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宋，我的帝国 第842章 满城黑棍，城主知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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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九月底，辽东半岛的秋风已经带上了些许凉意，把大连城北门外的旗子刮得猎猎作响。
城门洞开，进进出出的商队排成两行，一行进一行出，中间隔着一条白灰画出来的线。
没人敢插队，也没人喧哗，城门口站着十几个黑衣卫，眼睛盯着每一个进城商队手中的凭证，他们每人手里都握着一根黑铁棍，看着棍身乌沉沉的。
有个商队里的孩子淘气，想伸手去摸守卫手中那根黑铁棍，被自家家长赶紧拽住，一个劲地向守卫道歉。
黑衣守卫摆摆手，并没有当回事。
就在这时，一个商队被黑衣卫拦下。
从商队中间的车马架上，跳下来一个胖子，笑着拱手走过去，“这位军爷，怎么了？”
看那胖子要近前，一个黑衣卫拿手中铁棍忽然指着那胖子，口中喝道：“没有长期居民证者，不得入城！立即退后，不然不客气了！”
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引得胖子周围商队中的几十来号人登时炸了锅。
一个个嗷嗷叫地往前挤，还有的手往怀里摸，有的往车驾里摸，其中一个络腮胡子已经骂开了：“瞎了你的狗眼！知道我们是谁吗……”
就在这时，那胖子一抬手，周围的声音全没了，一个个低头退了一步，那动作跟刀切似的一样齐。
胖子往前走了一步，拱起手，脸上一脸的堆笑，看着挺和气：“这位兄弟，我们头回来，不知道贵城的规矩……入城还需要什么特殊要求吗？”
说着回头一努嘴，后头人递上来一个皮袋子，袋口松开，里头全是白花花的银锭子。
那黑衣卫低头看了看银子，又抬头看了看胖子，伸手把袋子推了回去：“你们是外地人，第一次来大连城，不知道规矩，这次就不罚你们了。”
随后，他一指上头大连城三个字，“我们大连城主曾定下规矩，不是大连城常驻的商家，只能在城外做买卖，不能进入城内。
想进入城内做买卖的，必须由三名常驻百姓作保，白天可以在城内做买卖，晚上宵禁前必须出城。
就这么着满一年，期间无任何不良记录者，才可以申请常驻大连城。”
胖子听完，脸上的笑容依然灿烂，“哦~这个规定倒是新奇。那我们要走亲访友呢？”
“走亲访友也行。你告诉我们是城内哪一门哪一户，我们派人去通知那户人家出来领你进去。”
黑衣卫说到这儿，眼睛往胖子身后那乌泱泱一片人身上一扫，嘴角往下一撇，“虽是走亲访友，由亲友作保，也只可接进去三人，在城内逗留三日，三日后必须出城。”
胖子脸上的笑容终于收了，他没吭声，直接扭过头去。
这时，胖子身后走出来个老者，五六十岁年纪，清瘦脸，三绺长须，走到那个黑衣卫面前拱了拱手，笑吟吟地报出一户人家：“小老儿有个远房表弟，金国人，姓术虎，在城内后街开一家皮货铺子，叫金地皮货。”
黑衣卫上下打量老者一眼，回头叫来后面一个年轻人，低声交代了几句，年轻人回到城门口旁的小房间里，不多时叮铃铃一声响，从房间上面不知道什么东西，唰地向城内飞去。
众人对视一眼，压下心中好奇。
这一行人，正是金国皇帝完颜吴乞买和他的随从们。
胖子是完颜吴乞买，老者是金国丞相韩企先，后头几十来号人有护卫有随从有马夫，还有随队医生。
他们从上京一路南下，过了济州，沈州，沿着辽东半岛东岸往下走，大概走了半个月才来到这大连城。
他们来大连，就一个目的……要见那位传说中的大连城主。
金国现在处境十分糟糕。
完颜宗翰和金兀术在博州城下被灭了十万精锐，折可存又追着完颜杲吃掉五万多，大同大兴两京接连丢了，宋国皇帝此刻就在大兴府里坐镇，岳飞折可存两人的兵峰，一个顶在承德，一个顶在泽州一线，再往北可就是他大金中心地带，离着国都上京没多远了。
在这万分紧急的时刻，他的大金国能调动的兵力，只有不到十万人。
十万人对上宋国四十万虎狼之师，不用想，灭国就在眼前。
吴乞买夜里躺在上京的龙床上，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是赵凡的那四个条件……什么称臣纳贡，交还燕云，押送南侵将领，他还得亲自去开封行牵羊礼。
每一条都跟拿刀扎他的肺管子似的。
可他也没有坐以待毙。
他派出使臣向西夏和吐蕃求援。这两家都与宋国有旧怨，只要三国联起手来，宋国便会三面受敌，宋帝也得掂量掂量。
出使得人还没回来，但吴乞买知道，光靠西夏，吐蕃还不够，他还得设法争取一个更强大的盟友，这个盟友就是大连城。
据说大连城里什么都有，有各种各样没见过的新鲜玩意；而且这样一座大城，竟只有一千多个黑衣人守卫。
城这么大，守卫却这么少，这本身就很蹊跷。
最重要的是，这地方在金国腹地扎根快二十年了，明明位于金国土地上，却不归金国管，也不向金国纳税。
完颜吴乞买身为金国皇帝，虽然先前知道一些，也直到今天才第一次来到大连城。
不过，金太祖完颜阿骨打活着的时候，曾经下过明旨：大连城自主其事，金国及后世皇帝不得干预。
先帝的旨意压在那儿，吴乞买就是再眼馋这块地，他也不敢硬夺。
所以，那就只能谈谈，这么些年你大连城逍遥自在，现在我金国有难，你不管……是不是面子上过不去？
所以，完颜吴乞买就亲自来了，要和大连城主见见面，结果到了城门口，连进都进不去。
他也可以说自己是大金皇帝，要见你们城主，可吴乞买拉不下脸，他这次来，也就是来看看，能谈那是最好，见不到，也就不再想大连城的事了。
等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城里跑出来一个瘦小汉子，三十来岁，穿件灰布短衣，腰间系条黑布带，看见韩企先就喊表叔。
韩企先上去一把抓住他手，两人对着演了一出久别重逢。
瘦小汉子叫术虎，向黑衣人点了韩企先，吴乞买，还有吴乞买身后那个身材高大，双手过膝的护卫，说这三个人要跟他进城。
黑衣卫把三人登记了一番，便撤去防卫，让三人进去。
剩下几十来号人，都被拦在了城门外，韩企先给众人暗中交待了一番，就领着吴乞买进入大连城。
进了城，术虎领着三人穿巷子，吴乞买本来还端着架子，走了半条街，眼睛就不够使了。
街面全铺的青石板，石板跟石板之间连条缝都找不着，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一进入主街道，地上铺的东西更是闻所未闻，叫什么沥青！
街上热闹得很，两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
绸缎庄门口立着一面一人多高的大铜镜，吴乞买走过去，看的只乍舌，这么大的铜镜，他这个做皇帝的都没有用过！
最稀罕的是两边的街灯，黑铁灯杆挑着琉璃罩子，大白天里头好像也亮着。
吴乞买靠近看了半天，灯杆顶上支着一块黑亮亮的板子，罩子里没有灯芯，也没有油，可为什么会亮？吴乞买搞不懂。
一旁的术虎小声对韩企先解释：“贵人，这琉璃里面为什么会亮……小人也搞不懂，只听人家说，这玩意靠阳光……白天把阳光吸收在里面，晚上再放出亮来。”
韩企先点点头，扭头看了吴乞买一眼，吴乞买还在那好奇地看着。
虽没说话，但他也听见术虎刚才的话。
又向前走了不远，前头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醉汉从酒肆里冲出来，红着脸，梗着脖子，嘴里骂骂咧咧，一头就往内城方向闯去。
门口两个黑衣卫拦住他，不让他进入内城。
醉汉趁着酒劲还想耍无赖，伸手就要推搡。
黑衣卫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把手中那根黑铁棍往他面前一杵。
醉汉一看见黑铁棍，顿时吓得酒醒了一大半，脖子一缩，再不敢反抗。
黑衣卫收了棍子，冲旁边茶摊喊了一嗓子：“老赵，你家老二又喝多了，领回去灌碗醒酒汤，再有下次，抓到衙门，先打三十棍。”
茶摊老板颠颠跑过来，连声道歉，架起醉汉拖走了。
这前后不到半盏茶工夫，街上人看了两眼就散了，该卖菜的接着卖菜，该挑担走路的接着走路。
吴乞买站在原地没动，眼睛盯着黑衣卫手里的铁棍。
那东西通体乌黑，不反光，前头是根圆筒铁管，管口有个铜箍，侧面横插着一个铁匣子，后头接着一根铁杆托，尾端有个环，穿根牛皮绳系在腰间。
他小声半回头向后问术虎：“那个黑家伙，是干什么用的？”
术虎赶紧低头，压着嗓子回：“回贵人，那玩意儿老百姓都叫他‘连吐火’，就是接连吐火的意思，这玩意，甭管多壮实的汉子，被他来上一下，当场就得死。
这么大一座大连城，为什么只有一千五百黑衣护卫，就是因为有这个东西的原因。”
“连吐火？”吴乞买眉头一拧，“可以接连吐火？”
术虎挠挠头：“小的也说不明白。就听城里的百姓说，这玩意下面有个开关，一开开，就跟打雷似的往外冒烟吐火，几百人都近不了身，反正这玩意……很厉害。”
吴乞买跟韩企先对了个眼神，韩企先微微点了点头，意思很明白，如果能把这玩意弄到金人军队里，那几十万宋军还怕个毛线！
三人接着往前走。
越往城中心走，街面上越气派，门脸也越宽。
吴乞买注意到一家书铺，门口摆着个木架子，上面放着一摞书，封皮上印着大字。
他走过去翻看，一本是《千字文》，一本是《农桑辑要》，翻开内页，字迹很工整，看着不像是写的，倒像是印出来的，还有纸面很光滑，这么好的纸，就是在宋都开封，都没见过。
这些还都是次要，关键是这么好的书，就这么摆着让人随便观看？
吴乞买在上京的书店，见过宋国来的抄本，那已经是好东西了，店家还藏着跟个宝贝似的，可跟眼前这书一比，上京的抄本就跟小孩涂鸦似的。
他翻到封底，上头印着一行小字：“大连印书局刊行，每本铜钱三十文。”
三十文？
吴乞买差点把舌头咬掉。
上京城里一本手抄的《论语》能换一匹好马，这儿一本书只卖三十文？
他压下心头的翻涌，把书放回去，默默往前走，心说这里的物价够低的！
时间来到第二天，三人接着在大连城里转。
这回吴乞买学精了，专门往人多的地方去，什么茶楼，酒肆，粮市，码头。
茶楼里说书先生讲《三国》，底下坐得满满当当，讲到诸葛亮骂王朗，满堂拍桌子叫好。
吴乞先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茶，茶博士端上茶来，茶碗是白瓷的，薄得透光，碗底印着“大连瓷厂”四个字。
茶汤清亮，入口回甘，吴乞先问茶博士这茶多少钱一壶，茶博士比出三个手指头：“三文。”
吴乞先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
上京的茶从宋国走私过来，一两茶能换一斗米，一斗米三百文，这儿喝一壶才三文？
喝完茶，他又去了粮市。
粮市里大米白面堆得跟小山似的，价格牌子挂在麻袋上：上等白米，每斗十五文。中等白米，每斗十一文。粗米，每斗六文。
吴乞买蹲在米袋子跟前，伸手抄起一把粗米，他看的出来，这粗米就是放了一两年左右的陈米，放在上京城里面，跟好米一个价。
他回头看了韩企先一眼，韩企先沉着脸。
金国都城上京的米价是多少？一斗好米三百文，还掺着粗糠。
吴乞买摇摇头：上京城三百文一斗的好米，竟还不如这大连城六文一斗的粗米……尤其是这价格，也差的太离谱了！
此时，吴乞买心里已经有了底。
这大连城为什么这么牛，就是因为老百姓过的幸福。
他们要兵有兵，要武器有武器，黑衣卫的棍子虽没有见识过真真的威力，可看百姓都害怕，就知道那玩意绝对很厉害。
还有就是粮食，他们这里，最差的大米都比上京最好的大米还要好，而且价格便宜五十倍，这是个什么概念？
这概念就是，同样十文钱，在上京只能养活一个人，可这里能养活五十个人！
最主要的就是，这个地方的书随便看，连一些在他看来必须珍藏的书，在这里就摆在外面，人人可以看。
这么一个地方，就扎在辽东半岛上，离上京不到千里。
完颜阿骨打当年为什么下旨不让金国管？吴乞买想不通，他现在都有马上叫过来一万兵，攻下这里的打算了。
在震惊中，一直到了第三天中午，吴乞买几人来到内城门口。
吴乞买站定了，仰头看着内城门楼。
这门楼最少得有三丈多高，青砖包着夯土，城垛子上架着弩机，弩手站在垛口后头监视外城一切往。
城门洞里头还有一道铁闸，闸上开小门，黑衣卫守着。
往来内城的，看起来都是穿着艳丽，有身份的人，每个人拿着一个小卡片，拿在亮光下一晃，黑衣卫看了一眼就放行了。
吴乞买有点看明白了，这外城是做生意和普通百姓居住的地方，内城是达官贵人住的地方，而所谓的城主府还要在内城中间，如此看来，他吴乞买这一次是见不到那位城主了。
吴乞买在内城门口站了半天，心里那根不愿说出的弦，终于断了。
他乃大金国皇帝，屈尊降贵跑到这来，本想着跟城主坐下来好好谈谈，结果连人家面都见不着……这要是传出去，他完颜吴乞买的脸往哪儿搁？
他一甩袖子，冲韩企先吼：“不见了！老子丢不起那人！”
说完，转身就往城外走。
韩企先追上来，压低声音：“陛下，来都来了，咱们起码的试一下……不行我找人去说，就说您来了，看他什么反应？”
“不去就不去……宋帝那小娃娃拿四个条件恶心我……朕现在跑到这里，连城主府的大门都看不见……朕这皇帝当的……”
吴乞买话说到一半，忽然咽了回去，他眼前忽然多了两个人。
两个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从旁边巷子里闪出来的，一左一右堵在吴乞买前头三步远的地方，冷冷看着他。
这时，吴乞买身后那个高大护卫一个箭步蹿上来，横在吴乞买身前，手放在刀柄上，冷眼看着两名黑衣卫。
吴乞买盯着两个黑衣人看了两眼，抬手把护卫往旁边一拨：“退下。”
护卫犹豫了一瞬，退到一旁，手还按着刀。
韩企先上前一步，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左边一个高个黑衣卫一拱手：“我们城主大人说了，请陛下移步城主府内。”
吴乞买听完，后脊梁瞬间蹿起一股子凉气，顺着脖子爬到头皮，头发差点炸起来。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身后护卫扶住他，他才站定。
他这一路南下，从上京动身那天起，知道这趟行程的，总共只有四个人，其中两个人就站在这。
就连跟着他们的随行人员，也只知道皇帝南下，但具体到哪里也不知道。
可这城主怎么知道他来了？
他脑子里翻江倒海，脸上阴着，腮帮子咬得鼓鼓的，太阳穴上那根青筋猛地跳动。
韩企先在旁边脸色已经吓白了，这要是来者不善，他们就交代到这里了。
吴乞买深吸一口气，稳了稳问道：“你们城主，怎么知道朕在这里？”
高个黑衣卫嘴角往上挑了挑，一脸得瑟地看着几人道：“在我们大连城的地盘上……就算飞进来一只生面孔的鸟，我们都能知道。
陛下进城头一天，北门守卫就把画像传进了城主府。陛下在城里转了两天，看了四十二家铺子，问了十七回价格，蹲在一个铁匠铺门口看了小半个时辰，还在茶楼听了一段《三国》，拍手叫了三回好……
我们城主大人说，陛下看够了，该谈正事了。”
吴乞买的脸从白转红，从红转紫。
他自认为藏得滴水不漏，结果从头到脚被人看了个通透。
茶楼拍手叫好那事他自己都快忘了，这城主连他拍了几回手都清清楚楚……
吴乞买扭头拿眼剜了韩企先一下，韩企先摇着头低下去，整个人缩了半截，脑门上亮起一层汗。
吴乞买把牙咬得咯吱响，狠狠挤出一句：“前头带路。”
两个黑衣卫点头，朝身后内门那里走去，吴乞买在后，边走，边随口小声低语：“这不是他们大连城的地盘……这是朕的地盘！”
走到内城门口，两个黑衣卫径直走了进去，也没亮什么卡片，门口的卫士当两人不存在一样。
连吴乞买和韩企先过的时候，这些卫士一样当没看见，可当吴乞买那名亲卫和术虎要过的时候，被拦了下来。
吴乞买站定回头看了一眼，深出一口气，冲着亲卫一使眼色，亲卫点头，退到一旁。
进入内城，吴乞买韩企先上了一辆马车。
内城里面向南笔直一条大道，两边全是一个一个的大院子，看那规模，每个大院子占地绝不少于十亩地。
内城的人流少了许多，吴乞买坐着马车，向南沿着主路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这才在尽头看见了一座大宅。
这大宅门脸三间宽，门楣上挂一块黑漆匾额，上头几个金字：城主府。
门口八个黑衣卫站成两排，手里的铁棍比外城的长出一截，棍头铜箍锃亮。
门口的黑衣卫一看吴乞买来了，直接大开中门，单膝下跪迎接吴乞买。
随后，由他们引着，吴乞买进了大门，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兜兜转转又走了小半个时辰，这才进到一间正堂里。
正堂摆着一张长桌，桌后一张高背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白面无须，穿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手里正翻着一本簿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一看是吴乞买，这人放下簿册，站起身，拱手，笑容和和气气的道：“老朋友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坐请坐。”
吴乞买站在正堂门口，脚底下像是生了根。
他盯着赵揩的脸，看了足足五个呼吸。
这张脸他见过……那还是近二十年前，在完颜阿骨打帐里，一个半大孩子跟大哥彻夜长谈。
也正是那一夜谈完，大哥才下了决心，起兵反辽。
那时那个孩子才车轮那么高，如今长大了，眉眼却没变多少。
这些年，吴乞买虽然多少知道一点大连城主，可能就是那个孩子，期间他们还通过几次信，可真看见了，还是不敢相信！
吴乞买就死死盯着赵揩，没往前走。
赵揩也不催，笑眯眯地看着吴乞买，又补了一句：“陛下别站着，快进来坐下说话。”
随后，赵揩又看向韩企先，“丞相大人也别愣着，快进来喝茶。”
韩企先看了吴乞买一眼，小声在吴乞买身边提醒了他一句，吴乞买这才反过来，缓步走进正堂，找了把椅子坐下，因为口渴，也顾不上那么多，拿起茶杯就喝。
韩企先看吴乞买坐下，冲着赵揩一拱手，正要说话，赵揩抬手制止了韩企先，他笑着道：“陛下来此的意思，我大概是知道的，您想和我结盟，一起联兵抗宋，对不对？”
吴乞买刚把一口茶含在嘴里，一听这个人连他干什么来了都知道，顿时这口茶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城门洞开，进进出出的商队排成两行，一行进一行出，中间隔着一条白灰画出来的线。
没人敢插队，也没人喧哗，城门口站着十几个黑衣卫，眼睛盯着每一个进城商队手中的凭证，他们每人手里都握着一根黑铁棍，看着棍身乌沉沉的。
有个商队里的孩子淘气，想伸手去摸守卫手中那根黑铁棍，被自家家长赶紧拽住，一个劲地向守卫道歉。
黑衣守卫摆摆手，并没有当回事。
就在这时，一个商队被黑衣卫拦下。
从商队中间的车马架上，跳下来一个胖子，笑着拱手走过去，“这位军爷，怎么了？”
看那胖子要近前，一个黑衣卫拿手中铁棍忽然指着那胖子，口中喝道：“没有长期居民证者，不得入城！立即退后，不然不客气了！”
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引得胖子周围商队中的几十来号人登时炸了锅。
一个个嗷嗷叫地往前挤，还有的手往怀里摸，有的往车驾里摸，其中一个络腮胡子已经骂开了：“瞎了你的狗眼！知道我们是谁吗……”
就在这时，那胖子一抬手，周围的声音全没了，一个个低头退了一步，那动作跟刀切似的一样齐。
胖子往前走了一步，拱起手，脸上一脸的堆笑，看着挺和气：“这位兄弟，我们头回来，不知道贵城的规矩……入城还需要什么特殊要求吗？”
说着回头一努嘴，后头人递上来一个皮袋子，袋口松开，里头全是白花花的银锭子。
那黑衣卫低头看了看银子，又抬头看了看胖子，伸手把袋子推了回去：“你们是外地人，第一次来大连城，不知道规矩，这次就不罚你们了。”
随后，他一指上头大连城三个字，“我们大连城主曾定下规矩，不是大连城常驻的商家，只能在城外做买卖，不能进入城内。
想进入城内做买卖的，必须由三名常驻百姓作保，白天可以在城内做买卖，晚上宵禁前必须出城。
就这么着满一年，期间无任何不良记录者，才可以申请常驻大连城。”
胖子听完，脸上的笑容依然灿烂，“哦~这个规定倒是新奇。那我们要走亲访友呢？”
“走亲访友也行。你告诉我们是城内哪一门哪一户，我们派人去通知那户人家出来领你进去。”
黑衣卫说到这儿，眼睛往胖子身后那乌泱泱一片人身上一扫，嘴角往下一撇，“虽是走亲访友，由亲友作保，也只可接进去三人，在城内逗留三日，三日后必须出城。”
胖子脸上的笑容终于收了，他没吭声，直接扭过头去。
这时，胖子身后走出来个老者，五六十岁年纪，清瘦脸，三绺长须，走到那个黑衣卫面前拱了拱手，笑吟吟地报出一户人家：“小老儿有个远房表弟，金国人，姓术虎，在城内后街开一家皮货铺子，叫金地皮货。”
黑衣卫上下打量老者一眼，回头叫来后面一个年轻人，低声交代了几句，年轻人回到城门口旁的小房间里，不多时叮铃铃一声响，从房间上面不知道什么东西，唰地向城内飞去。
众人对视一眼，压下心中好奇。
这一行人，正是金国皇帝完颜吴乞买和他的随从们。
胖子是完颜吴乞买，老者是金国丞相韩企先，后头几十来号人有护卫有随从有马夫，还有随队医生。
他们从上京一路南下，过了济州，沈州，沿着辽东半岛东岸往下走，大概走了半个月才来到这大连城。
他们来大连，就一个目的……要见那位传说中的大连城主。
金国现在处境十分糟糕。
完颜宗翰和金兀术在博州城下被灭了十万精锐，折可存又追着完颜杲吃掉五万多，大同大兴两京接连丢了，宋国皇帝此刻就在大兴府里坐镇，岳飞折可存两人的兵峰，一个顶在承德，一个顶在泽州一线，再往北可就是他大金中心地带，离着国都上京没多远了。
在这万分紧急的时刻，他的大金国能调动的兵力，只有不到十万人。
十万人对上宋国四十万虎狼之师，不用想，灭国就在眼前。
吴乞买夜里躺在上京的龙床上，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是赵凡的那四个条件……什么称臣纳贡，交还燕云，押送南侵将领，他还得亲自去开封行牵羊礼。
每一条都跟拿刀扎他的肺管子似的。
可他也没有坐以待毙。
他派出使臣向西夏和吐蕃求援。这两家都与宋国有旧怨，只要三国联起手来，宋国便会三面受敌，宋帝也得掂量掂量。
出使得人还没回来，但吴乞买知道，光靠西夏，吐蕃还不够，他还得设法争取一个更强大的盟友，这个盟友就是大连城。
据说大连城里什么都有，有各种各样没见过的新鲜玩意；而且这样一座大城，竟只有一千多个黑衣人守卫。
城这么大，守卫却这么少，这本身就很蹊跷。
最重要的是，这地方在金国腹地扎根快二十年了，明明位于金国土地上，却不归金国管，也不向金国纳税。
完颜吴乞买身为金国皇帝，虽然先前知道一些，也直到今天才第一次来到大连城。
不过，金太祖完颜阿骨打活着的时候，曾经下过明旨：大连城自主其事，金国及后世皇帝不得干预。
先帝的旨意压在那儿，吴乞买就是再眼馋这块地，他也不敢硬夺。
所以，那就只能谈谈，这么些年你大连城逍遥自在，现在我金国有难，你不管……是不是面子上过不去？
所以，完颜吴乞买就亲自来了，要和大连城主见见面，结果到了城门口，连进都进不去。
他也可以说自己是大金皇帝，要见你们城主，可吴乞买拉不下脸，他这次来，也就是来看看，能谈那是最好，见不到，也就不再想大连城的事了。
等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城里跑出来一个瘦小汉子，三十来岁，穿件灰布短衣，腰间系条黑布带，看见韩企先就喊表叔。
韩企先上去一把抓住他手，两人对着演了一出久别重逢。
瘦小汉子叫术虎，向黑衣人点了韩企先，吴乞买，还有吴乞买身后那个身材高大，双手过膝的护卫，说这三个人要跟他进城。
黑衣卫把三人登记了一番，便撤去防卫，让三人进去。
剩下几十来号人，都被拦在了城门外，韩企先给众人暗中交待了一番，就领着吴乞买进入大连城。
进了城，术虎领着三人穿巷子，吴乞买本来还端着架子，走了半条街，眼睛就不够使了。
街面全铺的青石板，石板跟石板之间连条缝都找不着，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一进入主街道，地上铺的东西更是闻所未闻，叫什么沥青！
街上热闹得很，两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
绸缎庄门口立着一面一人多高的大铜镜，吴乞买走过去，看的只乍舌，这么大的铜镜，他这个做皇帝的都没有用过！
最稀罕的是两边的街灯，黑铁灯杆挑着琉璃罩子，大白天里头好像也亮着。
吴乞买靠近看了半天，灯杆顶上支着一块黑亮亮的板子，罩子里没有灯芯，也没有油，可为什么会亮？吴乞买搞不懂。
一旁的术虎小声对韩企先解释：“贵人，这琉璃里面为什么会亮……小人也搞不懂，只听人家说，这玩意靠阳光……白天把阳光吸收在里面，晚上再放出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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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没说话，但他也听见术虎刚才的话。
又向前走了不远，前头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醉汉从酒肆里冲出来，红着脸，梗着脖子，嘴里骂骂咧咧，一头就往内城方向闯去。
门口两个黑衣卫拦住他，不让他进入内城。
醉汉趁着酒劲还想耍无赖，伸手就要推搡。
黑衣卫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把手中那根黑铁棍往他面前一杵。
醉汉一看见黑铁棍，顿时吓得酒醒了一大半，脖子一缩，再不敢反抗。
黑衣卫收了棍子，冲旁边茶摊喊了一嗓子：“老赵，你家老二又喝多了，领回去灌碗醒酒汤，再有下次，抓到衙门，先打三十棍。”
茶摊老板颠颠跑过来，连声道歉，架起醉汉拖走了。
这前后不到半盏茶工夫，街上人看了两眼就散了，该卖菜的接着卖菜，该挑担走路的接着走路。
吴乞买站在原地没动，眼睛盯着黑衣卫手里的铁棍。
那东西通体乌黑，不反光，前头是根圆筒铁管，管口有个铜箍，侧面横插着一个铁匣子，后头接着一根铁杆托，尾端有个环，穿根牛皮绳系在腰间。
他小声半回头向后问术虎：“那个黑家伙，是干什么用的？”
术虎赶紧低头，压着嗓子回：“回贵人，那玩意儿老百姓都叫他‘连吐火’，就是接连吐火的意思，这玩意，甭管多壮实的汉子，被他来上一下，当场就得死。
这么大一座大连城，为什么只有一千五百黑衣护卫，就是因为有这个东西的原因。”
“连吐火？”吴乞买眉头一拧，“可以接连吐火？”
术虎挠挠头：“小的也说不明白。就听城里的百姓说，这玩意下面有个开关，一开开，就跟打雷似的往外冒烟吐火，几百人都近不了身，反正这玩意……很厉害。”
吴乞买跟韩企先对了个眼神，韩企先微微点了点头，意思很明白，如果能把这玩意弄到金人军队里，那几十万宋军还怕个毛线！
三人接着往前走。
越往城中心走，街面上越气派，门脸也越宽。
吴乞买注意到一家书铺，门口摆着个木架子，上面放着一摞书，封皮上印着大字。
他走过去翻看，一本是《千字文》，一本是《农桑辑要》，翻开内页，字迹很工整，看着不像是写的，倒像是印出来的，还有纸面很光滑，这么好的纸，就是在宋都开封，都没见过。
这些还都是次要，关键是这么好的书，就这么摆着让人随便观看？
吴乞买在上京的书店，见过宋国来的抄本，那已经是好东西了，店家还藏着跟个宝贝似的，可跟眼前这书一比，上京的抄本就跟小孩涂鸦似的。
他翻到封底，上头印着一行小字：“大连印书局刊行，每本铜钱三十文。”
三十文？
吴乞买差点把舌头咬掉。
上京城里一本手抄的《论语》能换一匹好马，这儿一本书只卖三十文？
他压下心头的翻涌，把书放回去，默默往前走，心说这里的物价够低的！
时间来到第二天，三人接着在大连城里转。
这回吴乞买学精了，专门往人多的地方去，什么茶楼，酒肆，粮市，码头。
茶楼里说书先生讲《三国》，底下坐得满满当当，讲到诸葛亮骂王朗，满堂拍桌子叫好。
吴乞先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茶，茶博士端上茶来，茶碗是白瓷的，薄得透光，碗底印着“大连瓷厂”四个字。
茶汤清亮，入口回甘，吴乞先问茶博士这茶多少钱一壶，茶博士比出三个手指头：“三文。”
吴乞先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
上京的茶从宋国走私过来，一两茶能换一斗米，一斗米三百文，这儿喝一壶才三文？
喝完茶，他又去了粮市。
粮市里大米白面堆得跟小山似的，价格牌子挂在麻袋上：上等白米，每斗十五文。中等白米，每斗十一文。粗米，每斗六文。
吴乞买蹲在米袋子跟前，伸手抄起一把粗米，他看的出来，这粗米就是放了一两年左右的陈米，放在上京城里面，跟好米一个价。
他回头看了韩企先一眼，韩企先沉着脸。
金国都城上京的米价是多少？一斗好米三百文，还掺着粗糠。
吴乞买摇摇头：上京城三百文一斗的好米，竟还不如这大连城六文一斗的粗米……尤其是这价格，也差的太离谱了！
此时，吴乞买心里已经有了底。
这大连城为什么这么牛，就是因为老百姓过的幸福。
他们要兵有兵，要武器有武器，黑衣卫的棍子虽没有见识过真真的威力，可看百姓都害怕，就知道那玩意绝对很厉害。
还有就是粮食，他们这里，最差的大米都比上京最好的大米还要好，而且价格便宜五十倍，这是个什么概念？
这概念就是，同样十文钱，在上京只能养活一个人，可这里能养活五十个人！
最主要的就是，这个地方的书随便看，连一些在他看来必须珍藏的书，在这里就摆在外面，人人可以看。
这么一个地方，就扎在辽东半岛上，离上京不到千里。
完颜阿骨打当年为什么下旨不让金国管？吴乞买想不通，他现在都有马上叫过来一万兵，攻下这里的打算了。
在震惊中，一直到了第三天中午，吴乞买几人来到内城门口。
吴乞买站定了，仰头看着内城门楼。
这门楼最少得有三丈多高，青砖包着夯土，城垛子上架着弩机，弩手站在垛口后头监视外城一切往。
城门洞里头还有一道铁闸，闸上开小门，黑衣卫守着。
往来内城的，看起来都是穿着艳丽，有身份的人，每个人拿着一个小卡片，拿在亮光下一晃，黑衣卫看了一眼就放行了。
吴乞买有点看明白了，这外城是做生意和普通百姓居住的地方，内城是达官贵人住的地方，而所谓的城主府还要在内城中间，如此看来，他吴乞买这一次是见不到那位城主了。
吴乞买在内城门口站了半天，心里那根不愿说出的弦，终于断了。
他乃大金国皇帝，屈尊降贵跑到这来，本想着跟城主坐下来好好谈谈，结果连人家面都见不着……这要是传出去，他完颜吴乞买的脸往哪儿搁？
他一甩袖子，冲韩企先吼：“不见了！老子丢不起那人！”
说完，转身就往城外走。
韩企先追上来，压低声音：“陛下，来都来了，咱们起码的试一下……不行我找人去说，就说您来了，看他什么反应？”
“不去就不去……宋帝那小娃娃拿四个条件恶心我……朕现在跑到这里，连城主府的大门都看不见……朕这皇帝当的……”
吴乞买话说到一半，忽然咽了回去，他眼前忽然多了两个人。
两个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从旁边巷子里闪出来的，一左一右堵在吴乞买前头三步远的地方，冷冷看着他。
这时，吴乞买身后那个高大护卫一个箭步蹿上来，横在吴乞买身前，手放在刀柄上，冷眼看着两名黑衣卫。
吴乞买盯着两个黑衣人看了两眼，抬手把护卫往旁边一拨：“退下。”
护卫犹豫了一瞬，退到一旁，手还按着刀。
韩企先上前一步，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左边一个高个黑衣卫一拱手：“我们城主大人说了，请陛下移步城主府内。”
吴乞买听完，后脊梁瞬间蹿起一股子凉气，顺着脖子爬到头皮，头发差点炸起来。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身后护卫扶住他，他才站定。
他这一路南下，从上京动身那天起，知道这趟行程的，总共只有四个人，其中两个人就站在这。
就连跟着他们的随行人员，也只知道皇帝南下，但具体到哪里也不知道。
可这城主怎么知道他来了？
他脑子里翻江倒海，脸上阴着，腮帮子咬得鼓鼓的，太阳穴上那根青筋猛地跳动。
韩企先在旁边脸色已经吓白了，这要是来者不善，他们就交代到这里了。
吴乞买深吸一口气，稳了稳问道：“你们城主，怎么知道朕在这里？”
高个黑衣卫嘴角往上挑了挑，一脸得瑟地看着几人道：“在我们大连城的地盘上……就算飞进来一只生面孔的鸟，我们都能知道。
陛下进城头一天，北门守卫就把画像传进了城主府。陛下在城里转了两天，看了四十二家铺子，问了十七回价格，蹲在一个铁匠铺门口看了小半个时辰，还在茶楼听了一段《三国》，拍手叫了三回好……
我们城主大人说，陛下看够了，该谈正事了。”
吴乞买的脸从白转红，从红转紫。
他自认为藏得滴水不漏，结果从头到脚被人看了个通透。
茶楼拍手叫好那事他自己都快忘了，这城主连他拍了几回手都清清楚楚……
吴乞买扭头拿眼剜了韩企先一下，韩企先摇着头低下去，整个人缩了半截，脑门上亮起一层汗。
吴乞买把牙咬得咯吱响，狠狠挤出一句：“前头带路。”
两个黑衣卫点头，朝身后内门那里走去，吴乞买在后，边走，边随口小声低语：“这不是他们大连城的地盘……这是朕的地盘！”
走到内城门口，两个黑衣卫径直走了进去，也没亮什么卡片，门口的卫士当两人不存在一样。
连吴乞买和韩企先过的时候，这些卫士一样当没看见，可当吴乞买那名亲卫和术虎要过的时候，被拦了下来。
吴乞买站定回头看了一眼，深出一口气，冲着亲卫一使眼色，亲卫点头，退到一旁。
进入内城，吴乞买韩企先上了一辆马车。
内城里面向南笔直一条大道，两边全是一个一个的大院子，看那规模，每个大院子占地绝不少于十亩地。
内城的人流少了许多，吴乞买坐着马车，向南沿着主路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这才在尽头看见了一座大宅。
这大宅门脸三间宽，门楣上挂一块黑漆匾额，上头几个金字：城主府。
门口八个黑衣卫站成两排，手里的铁棍比外城的长出一截，棍头铜箍锃亮。
门口的黑衣卫一看吴乞买来了，直接大开中门，单膝下跪迎接吴乞买。
随后，由他们引着，吴乞买进了大门，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兜兜转转又走了小半个时辰，这才进到一间正堂里。
正堂摆着一张长桌，桌后一张高背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白面无须，穿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手里正翻着一本簿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一看是吴乞买，这人放下簿册，站起身，拱手，笑容和和气气的道：“老朋友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坐请坐。”
吴乞买站在正堂门口，脚底下像是生了根。
他盯着赵揩的脸，看了足足五个呼吸。
这张脸他见过……那还是近二十年前，在完颜阿骨打帐里，一个半大孩子跟大哥彻夜长谈。
也正是那一夜谈完，大哥才下了决心，起兵反辽。
那时那个孩子才车轮那么高，如今长大了，眉眼却没变多少。
这些年，吴乞买虽然多少知道一点大连城主，可能就是那个孩子，期间他们还通过几次信，可真看见了，还是不敢相信！
吴乞买就死死盯着赵揩，没往前走。
赵揩也不催，笑眯眯地看着吴乞买，又补了一句：“陛下别站着，快进来坐下说话。”
随后，赵揩又看向韩企先，“丞相大人也别愣着，快进来喝茶。”
韩企先看了吴乞买一眼，小声在吴乞买身边提醒了他一句，吴乞买这才反过来，缓步走进正堂，找了把椅子坐下，因为口渴，也顾不上那么多，拿起茶杯就喝。
韩企先看吴乞买坐下，冲着赵揩一拱手，正要说话，赵揩抬手制止了韩企先，他笑着道：“陛下来此的意思，我大概是知道的，您想和我结盟，一起联兵抗宋，对不对？”
吴乞买刚把一口茶含在嘴里，一听这个人连他干什么来了都知道，顿时这口茶咽也不是，吐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