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第422章 天上落下的棉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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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雪停了两天。
第三天傍晚，避风河谷上空的云层终于裂开一道口子。
林峰站在河谷高处，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金怀表。
十天。
一刻不多，一刻不少。
下一批物资，就在今晚。
山风从河谷里卷上来，吹得人睁不开眼。下方积雪很深，断木横七竖八埋在雪里，原本清出来的落区又被风吹乱了。
赵文拿着地图跑过来。
“团长，落区东侧有断木，西侧积雪太厚。原定引导线被埋了三分之一。”
“清场宽度？”
“至少再扩四十米。”
“扩。”
林峰抬手指向河谷两侧。
“引导火点往北挪，别放在风口。接收组全部贴着石壁隐蔽，货台落下前不准往中间冲。”
赵文迅速记录。
“药品组优先靠近浅滩，食品和棉衣组守住西坡。若货台落到断木区，先上绳索，不准徒手硬拽。”
“卡车呢？”
“绞盘车已经停在河谷入口，重炮牵引车两辆待命。”
林峰点头。
今晚这批物资，必须全部吃下。
纵队刚扩编不久，棉衣缺口很大。雪再下几场，没棉靴、没帐篷的新兵就得成片冻倒。医院的青霉素更是命根子，能多保住一箱，就多保住一批弟兄的命。
河谷里，李云正带着新二团的人清雪。
他肩伤还没好，单手拎着铁锹，骂得嗓子都哑了。
“雪往外扔！别往老子脚下堆！谁把断木留在中间，待会儿砸坏一箱棉衣，老子让他光脚站雪里反省！”
黑皮拄着拐杖从旁边经过，乐了。
“李团长，你这办法好。我建议先让你试试。”
“滚蛋。”
“我腿不好，滚不远。”
李云抬脚就想踹，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黑皮立刻退开两步。
“得，我不惹伤员。”
“你也是伤员！”
“我是能打鬼子的伤员，跟你这养肩膀的不一样。”
两人正斗嘴，远处忽然接连传来低沉的轰鸣。
所有人同时抬头。
轰隆隆——
声音穿透云层，由远及近。
第一架运输机从雪云中冲出，机身在夜色里只剩一道黑影。风很大，飞机飞得极低，几乎擦着两侧山脊。
在它后方，更多运输机正依次穿过云层。
“来了！”
赵文一声令下。
河谷两侧的引导火点同时燃起。
火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却仍顽强地在雪地上亮着。
第一架运输机的机舱门打开。
第一批货台从天而降。
白色降落伞刚撑开，立刻被横风卷偏。
“东坡！”
“货台偏了！”
赵文脸色一变。
第一座货台原本该落在河谷中央，却被风吹向陡坡。下面全是断木和裸岩，若药箱砸上去，里面的玻璃瓶和保温层全得碎。
“药品组，跟我上！”
苏青第一个冲出石壁。
林峰一把拉住她。
“等落地。”
“等落地就晚了！”
“你去，谁管医院？”
“药箱进水，谁也救不了！”
苏青甩开他的手，带着几名卫生员扑向坡下。
货台砸进雪里。
砰！
木架陷下去半尺，降落伞被风扯着往下拖。
“绳索！”
战士们顶着风冲上去，将引导绳套住木架。货台离岩壁不到十米，若再滑下去，整个架子都会撞散。
“拉！”
“一！”
“二！”
“起！”
几十人同时发力。
雪地被靴子蹬出一道道深坑，绳索勒进掌心，谁也不敢松。
第一架运输机刚掠过北坡，第二架已经压低机头进入落区。
第二批货台又落下来。
这次是棉衣和棉靴。
第三批，则偏得更远。
货台直接落进了结冰的浅滩。
冰层咔嚓一声裂开，半座木架沉进水里。
苏青脸色瞬间变了。
“青霉素！”
那座货台上，印着红十字标记。
药箱在最里面。
冰水已经漫到木架边缘。
“绞盘车！”
林峰转身冲向河谷入口。
“卡车开过来！”
两辆牵引车发动，发动机在寒风中轰鸣。车头刚调进河谷，轮胎便陷进积雪里。
老烟枪跳下车，急得直拍车门。
“这是拖炮的车，不是捞鱼的！”
“今天就当捞鱼！”
林峰抓起钢缆。
“绞盘挂货台，不挂药箱。整座一起拖！”
苏青跟过来，声音发紧。
“药箱进水，保温层一坏，里面的药全废了！”
“所以更不能拆。”
林峰看向浅滩。
“拆开一箱一箱搬，时间不够。整座拖出来，先保温，回去再查。”
钢缆甩过冰面。
一名战士腰上系着绳子，踩着裂冰往前爬，将钢钩挂进木架底部。
冰层不断开裂。
河水顺着缝隙涌上来，冻得那战士浑身发抖。
“回来！”
林峰吼道。
那战士却抬起手。
“挂住了！”
“绞盘！”
牵引车的绞盘转动。
钢缆一点点绷紧。
货台在冰水里晃了一下，木架被拉得发出刺耳呻吟。所有人都盯着那根钢缆，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加力！”
发动机咆哮起来。
车轮在雪里打滑，老烟枪带人往轮胎下塞碎石和木板。
“给老子咬住！”
“别烧离合！”
“烧了我拿你们去拉！”
牵引车猛地一顿。
货台终于从裂冰里被拖出半截。
哗啦！
碎冰翻起，冰水顺着木架往下淌。
“再来！”
钢缆继续收紧。
整座货台被硬生生拖回岸边。
苏青带人扑上去，先用油布和棉被把药箱区域裹住。
她打开最外层木架，手指冻得发红，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保温层还在。”
“药箱呢？”林峰问。
“外层进水，里面没进。”
苏青长长吐出一口气。
“能用。”
周围的战士们一下松了劲。
有人直接坐进雪里，大口喘气。
林峰看着那座湿透的货台，也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这批药，保住了。
后续运输机一架接一架掠过河谷。
棉衣、棉靴、帐篷、罐头、压缩饼干，一座座货台砸进雪地。十余架运输机依次穿过落区，接收组跑得鞋底打滑，绳索和木杠全用上，谁摔倒了，旁边的人拽起来继续干。
没有人喊累。
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东西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福气。
是拿命换来的底气。
鬼子封山，风雪封路，伤员在医院里等药，新兵在营房里等棉衣。今晚少抢下一箱，明天就可能有人冻死在岗哨上，有人死在感染里。
直到最后一架运输机消失在雪云后，最后一顶降落伞落入河谷，四周才响起压不住的欢呼。
“棉衣！”
“我有新棉靴了！”
“我先给炮兵团领！”
老烟枪一听，立刻急眼。
“放屁！炮兵团的棉鞋早就烂底了，炮兵冻坏脚，谁给你们打炮？”
李云扛着一包棉衣从雪堆里钻出来。
“新二团先领！”
“凭什么？”
“凭老子的人最缺！”
“缺也得按规矩！”
两人眼看又要吵起来，林峰走过去，抬手压住棉衣包。
“新二团优先领一批。”
李云眼睛一亮。
老烟枪张嘴就要骂。
林峰继续道：“棉衣、棉靴，优先给新二团。但三天后，雪战训练考核。谁领了东西不肯练，棉衣收回来，给能打的弟兄。”
李云愣了愣，随即咧开嘴。
“成！”
“新二团，穿上棉衣照样砍鬼子。别说雪战训练，叫弟兄们抱着冰块睡都行！”
“别抱冰块。”苏青从药箱边抬起头，“冻伤病房没空位了。”
李云咳了一声。
“苏队长，我就是打个比方。”
“比方也少打。”
苏青重新检查药箱。
确认每一箱青霉素都没有被冰水浸透后，她才直起身。转头时，正看见林峰右手掌心血肉模糊。
刚才拉引导绳时，粗麻绳磨破了手套。
血和雪水混在一起，顺着手指往下滴。
苏青皱眉，直接将一卷纱布扔过去。
“接着。”
林峰抬手接住。
“没事。”
“伤口沾了机油和雪水。”
苏青语气冷硬。
“入库以后，来医院清创。”
“知道了。”
“不是知道了，是必须来。”
林峰看着她。
“行，必须来。”
苏青这才转身继续检查药箱。
赵文清点完最后一批物资，快步赶来。
“团长，棉衣三千二百套，棉靴两千八百双，帐篷一百顶，罐头和压缩饼干足够全寨加餐三天。青霉素十二箱，另有纱布、止血粉和急救包。”
“入库。”
“是。”
林峰又道：“清单做两份。”
赵文抬头。
“一份真账，一份假账。”
“假账写什么？”
“棉衣照实写。帐篷照实写。青霉素损失一半。”
赵文眼神一凝。
“宣称浅滩进水，六箱报废？”
“对。”
“可药都在。”
“所以假账只在后勤处留存，别进医院正式药册。”
赵文立刻明白。
敌人一直盯着后勤、医院和兵工厂。
他们既然对纸张、药品和调运如此上心，就让他们听见一个消息。
黑云寨拿到药了。
但药被冰水毁了一半。
“明白。”赵文合上记录本，“我亲自办。”
深夜，物资全部入库。
河谷重新被风雪覆盖，落伞的痕迹、车辙和脚印很快淡下去。
林峰回到后勤处时，右手已经被苏青重新包扎好。
桌上放着两份清单。
一份真实。
一份假账。
假账最下方，清清楚楚写着：
“青霉素因货台落水，损毁六箱。”
林峰刚放下笔，墙角那根尚未拆除的监听铜线里，忽然传出急促的敲击声。
笃、笃、笃。
停了一下。
笃。
三短一长。
赵文猛地抬头。
阿七已经冲到墙边，摘下耳机。
耳机里杂音刺耳。
可那组敲击，清清楚楚。
消息出山了。
林峰看着那份假账，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毒蜂等的，就是这批药。”
监听铜线里的敲击声停下后，后勤处安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燃烧的细响。
赵文站在墙边，耳机还压在掌心里，脸色发沉。
“消息出山了。”
林峰没说话，只把那份假账又看了一遍。
“青霉素因货台落水，损毁六箱。”
这几个字，是故意写给毒蜂看的。
可毒蜂收到消息以后会怎么做，什么时候动，又会把这批药的消息送到哪里去，现在谁也说不准。
阿七从墙角直起身，手里拎着那截铜线。
“团长，要不要把线掐了？”
“先别掐。”
“还留着？”
“线一断，对面就知道我们发现了。”林峰道，“让他继续听。听得越多，露得越多。”
赵文点头，刚要将假账收进档案袋，门外忽然传来两短一长的敲门声。
阿福推门进来。
他身上落着雪，怀里抱着一只旧药箱。药箱是军中常用的木制箱，外头包着褪色帆布，边角被磨得发白，扣锁上还结着一层冻霜。
“旧风井外头的暗哨截下来的。”阿福低声道，“一个挑担子的脚夫送到山脚，说是给医院的急救药。他放下就跑，哨兵追出去半里地，只找到一串乱脚印。”
苏青闻讯赶来，先看了一眼药箱外壳。
“这不是医院的箱子。”
“封条呢？”林峰问。
阿福将药箱转过来。
封条贴在箱盖缝隙上，红蜡印已经被雪水泡得发白。纸条上盖着模糊的“边城仁安堂”字样，乍一看像是山外药铺送来的货。
阿七凑近闻了闻。
“蜡是新封的，纸倒是旧纸。”
林峰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新蜡有松脂味，边上还沾着指印。可这纸条泡过水，纤维都散了，像是从旧单子上撕下来的。”阿七用指甲轻轻挑起封条边缘，“还有这道口子，不是药铺平码刀裁的，是手撕。”
赵文拿来放大镜，灯光下看了片刻。
“封条中间有一层浆糊，外面重新刷过。原来的字迹被盖住了。”
“开箱。”林峰道。
阿七取出薄刀，沿着封条边缘一点点割开。
箱盖掀起，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扑出来。
里面摆着几包黄连、止血草和晒干的蒲公英根。药材码得整齐，连包扎用的麻绳都绕得很规整，看上去没有半点问题。
苏青翻开最上面一包药，皱起眉。
“全是最便宜的土药。真有人急着给医院送药，不会拿这些东西跑一趟雪路。”
“底下呢？”林峰问。
阿七将药材一包包取出。
药箱很快见了底。
最下面垫着一层粗布，粗布下方还有一块木板。木板与箱底贴得极紧，若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加厚的防潮层。
阿七敲了敲。
声音发空。
“有夹层。”
他撬开木板，里面没有药，也没有钱。
只有一团已经发硬的白纱布。
纱布上带着血。
血色发褐，边缘浸着泥水，显然在雪里压了不止一天。
林峰的目光落在那团纱布上，半晌没有动。
阿福低声道：“会不会是藤原千代……”
第三天傍晚，避风河谷上空的云层终于裂开一道口子。
林峰站在河谷高处，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金怀表。
十天。
一刻不多，一刻不少。
下一批物资，就在今晚。
山风从河谷里卷上来，吹得人睁不开眼。下方积雪很深，断木横七竖八埋在雪里，原本清出来的落区又被风吹乱了。
赵文拿着地图跑过来。
“团长，落区东侧有断木，西侧积雪太厚。原定引导线被埋了三分之一。”
“清场宽度？”
“至少再扩四十米。”
“扩。”
林峰抬手指向河谷两侧。
“引导火点往北挪，别放在风口。接收组全部贴着石壁隐蔽，货台落下前不准往中间冲。”
赵文迅速记录。
“药品组优先靠近浅滩，食品和棉衣组守住西坡。若货台落到断木区，先上绳索，不准徒手硬拽。”
“卡车呢？”
“绞盘车已经停在河谷入口，重炮牵引车两辆待命。”
林峰点头。
今晚这批物资，必须全部吃下。
纵队刚扩编不久，棉衣缺口很大。雪再下几场，没棉靴、没帐篷的新兵就得成片冻倒。医院的青霉素更是命根子，能多保住一箱，就多保住一批弟兄的命。
河谷里，李云正带着新二团的人清雪。
他肩伤还没好，单手拎着铁锹，骂得嗓子都哑了。
“雪往外扔！别往老子脚下堆！谁把断木留在中间，待会儿砸坏一箱棉衣，老子让他光脚站雪里反省！”
黑皮拄着拐杖从旁边经过，乐了。
“李团长，你这办法好。我建议先让你试试。”
“滚蛋。”
“我腿不好，滚不远。”
李云抬脚就想踹，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黑皮立刻退开两步。
“得，我不惹伤员。”
“你也是伤员！”
“我是能打鬼子的伤员，跟你这养肩膀的不一样。”
两人正斗嘴，远处忽然接连传来低沉的轰鸣。
所有人同时抬头。
轰隆隆——
声音穿透云层，由远及近。
第一架运输机从雪云中冲出，机身在夜色里只剩一道黑影。风很大，飞机飞得极低，几乎擦着两侧山脊。
在它后方，更多运输机正依次穿过云层。
“来了！”
赵文一声令下。
河谷两侧的引导火点同时燃起。
火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却仍顽强地在雪地上亮着。
第一架运输机的机舱门打开。
第一批货台从天而降。
白色降落伞刚撑开，立刻被横风卷偏。
“东坡！”
“货台偏了！”
赵文脸色一变。
第一座货台原本该落在河谷中央，却被风吹向陡坡。下面全是断木和裸岩，若药箱砸上去，里面的玻璃瓶和保温层全得碎。
“药品组，跟我上！”
苏青第一个冲出石壁。
林峰一把拉住她。
“等落地。”
“等落地就晚了！”
“你去，谁管医院？”
“药箱进水，谁也救不了！”
苏青甩开他的手，带着几名卫生员扑向坡下。
货台砸进雪里。
砰！
木架陷下去半尺，降落伞被风扯着往下拖。
“绳索！”
战士们顶着风冲上去，将引导绳套住木架。货台离岩壁不到十米，若再滑下去，整个架子都会撞散。
“拉！”
“一！”
“二！”
“起！”
几十人同时发力。
雪地被靴子蹬出一道道深坑，绳索勒进掌心，谁也不敢松。
第一架运输机刚掠过北坡，第二架已经压低机头进入落区。
第二批货台又落下来。
这次是棉衣和棉靴。
第三批，则偏得更远。
货台直接落进了结冰的浅滩。
冰层咔嚓一声裂开，半座木架沉进水里。
苏青脸色瞬间变了。
“青霉素！”
那座货台上，印着红十字标记。
药箱在最里面。
冰水已经漫到木架边缘。
“绞盘车！”
林峰转身冲向河谷入口。
“卡车开过来！”
两辆牵引车发动，发动机在寒风中轰鸣。车头刚调进河谷，轮胎便陷进积雪里。
老烟枪跳下车，急得直拍车门。
“这是拖炮的车，不是捞鱼的！”
“今天就当捞鱼！”
林峰抓起钢缆。
“绞盘挂货台，不挂药箱。整座一起拖！”
苏青跟过来，声音发紧。
“药箱进水，保温层一坏，里面的药全废了！”
“所以更不能拆。”
林峰看向浅滩。
“拆开一箱一箱搬，时间不够。整座拖出来，先保温，回去再查。”
钢缆甩过冰面。
一名战士腰上系着绳子，踩着裂冰往前爬，将钢钩挂进木架底部。
冰层不断开裂。
河水顺着缝隙涌上来，冻得那战士浑身发抖。
“回来！”
林峰吼道。
那战士却抬起手。
“挂住了！”
“绞盘！”
牵引车的绞盘转动。
钢缆一点点绷紧。
货台在冰水里晃了一下，木架被拉得发出刺耳呻吟。所有人都盯着那根钢缆，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加力！”
发动机咆哮起来。
车轮在雪里打滑，老烟枪带人往轮胎下塞碎石和木板。
“给老子咬住！”
“别烧离合！”
“烧了我拿你们去拉！”
牵引车猛地一顿。
货台终于从裂冰里被拖出半截。
哗啦！
碎冰翻起，冰水顺着木架往下淌。
“再来！”
钢缆继续收紧。
整座货台被硬生生拖回岸边。
苏青带人扑上去，先用油布和棉被把药箱区域裹住。
她打开最外层木架，手指冻得发红，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保温层还在。”
“药箱呢？”林峰问。
“外层进水，里面没进。”
苏青长长吐出一口气。
“能用。”
周围的战士们一下松了劲。
有人直接坐进雪里，大口喘气。
林峰看着那座湿透的货台，也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这批药，保住了。
后续运输机一架接一架掠过河谷。
棉衣、棉靴、帐篷、罐头、压缩饼干，一座座货台砸进雪地。十余架运输机依次穿过落区，接收组跑得鞋底打滑，绳索和木杠全用上，谁摔倒了，旁边的人拽起来继续干。
没有人喊累。
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东西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福气。
是拿命换来的底气。
鬼子封山，风雪封路，伤员在医院里等药，新兵在营房里等棉衣。今晚少抢下一箱，明天就可能有人冻死在岗哨上，有人死在感染里。
直到最后一架运输机消失在雪云后，最后一顶降落伞落入河谷，四周才响起压不住的欢呼。
“棉衣！”
“我有新棉靴了！”
“我先给炮兵团领！”
老烟枪一听，立刻急眼。
“放屁！炮兵团的棉鞋早就烂底了，炮兵冻坏脚，谁给你们打炮？”
李云扛着一包棉衣从雪堆里钻出来。
“新二团先领！”
“凭什么？”
“凭老子的人最缺！”
“缺也得按规矩！”
两人眼看又要吵起来，林峰走过去，抬手压住棉衣包。
“新二团优先领一批。”
李云眼睛一亮。
老烟枪张嘴就要骂。
林峰继续道：“棉衣、棉靴，优先给新二团。但三天后，雪战训练考核。谁领了东西不肯练，棉衣收回来，给能打的弟兄。”
李云愣了愣，随即咧开嘴。
“成！”
“新二团，穿上棉衣照样砍鬼子。别说雪战训练，叫弟兄们抱着冰块睡都行！”
“别抱冰块。”苏青从药箱边抬起头，“冻伤病房没空位了。”
李云咳了一声。
“苏队长，我就是打个比方。”
“比方也少打。”
苏青重新检查药箱。
确认每一箱青霉素都没有被冰水浸透后，她才直起身。转头时，正看见林峰右手掌心血肉模糊。
刚才拉引导绳时，粗麻绳磨破了手套。
血和雪水混在一起，顺着手指往下滴。
苏青皱眉，直接将一卷纱布扔过去。
“接着。”
林峰抬手接住。
“没事。”
“伤口沾了机油和雪水。”
苏青语气冷硬。
“入库以后，来医院清创。”
“知道了。”
“不是知道了，是必须来。”
林峰看着她。
“行，必须来。”
苏青这才转身继续检查药箱。
赵文清点完最后一批物资，快步赶来。
“团长，棉衣三千二百套，棉靴两千八百双，帐篷一百顶，罐头和压缩饼干足够全寨加餐三天。青霉素十二箱，另有纱布、止血粉和急救包。”
“入库。”
“是。”
林峰又道：“清单做两份。”
赵文抬头。
“一份真账，一份假账。”
“假账写什么？”
“棉衣照实写。帐篷照实写。青霉素损失一半。”
赵文眼神一凝。
“宣称浅滩进水，六箱报废？”
“对。”
“可药都在。”
“所以假账只在后勤处留存，别进医院正式药册。”
赵文立刻明白。
敌人一直盯着后勤、医院和兵工厂。
他们既然对纸张、药品和调运如此上心，就让他们听见一个消息。
黑云寨拿到药了。
但药被冰水毁了一半。
“明白。”赵文合上记录本，“我亲自办。”
深夜，物资全部入库。
河谷重新被风雪覆盖，落伞的痕迹、车辙和脚印很快淡下去。
林峰回到后勤处时，右手已经被苏青重新包扎好。
桌上放着两份清单。
一份真实。
一份假账。
假账最下方，清清楚楚写着：
“青霉素因货台落水，损毁六箱。”
林峰刚放下笔，墙角那根尚未拆除的监听铜线里，忽然传出急促的敲击声。
笃、笃、笃。
停了一下。
笃。
三短一长。
赵文猛地抬头。
阿七已经冲到墙边，摘下耳机。
耳机里杂音刺耳。
可那组敲击，清清楚楚。
消息出山了。
林峰看着那份假账，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毒蜂等的，就是这批药。”
监听铜线里的敲击声停下后，后勤处安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燃烧的细响。
赵文站在墙边，耳机还压在掌心里，脸色发沉。
“消息出山了。”
林峰没说话，只把那份假账又看了一遍。
“青霉素因货台落水，损毁六箱。”
这几个字，是故意写给毒蜂看的。
可毒蜂收到消息以后会怎么做，什么时候动，又会把这批药的消息送到哪里去，现在谁也说不准。
阿七从墙角直起身，手里拎着那截铜线。
“团长，要不要把线掐了？”
“先别掐。”
“还留着？”
“线一断，对面就知道我们发现了。”林峰道，“让他继续听。听得越多，露得越多。”
赵文点头，刚要将假账收进档案袋，门外忽然传来两短一长的敲门声。
阿福推门进来。
他身上落着雪，怀里抱着一只旧药箱。药箱是军中常用的木制箱，外头包着褪色帆布，边角被磨得发白，扣锁上还结着一层冻霜。
“旧风井外头的暗哨截下来的。”阿福低声道，“一个挑担子的脚夫送到山脚，说是给医院的急救药。他放下就跑，哨兵追出去半里地，只找到一串乱脚印。”
苏青闻讯赶来，先看了一眼药箱外壳。
“这不是医院的箱子。”
“封条呢？”林峰问。
阿福将药箱转过来。
封条贴在箱盖缝隙上，红蜡印已经被雪水泡得发白。纸条上盖着模糊的“边城仁安堂”字样，乍一看像是山外药铺送来的货。
阿七凑近闻了闻。
“蜡是新封的，纸倒是旧纸。”
林峰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新蜡有松脂味，边上还沾着指印。可这纸条泡过水，纤维都散了，像是从旧单子上撕下来的。”阿七用指甲轻轻挑起封条边缘，“还有这道口子，不是药铺平码刀裁的，是手撕。”
赵文拿来放大镜，灯光下看了片刻。
“封条中间有一层浆糊，外面重新刷过。原来的字迹被盖住了。”
“开箱。”林峰道。
阿七取出薄刀，沿着封条边缘一点点割开。
箱盖掀起，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扑出来。
里面摆着几包黄连、止血草和晒干的蒲公英根。药材码得整齐，连包扎用的麻绳都绕得很规整，看上去没有半点问题。
苏青翻开最上面一包药，皱起眉。
“全是最便宜的土药。真有人急着给医院送药，不会拿这些东西跑一趟雪路。”
“底下呢？”林峰问。
阿七将药材一包包取出。
药箱很快见了底。
最下面垫着一层粗布，粗布下方还有一块木板。木板与箱底贴得极紧，若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加厚的防潮层。
阿七敲了敲。
声音发空。
“有夹层。”
他撬开木板，里面没有药，也没有钱。
只有一团已经发硬的白纱布。
纱布上带着血。
血色发褐，边缘浸着泥水，显然在雪里压了不止一天。
林峰的目光落在那团纱布上，半晌没有动。
阿福低声道：“会不会是藤原千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