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宋，我的帝国 第610章 软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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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桧握着笔，双眼忽然出了神，想起了官家。
这大半年，他跟着赵凡东征西讨，刀光剑影里走过来，他是打心底里服这位年轻有为官家的。
可偏偏这位对他总带着几分不近不远的疏离，既用他的计策，又从不曾真正的推心置腹。
他有时也犯嘀咕，自己论谋略，论理政，都算当朝顶尖的人物，何以面对这位官家，总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他轻轻摇了摇头，抬眼望了望窗外西斜的日头，光影落在宣纸上，晃得人眼发晕。
脑子里闪过的，是赵凡那些天马行空却每每奏效的兵阵排布，真要整理出来，必能惊得那三位考官大吃一惊。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不行。
此刻他不是跟在帝王身侧的谋臣，只是个云游四方，稍有些见识的士子。
真拿出那种级别的策论，反倒不对劲了。
一个无功名在身的读书人，怎么可能有这般维度视野？
轻则被当成哗众取宠，重则直接扣个细作的罪名抓起来。
要写，就得写得贴合身份，既有真东西，能让考官眼前一亮，又不能越了 “民间士子”的分寸，这样，才有可能挤进赵构的幕僚圈。
想到此处，他脑海里忽然浮起五年前的光景。
那时他刚任太学学正，往北地游历，正赶上金兵南下劫掠。
他亲眼见到战败的宋军溃兵一路南逃，烧杀抢掠起来比金人还狠。
见过官府为了征粮扩军，踹开百姓家门，连来年下种的谷种都搜刮一空。
更见过路边倒毙的死人，横在道旁无人收殓，野狗围着打转。
也就是那时候他就认准了一件事：打仗从来不是比谁更勇猛，比的是钱，是粮，是老百姓的活路。
光喊着杀贼报国没用，家底打空了，最先死的永远是百姓。
收回思绪，再想眼前的康王赵构。
刚到建康，立足未稳，府库是空的，兵是新抓的壮丁，百姓刚安生没两天又被搅得鸡犬不宁。他现在最缺什么？
是世家拥戴，是登基的名分，是四方州县的归附，是想史书留名又怕担骂名的体面。
结合北境战乱，所以对他而言，能不打，就最好不打。
真到了非打不可的地步，就得比对手更狠，一击毙命，只有打疼了对方，才有谈的资格。
沉默许久，秦桧终于笔尖落下，力透纸背。
开篇第一句便锋芒暗藏：战非不可，然今国力未充，民力已疲。不修内政而妄言战者，是驱疲民以饲虎狼。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若为将者迫不得已而战，当以暴虐对暴虐，以杀止杀。
笔锋一转，他逐条拆解出四策，且特意注明四策并非单选，当环环相扣，连环使用：
第一策曰守，为立国根基。
若让他主持防务，便沿江河修筑连环堡垒，三十里一座，驻兵屯粮，烽烟传信，互为犄角。
敌军来犯则坚壁清野，凭垒据守。金人长于骑射，却拙于攻坚，耗上三五个月，他们粮草接济不上，自然退去。
这法子并非空想，当年种师道对西夏作战，便是靠“堡垒进筑” 之策，一座座城寨往前推，步步为营，远比贸然出击稳妥得多。
第二策曰战，为立威后盾。
若敌军反复滋扰，便精选三千精锐骑兵，严加操练。
敌敢来犯，就命这支骑兵绕后深入敌境，焚其村寨，毁其粮仓，杀其丁壮妇孺，以暴制暴，打完即撤，绝不恋战。
他们能杀我们的妇孺，我们为何不能杀回去？只有打疼了对方，他们才知道忌惮。
第三策曰和，为权宜之计。
等对方被打疼了，必然主动求和。
届时便可效仿澶渊之盟旧例，每年出些许岁赐，换三五年太平。
别觉得议和丢人，真把家底打光了，连议和的资格都没有。趁这几年休养生息，整军屯田，攒够钱粮，日后再打不迟。
第四策曰移，为万全退路。
万一前线实在顶不住，便提前将边境州县的百姓，粮草，物资尽数南迁，坚壁清野，不给敌人留下一粒粮食，一个壮丁。退一步守住黄河沿线，养精蓄锐，再伺机反攻。
写到最后，他落下一句收尾：真报国者，不在喊杀声高，而在能撑，能熬。动辄喊打喊杀，非勇也，真愚也。
写完后他拿起纸页吹了吹墨迹，从头扫了一遍。
措辞有士子的锐气，也有务实的考量，既不显得过于惊世骇俗，又处处戳中当下的难处，完全贴合“游学士子”的身份。
他满意地点点头，提笔在卷末落下“秦墨”二字，将卷子仔细叠好，抬手递给了一旁的小厮。
半个时辰一到，卷子全数收齐。
三位考官当场阅卷。
没翻几份，就听见“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房梁都好像颤了颤。
外面等待的士子都吓了一跳，往殿里张望。只见一位副考官一巴掌拍在案几上，吹胡子瞪眼，胡子都翘起来了：“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他手里正捏着秦桧的卷子，气得手都抖：“满口胡言！什么叫妄言北伐是驱民饲虎？这分明是怯战！是畏敌！这种软骨头的书生，留着有什么用？简直有辱国体！”
“还有，我们大宋是仁孝治天下，是礼仪之邦，怎么能教唆杀别人妇孺？这是懦夫的表现，这……这简直胡说八道！”
这话声音太大，殿外听得一清二楚。
刘宜春眼睛一亮，立马站了起来，对着殿内高声接话：“考官大人说得是！此人一心求和，畏敌如虎，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应当直接黜落！
这种人竟然还教人杀妇孺……真要是进了康王府，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康王府什么人都要吗？”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好几个士子也跟着附和。
这些人闹事不嫌事大，反正也不知道是谁写的，弄下去一个就少一个竞争者。
“对，黜落他！”
“打仗哪有不流血的，这点胆子都没有，读什么书！”
“还教人杀人家妇孺，你的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真是辱没了圣人先师的教诲！”
一时间，殿内殿外全是声讨的声音，无数道目光来回寻找，都想知道这是谁写的文章？
秦桧站在廊下，脸色平静，也不慌张，仿佛他们骂的不是他……
这大半年，他跟着赵凡东征西讨，刀光剑影里走过来，他是打心底里服这位年轻有为官家的。
可偏偏这位对他总带着几分不近不远的疏离，既用他的计策，又从不曾真正的推心置腹。
他有时也犯嘀咕，自己论谋略，论理政，都算当朝顶尖的人物，何以面对这位官家，总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他轻轻摇了摇头，抬眼望了望窗外西斜的日头，光影落在宣纸上，晃得人眼发晕。
脑子里闪过的，是赵凡那些天马行空却每每奏效的兵阵排布，真要整理出来，必能惊得那三位考官大吃一惊。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不行。
此刻他不是跟在帝王身侧的谋臣，只是个云游四方，稍有些见识的士子。
真拿出那种级别的策论，反倒不对劲了。
一个无功名在身的读书人，怎么可能有这般维度视野？
轻则被当成哗众取宠，重则直接扣个细作的罪名抓起来。
要写，就得写得贴合身份，既有真东西，能让考官眼前一亮，又不能越了 “民间士子”的分寸，这样，才有可能挤进赵构的幕僚圈。
想到此处，他脑海里忽然浮起五年前的光景。
那时他刚任太学学正，往北地游历，正赶上金兵南下劫掠。
他亲眼见到战败的宋军溃兵一路南逃，烧杀抢掠起来比金人还狠。
见过官府为了征粮扩军，踹开百姓家门，连来年下种的谷种都搜刮一空。
更见过路边倒毙的死人，横在道旁无人收殓，野狗围着打转。
也就是那时候他就认准了一件事：打仗从来不是比谁更勇猛，比的是钱，是粮，是老百姓的活路。
光喊着杀贼报国没用，家底打空了，最先死的永远是百姓。
收回思绪，再想眼前的康王赵构。
刚到建康，立足未稳，府库是空的，兵是新抓的壮丁，百姓刚安生没两天又被搅得鸡犬不宁。他现在最缺什么？
是世家拥戴，是登基的名分，是四方州县的归附，是想史书留名又怕担骂名的体面。
结合北境战乱，所以对他而言，能不打，就最好不打。
真到了非打不可的地步，就得比对手更狠，一击毙命，只有打疼了对方，才有谈的资格。
沉默许久，秦桧终于笔尖落下，力透纸背。
开篇第一句便锋芒暗藏：战非不可，然今国力未充，民力已疲。不修内政而妄言战者，是驱疲民以饲虎狼。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若为将者迫不得已而战，当以暴虐对暴虐，以杀止杀。
笔锋一转，他逐条拆解出四策，且特意注明四策并非单选，当环环相扣，连环使用：
第一策曰守，为立国根基。
若让他主持防务，便沿江河修筑连环堡垒，三十里一座，驻兵屯粮，烽烟传信，互为犄角。
敌军来犯则坚壁清野，凭垒据守。金人长于骑射，却拙于攻坚，耗上三五个月，他们粮草接济不上，自然退去。
这法子并非空想，当年种师道对西夏作战，便是靠“堡垒进筑” 之策，一座座城寨往前推，步步为营，远比贸然出击稳妥得多。
第二策曰战，为立威后盾。
若敌军反复滋扰，便精选三千精锐骑兵，严加操练。
敌敢来犯，就命这支骑兵绕后深入敌境，焚其村寨，毁其粮仓，杀其丁壮妇孺，以暴制暴，打完即撤，绝不恋战。
他们能杀我们的妇孺，我们为何不能杀回去？只有打疼了对方，他们才知道忌惮。
第三策曰和，为权宜之计。
等对方被打疼了，必然主动求和。
届时便可效仿澶渊之盟旧例，每年出些许岁赐，换三五年太平。
别觉得议和丢人，真把家底打光了，连议和的资格都没有。趁这几年休养生息，整军屯田，攒够钱粮，日后再打不迟。
第四策曰移，为万全退路。
万一前线实在顶不住，便提前将边境州县的百姓，粮草，物资尽数南迁，坚壁清野，不给敌人留下一粒粮食，一个壮丁。退一步守住黄河沿线，养精蓄锐，再伺机反攻。
写到最后，他落下一句收尾：真报国者，不在喊杀声高，而在能撑，能熬。动辄喊打喊杀，非勇也，真愚也。
写完后他拿起纸页吹了吹墨迹，从头扫了一遍。
措辞有士子的锐气，也有务实的考量，既不显得过于惊世骇俗，又处处戳中当下的难处，完全贴合“游学士子”的身份。
他满意地点点头，提笔在卷末落下“秦墨”二字，将卷子仔细叠好，抬手递给了一旁的小厮。
半个时辰一到，卷子全数收齐。
三位考官当场阅卷。
没翻几份，就听见“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房梁都好像颤了颤。
外面等待的士子都吓了一跳，往殿里张望。只见一位副考官一巴掌拍在案几上，吹胡子瞪眼，胡子都翘起来了：“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他手里正捏着秦桧的卷子，气得手都抖：“满口胡言！什么叫妄言北伐是驱民饲虎？这分明是怯战！是畏敌！这种软骨头的书生，留着有什么用？简直有辱国体！”
“还有，我们大宋是仁孝治天下，是礼仪之邦，怎么能教唆杀别人妇孺？这是懦夫的表现，这……这简直胡说八道！”
这话声音太大，殿外听得一清二楚。
刘宜春眼睛一亮，立马站了起来，对着殿内高声接话：“考官大人说得是！此人一心求和，畏敌如虎，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应当直接黜落！
这种人竟然还教人杀妇孺……真要是进了康王府，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康王府什么人都要吗？”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好几个士子也跟着附和。
这些人闹事不嫌事大，反正也不知道是谁写的，弄下去一个就少一个竞争者。
“对，黜落他！”
“打仗哪有不流血的，这点胆子都没有，读什么书！”
“还教人杀人家妇孺，你的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真是辱没了圣人先师的教诲！”
一时间，殿内殿外全是声讨的声音，无数道目光来回寻找，都想知道这是谁写的文章？
秦桧站在廊下，脸色平静，也不慌张，仿佛他们骂的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