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落，起灵归 第108章 移花接木－中
沉舟平时走路是没有声音的，但此刻脚下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惊起林子里两只山雀。
他头也不抬，从山路切进一条岔道。
那是他之前巡山时发现的一条近路。
比原路少绕两道弯，但坡度更陡，有一段要抓着树根往下滑。
他滑下去的时候，砂石哗啦啦地往下淌，他连头都没回，落地之后继续走。
山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上，被汗浸湿了。
而在院子里。
李莲花在他们离开后，便开始了自己的动作。
他走进柴房，从角落里拎出一个竹筐。
筐里并排摆着五六丛银叶兰。
是前几天就挖好的，连根带土用油纸包着，根须裹着潮润的黑土。
这种野兰叶子狭长，边缘带细锯齿，叶面泛一层极淡的银灰色，跟忘川花有七分像。
他把竹筐拎到花圃边，蹲下来。
坑是现成的，土还松软着。
他解开油纸，把第一丛银叶兰放进母株的坑位里，用手掌把四周的土推过来，一点一点地填，填一层压一层。
手指触到泥土的时候凉凉的，晨露还没干透，带着一股潮腥气。
第二丛，放在左侧。
他挪过去，膝盖跪在松针上，压出两个浅浅的窝。
扒土、放花、填土、压实。
他偶尔停下来喘口气，把手在膝盖上蹭一蹭，然后接着干。
第三丛，放在右侧。
三丛银叶兰种下去，位置和原来的三丛忘川花分毫不差。
他直起腰，用手背抹了一下额角。
额角上沁着一层薄汗。
刚移栽的花，叶片果然发蔫了。
最外层的叶缘卷起来，叶尖往下垂，和被移走的忘川花几乎是同一个症状。
不同的花，不同的原因，但蔫出来的样子差不多。
他用手拢了拢花根周围的土，又抓了把干松针，一把一把撒在花根周围。
再从筐底掏出几片碎槐叶，撒得疏疏落落的。
做完这些，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扶着篱笆桩站稳了。
从院门口看进来，看不出任何破绽。
然后他走进厨房，准备淘米下锅。
白粥熬得稀，米粒在锅里翻滚。
他坐在灶前的小马扎上，往灶膛里添了两根细柴。
粥快熬好的时候，他把药罐也搁上去，加水，放药。
药香和米香在厨房里搅成一团，苦的归苦的，淡的归淡的。
沉舟赶到莲花楼后门的时候，辰时刚过一刻。
院子里很安静。
厨房的烟囱冒着细细的烟，白粥已经盛好搁在灶台上。
李莲花坐在厨房门口的小马扎上，守着炉子上的药罐。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手上的泥已经洗干净了。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
“送到了？”
“鹰嘴岩。”沉舟说。
他的视线越过李莲花的肩膀，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花圃里，三丛银叶兰安安静静地长在那里，松针铺得均匀，碎槐叶撒得随意。
从厨房门口看过去，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收回目光，看着李莲花。
“锅里有粥。”李莲花说完，低下头，吹了吹药汤表面的热气，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沉舟从灶台上端起粥碗，靠在门框上喝。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又抬头看了看花圃。
“你种的。”不是问句。
李莲花把药碗搁在膝盖上，也看了一眼花圃。“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掌根上还留着一小片没洗干净的泥印子。
沉舟看到了那片泥印子。他没说话，把碗里的粥喝干净了。
“他能看出来吗。”他问。
“细看能。”李莲花平静地说，“但他不会细看——他又不是花匠。顶多觉得‘这花今天没精神’，不会往‘被换了’上面想。”
他停了停，把药碗里最后一口药喝干净。
“等他反应过来，至少得两三天。那时候我们早走了。”
沉舟嗯了一声。
晨光从院子里一寸一寸地移过来，照在花圃上。
李莲花站起来，从柴垛旁边拿了一块遮阳的草席，抖开，斜插在花圃南侧，刚好给三丛银叶兰遮住了半个时辰的直射光。
“银叶兰在太阳底下晒一天，叶片会泛白。刘建国见过忘川花下午的样子——忘川花下午是不泛白的。”
他把竹竿底端踩实了，转过身。
日头已经升到院墙上面了，影子缩得很短。
他看了一眼花圃，又看了一眼院门外的山道。
山道上空荡荡的，只有晨光在松针尖上晃。
“辰时三刻了。”他说，“快了。”
沉舟把空碗放在灶台上，走到李莲花旁边，站定了。
“我们等他来。他来了，看完花，走了——我们再走。”
山道上的马蹄声是逆着晨光来的。
两匹马，一前一后。
前头那匹枣红马在岔路口停了一息。
马上的人在看路，或者在看别的什么。
然后缰绳一抖，径直拐上了通往莲花楼的小路。
李莲花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药碗。
碗里的药汤已经不冒热气了，他还没喝。
马蹄声传进院子的时候，碗沿在他指间微微一斜。
药汤晃了一下，没洒出来。
他头也不抬，从山路切进一条岔道。
那是他之前巡山时发现的一条近路。
比原路少绕两道弯，但坡度更陡，有一段要抓着树根往下滑。
他滑下去的时候，砂石哗啦啦地往下淌，他连头都没回，落地之后继续走。
山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上，被汗浸湿了。
而在院子里。
李莲花在他们离开后，便开始了自己的动作。
他走进柴房，从角落里拎出一个竹筐。
筐里并排摆着五六丛银叶兰。
是前几天就挖好的，连根带土用油纸包着，根须裹着潮润的黑土。
这种野兰叶子狭长，边缘带细锯齿，叶面泛一层极淡的银灰色，跟忘川花有七分像。
他把竹筐拎到花圃边，蹲下来。
坑是现成的，土还松软着。
他解开油纸，把第一丛银叶兰放进母株的坑位里，用手掌把四周的土推过来，一点一点地填，填一层压一层。
手指触到泥土的时候凉凉的，晨露还没干透，带着一股潮腥气。
第二丛，放在左侧。
他挪过去，膝盖跪在松针上，压出两个浅浅的窝。
扒土、放花、填土、压实。
他偶尔停下来喘口气，把手在膝盖上蹭一蹭，然后接着干。
第三丛，放在右侧。
三丛银叶兰种下去，位置和原来的三丛忘川花分毫不差。
他直起腰，用手背抹了一下额角。
额角上沁着一层薄汗。
刚移栽的花，叶片果然发蔫了。
最外层的叶缘卷起来，叶尖往下垂，和被移走的忘川花几乎是同一个症状。
不同的花，不同的原因，但蔫出来的样子差不多。
他用手拢了拢花根周围的土，又抓了把干松针，一把一把撒在花根周围。
再从筐底掏出几片碎槐叶，撒得疏疏落落的。
做完这些，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扶着篱笆桩站稳了。
从院门口看进来，看不出任何破绽。
然后他走进厨房，准备淘米下锅。
白粥熬得稀，米粒在锅里翻滚。
他坐在灶前的小马扎上，往灶膛里添了两根细柴。
粥快熬好的时候，他把药罐也搁上去，加水，放药。
药香和米香在厨房里搅成一团，苦的归苦的，淡的归淡的。
沉舟赶到莲花楼后门的时候，辰时刚过一刻。
院子里很安静。
厨房的烟囱冒着细细的烟，白粥已经盛好搁在灶台上。
李莲花坐在厨房门口的小马扎上，守着炉子上的药罐。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手上的泥已经洗干净了。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
“送到了？”
“鹰嘴岩。”沉舟说。
他的视线越过李莲花的肩膀，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花圃里，三丛银叶兰安安静静地长在那里，松针铺得均匀，碎槐叶撒得随意。
从厨房门口看过去，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收回目光，看着李莲花。
“锅里有粥。”李莲花说完，低下头，吹了吹药汤表面的热气，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沉舟从灶台上端起粥碗，靠在门框上喝。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又抬头看了看花圃。
“你种的。”不是问句。
李莲花把药碗搁在膝盖上，也看了一眼花圃。“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掌根上还留着一小片没洗干净的泥印子。
沉舟看到了那片泥印子。他没说话，把碗里的粥喝干净了。
“他能看出来吗。”他问。
“细看能。”李莲花平静地说，“但他不会细看——他又不是花匠。顶多觉得‘这花今天没精神’，不会往‘被换了’上面想。”
他停了停，把药碗里最后一口药喝干净。
“等他反应过来，至少得两三天。那时候我们早走了。”
沉舟嗯了一声。
晨光从院子里一寸一寸地移过来，照在花圃上。
李莲花站起来，从柴垛旁边拿了一块遮阳的草席，抖开，斜插在花圃南侧，刚好给三丛银叶兰遮住了半个时辰的直射光。
“银叶兰在太阳底下晒一天，叶片会泛白。刘建国见过忘川花下午的样子——忘川花下午是不泛白的。”
他把竹竿底端踩实了，转过身。
日头已经升到院墙上面了，影子缩得很短。
他看了一眼花圃，又看了一眼院门外的山道。
山道上空荡荡的，只有晨光在松针尖上晃。
“辰时三刻了。”他说，“快了。”
沉舟把空碗放在灶台上，走到李莲花旁边，站定了。
“我们等他来。他来了，看完花，走了——我们再走。”
山道上的马蹄声是逆着晨光来的。
两匹马，一前一后。
前头那匹枣红马在岔路口停了一息。
马上的人在看路，或者在看别的什么。
然后缰绳一抖，径直拐上了通往莲花楼的小路。
李莲花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药碗。
碗里的药汤已经不冒热气了，他还没喝。
马蹄声传进院子的时候，碗沿在他指间微微一斜。
药汤晃了一下，没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