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你这个级别，没资格查我 第416章 三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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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把那口气压了片刻，抬头道：“老师，脚步不能停。K省的项目拖不得，平安县的乡亲拖不得，几个贫困县也拖不得。我晚一年，他们就得再熬一年。”
高育良没有马上接话。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便笺上画了三个圈。第一个圈里写着“上面”，第二个圈里写着“下面”，第三个圈里只写了一个“人”字。
“你看，这三个圈，哪个最容易出问题？”
祁同伟扫了一眼：“中间这个。”
“谁在中间？”
“做事的人。”
高育良把钢笔横在指间，轻轻敲了两下桌面。“所以，别只盯着赵成国。有人要你停，有人要你快，还有人嘴上说支持，手底下却不动。你得先把自己的路铺稳。”
祁同伟皱了皱眉。“老师，您是说，我要主动给他们留口子？”
“不是留口子。”高育良看着他，“是让他们想挑刺，也挑不出硬伤。材料要齐，程序要全，话要说在前面。你跑得快没错，可不能让别人拿你的速度说成冒进。”
祁同伟没吭声。
高育良把那张便笺推到他面前，又补了一句：“赵成国现在只是把手伸出来试水。你若跟他在明面上较劲，别人就会顺着他的手看你。你该做的，是把事情继续往前推，同时让所有人都看见，你没有绕程序。”
“我明白了。”祁同伟把便笺折了一下，没有带走，“该快的地方快，该留痕的地方留痕。”
“这才是做事。”
从办公室出来，祁同伟没有立刻下楼。他在门口站了几秒，听见里面的电话响起来，高育良接电话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平稳。
他没回头。
下到台阶旁，秘书处有人抱着一摞文件匆匆经过，差点撞到他。那人赶紧刹住脚，说了声“祁省长”，又低头看文件。祁同伟摆摆手，让对方先走。
天气闷得很，车顶落了几粒雨点。
“回省政府。”他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别绕路。”
车刚开出去，他就让司机把收音机关了。高育良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遍。他不能慢，但也不能只靠一股劲往前顶。要让项目落地，就得把每一步都变成别人查得清、问得明的东西。
第二天上午，赵成国的公函送进了省政府。
老张拿着文件进门时，手指还压在那行标题上。
“祁省长，赵省长要求查K省工业博物馆的两千万。他说是专项审计，财政厅这边不敢擅自处理。”
祁同伟接过文件，没急着看正文，先问：“K省那边知道了吗？”
“还没有。我们怕一通知，对方误会。”
“那就先别摆出查案子的架势。”祁同伟翻到最后一页，“按正常审计走。通知K省，说明是省里的财政监督程序。账、合同、拨款凭证、验收材料，全都要看，但态度要客气。”
老张松了口气，又问：“审计小组派谁去？”
“你来定。别派只会翻账本的人，找一个懂项目、一个懂财务的，再配一个熟悉合同的。五天之内回来。”
“报告送赵省长那里？”
“送。一份给他，一份给我。别怕他看，也别想着替我挡。”
老张抿了抿嘴：“要是查出问题呢？”
祁同伟抬眼：“有问题就改。没问题就把结论写清楚。财政资金经得起检查，才叫底气。”
审计组当天出发。K省的工作人员起初有些紧张，把厚厚几摞凭证搬到会议室，连水杯都不敢碰。负责接待的人一开口就解释：“我们绝对没有挪用，工业博物馆那边每一笔都能对上。”
审计组的人把他按回椅子上。
“别急着表态。先把账拿来，咱们按日期走。”
五天里，拨款怎么进账，工程款怎么支付，合同谁签，监管记录有没有缺页，他们一项项核对。中间有一张收款单的印章盖得不清楚，K省那边连夜找档案，第二天早上把原件送了过来。
最后，账目全能对上。
老张把报告送来的时候，祁同伟正在看结对帮扶的材料。报告上的结论很干净：两千万资金使用符合规定，拨付和监管手续完整，没有发现问题。
祁同伟把报告翻到最后，签了字。
“给赵省长送去。”
“他要是还不满意呢？”老张小声问。
“那是他的事。”祁同伟把笔帽扣上，“我们把该做的做完。”
老张走后，祁同伟没有给赵成国打电话。他知道，这份公函本来就不是冲着账目来的。赵成国要留下的，是他认真监督财政资金的姿态。既然如此，就让他把这个姿态做完整。
另一份材料也到了桌上。
这是全省结对帮扶方案。六个发达地市，对应六个欠发达县，产业、人才和市场三块一起动，不再只靠拨钱解决问题。
祁同伟没有把方案直接送上会，而是让发改委先做了一次小范围推演。六张桌子围在会议室里，老刘拿着地图，把各地能拿出来的产业一一标出来。
“这边有设备，缺的是订单。”
“这个县缺技术，不一定缺钱。”
“人才交流不能只写一句‘派干部’，编制、待遇、考核都要落到纸上。”
祁同伟站在桌边听着，时不时问一句：“谁负责？期限呢？出了问题找谁？”
有人觉得他问得太细，嘀咕道：“这是框架方案，没必要现在抠到这个程度吧。”
祁同伟把手里的笔放下。
“赵成国就会从这里问。现在不抠，到了常务会上，谁替我们解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老刘翻出另一份材料：“省编办和人社厅已经看过人才交流这一块。跨市借调怎么记，待遇怎么发，考核由谁出意见，都有说明。”
“那就附在后面。”祁同伟说，“别让人翻半天还找不到。”
方案重新整理后，石亚楠那边的反馈也送了过来。京州的区县结对已经动起来了。滨江区继续对接平安县，其他几个发达区县也各自找到了帮扶对象。
石亚楠没有把一套办法硬压下去。她要求各区县先报能做的事，成熟一对，推进一对。能转产业的先谈产业，能共享市场的先找渠道，条件没谈妥的暂时不挂牌子。
吴市长在电话里夸了一句：“石书记来了以后，事情没那么乱了。”
祁同伟听完，只回了句：“她有她的分工，别替她做决定。”
他和石亚楠之间，仍旧是见面点头，办事留痕。石亚楠对他客气，他也不主动越界。两个人没走得很近，却没有影响合作。
赵成国却在省委的一次座谈会上提到了京州。
“区域协同是好事。”他说，“但不能为了报数字，今天喊一声，明天就要求所有地方齐步走。防止形式主义，还是要放在前面。”
屋里没人接话。
石亚楠坐在靠后的地方，只低头记了两笔。散会以后，她去找吴市长，拿起桌上的茶杯又放下。
“赵省长对京州的事，盯得挺紧。”
吴市长笑笑：“他分管的范围宽嘛。”
“那就让他继续看。”石亚楠说，“我们把自己的账做清楚。”
这话传到祁同伟耳朵里时，已经是下午。他没有插手。只要赵成国是在提意见，不是在改动原则，没必要把一场工作讨论变成人事冲突。
可赵成国很快又递了一封建议函。
函件没有直接说反对，只建议常务会延期一个月，重新征求意见。办公厅把文件送到吴光辉桌上时，吴光辉正准备下班，看到日期后又坐了回去。
他把祁同伟叫来，没有问“你怎么看”，而是把建议函递过去。
“你们已经征求过几轮？”
“三轮。”祁同伟翻着材料，“还开过两次论证会。发改委、编办、人社厅都参加了。再拖一个月，下面会以为省里只会开会，不会落地。”
吴光辉揉了揉眉心：“赵成国说，人才交流和资金安排还有漏洞。”
“漏洞已经补在附件里。”
“他不一定认。”
祁同伟把文件放下：“那就让他当面说。方案按原日期上会，所有材料提前发给大家。谁有意见，会上讲清楚。”
吴光辉看着他：“你这是想把他逼到会上？”
“不是逼。”祁同伟笑了一下，“给他一个完整的地方，把该说的话说完。”
常务会那天，祁同伟提前十分钟进了会议室。桌上材料摆得很整齐，老刘还在核对附件编号。有人翻页翻得太快，纸张哗啦啦响。
吴光辉坐下后，先看了一眼众人。
“今天先议结对帮扶方案。祁同伟，你来讲。”
祁同伟没有照着稿子念。他先说为什么现在要做，再说六个发达地市和六个欠发达县怎么配对，最后把产业转移、人才交流、市场共享三块内容拆开讲。
“这不是一次性捐钱。”他说，“各地先把能落地的项目列出来，省里负责协调。能试的先试，不能做的别硬报。”
他说完，吴光辉把目光移向赵成国。
“大家说说。”
赵成国翻开笔记本，没有立刻开口。他先看了两眼附件，才抬起头。
“我不反对方向，但有三件事必须说清楚。”
祁同伟靠回椅背：“赵省长请讲。”
赵成国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发达地市拿产业、拿市场去帮欠发达县，会不会反过来拖累本地？有没有评估，不要只说互利共赢。”
第二根手指抬起来。
“第二，人才过去以后，编制怎么算，待遇谁承担，考核由原单位还是接收单位负责？这些不能靠口头约定。”
他停了一下，第三根手指落在桌面上。
“第三，方案里列了项目和资金方向，省人大财经委有没有提前看过？程序上能不能直接往下发？”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翻材料，有人抬头看祁同伟。问题确实不轻，尤其最后一项，答错了就会留下口实。
祁同伟没有抢话。
“老刘，你来。”
老刘站起来，先拿起那份厚附件。
“第一项，帮扶不是简单拿财政钱填窟窿。方案里的产业转移以合作为主，技术和市场也要对接。发达地市可以选择项目，不是被摊派。发改委会按季度看双方效果。”
赵成国点了点笔记本，没有打断。
老刘继续说：“第二项，编办和人社厅已经参与。人员交流有期限，待遇按协议执行，考核由双方共同提出意见，具体条款都在附件第三部分。”
祁同伟把附件翻到那一页，推给赵成国。
“您可以看原文。”
赵成国接过来，低头看了片刻。
老刘说到第三项时，声音更稳了：“当前方案只定方向，不等于批准具体项目，也没有直接拨付某一笔专项资金。具体项目和资金，仍按原程序走。所以不需要把框架方案当成具体预算送审。”
赵成国合上本子。
“行，这三点我听明白了。暂时没有别的问题。”
吴光辉环视会议桌。
没人再出声。
“那就原则通过。”吴光辉拿起笔，在议题单上画了个圈，“发改委根据刚才的意见再补两处说明，之后以省政府名义发下去。”
散会时，赵成国把那份附件装进文件袋，动作不快。祁同伟从他身边经过，两人隔着半步距离点了下头，没有多说。
这场会没有被拖住。
可祁同伟心里清楚，赵成国今天并不是来砸场子的。他提前看了材料，挑的也是能站得住的地方。问题本身有用，效果也很明显：所有人都要停下来听他解释，方案每往前一步，都得先回答一遍。
走廊里，祁同伟刚走出几步，吴光辉便从后面赶上来。
“同伟，赵成国今天抛出的那三个问题，你怎么看？”
高育良没有马上接话。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便笺上画了三个圈。第一个圈里写着“上面”，第二个圈里写着“下面”，第三个圈里只写了一个“人”字。
“你看，这三个圈，哪个最容易出问题？”
祁同伟扫了一眼：“中间这个。”
“谁在中间？”
“做事的人。”
高育良把钢笔横在指间，轻轻敲了两下桌面。“所以，别只盯着赵成国。有人要你停，有人要你快，还有人嘴上说支持，手底下却不动。你得先把自己的路铺稳。”
祁同伟皱了皱眉。“老师，您是说，我要主动给他们留口子？”
“不是留口子。”高育良看着他，“是让他们想挑刺，也挑不出硬伤。材料要齐，程序要全，话要说在前面。你跑得快没错，可不能让别人拿你的速度说成冒进。”
祁同伟没吭声。
高育良把那张便笺推到他面前，又补了一句：“赵成国现在只是把手伸出来试水。你若跟他在明面上较劲，别人就会顺着他的手看你。你该做的，是把事情继续往前推，同时让所有人都看见，你没有绕程序。”
“我明白了。”祁同伟把便笺折了一下，没有带走，“该快的地方快，该留痕的地方留痕。”
“这才是做事。”
从办公室出来，祁同伟没有立刻下楼。他在门口站了几秒，听见里面的电话响起来，高育良接电话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平稳。
他没回头。
下到台阶旁，秘书处有人抱着一摞文件匆匆经过，差点撞到他。那人赶紧刹住脚，说了声“祁省长”，又低头看文件。祁同伟摆摆手，让对方先走。
天气闷得很，车顶落了几粒雨点。
“回省政府。”他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别绕路。”
车刚开出去，他就让司机把收音机关了。高育良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遍。他不能慢，但也不能只靠一股劲往前顶。要让项目落地，就得把每一步都变成别人查得清、问得明的东西。
第二天上午，赵成国的公函送进了省政府。
老张拿着文件进门时，手指还压在那行标题上。
“祁省长，赵省长要求查K省工业博物馆的两千万。他说是专项审计，财政厅这边不敢擅自处理。”
祁同伟接过文件，没急着看正文，先问：“K省那边知道了吗？”
“还没有。我们怕一通知，对方误会。”
“那就先别摆出查案子的架势。”祁同伟翻到最后一页，“按正常审计走。通知K省，说明是省里的财政监督程序。账、合同、拨款凭证、验收材料，全都要看，但态度要客气。”
老张松了口气，又问：“审计小组派谁去？”
“你来定。别派只会翻账本的人，找一个懂项目、一个懂财务的，再配一个熟悉合同的。五天之内回来。”
“报告送赵省长那里？”
“送。一份给他，一份给我。别怕他看，也别想着替我挡。”
老张抿了抿嘴：“要是查出问题呢？”
祁同伟抬眼：“有问题就改。没问题就把结论写清楚。财政资金经得起检查，才叫底气。”
审计组当天出发。K省的工作人员起初有些紧张，把厚厚几摞凭证搬到会议室，连水杯都不敢碰。负责接待的人一开口就解释：“我们绝对没有挪用，工业博物馆那边每一笔都能对上。”
审计组的人把他按回椅子上。
“别急着表态。先把账拿来，咱们按日期走。”
五天里，拨款怎么进账，工程款怎么支付，合同谁签，监管记录有没有缺页，他们一项项核对。中间有一张收款单的印章盖得不清楚，K省那边连夜找档案，第二天早上把原件送了过来。
最后，账目全能对上。
老张把报告送来的时候，祁同伟正在看结对帮扶的材料。报告上的结论很干净：两千万资金使用符合规定，拨付和监管手续完整，没有发现问题。
祁同伟把报告翻到最后，签了字。
“给赵省长送去。”
“他要是还不满意呢？”老张小声问。
“那是他的事。”祁同伟把笔帽扣上，“我们把该做的做完。”
老张走后，祁同伟没有给赵成国打电话。他知道，这份公函本来就不是冲着账目来的。赵成国要留下的，是他认真监督财政资金的姿态。既然如此，就让他把这个姿态做完整。
另一份材料也到了桌上。
这是全省结对帮扶方案。六个发达地市，对应六个欠发达县，产业、人才和市场三块一起动，不再只靠拨钱解决问题。
祁同伟没有把方案直接送上会，而是让发改委先做了一次小范围推演。六张桌子围在会议室里，老刘拿着地图，把各地能拿出来的产业一一标出来。
“这边有设备，缺的是订单。”
“这个县缺技术，不一定缺钱。”
“人才交流不能只写一句‘派干部’，编制、待遇、考核都要落到纸上。”
祁同伟站在桌边听着，时不时问一句：“谁负责？期限呢？出了问题找谁？”
有人觉得他问得太细，嘀咕道：“这是框架方案，没必要现在抠到这个程度吧。”
祁同伟把手里的笔放下。
“赵成国就会从这里问。现在不抠，到了常务会上，谁替我们解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老刘翻出另一份材料：“省编办和人社厅已经看过人才交流这一块。跨市借调怎么记，待遇怎么发，考核由谁出意见，都有说明。”
“那就附在后面。”祁同伟说，“别让人翻半天还找不到。”
方案重新整理后，石亚楠那边的反馈也送了过来。京州的区县结对已经动起来了。滨江区继续对接平安县，其他几个发达区县也各自找到了帮扶对象。
石亚楠没有把一套办法硬压下去。她要求各区县先报能做的事，成熟一对，推进一对。能转产业的先谈产业，能共享市场的先找渠道，条件没谈妥的暂时不挂牌子。
吴市长在电话里夸了一句：“石书记来了以后，事情没那么乱了。”
祁同伟听完，只回了句：“她有她的分工，别替她做决定。”
他和石亚楠之间，仍旧是见面点头，办事留痕。石亚楠对他客气，他也不主动越界。两个人没走得很近，却没有影响合作。
赵成国却在省委的一次座谈会上提到了京州。
“区域协同是好事。”他说，“但不能为了报数字，今天喊一声，明天就要求所有地方齐步走。防止形式主义，还是要放在前面。”
屋里没人接话。
石亚楠坐在靠后的地方，只低头记了两笔。散会以后，她去找吴市长，拿起桌上的茶杯又放下。
“赵省长对京州的事，盯得挺紧。”
吴市长笑笑：“他分管的范围宽嘛。”
“那就让他继续看。”石亚楠说，“我们把自己的账做清楚。”
这话传到祁同伟耳朵里时，已经是下午。他没有插手。只要赵成国是在提意见，不是在改动原则，没必要把一场工作讨论变成人事冲突。
可赵成国很快又递了一封建议函。
函件没有直接说反对，只建议常务会延期一个月，重新征求意见。办公厅把文件送到吴光辉桌上时，吴光辉正准备下班，看到日期后又坐了回去。
他把祁同伟叫来，没有问“你怎么看”，而是把建议函递过去。
“你们已经征求过几轮？”
“三轮。”祁同伟翻着材料，“还开过两次论证会。发改委、编办、人社厅都参加了。再拖一个月，下面会以为省里只会开会，不会落地。”
吴光辉揉了揉眉心：“赵成国说，人才交流和资金安排还有漏洞。”
“漏洞已经补在附件里。”
“他不一定认。”
祁同伟把文件放下：“那就让他当面说。方案按原日期上会，所有材料提前发给大家。谁有意见，会上讲清楚。”
吴光辉看着他：“你这是想把他逼到会上？”
“不是逼。”祁同伟笑了一下，“给他一个完整的地方，把该说的话说完。”
常务会那天，祁同伟提前十分钟进了会议室。桌上材料摆得很整齐，老刘还在核对附件编号。有人翻页翻得太快，纸张哗啦啦响。
吴光辉坐下后，先看了一眼众人。
“今天先议结对帮扶方案。祁同伟，你来讲。”
祁同伟没有照着稿子念。他先说为什么现在要做，再说六个发达地市和六个欠发达县怎么配对，最后把产业转移、人才交流、市场共享三块内容拆开讲。
“这不是一次性捐钱。”他说，“各地先把能落地的项目列出来，省里负责协调。能试的先试，不能做的别硬报。”
他说完，吴光辉把目光移向赵成国。
“大家说说。”
赵成国翻开笔记本，没有立刻开口。他先看了两眼附件，才抬起头。
“我不反对方向，但有三件事必须说清楚。”
祁同伟靠回椅背：“赵省长请讲。”
赵成国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发达地市拿产业、拿市场去帮欠发达县，会不会反过来拖累本地？有没有评估，不要只说互利共赢。”
第二根手指抬起来。
“第二，人才过去以后，编制怎么算，待遇谁承担，考核由原单位还是接收单位负责？这些不能靠口头约定。”
他停了一下，第三根手指落在桌面上。
“第三，方案里列了项目和资金方向，省人大财经委有没有提前看过？程序上能不能直接往下发？”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翻材料，有人抬头看祁同伟。问题确实不轻，尤其最后一项，答错了就会留下口实。
祁同伟没有抢话。
“老刘，你来。”
老刘站起来，先拿起那份厚附件。
“第一项，帮扶不是简单拿财政钱填窟窿。方案里的产业转移以合作为主，技术和市场也要对接。发达地市可以选择项目，不是被摊派。发改委会按季度看双方效果。”
赵成国点了点笔记本，没有打断。
老刘继续说：“第二项，编办和人社厅已经参与。人员交流有期限，待遇按协议执行，考核由双方共同提出意见，具体条款都在附件第三部分。”
祁同伟把附件翻到那一页，推给赵成国。
“您可以看原文。”
赵成国接过来，低头看了片刻。
老刘说到第三项时，声音更稳了：“当前方案只定方向，不等于批准具体项目，也没有直接拨付某一笔专项资金。具体项目和资金，仍按原程序走。所以不需要把框架方案当成具体预算送审。”
赵成国合上本子。
“行，这三点我听明白了。暂时没有别的问题。”
吴光辉环视会议桌。
没人再出声。
“那就原则通过。”吴光辉拿起笔，在议题单上画了个圈，“发改委根据刚才的意见再补两处说明，之后以省政府名义发下去。”
散会时，赵成国把那份附件装进文件袋，动作不快。祁同伟从他身边经过，两人隔着半步距离点了下头，没有多说。
这场会没有被拖住。
可祁同伟心里清楚，赵成国今天并不是来砸场子的。他提前看了材料，挑的也是能站得住的地方。问题本身有用，效果也很明显：所有人都要停下来听他解释，方案每往前一步，都得先回答一遍。
走廊里，祁同伟刚走出几步，吴光辉便从后面赶上来。
“同伟，赵成国今天抛出的那三个问题，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