”
“去年十月。”
赵文翻开另一份档案。
“去年九月，马有田的弟弟就因伤寒死在逃难途中。同行的十二名百姓都能作证。”
马有田彻底僵住。
黑皮将一张日军收据拍在桌上。
“别演了。”
“十二根金条不是救弟弟的钱，是你准备下山买宅子的钱。”
马有田嘴唇动了动，再也说不出话。
林峰站起身。
“拉出去。”
两名战士架起马有田。
他走到门口，忽然拼命挣扎。
“团长！我能戴罪立功！”
“我知道特高课的联络点！”
“我还知道外围有哪些替他们送信！”
林峰停下脚步。
“说。”
马有田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老龙潭的药材铺！掌柜姓杜！”
“麻城南门还有一个茶贩，每月初三进山！”
“他们都替特高课送过东西！”
黑皮看向身旁战士。
“记下来。”
马有田急忙道：“我都说了，能不能饶我一命？”
“不能。”
林峰回答得很干脆。
当天夜里，水鬼连分成六队下山。
老龙潭药材铺里搜出两部电台、四本密码册和三千块大洋。掌柜刚准备点火烧账本，便被埋伏在后院的战士按进水缸。
麻城南门的茶贩想从地道逃走。
地道出口早有人等着。
顺着两条线继续查，水鬼连又抓出七名联络员，端掉三个秘密落脚点。日军埋在大别山外围的情报网，被一夜拔掉大半。
剩下的人闻到风声，试图向日军据点逃跑。
民兵封住各条山路。
天亮前，又抓回四个。
黑云寨聚义厅外，马有田和几名核心汉奸被押到空地。
军官、工匠、第四支队残兵以及新编老兵全部到场。
谢宝庆还躺在野战医院。
苏青从他后腰取出了弹片，保住了命，人却尚未清醒。第四支队阵亡者的遗体刚刚安葬，山坡上新土还没干。
林峰拿起军法处判决。
没有长篇宣读。
只有几句话。
向日军泄露军事机密。
致使兵工厂遇袭。
造成第四支队近千人伤亡。
依军法，死刑。
马有田双腿一软。
“团长……”
林峰拔出手枪。
“那些死在山脊上的弟兄，也喊过团长。”
砰！
枪声在黑云寨上空传开。
马有田向后倒下。
其余汉奸也被依次执行军法。
没有人求情。
王成部并入的老兵站在人群前方。他们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向聚义厅门前的林峰。
在原来的部队里，军需官吃空饷，参谋卖情报，出了事便找几个小兵顶罪。
这里不一样。
只要证据查清，管你是老兵、新兵，还是后勤处干事。
该赏的赏。
该杀的杀。
那名万家岭老兵摘下军帽，朝阵亡者墓地的方向敬了一礼。
他身后的八百名老兵陆续站直。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把自己当暂编一师、暂编二师的散兵。
他们是大别山纵队的人。
林峰将手枪递给赵文，接过一块白布，慢慢擦掉手上的血。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军官。
“吃里扒外者，杀无赦。”
“还有谁有二心，现在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