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宋，我的帝国 第605章 一炷香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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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潜善说完，向旁伸手，小厮赶紧递上考题，黄潜善低头看了一眼，清了清嗓子，大声道：
“今日后殿诗赋题为……以‘秋日寄怀’为题，作七言律诗一首。韵脚不限，但要景中有情，情中有寄。限一炷香时间。”
黄潜善说罢，朝身侧小厮微一点头。
小厮朝旁挥手，立刻有人搬出座凳，放上香炉，而后点上一根线香插进炉内，火折子一晃，暗红的火头亮了起来，点燃香后，一缕青烟笔直地往上窜，钻进槐树浓荫里，慢慢散了。
“一炷香。”黄潜善又补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半点波澜，“香尽交卷。纸墨都在廊下，自行取领。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院子里“轰”地动了起来。
一百多号人如潮水似的往廊下涌去，抢纸的，抓笔的，摸墨锭的，挤得木架吱呀乱晃。
有人被踩了脚，闷哼一声也顾不上喊。
有人手里的墨锭掉在地上，滚出老远，弯腰去捡时又被人撞了个趔趄。
最前头有个年轻士子一把抓了两张麻纸，往后退时袍角被人狠狠踩住，次啦一声，撕了道大口子。
他只低头瞥了一眼，不管不顾，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就地一蹲，把纸往膝盖上一铺，就开始写。
有几个年纪大的老学士却站着没动。
等人群散得七七八八，廊下空出大半，他们才敢上前，取纸，取笔，而后转身找了处墙根，寻了块平整的青石板蹲下。
纸铺平，墨研开，笔尖润透，几个人围着才开始书写起来。
秦桧则站在原地一直没动。
他不是胸有成竹。
恰恰相反，他这大半年跟着赵凡东奔西跑，没正经碰过诗文。
手生不生且不说，真要是一时卡壳，八句凑得磕磕绊绊，当场就得被轰出招贤馆。
他目光扫过乱哄哄的人群：有人咬着笔杆望天，眉头拧成疙瘩。
有人写了涂，涂了写，纸都揉得起了毛。
还有的凑在一起偷摸嘀咕，想押个现成的韵脚。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个白发老者身上。
那老者的手很稳。
笔尖落纸，走得不快，却没半分迟疑。
一行写完，略顿半息，便接下一行。
那模样不像是临场作诗，倒像是把肚子里早存好的句子，慢悠悠地抄出来。
秦桧看老者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心里也定了。
这个时候就看往日积累，和自己十年苦读的根基了！
他缓步走到廊下，剩下的纸已不多，最上面几张边角还沾着墨渍。
他随手抽了一张，又取了支笔，半锭墨，转身走到院墙拐角，挨着一丛青苔蹲下。
左手按住纸角，右手捏着墨锭慢慢研开。
“瞧见没，那个大胡子在墙根蹲着呢。”还是那个青布衫的中年人，在低声嘲笑，“看他研墨那架势，跟磨刀似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写满八句。”
“管他呢，反正是凑数的。”另一个人接话，语气里全是不屑，“黄老爷带进来的关系户，随便写写也许就能过，哪用咱们操心。”
秦桧听见了，但他充耳不闻。
墨锭一圈圈转着，砚台里的清水慢慢晕成浓黑。
他闭了闭眼，眼前没了青砖院墙，没了人声嘈杂，只剩黄河边的秋景。
九月的风卷着芦苇荡，白茫茫一片翻涌……河滩半截枯木露在水面，根扎在泥里，任凭水冲浪打。
十年前他刚考公上岸，去河北公干，打马过黄河时，回头望，残阳正贴着河面沉下去，红得扎眼……
再睁眼，墨已研好，浓淡相宜。
他提起笔，蘸饱了墨，笔尖悬在纸面上顿了顿……而后落下。
“九月黄河水半浑……”
第一句走得沉，笔锋带着力道，不像吟风弄月，倒像落笔记事。
“寒芦断处见孤村。”
第二句缓了些，墨色略收，画面跟着铺展开。
“秋风不解离人意，”
写到第三句，他笔尖顿了顿，在“意”字末捺上稍作停留，随即提起。
“残阳吹尽……”
他抬眼扫了下天色。
槐树影子越拉越长，半个院子浸在阴影里。
远处有人咳嗽，有人翻纸，有人急得小声念叨“韵不对”。
目光收回，笔尖落下，三个字稳稳补上：
“……又一年。”
颔联收住，颈联顺势铺开：“衣冠去留余涕泪，北来鸿雁断消息。”
尾联轻轻一收，落在当下：“沧江未许归帆近，独对霜空思黯然。”
八句写罢，他放下笔，拿起纸吹了吹墨迹，从头扫了两遍。
第三联的“断”字略险，却也压的住，不必改。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头的尘土，把卷子卷在手里。
线香还剩三分之一。
院子里一半人还埋着头苦写，笔尖蹭纸的沙沙声连成一片。
一半人已写完，捏着卷子来回踱步，嘴里低声吟哦，反复推敲字句。
那白发老者早已交了卷，卷子端端正正搁在阶上的托盘里，他自己退到廊柱旁，闭着眼养神，一副荣辱不惊的模样。
秦桧走过去，把自己的卷子也放进托盘。
旁边两个正等着交卷的士子抬眼撞见，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半是鄙夷，半是诧异。
一人小声道：这满脸胡子的莽汉，居然也能写出来？还写得这么快？
“多半是凑数的顺口溜。”年轻士子撇撇嘴，小声跟同伴嘀咕。
“再凑也得凑够八句，”同伴摇摇头，语气酸溜溜的，“我这第三联还没捋顺呢……”
秦桧没搭理他们。
交完卷，他退到台阶侧边站定，面朝院子站着，目光散漫地扫过众人。
络腮胡挡了半张脸，假疤占了小半，剩下的皮肉绷得平平整整，看不出喜，也看不出忧，跟块石头似的。
黄潜善立在阶上，看着托盘里的卷子越摞越高。
他偶尔拿起一两张扫一眼，大多只瞥个开头便放下。
有几张多停了半息，不时点点头。
还有几张，纸刚展开一半便皱了皱眉，随手压了回去。
时间一点点耗着。
忽然，铜香炉里最后一点火星“嗞”地暗了下去，线香燃到了尽头。余烟袅袅升了半尺，慢慢散在风里。
“香尽。”
黄潜善的声音同时落下，干脆利落，没有半分余地：
“未交卷者，止笔，退出……”
“今日后殿诗赋题为……以‘秋日寄怀’为题，作七言律诗一首。韵脚不限，但要景中有情，情中有寄。限一炷香时间。”
黄潜善说罢，朝身侧小厮微一点头。
小厮朝旁挥手，立刻有人搬出座凳，放上香炉，而后点上一根线香插进炉内，火折子一晃，暗红的火头亮了起来，点燃香后，一缕青烟笔直地往上窜，钻进槐树浓荫里，慢慢散了。
“一炷香。”黄潜善又补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半点波澜，“香尽交卷。纸墨都在廊下，自行取领。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院子里“轰”地动了起来。
一百多号人如潮水似的往廊下涌去，抢纸的，抓笔的，摸墨锭的，挤得木架吱呀乱晃。
有人被踩了脚，闷哼一声也顾不上喊。
有人手里的墨锭掉在地上，滚出老远，弯腰去捡时又被人撞了个趔趄。
最前头有个年轻士子一把抓了两张麻纸，往后退时袍角被人狠狠踩住，次啦一声，撕了道大口子。
他只低头瞥了一眼，不管不顾，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就地一蹲，把纸往膝盖上一铺，就开始写。
有几个年纪大的老学士却站着没动。
等人群散得七七八八，廊下空出大半，他们才敢上前，取纸，取笔，而后转身找了处墙根，寻了块平整的青石板蹲下。
纸铺平，墨研开，笔尖润透，几个人围着才开始书写起来。
秦桧则站在原地一直没动。
他不是胸有成竹。
恰恰相反，他这大半年跟着赵凡东奔西跑，没正经碰过诗文。
手生不生且不说，真要是一时卡壳，八句凑得磕磕绊绊，当场就得被轰出招贤馆。
他目光扫过乱哄哄的人群：有人咬着笔杆望天，眉头拧成疙瘩。
有人写了涂，涂了写，纸都揉得起了毛。
还有的凑在一起偷摸嘀咕，想押个现成的韵脚。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个白发老者身上。
那老者的手很稳。
笔尖落纸，走得不快，却没半分迟疑。
一行写完，略顿半息，便接下一行。
那模样不像是临场作诗，倒像是把肚子里早存好的句子，慢悠悠地抄出来。
秦桧看老者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心里也定了。
这个时候就看往日积累，和自己十年苦读的根基了！
他缓步走到廊下，剩下的纸已不多，最上面几张边角还沾着墨渍。
他随手抽了一张，又取了支笔，半锭墨，转身走到院墙拐角，挨着一丛青苔蹲下。
左手按住纸角，右手捏着墨锭慢慢研开。
“瞧见没，那个大胡子在墙根蹲着呢。”还是那个青布衫的中年人，在低声嘲笑，“看他研墨那架势，跟磨刀似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写满八句。”
“管他呢，反正是凑数的。”另一个人接话，语气里全是不屑，“黄老爷带进来的关系户，随便写写也许就能过，哪用咱们操心。”
秦桧听见了，但他充耳不闻。
墨锭一圈圈转着，砚台里的清水慢慢晕成浓黑。
他闭了闭眼，眼前没了青砖院墙，没了人声嘈杂，只剩黄河边的秋景。
九月的风卷着芦苇荡，白茫茫一片翻涌……河滩半截枯木露在水面，根扎在泥里，任凭水冲浪打。
十年前他刚考公上岸，去河北公干，打马过黄河时，回头望，残阳正贴着河面沉下去，红得扎眼……
再睁眼，墨已研好，浓淡相宜。
他提起笔，蘸饱了墨，笔尖悬在纸面上顿了顿……而后落下。
“九月黄河水半浑……”
第一句走得沉，笔锋带着力道，不像吟风弄月，倒像落笔记事。
“寒芦断处见孤村。”
第二句缓了些，墨色略收，画面跟着铺展开。
“秋风不解离人意，”
写到第三句，他笔尖顿了顿，在“意”字末捺上稍作停留，随即提起。
“残阳吹尽……”
他抬眼扫了下天色。
槐树影子越拉越长，半个院子浸在阴影里。
远处有人咳嗽，有人翻纸，有人急得小声念叨“韵不对”。
目光收回，笔尖落下，三个字稳稳补上：
“……又一年。”
颔联收住，颈联顺势铺开：“衣冠去留余涕泪，北来鸿雁断消息。”
尾联轻轻一收，落在当下：“沧江未许归帆近，独对霜空思黯然。”
八句写罢，他放下笔，拿起纸吹了吹墨迹，从头扫了两遍。
第三联的“断”字略险，却也压的住，不必改。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头的尘土，把卷子卷在手里。
线香还剩三分之一。
院子里一半人还埋着头苦写，笔尖蹭纸的沙沙声连成一片。
一半人已写完，捏着卷子来回踱步，嘴里低声吟哦，反复推敲字句。
那白发老者早已交了卷，卷子端端正正搁在阶上的托盘里，他自己退到廊柱旁，闭着眼养神，一副荣辱不惊的模样。
秦桧走过去，把自己的卷子也放进托盘。
旁边两个正等着交卷的士子抬眼撞见，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半是鄙夷，半是诧异。
一人小声道：这满脸胡子的莽汉，居然也能写出来？还写得这么快？
“多半是凑数的顺口溜。”年轻士子撇撇嘴，小声跟同伴嘀咕。
“再凑也得凑够八句，”同伴摇摇头，语气酸溜溜的，“我这第三联还没捋顺呢……”
秦桧没搭理他们。
交完卷，他退到台阶侧边站定，面朝院子站着，目光散漫地扫过众人。
络腮胡挡了半张脸，假疤占了小半，剩下的皮肉绷得平平整整，看不出喜，也看不出忧，跟块石头似的。
黄潜善立在阶上，看着托盘里的卷子越摞越高。
他偶尔拿起一两张扫一眼，大多只瞥个开头便放下。
有几张多停了半息，不时点点头。
还有几张，纸刚展开一半便皱了皱眉，随手压了回去。
时间一点点耗着。
忽然，铜香炉里最后一点火星“嗞”地暗了下去，线香燃到了尽头。余烟袅袅升了半尺，慢慢散在风里。
“香尽。”
黄潜善的声音同时落下，干脆利落，没有半分余地：
“未交卷者，止笔，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