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你这个级别，没资格查我 第415章 赵成国的刹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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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从吴光辉的办公室起身，告辞后关门离去。
回到自己的屋里，他没有马上坐下。
秘书把桌上的文件重新摞了一遍，最上面那份盖着财政厅的章，边角还压着一张便签。祁同伟拿起来看了两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份怎么送来的？”
秘书站在门边，小声说：“刚送到。说是请您尽快批。”
“尽快不是糊弄。”祁同伟把文件翻到后面，“附件少了两页，项目验收表也没跟上。退回去补齐，别等我签了字，下面才发现缺东西。”
秘书接过文件，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祁省长，已经六点多了。”
“你先走。”
“您不走？”
“手里的事没完。”
秘书没敢再劝，抱着文件出去了。门刚合上，外面有人推着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磕了两下，声音很快没了。
祁同伟拿起另一份材料。不是把名字一签就算完，每个批字都得让承办的人知道下一步干什么，哪个时间节点要回报，出了问题由谁说明。他写得很慢，写完还要再看一遍。
天暗下来，屋里没开灯。
桌边那盏台灯坏了两天，秘书说过要换，他一直没顾上。祁同伟摸黑翻到文件最后一页，手指在金额上停了一下，拿起电话，先把财政厅那边的缺页问题交代清楚，又让人把几个项目的付款节点重新列一张表。
电话放下，才发现已经过了下班时间。
他靠着椅背坐了会儿。工业博物馆刚举行完奠基，最麻烦的部分才刚开始。施工能不能按进度走，材料会不会偷工减料，工地上的安全谁来盯，后面的装修、布展和开馆准备，都不能靠一句“问题不大”糊弄过去。
朱华令的电话，是他自己拨出去的。
“朱省长，博物馆那边不能只盯开工。”祁同伟开门见山，“进度、质量、安全，三项都要有人负责。每周把情况报一次，出了偏差，别等月底才说。”
朱华令在那边应得很快：“祁省长，您放心。我已经让人把施工节点拆开了，贡书记也交代过，这是K省的脸面，不能让哪个环节掉链子。”
“贡书记还说了什么？”
“他说，宁可前面慢半步，也不能后面返工。”
祁同伟嗯了一声：“这话记住。工期要守，安全也不能让路。真有麻烦，直接找我。”
电话挂断，他这才走到窗边。
省城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街上的车没有停。祁同伟看了一会儿，心里没有多少波动。累是累，可他不打算把这点累挂在脸上，更不会因为赵成国几句挑刺，就把手里的事情放下。
平安县的路已经修通，加工厂也开始生产，傩戏的传承重新有了着落。K省的馆子完成奠基，下一步还要把它真正做出来。哪一件都比会上那些绕来绕去的话实在。
第二天的汉东日报摆到他桌上时，工业博物馆只占了第三版右下角一小块地方。标题写的是《K省工业博物馆奠基，汉东参与投资》，没有大图，也没有长篇报道。
祁同伟把报纸折了两次，压在文件下面。
秘书问：“要不要让宣传部再跟一下？”
“不用。”
“这么大的项目，只放这么点，确实有点……”
“有点小，是吧？”祁同伟看了他一眼，“小就小。工程做好了，报纸总不能把它藏起来。”
他没再说别的。
宣传口的人知道分寸。赵成国分管科教文卫，这个项目偏偏是祁同伟从头推动，奠基时他也没到场。报道写得太重，赵成国不好看；写得太轻，又显得汉东没参与。最后留在第三版，是谁都能看懂的安排。
可版面能缩，事情缩不了。
几天后，省政府开了一个小范围的专题碰头会。吴光辉临时让人把各部门手里的资金安排放到桌上，原本只准备听进度，赵成国却把那份关于K省的材料抽了出来。
他没有先看祁同伟，反而用手指敲了敲纸面。
“这笔钱，我想问清楚。”
屋里的人都停了手。
赵成国抬起头：“汉东拿了两千万出去，钱从什么渠道拨？依据是什么？省里有没有走完该走的程序，需不需要省人大常委会审议？”
吴光辉没有接这个话，只把目光落到祁同伟身上。
祁同伟把面前的水杯推开，声音不高：“资金列在省本级预算调剂里，走的是省长备用金。吴省长签过字，财政手续也齐。这个项目不需要再报省人大常委会批准。”
赵成国立刻接道：“我不是说一定有问题。”
“你是在问有没有程序。”
“对，我刚来，汉东的财政安排还没摸熟。多问一句，不算坏事吧？”
“当然不算。”祁同伟看着他，“会后我把文件送到你办公室。你要看哪一页，直接标出来。”
赵成国点头：“行，我看看。不是针对谁，先把情况弄明白。”
这话听着客气，屋里却没人真当成客气话。
吴光辉把桌上的材料合起来，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资金已经说明白了，后面的议题继续。”
散会时，没有人当面议论。走到楼梯口，几个副省长才压低声音交换眼神。有人说赵成国开始盯祁同伟了，有人说这不是盯，是找口子。还有人撇撇嘴：“他背后的人，恐怕不想看祁省长一路顺着走。”
祁同伟没停。
他回到办公室，把财政厅整理好的凭证、批复和调剂手续分成三册，亲自送到赵成国那边。赵成国正在看文件，接过来后没有马上翻，只把封面上的日期扫了一遍。
“麻烦祁省长了。”
“应该的。”
“以后还有不清楚的地方，我还会问。”
“你尽管问。”
两个人站在门口，话不多，却谁也没退让。祁同伟转身走出办公室，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
赵成国不是来问一次就算完的。
他要是拿不到大问题，就会在小地方磨人。材料的一个章，拨款的一个日期，项目验收晚了几天，都能拿到会上来讲。问题未必严重，可每次都要解释，每次都要有人陪着耗时间。
祁同伟回到桌前，抽出一张白纸，写下几行字。
财政资金怎么走，项目为什么批，干部调整凭什么定，今后都要留下清楚的依据。不是为了给谁看，也不是为了跟谁赌气。账目摊开，手续齐全，谁来问都能答。
他让秘书把各厅局负责人叫来，不开大会，只分批谈。
“近两年的省级资金项目，重新过一遍。”祁同伟把要求说得很细，“报销凭证不全的，补。项目验收拖着的，说明原因。钱拨得慢的，查卡在哪儿。别想着把问题盖住，能改的现在就改。”
有人小心问：“祁省长，这是要审计吗？”
“不是审计。”
“那是不是上面有别的安排？”
祁同伟把笔帽扣上：“是省政府要把账理顺。别自己吓自己，真有问题就改，没问题也不用喊冤。”
通知随后发了下去。文字写得规规矩矩，只说要对二〇二x年以来的省级财政支持项目全面自查，没有提赵成国，也没有提那两千万。
下面的人都明白。
消息传到吴光辉那里，他当天就把祁同伟叫了过去。吴光辉没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那份通知，在屋里来回翻了两遍。
“你这一动，下面可要紧张了。”
“紧张一点没坏处。”
“同伟，别把话说满。”吴光辉抬眼，“你搞这次自查，是不是被赵成国那天的问题逼出来的？”
祁同伟坐在沙发边，身体往前倾了倾。
“有这个提醒，但不全是。以前不少事靠的是彼此信任，现在看，光靠信任不够。制度摆在那里，才不会因为换了一个人，大家就重新解释一遍。”
吴光辉把通知放回桌上。
“道理没错。可下面那些人怕审计，怕检查，也怕你突然翻旧账。别弄得人人都觉得头顶压着一块石头。”
“我会限定范围，也会给整改时间。”
“只查问题，不要查出动静。”
“明白。”
吴光辉看了他片刻，语气缓了下来：“你做事快，这是好事。但快归快，别让人觉得省政府出了大乱子。”
祁同伟站起来：“该说明的我会说明，能改的让他们改。不会把事情做成一场运动。”
这场自查没有掀起大风浪。报上来的材料一批批送进省政府，绝大多数项目没出大岔子。少数单位的问题也很具体，报销票据缺了几张，验收报告晚了，拨款卡在中间环节，谈不上贪污，更不能直接扣成腐败。
祁同伟让相关单位限期补正。
“整改报告别只写一句‘已经整改’。”他在批文上写道，“哪一项，谁负责，什么时候完成，写清楚。”
汇总材料送到他手里后，他没有让秘书代送，而是分成两份，分别放进吴光辉和赵成国的办公室。
赵成国看完后，打来电话。
“祁省长，里面写的都是小问题。”
“现在是小问题。”
“那你为什么弄这么大？”
“因为小问题没人管，慢慢就会变成大问题。”
赵成国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你这是未雨绸缪？”
“你可以这么理解。”
“行，我继续看。”
电话断了。祁同伟把话筒放回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赵成国始终没有放下那份报告，说明他要的不是整改结果。
他要的是祁同伟在每个会上都停下来解释。
临北县扶贫资金追缴的汇报，给了赵成国新的机会。
李建民已经被移送司法机关，追回的钱也陆续进了财政专户。常务会上，祁同伟没有照着长篇材料念，只拿着一张进度表，把已经追回的部分、还在核对的部分，以及下一步怎么催收，逐项说清楚。
他说完，赵成国没有马上翻文件。
“我想问的不是追了多少钱。”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赵省长请说。”
“临北县能出这种事，说明扶贫资金的监管，至少有地方没接上。省里是不是只处理一个县？其他市县，要不要一块查？”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看笔记，也有人抬头等着答案。
祁同伟把那张表压在手下。
“临北县的问题有它自己的原因，不能拿一个县代表全省。但这件事确实提醒了我们，专项资金不能只看拨出去没有，还得看最后落到谁手里。”
赵成国追问：“那省里准备怎么补？”
“办法已经出来了。”祁同伟让工作人员把文件递过去，“省里印发了《财政专项扶贫资金管理办法》，拨付、使用、监管和追责都列了要求。会前已经发到各位手上。”
赵成国接过文件，翻到封面，看了看标题。
“这就是系统整改？”
“这是制度上的整改。具体执行，还要靠各市县往下落。”
赵成国把文件合上：“我知道了。”
吴光辉没有让话题继续绕下去，直接作了总结：“扶贫资金是高压线，谁伸手，谁负责。临北县已经给了教训，各地别等问题找上门才补漏洞。”
有人应声，有人翻动纸张。会一结束，祁同伟没有回家，独自在办公室坐了十几分钟。
他把赵成国前后问过的内容写在一张纸上。
一次问资金来源，一次问监管漏洞。没有一个问题大到能直接掀桌子，却都能把会议拖慢。赵成国不需要证明祁同伟做错了，只要让别人觉得祁同伟身上总有解释不完的麻烦，就算达到了目的。
祁同伟看着那张纸，忽然笑了一下。
“想找刺？那就找吧。”
他把纸撕碎，扔进纸篓。
K省的工业博物馆还要开工，平安县的加工厂准备扩建，全省结对帮扶方案也快成稿了。手里的正事这么多，没必要围着一个赵成国转。
下午，高育良让他去省委一趟。
祁同伟进门时，高育良正把两摞文件分开。左边是汉东近期推进的项目，右边是几份关于干部和资金的意见。高育良没有先问赵成国，反而把右边那摞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哪几份是必须马上回的？”
祁同伟翻了几页：“这三份要回。剩下的，等材料齐了再说。”
“为什么？”
“说得太满，后面容易被人抓住。没有依据，就先不表态。”
高育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你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老师，赵成国那边，我没主动招惹。他问资金，我答资金；问扶贫，我答扶贫。总不能他不满意，我就把事情停下来吧？”
“他不是想听满意的答案。”高育良放下杯子，“他要的是你一直回答。你说得越多，他越有东西接着问。”
祁同伟没吭声。
高育良伸手点了点桌面：“以后同一个问题，他再拿出来，你就告诉他，上回已经讲过，相关文件也送过，不必再重复。别跟他在会上来回拉扯。”
“如果他非要继续呢？”
“那就让大家自己判断。”高育良看着他，“你的回答要有材料，有依据，别指望赵成国当场说你讲得对。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认可你。”
祁同伟靠回沙发：“我明白。”
“你要让其他人看清楚，你不是躲问题，也不是怕问题。你只是把该说的说完。时间久了，谁在做事，谁只会挑刺，大家心里有数。”
祁同伟点了点头。
高育良没有马上收住话头。他把那两摞文件重新对齐，指尖压住最上面一页。
“同伟，别只盯着赵成国。”
“老师的意思是？”
“他只是被推到前面的人。”高育良说得很慢，“你得看，谁希望他站出来，又希望他在什么地方开口。赵成国本身不是最要紧的，真正要紧的是把他推到这个位置上的人。”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有人经过，脚步到了门口又折回去。屋里只剩茶杯碰桌面的轻响。
“他们想让汉东慢下来。”祁同伟说，“京州的试点、K省的合作、全省结对帮扶，都在往前推。有人不喜欢这个速度。”
高育良抬眼看他。
“还不够完整。”
祁同伟补了一句：“他们希望汉东稳一点，别太出风头。”
高育良点头。
“对。你的节奏太快了。京州的试点、K省的合作、全省的结对帮扶，每一件都在动。有人不喜欢这样。他们希望汉东慢一点，稳一点，不要出风头。赵成国就是来踩刹车的。”
回到自己的屋里，他没有马上坐下。
秘书把桌上的文件重新摞了一遍，最上面那份盖着财政厅的章，边角还压着一张便签。祁同伟拿起来看了两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份怎么送来的？”
秘书站在门边，小声说：“刚送到。说是请您尽快批。”
“尽快不是糊弄。”祁同伟把文件翻到后面，“附件少了两页，项目验收表也没跟上。退回去补齐，别等我签了字，下面才发现缺东西。”
秘书接过文件，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祁省长，已经六点多了。”
“你先走。”
“您不走？”
“手里的事没完。”
秘书没敢再劝，抱着文件出去了。门刚合上，外面有人推着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磕了两下，声音很快没了。
祁同伟拿起另一份材料。不是把名字一签就算完，每个批字都得让承办的人知道下一步干什么，哪个时间节点要回报，出了问题由谁说明。他写得很慢，写完还要再看一遍。
天暗下来，屋里没开灯。
桌边那盏台灯坏了两天，秘书说过要换，他一直没顾上。祁同伟摸黑翻到文件最后一页，手指在金额上停了一下，拿起电话，先把财政厅那边的缺页问题交代清楚，又让人把几个项目的付款节点重新列一张表。
电话放下，才发现已经过了下班时间。
他靠着椅背坐了会儿。工业博物馆刚举行完奠基，最麻烦的部分才刚开始。施工能不能按进度走，材料会不会偷工减料，工地上的安全谁来盯，后面的装修、布展和开馆准备，都不能靠一句“问题不大”糊弄过去。
朱华令的电话，是他自己拨出去的。
“朱省长，博物馆那边不能只盯开工。”祁同伟开门见山，“进度、质量、安全，三项都要有人负责。每周把情况报一次，出了偏差，别等月底才说。”
朱华令在那边应得很快：“祁省长，您放心。我已经让人把施工节点拆开了，贡书记也交代过，这是K省的脸面，不能让哪个环节掉链子。”
“贡书记还说了什么？”
“他说，宁可前面慢半步，也不能后面返工。”
祁同伟嗯了一声：“这话记住。工期要守，安全也不能让路。真有麻烦，直接找我。”
电话挂断，他这才走到窗边。
省城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街上的车没有停。祁同伟看了一会儿，心里没有多少波动。累是累，可他不打算把这点累挂在脸上，更不会因为赵成国几句挑刺，就把手里的事情放下。
平安县的路已经修通，加工厂也开始生产，傩戏的传承重新有了着落。K省的馆子完成奠基，下一步还要把它真正做出来。哪一件都比会上那些绕来绕去的话实在。
第二天的汉东日报摆到他桌上时，工业博物馆只占了第三版右下角一小块地方。标题写的是《K省工业博物馆奠基，汉东参与投资》，没有大图，也没有长篇报道。
祁同伟把报纸折了两次，压在文件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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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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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版面能缩，事情缩不了。
几天后，省政府开了一个小范围的专题碰头会。吴光辉临时让人把各部门手里的资金安排放到桌上，原本只准备听进度，赵成国却把那份关于K省的材料抽了出来。
他没有先看祁同伟，反而用手指敲了敲纸面。
“这笔钱，我想问清楚。”
屋里的人都停了手。
赵成国抬起头：“汉东拿了两千万出去，钱从什么渠道拨？依据是什么？省里有没有走完该走的程序，需不需要省人大常委会审议？”
吴光辉没有接这个话，只把目光落到祁同伟身上。
祁同伟把面前的水杯推开，声音不高：“资金列在省本级预算调剂里，走的是省长备用金。吴省长签过字，财政手续也齐。这个项目不需要再报省人大常委会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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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问有没有程序。”
“对，我刚来，汉东的财政安排还没摸熟。多问一句，不算坏事吧？”
“当然不算。”祁同伟看着他，“会后我把文件送到你办公室。你要看哪一页，直接标出来。”
赵成国点头：“行，我看看。不是针对谁，先把情况弄明白。”
这话听着客气，屋里却没人真当成客气话。
吴光辉把桌上的材料合起来，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资金已经说明白了，后面的议题继续。”
散会时，没有人当面议论。走到楼梯口，几个副省长才压低声音交换眼神。有人说赵成国开始盯祁同伟了，有人说这不是盯，是找口子。还有人撇撇嘴：“他背后的人，恐怕不想看祁省长一路顺着走。”
祁同伟没停。
他回到办公室，把财政厅整理好的凭证、批复和调剂手续分成三册，亲自送到赵成国那边。赵成国正在看文件，接过来后没有马上翻，只把封面上的日期扫了一遍。
“麻烦祁省长了。”
“应该的。”
“以后还有不清楚的地方，我还会问。”
“你尽管问。”
两个人站在门口，话不多，却谁也没退让。祁同伟转身走出办公室，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
赵成国不是来问一次就算完的。
他要是拿不到大问题，就会在小地方磨人。材料的一个章，拨款的一个日期，项目验收晚了几天，都能拿到会上来讲。问题未必严重，可每次都要解释，每次都要有人陪着耗时间。
祁同伟回到桌前，抽出一张白纸，写下几行字。
财政资金怎么走，项目为什么批，干部调整凭什么定，今后都要留下清楚的依据。不是为了给谁看，也不是为了跟谁赌气。账目摊开，手续齐全，谁来问都能答。
他让秘书把各厅局负责人叫来，不开大会，只分批谈。
“近两年的省级资金项目，重新过一遍。”祁同伟把要求说得很细，“报销凭证不全的，补。项目验收拖着的，说明原因。钱拨得慢的，查卡在哪儿。别想着把问题盖住，能改的现在就改。”
有人小心问：“祁省长，这是要审计吗？”
“不是审计。”
“那是不是上面有别的安排？”
祁同伟把笔帽扣上：“是省政府要把账理顺。别自己吓自己，真有问题就改，没问题也不用喊冤。”
通知随后发了下去。文字写得规规矩矩，只说要对二〇二x年以来的省级财政支持项目全面自查，没有提赵成国，也没有提那两千万。
下面的人都明白。
消息传到吴光辉那里，他当天就把祁同伟叫了过去。吴光辉没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那份通知，在屋里来回翻了两遍。
“你这一动，下面可要紧张了。”
“紧张一点没坏处。”
“同伟，别把话说满。”吴光辉抬眼，“你搞这次自查，是不是被赵成国那天的问题逼出来的？”
祁同伟坐在沙发边，身体往前倾了倾。
“有这个提醒，但不全是。以前不少事靠的是彼此信任，现在看，光靠信任不够。制度摆在那里，才不会因为换了一个人，大家就重新解释一遍。”
吴光辉把通知放回桌上。
“道理没错。可下面那些人怕审计，怕检查，也怕你突然翻旧账。别弄得人人都觉得头顶压着一块石头。”
“我会限定范围，也会给整改时间。”
“只查问题，不要查出动静。”
“明白。”
吴光辉看了他片刻，语气缓了下来：“你做事快，这是好事。但快归快，别让人觉得省政府出了大乱子。”
祁同伟站起来：“该说明的我会说明，能改的让他们改。不会把事情做成一场运动。”
这场自查没有掀起大风浪。报上来的材料一批批送进省政府，绝大多数项目没出大岔子。少数单位的问题也很具体，报销票据缺了几张，验收报告晚了，拨款卡在中间环节，谈不上贪污，更不能直接扣成腐败。
祁同伟让相关单位限期补正。
“整改报告别只写一句‘已经整改’。”他在批文上写道，“哪一项，谁负责，什么时候完成，写清楚。”
汇总材料送到他手里后，他没有让秘书代送，而是分成两份，分别放进吴光辉和赵成国的办公室。
赵成国看完后，打来电话。
“祁省长，里面写的都是小问题。”
“现在是小问题。”
“那你为什么弄这么大？”
“因为小问题没人管，慢慢就会变成大问题。”
赵成国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你这是未雨绸缪？”
“你可以这么理解。”
“行，我继续看。”
电话断了。祁同伟把话筒放回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赵成国始终没有放下那份报告，说明他要的不是整改结果。
他要的是祁同伟在每个会上都停下来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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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赵成国没有马上翻文件。
“我想问的不是追了多少钱。”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赵省长请说。”
“临北县能出这种事，说明扶贫资金的监管，至少有地方没接上。省里是不是只处理一个县？其他市县，要不要一块查？”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看笔记，也有人抬头等着答案。
祁同伟把那张表压在手下。
“临北县的问题有它自己的原因，不能拿一个县代表全省。但这件事确实提醒了我们，专项资金不能只看拨出去没有，还得看最后落到谁手里。”
赵成国追问：“那省里准备怎么补？”
“办法已经出来了。”祁同伟让工作人员把文件递过去，“省里印发了《财政专项扶贫资金管理办法》，拨付、使用、监管和追责都列了要求。会前已经发到各位手上。”
赵成国接过文件，翻到封面，看了看标题。
“这就是系统整改？”
“这是制度上的整改。具体执行，还要靠各市县往下落。”
赵成国把文件合上：“我知道了。”
吴光辉没有让话题继续绕下去，直接作了总结：“扶贫资金是高压线，谁伸手，谁负责。临北县已经给了教训，各地别等问题找上门才补漏洞。”
有人应声，有人翻动纸张。会一结束，祁同伟没有回家，独自在办公室坐了十几分钟。
他把赵成国前后问过的内容写在一张纸上。
一次问资金来源，一次问监管漏洞。没有一个问题大到能直接掀桌子，却都能把会议拖慢。赵成国不需要证明祁同伟做错了，只要让别人觉得祁同伟身上总有解释不完的麻烦，就算达到了目的。
祁同伟看着那张纸，忽然笑了一下。
“想找刺？那就找吧。”
他把纸撕碎，扔进纸篓。
K省的工业博物馆还要开工，平安县的加工厂准备扩建，全省结对帮扶方案也快成稿了。手里的正事这么多，没必要围着一个赵成国转。
下午，高育良让他去省委一趟。
祁同伟进门时，高育良正把两摞文件分开。左边是汉东近期推进的项目，右边是几份关于干部和资金的意见。高育良没有先问赵成国，反而把右边那摞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哪几份是必须马上回的？”
祁同伟翻了几页：“这三份要回。剩下的，等材料齐了再说。”
“为什么？”
“说得太满，后面容易被人抓住。没有依据，就先不表态。”
高育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你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老师，赵成国那边，我没主动招惹。他问资金，我答资金；问扶贫，我答扶贫。总不能他不满意，我就把事情停下来吧？”
“他不是想听满意的答案。”高育良放下杯子，“他要的是你一直回答。你说得越多，他越有东西接着问。”
祁同伟没吭声。
高育良伸手点了点桌面：“以后同一个问题，他再拿出来，你就告诉他，上回已经讲过，相关文件也送过，不必再重复。别跟他在会上来回拉扯。”
“如果他非要继续呢？”
“那就让大家自己判断。”高育良看着他，“你的回答要有材料，有依据，别指望赵成国当场说你讲得对。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认可你。”
祁同伟靠回沙发：“我明白。”
“你要让其他人看清楚，你不是躲问题，也不是怕问题。你只是把该说的说完。时间久了，谁在做事，谁只会挑刺，大家心里有数。”
祁同伟点了点头。
高育良没有马上收住话头。他把那两摞文件重新对齐，指尖压住最上面一页。
“同伟，别只盯着赵成国。”
“老师的意思是？”
“他只是被推到前面的人。”高育良说得很慢，“你得看，谁希望他站出来，又希望他在什么地方开口。赵成国本身不是最要紧的，真正要紧的是把他推到这个位置上的人。”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有人经过，脚步到了门口又折回去。屋里只剩茶杯碰桌面的轻响。
“他们想让汉东慢下来。”祁同伟说，“京州的试点、K省的合作、全省结对帮扶，都在往前推。有人不喜欢这个速度。”
高育良抬眼看他。
“还不够完整。”
祁同伟补了一句：“他们希望汉东稳一点，别太出风头。”
高育良点头。
“对。你的节奏太快了。京州的试点、K省的合作、全省的结对帮扶，每一件都在动。有人不喜欢这样。他们希望汉东慢一点，稳一点，不要出风头。赵成国就是来踩刹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