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绝境七人，你空投德械师？ 第441章 雪夜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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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铁路支线的最后一班军需列车，原定在子夜前后通过北段弯道。
这是赵文从三份密电、调度抄件和半张烧毁的时刻表里拼出的结果。
时刻表上没提“青霉素”，只有盖着红印的“医疗补给”“临时军需”“优先通行”。
林峰将纸压在膝盖上，指尖点向其中一处时间。
“这趟车运的不是药。”
赵文扶了扶碎裂的镜片。
“账册上记的是医疗物资，车站调度员也说，车上有四节军需车厢，两节药品车厢。”
“我说车上还藏着人。”林峰看向铁路尽头。
柳如烟立在废弃信号房门口，披风落满积雪。
过去两天，边城站封锁了军需列车的所有档案。她查不到押运名单，只在删改过的调度底册里抠出一条线索。
军需列车临时提前了半个时辰。同时，车站西侧的军用电话线被换过一次，换线人未登记。
毒蜂要走。还要带走最重要的东西。
“车上很可能有毒蜂。”柳如烟道，“也可能只是他安排的替身。”
“替身会比本人更怕死。”林峰收起时刻表，“所以更要拦。”
黑皮拄着拐杖从雪坡下走来，伤腿缠着厚绷带。人走得慢，嘴却没闲着。
“团长，俺这条腿刚让苏医生从废铁里捞回来，你就拿它赶火车，是不是有点不讲兄弟情？”
“你不上车。”
“那俺干什么？”
“跟我走。”
黑皮眨了眨眼。
“这就叫不上车？”
“你要是想上车，我可以把你绑在车头。”
“那还是走吧。”黑皮摸了摸鼻子，“车头风大，冻硬了没人啃得动。”
林峰没有理他的贫嘴，指向地图上的铁路弯道。
“车站到这里，八里。这里是连续下坡，坡度不大，但积雪厚，车速会压到三十里以内。过了这道弯，前方有一段山口，左右都是乱石坡，车上的人看不见弯道外面。”
黑皮蹲下，将拐杖横在地图上。
“弯道盲区有多长？”
“一百二十丈。”
“车头进弯，到最后一节车厢露出来，多久？”
“车速三十里，约二十息。若车上临时加挂重车，时间还会缩短。”
黑皮抬头。
“咱们在弯道前截车？”
“不能正面炸轨。”
林峰压低声音。
“车上有药品。炸轨之后，列车翻不翻得看运气，药品毁了，伤员就少一条活路。”
黑皮咧开的嘴慢慢收了起来。
“那就只能让车自己停。”
“还得让它拐进该去的地方。”林峰道。
赵文指向地图上另一条淡得快看不见的铁线。
“这里是废弃货场支线，原本通往煤场，后来煤场塌了，支线就废了。道岔在弯道后方四十丈，已经很久没有正式使用。”
“轨道还能走？”黑皮问。
“货车能走，速度不能快。”赵文扶了扶眼镜，“支线有一处下沉，车轮经过时会剧烈颠簸。若列车速度太快，最后几节车厢可能脱轨。”
“所以要把车逼慢。”
林峰点头。
“主线前方制造小规模塌方假象。石块不能真落轨，雪和碎木堆到轨旁，留出车轮宽度。让了望手看见之后，以为前面出了险情。”
黑皮心领神会。日军列车遇到疑似塌方不会立刻停车，而是先减速确认，再派人下车清障。只要车速降下来，支线道岔就有机会。
“道岔那边有日军警戒。”黑皮的手指移到标记处，“白天看过，两个哨位，一处在信号杆下，一处在道岔旁的木棚。每隔十分钟换岗。换岗时有一盏手提灯，会从木棚照到道岔。”
“人数？”
“明面上四个，暗处至少两个。还有一挺歪把子藏在木棚后面，枪口对着铁轨。”
“你怎么过去？”
黑皮撇了撇嘴。
“爬过去。”
“腿能爬？”
“腿不能，手能。”黑皮拍了拍胸口，“实在不行，俺把自己拖过去。反正人只要没死，哪里都能当车轮用。”
林峰看他一眼。
“扳动道岔需要多久？”
“解锁、搬杆、重新锁死，最快十五息。雪厚，铁件冻住，至少二十五息。”
“你只有二十五息。”
黑皮脸上的笑没了。
“列车完全进入支线之前，不能锁死道岔。”
“我知道。”
“车头一旦进入支线，后面的装甲车厢还没过去，鬼子可能从车上跳下来抢道岔。”黑皮指着地图，“俺要等最后一节车厢通过，再把道岔锁死。可那时候车尾离俺不到二十丈。”
“你退不出来？”
“能退。”黑皮抬眼，“就是可能退得没那么完整。”
林峰伸手按住地图。
“我会让阿福带人压住木棚。枪声只响三次，先打灯，再打机枪手，最后打哨兵。你只管道岔。”
黑皮嘿了一声。
“团长，您这安排，听着像给俺留了活路。”
“活路本来就有。”
“在哪儿？”
“车底。”
黑皮低头看了看自己受伤的腿。
“您还是把俺绑车头吧。”
林峰转身看向柳如烟。
“车站档案封好了吗？”
“已经封了。”柳如烟道，“明面上，军统正在追查药品仓库遇袭案。车站的人只知道今晚有一趟军需车，没人知道它为何临时加挂装甲车厢。”
“装甲车厢？”
赵文抬头。柳如烟点了点头。
“下午才加上去。车厢外面加了钢板，射孔比普通押运车多一倍。车站记录写的是防止游击队袭击。”
黑皮咂了咂嘴。
“这帮鬼子倒是长记性了。”
“他们长记性，说明车上东西更重要。”林峰盯着铁路，“毒蜂知道这条路不安全，所以给自己套了铁壳。”
柳如烟道：“车头有日军宪兵押运，装甲车厢里至少一个小队。强攻会把他们逼进日军控制区，咱们的人一旦暴露，边城站也会被顺藤摸瓜。”
“所以不强攻。”
林峰把地图折起来。
“让他们自己拐出主线。”
远处传来短促的汽笛声。众人循声望去，风雪尽头，一点昏黄灯光正缓慢逼近。列车来了。
林峰带人撤出信号房，沿背坡赶往弯道。积雪没过小腿，黑皮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嘴里还在嘟囔。
“团长，俺有个问题。”
“说。”
“要是车上真有毒蜂，咱们把他从车里赶出来以后，谁审？”
“活捉再说。”
“要是他不肯活着呢？”
“让他活着。”
黑皮看着林峰的背影。
“这话说得轻巧。”
“所以交给你。”
“俺？”
“你最会让人不舒服。”
黑皮咧嘴。
“审人俺不专业，给人添堵倒是祖传手艺。”
抵达弯道外侧时，阿福已带工兵埋伏在雪坡下。几块碎石、半截枯木和积雪堆在主线前方，乍看像山坡松动造成的塌方。真正的铁轨完好无损，只在轨旁撒了碎石，足够让司机远远看见险情。
阿福低声汇报。
“前方假塌方已经布好，后面留了撤路。车灯一照，就像刚塌下来的。”
林峰蹲下查看。
“很好。了望哨呢？”
“西坡两个，东坡一个。列车减速后，立刻打手势。”
“不要开枪。”
“明白。”
林峰转头看向黑皮。
“你去道岔。”
黑皮拄着拐杖朝后方摸去，走出几步又回头。
“团长。”
“还有事？”
“要是俺扳道岔的时候，车上有人喊话，俺答不答？”
“别答。”
“要是他骂俺呢？”
“也别答。”
“要是骂得特别难听？”
林峰看着他。黑皮立刻点头。
“那更不能答。俺要是一开口，容易把祖宗十八代都搭进去。”
他拖着伤腿消失在雪坡后。
林峰趴到一块岩石后，举起望远镜。
列车逼近。车头两盏大灯照亮雪夜，蒸汽在车轮旁翻涌。假塌方进入灯光范围，司机察觉异常，车头发出连续短鸣，车速开始下降。
车厢一节接一节压过铁轨。最前面是煤车，接着是军需车，最后是加挂的装甲车厢。钢板在雪光下泛着暗光，射孔后有人影晃动。
林峰手指轻扣在扳机旁。药品车厢不能打，车不能停在主线，毒蜂也不能趁乱跳车。
列车距塌方不足五十丈，速度持续下降。一道手电光从装甲车厢射出，沿前方轨道扫过。车头的日军探出半个身子，准备观察路况。
阿福没有开枪。他在等。
车头终于压到假塌方前。司机猛拉汽笛，刹车声响彻山谷。铁轮与钢轨剧烈摩擦，迸出一串火星。整列车缓慢向前挪动。
就在这时，后方道岔处传来一声闷响。黑皮动手了。
林峰转头看去。木棚后的灯光猛地一晃，随即熄灭。紧接着，三声枪响被风雪压低。第一枪打灭手提灯，第二枪打翻机枪手，第三枪击中木棚外的哨兵，哨兵捂着喉咙倒下。
道岔旁的人影扑向扳道杆。黑皮丢掉拐杖，双手死死抓住冻硬的铁杆，身体几乎贴地。铁杆纹丝不动，他咬紧牙关，肩背肌肉绷起，硬将扳杆往旁边推了一寸。
没动。他又推了一次。铁件摩擦声刺耳。
主线上的列车还在减速。车头越过假塌方，第一节军需车厢跟了上来。若道岔未及时转换，整列车将继续驶向边城方向。
阿福从雪坡后探身，朝黑皮打出手势。快！
黑皮回头。装甲车厢里有人发现异常，射孔后亮起手电光，枪口转向道岔方向。黑皮抬脚踩住扳杆，整个人压了上去。
“给爷爷开！”
铁杆终于松动。道岔转过半边，还差最后一道锁。
林峰举枪，扣动扳机。最前方装甲车厢的射孔被打穿，传出惨叫。几名日军下意识伏低，枪口暂时缩回。
黑皮抓住这半息空当，扳杆彻底落位。道岔转换完成。
列车前方的车轮压上支线。车头猛地一歪，整列军需车响起金属轰鸣。第一节车厢擦着积雪转入废弃货场，后方车厢被惯性拖得左右摇晃，车钩接连撞响。
装甲车厢里枪声大作。子弹打在钢轨和木棚上，碎木横飞。黑皮翻滚进道旁雪沟，刚站立的地方被打出一排雪坑。
林峰抬手。
“压住车厢，不许打药品车！”
阿福和两名侦察兵同时开火，专打装甲车厢射孔。日军躲在钢板后还击，子弹将雪坡打得坑洼不平。
列车进入支线的速度已经很慢，可最后几节车厢仍在主线与支线交界处。车轮不断撞击道岔，冻硬的铁件随时可能断裂。
“黑皮！”林峰喊道，“还差几节？”
黑皮从雪沟里爬起，捡回拐杖朝后看了一眼。
“药品车还在后头！最后三节没进来！”
“等！”
“再等车就冲出货场了！”
“等最后一节通过！”
货场支线前方是废弃煤场，轨道尽头被乱石和积雪堵死。车速若不降，列车会撞进残墙。
林峰抬手打出信号。雪坡后的工兵立刻点燃第二处假火堆。火光在轨旁摇晃，仿佛有人在前方挥动信号灯。车头司机见状，猛拉制动阀。
车轮尖啸。列车速度再次下降。
最后一节普通军需车厢终于驶入支线。紧接着，是一节挂着红十字标记的药品车厢。车门贴着白底红十字，铁锁完好，窗户全用木板封死。车厢刚过道岔，黑皮便拖着伤腿冲向扳道杆。
“锁死！”
林峰盯着他。
“等装甲车厢完全进支线！”
黑皮回头。装甲车厢前轮已压过道岔，后轮却停在主线边缘。车内日军正推开侧门，准备下车抢夺道岔。
“团长，再等就来不及了！”
“再等三息！”
一名日军从装甲车厢侧门探头。阿福一枪打在门框上，逼退对方。另一名日军从射孔伸出枪管，刚要瞄准黑皮，被林峰一枪击中手腕。
第三息过去。装甲车厢最后一组车轮压上支线。林峰猛地挥手。
“锁！”
黑皮扑向扳杆，双手将锁柄压到底。冻住的锁扣咬合缓慢，他抡起拐杖狠狠砸了三下。
锁扣合上。列车被困在废弃货场。车头撞上前方的积雪与乱石，发出一声闷响。蒸汽、雪雾与黑烟混杂，遮住大半个货场。
林峰带人压向装甲车厢两侧。
“喊话。”
阿福朝大门喊道：“放下武器，立即下车！”
车内没有回应，只有拉动枪栓的声音。
林峰看向车厢尾部。那节红十字药品车厢停在下坡边缘，车钩歪斜，车轮下的制动闸似乎未完全咬死。
他刚要提醒黑皮，药品车厢底部忽然传来一声轻响。车钩脱开了。
药品车厢没有立刻移动，只在雪坡上轻晃了一下，随后开始向后滑。起初很慢，车轮压过积雪发出沉闷的滚动声。车厢脱离列车主体，沿货场下坡一点点退去。
黑皮猛然抬头。
“团长，药品车厢脱钩了！”
林峰转身看去。红十字标记在雪夜里时隐时现。车厢越滑越快，车顶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黑皮指着那道人影，声音变了。
“车顶有人！”
林峰盯着那节失控的药品车厢，目光一沉。
“毒蜂想带着人和证据一起沉进河里。”
这是赵文从三份密电、调度抄件和半张烧毁的时刻表里拼出的结果。
时刻表上没提“青霉素”，只有盖着红印的“医疗补给”“临时军需”“优先通行”。
林峰将纸压在膝盖上，指尖点向其中一处时间。
“这趟车运的不是药。”
赵文扶了扶碎裂的镜片。
“账册上记的是医疗物资，车站调度员也说，车上有四节军需车厢，两节药品车厢。”
“我说车上还藏着人。”林峰看向铁路尽头。
柳如烟立在废弃信号房门口，披风落满积雪。
过去两天，边城站封锁了军需列车的所有档案。她查不到押运名单，只在删改过的调度底册里抠出一条线索。
军需列车临时提前了半个时辰。同时，车站西侧的军用电话线被换过一次，换线人未登记。
毒蜂要走。还要带走最重要的东西。
“车上很可能有毒蜂。”柳如烟道，“也可能只是他安排的替身。”
“替身会比本人更怕死。”林峰收起时刻表，“所以更要拦。”
黑皮拄着拐杖从雪坡下走来，伤腿缠着厚绷带。人走得慢，嘴却没闲着。
“团长，俺这条腿刚让苏医生从废铁里捞回来，你就拿它赶火车，是不是有点不讲兄弟情？”
“你不上车。”
“那俺干什么？”
“跟我走。”
黑皮眨了眨眼。
“这就叫不上车？”
“你要是想上车，我可以把你绑在车头。”
“那还是走吧。”黑皮摸了摸鼻子，“车头风大，冻硬了没人啃得动。”
林峰没有理他的贫嘴，指向地图上的铁路弯道。
“车站到这里，八里。这里是连续下坡，坡度不大，但积雪厚，车速会压到三十里以内。过了这道弯，前方有一段山口，左右都是乱石坡，车上的人看不见弯道外面。”
黑皮蹲下，将拐杖横在地图上。
“弯道盲区有多长？”
“一百二十丈。”
“车头进弯，到最后一节车厢露出来，多久？”
“车速三十里，约二十息。若车上临时加挂重车，时间还会缩短。”
黑皮抬头。
“咱们在弯道前截车？”
“不能正面炸轨。”
林峰压低声音。
“车上有药品。炸轨之后，列车翻不翻得看运气，药品毁了，伤员就少一条活路。”
黑皮咧开的嘴慢慢收了起来。
“那就只能让车自己停。”
“还得让它拐进该去的地方。”林峰道。
赵文指向地图上另一条淡得快看不见的铁线。
“这里是废弃货场支线，原本通往煤场，后来煤场塌了，支线就废了。道岔在弯道后方四十丈，已经很久没有正式使用。”
“轨道还能走？”黑皮问。
“货车能走，速度不能快。”赵文扶了扶眼镜，“支线有一处下沉，车轮经过时会剧烈颠簸。若列车速度太快，最后几节车厢可能脱轨。”
“所以要把车逼慢。”
林峰点头。
“主线前方制造小规模塌方假象。石块不能真落轨，雪和碎木堆到轨旁，留出车轮宽度。让了望手看见之后，以为前面出了险情。”
黑皮心领神会。日军列车遇到疑似塌方不会立刻停车，而是先减速确认，再派人下车清障。只要车速降下来，支线道岔就有机会。
“道岔那边有日军警戒。”黑皮的手指移到标记处，“白天看过，两个哨位，一处在信号杆下，一处在道岔旁的木棚。每隔十分钟换岗。换岗时有一盏手提灯，会从木棚照到道岔。”
“人数？”
“明面上四个，暗处至少两个。还有一挺歪把子藏在木棚后面，枪口对着铁轨。”
“你怎么过去？”
黑皮撇了撇嘴。
“爬过去。”
“腿能爬？”
“腿不能，手能。”黑皮拍了拍胸口，“实在不行，俺把自己拖过去。反正人只要没死，哪里都能当车轮用。”
林峰看他一眼。
“扳动道岔需要多久？”
“解锁、搬杆、重新锁死，最快十五息。雪厚，铁件冻住，至少二十五息。”
“你只有二十五息。”
黑皮脸上的笑没了。
“列车完全进入支线之前，不能锁死道岔。”
“我知道。”
“车头一旦进入支线，后面的装甲车厢还没过去，鬼子可能从车上跳下来抢道岔。”黑皮指着地图，“俺要等最后一节车厢通过，再把道岔锁死。可那时候车尾离俺不到二十丈。”
“你退不出来？”
“能退。”黑皮抬眼，“就是可能退得没那么完整。”
林峰伸手按住地图。
“我会让阿福带人压住木棚。枪声只响三次，先打灯，再打机枪手，最后打哨兵。你只管道岔。”
黑皮嘿了一声。
“团长，您这安排，听着像给俺留了活路。”
“活路本来就有。”
“在哪儿？”
“车底。”
黑皮低头看了看自己受伤的腿。
“您还是把俺绑车头吧。”
林峰转身看向柳如烟。
“车站档案封好了吗？”
“已经封了。”柳如烟道，“明面上，军统正在追查药品仓库遇袭案。车站的人只知道今晚有一趟军需车，没人知道它为何临时加挂装甲车厢。”
“装甲车厢？”
赵文抬头。柳如烟点了点头。
“下午才加上去。车厢外面加了钢板，射孔比普通押运车多一倍。车站记录写的是防止游击队袭击。”
黑皮咂了咂嘴。
“这帮鬼子倒是长记性了。”
“他们长记性，说明车上东西更重要。”林峰盯着铁路，“毒蜂知道这条路不安全，所以给自己套了铁壳。”
柳如烟道：“车头有日军宪兵押运，装甲车厢里至少一个小队。强攻会把他们逼进日军控制区，咱们的人一旦暴露，边城站也会被顺藤摸瓜。”
“所以不强攻。”
林峰把地图折起来。
“让他们自己拐出主线。”
远处传来短促的汽笛声。众人循声望去，风雪尽头，一点昏黄灯光正缓慢逼近。列车来了。
林峰带人撤出信号房，沿背坡赶往弯道。积雪没过小腿，黑皮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嘴里还在嘟囔。
“团长，俺有个问题。”
“说。”
“要是车上真有毒蜂，咱们把他从车里赶出来以后，谁审？”
“活捉再说。”
“要是他不肯活着呢？”
“让他活着。”
黑皮看着林峰的背影。
“这话说得轻巧。”
“所以交给你。”
“俺？”
“你最会让人不舒服。”
黑皮咧嘴。
“审人俺不专业，给人添堵倒是祖传手艺。”
抵达弯道外侧时，阿福已带工兵埋伏在雪坡下。几块碎石、半截枯木和积雪堆在主线前方，乍看像山坡松动造成的塌方。真正的铁轨完好无损，只在轨旁撒了碎石，足够让司机远远看见险情。
阿福低声汇报。
“前方假塌方已经布好，后面留了撤路。车灯一照，就像刚塌下来的。”
林峰蹲下查看。
“很好。了望哨呢？”
“西坡两个，东坡一个。列车减速后，立刻打手势。”
“不要开枪。”
“明白。”
林峰转头看向黑皮。
“你去道岔。”
黑皮拄着拐杖朝后方摸去，走出几步又回头。
“团长。”
“还有事？”
“要是俺扳道岔的时候，车上有人喊话，俺答不答？”
“别答。”
“要是他骂俺呢？”
“也别答。”
“要是骂得特别难听？”
林峰看着他。黑皮立刻点头。
“那更不能答。俺要是一开口，容易把祖宗十八代都搭进去。”
他拖着伤腿消失在雪坡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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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逼近。车头两盏大灯照亮雪夜，蒸汽在车轮旁翻涌。假塌方进入灯光范围，司机察觉异常，车头发出连续短鸣，车速开始下降。
车厢一节接一节压过铁轨。最前面是煤车，接着是军需车，最后是加挂的装甲车厢。钢板在雪光下泛着暗光，射孔后有人影晃动。
林峰手指轻扣在扳机旁。药品车厢不能打，车不能停在主线，毒蜂也不能趁乱跳车。
列车距塌方不足五十丈，速度持续下降。一道手电光从装甲车厢射出，沿前方轨道扫过。车头的日军探出半个身子，准备观察路况。
阿福没有开枪。他在等。
车头终于压到假塌方前。司机猛拉汽笛，刹车声响彻山谷。铁轮与钢轨剧烈摩擦，迸出一串火星。整列车缓慢向前挪动。
就在这时，后方道岔处传来一声闷响。黑皮动手了。
林峰转头看去。木棚后的灯光猛地一晃，随即熄灭。紧接着，三声枪响被风雪压低。第一枪打灭手提灯，第二枪打翻机枪手，第三枪击中木棚外的哨兵，哨兵捂着喉咙倒下。
道岔旁的人影扑向扳道杆。黑皮丢掉拐杖，双手死死抓住冻硬的铁杆，身体几乎贴地。铁杆纹丝不动，他咬紧牙关，肩背肌肉绷起，硬将扳杆往旁边推了一寸。
没动。他又推了一次。铁件摩擦声刺耳。
主线上的列车还在减速。车头越过假塌方，第一节军需车厢跟了上来。若道岔未及时转换，整列车将继续驶向边城方向。
阿福从雪坡后探身，朝黑皮打出手势。快！
黑皮回头。装甲车厢里有人发现异常，射孔后亮起手电光，枪口转向道岔方向。黑皮抬脚踩住扳杆，整个人压了上去。
“给爷爷开！”
铁杆终于松动。道岔转过半边，还差最后一道锁。
林峰举枪，扣动扳机。最前方装甲车厢的射孔被打穿，传出惨叫。几名日军下意识伏低，枪口暂时缩回。
黑皮抓住这半息空当，扳杆彻底落位。道岔转换完成。
列车前方的车轮压上支线。车头猛地一歪，整列军需车响起金属轰鸣。第一节车厢擦着积雪转入废弃货场，后方车厢被惯性拖得左右摇晃，车钩接连撞响。
装甲车厢里枪声大作。子弹打在钢轨和木棚上，碎木横飞。黑皮翻滚进道旁雪沟，刚站立的地方被打出一排雪坑。
林峰抬手。
“压住车厢，不许打药品车！”
阿福和两名侦察兵同时开火，专打装甲车厢射孔。日军躲在钢板后还击，子弹将雪坡打得坑洼不平。
列车进入支线的速度已经很慢，可最后几节车厢仍在主线与支线交界处。车轮不断撞击道岔，冻硬的铁件随时可能断裂。
“黑皮！”林峰喊道，“还差几节？”
黑皮从雪沟里爬起，捡回拐杖朝后看了一眼。
“药品车还在后头！最后三节没进来！”
“等！”
“再等车就冲出货场了！”
“等最后一节通过！”
货场支线前方是废弃煤场，轨道尽头被乱石和积雪堵死。车速若不降，列车会撞进残墙。
林峰抬手打出信号。雪坡后的工兵立刻点燃第二处假火堆。火光在轨旁摇晃，仿佛有人在前方挥动信号灯。车头司机见状，猛拉制动阀。
车轮尖啸。列车速度再次下降。
最后一节普通军需车厢终于驶入支线。紧接着，是一节挂着红十字标记的药品车厢。车门贴着白底红十字，铁锁完好，窗户全用木板封死。车厢刚过道岔，黑皮便拖着伤腿冲向扳道杆。
“锁死！”
林峰盯着他。
“等装甲车厢完全进支线！”
黑皮回头。装甲车厢前轮已压过道岔，后轮却停在主线边缘。车内日军正推开侧门，准备下车抢夺道岔。
“团长，再等就来不及了！”
“再等三息！”
一名日军从装甲车厢侧门探头。阿福一枪打在门框上，逼退对方。另一名日军从射孔伸出枪管，刚要瞄准黑皮，被林峰一枪击中手腕。
第三息过去。装甲车厢最后一组车轮压上支线。林峰猛地挥手。
“锁！”
黑皮扑向扳杆，双手将锁柄压到底。冻住的锁扣咬合缓慢，他抡起拐杖狠狠砸了三下。
锁扣合上。列车被困在废弃货场。车头撞上前方的积雪与乱石，发出一声闷响。蒸汽、雪雾与黑烟混杂，遮住大半个货场。
林峰带人压向装甲车厢两侧。
“喊话。”
阿福朝大门喊道：“放下武器，立即下车！”
车内没有回应，只有拉动枪栓的声音。
林峰看向车厢尾部。那节红十字药品车厢停在下坡边缘，车钩歪斜，车轮下的制动闸似乎未完全咬死。
他刚要提醒黑皮，药品车厢底部忽然传来一声轻响。车钩脱开了。
药品车厢没有立刻移动，只在雪坡上轻晃了一下，随后开始向后滑。起初很慢，车轮压过积雪发出沉闷的滚动声。车厢脱离列车主体，沿货场下坡一点点退去。
黑皮猛然抬头。
“团长，药品车厢脱钩了！”
林峰转身看去。红十字标记在雪夜里时隐时现。车厢越滑越快，车顶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黑皮指着那道人影，声音变了。
“车顶有人！”
林峰盯着那节失控的药品车厢，目光一沉。
“毒蜂想带着人和证据一起沉进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