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落，起灵归 第110章 分开？
与此同时。莲花楼里。
李莲花站在老槐树下，一只手扶着树干，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从院门关上之后他就没动过，一直站到现在。
阳光从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晃来晃去的，看不清他的表情。
沉舟从廊下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起疑了。”
李莲花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刚才对刘建国说话时一模一样——平平的，淡淡的。
但沉舟听出了区别。
刚才对刘建国的那个“平”，是刻意压出来的平。
现在的这个“平”，是把压住的东西松开之后的平。
“但他没证据。”
沉舟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他知道李莲花还有话要说。
果然，李莲花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今天蹲下去看花的时候，先看的不是叶子，是土。他在找翻土的痕迹。银叶兰替他找到了——土是旧的，硬的，他没抓到把柄。但他站起来之后没马上走，又看了花一眼。最后那一眼，他没看土，也没看叶子。”
他顿了顿。
“他在闻。”
李莲花把扶着树干的手收回来，在袖子里摸了一下。
“银叶兰没有香味。忘川花有。昨晚的出现的那股冷香。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他注意到了。别的都能对得上，唯独花香对不上。他知道哪里不对，但他拿不出证据来证明哪里不对。所以他才会走。”
沉舟沉默了一瞬。
“他会报上去。”
“会。”李莲花说，“而且他应该会建议提前行动。从明天开始，他的目标是我。”
又是一阵沉默。
日头翻过院墙，把槐树的影子往东边拉了一截。
李莲花站在影子里，脸被光斑晃得明一块暗一块，看不出任何表情。
沉舟开口了。
“什么时候走。”
不是问句，是陈述。
他问“什么时候走”的方式和问“什么时候吃饭”是一样的。
平平的，不带犹豫，不带担忧，只是在确认一个具体的信息。
“今晚子时。”李莲花说，“不能等到明天。他今天回去就会发报。上面收到消息，研判、调人，再往这边赶 —— 最快明天夜里，慢则后天。我们今晚走，刚好打一个时间差。”
“去哪里。”
先去鹰嘴岩往西的山神庙。 李莲花说，王樵夫前儿提过，说那庙废了好几年了，没人去，后院有口枯井，旁边还有山泉。能遮风挡雨就行。
沉舟嗯了一声。
先躲几天。 李莲花接着说，手指在槐树皮上轻轻划了一道，看看汪家搜得有多凶。如果搜得不紧，就在那儿住一阵子。如果搜得紧…… 再往南走，去王家村。
他顿了顿。
走一步看一步。李莲花看了沉舟一眼，“但我们得分开走。”
沉舟的眉头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的脸，根本不会察觉。
“姓周的在查档案。如果刘建国动作快，今天之内我的案底就会被翻出来。到那时候，所有的官道都会有人盯着。你跟着我，不好走。”李莲花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指在槐树皮上慢慢划了一道，“他怀疑的是我，不是你。你一个人走，没人拦你。”
沉舟沉默了一瞬。
他伸出手，把李莲花扶在树干上的那只手拿下来。
翻过来，看了看掐脉门掐出来的红印子。
看完了，又翻回去。
全程没说话。
李莲花低头看了看被他握住的自己的手腕。
点了点头，把袖子往下扯了扯。
他转身往回走，在廊下的长凳上坐了一小会儿，仰头把灶台上那碗凉透的药一口气喝干净了。
然后他站起来，进了偏房，把门带上了。
沉舟没有跟进去。
他走到院门口，把门栓拉开，探出半个身子往山道上看了一眼。
山道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两行新鲜的蹄印，一路往山下绕，绕到松林深处看不见了。
马蹄印在松针覆盖的土路上踩得很深。
是快马，不是散步的走法。
刘建国在赶时间。
他想赶在他们反应之前，把网收紧。
沉舟把门关好，上了闩。
走到廊下，在蒲草坐垫上盘腿坐下来。
李莲花给了他一个方向——分开走。
但，他没说，他会不会跟着。
他只是坐了下来，闭上眼睛，把那个计划在心里从头到尾排了一遍。
分开走。他在暗，李莲花在明。
他需要先一步把路清干净。
他不知道李莲花有没有猜到他在想什么。
但这个不重要。
重要的是——后天，刘建国套车来的时候，莲花楼不会再有人在等了。
他睁开眼睛。
日头已经翻过院墙，把花圃的影子压得很短。
松针和碎叶底下，那些银叶兰安安静静地长着，叶片还是微微发蔫。
被草席遮住的那一半颜色偏深，露在光里的那一半泛着银白。
从院门口看进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花圃，种着几丛山里随处可见的野兰。
他没有进偏房，也没有去敲那扇门。
李莲花在屋里——可能在收拾东西，可能在打坐调息，也可能只是靠在床柱上闭一会儿眼。
不管在做什么，都不需要他进去。
他走到柴垛旁边，蹲下去，开始翻东西。
柴垛靠墙那一面，松木劈柴码得整整齐齐，从外面看就是一堆过冬的柴火。
但把手伸到第三层以下，摸到的就不是木头了——是油布。
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油布，裹着李莲花半个月前就备好的药箱。
金疮药、退烧散、缝合线，还有一包用油纸裹了三层的参片。
那包参片他认得，是李莲花给自己留的，发作的时候含一片，吊着一口气用的。
他把油布重新裹紧，往背上一挎。
然后继续往下翻。
麻绳。两捆，拇指粗，三股绞的苎麻绳，结实，不勒手。
他拽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够用。
匕首。两把，带皮鞘，刃口刚磨过，对着光看了一条线，反手插进腰带里。
皮鞘贴着腰侧，衣服放下来，什么都看不出来。
最后翻出来的是一把短弩。
不是军用制式，是猎户打山猪用的那种，弩臂用的是老桑木，弩机包了铁皮，弦绷得很紧。
配套的弩箭有十二支，箭头淬过麻药——不是毒，是麻药。
是李莲花配的，说是从曼陀罗里提的，沾血就麻，管用两三个时辰。
他把弩箭一支一支插进腰间的皮囊里，短弩挂在左腰侧，用衣摆遮了。
做完这些，他在柴垛旁边蹲了一会儿，不到一刻钟，就站起来了。
他走到厨房，往灶膛里添了最后两根柴，把火封了。
炉膛里的火慢慢矮下去，从明火变成炭红，然后慢慢暗了。
烟囱里最后一丝烟气散尽的时候，院子里安静得像一口枯井。
只有风吹过花圃，把松针吹得轻轻翻了个边。
那些银叶兰在风里微微颤着，叶片上的银灰色被日光慢慢晒着，看起来和这山里的任何一丛野兰都没有区别。
李莲花站在老槐树下，一只手扶着树干，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从院门关上之后他就没动过，一直站到现在。
阳光从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晃来晃去的，看不清他的表情。
沉舟从廊下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起疑了。”
李莲花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刚才对刘建国说话时一模一样——平平的，淡淡的。
但沉舟听出了区别。
刚才对刘建国的那个“平”，是刻意压出来的平。
现在的这个“平”，是把压住的东西松开之后的平。
“但他没证据。”
沉舟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他知道李莲花还有话要说。
果然，李莲花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今天蹲下去看花的时候，先看的不是叶子，是土。他在找翻土的痕迹。银叶兰替他找到了——土是旧的，硬的，他没抓到把柄。但他站起来之后没马上走，又看了花一眼。最后那一眼，他没看土，也没看叶子。”
他顿了顿。
“他在闻。”
李莲花把扶着树干的手收回来，在袖子里摸了一下。
“银叶兰没有香味。忘川花有。昨晚的出现的那股冷香。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他注意到了。别的都能对得上，唯独花香对不上。他知道哪里不对，但他拿不出证据来证明哪里不对。所以他才会走。”
沉舟沉默了一瞬。
“他会报上去。”
“会。”李莲花说，“而且他应该会建议提前行动。从明天开始，他的目标是我。”
又是一阵沉默。
日头翻过院墙，把槐树的影子往东边拉了一截。
李莲花站在影子里，脸被光斑晃得明一块暗一块，看不出任何表情。
沉舟开口了。
“什么时候走。”
不是问句，是陈述。
他问“什么时候走”的方式和问“什么时候吃饭”是一样的。
平平的，不带犹豫，不带担忧，只是在确认一个具体的信息。
“今晚子时。”李莲花说，“不能等到明天。他今天回去就会发报。上面收到消息，研判、调人，再往这边赶 —— 最快明天夜里，慢则后天。我们今晚走，刚好打一个时间差。”
“去哪里。”
先去鹰嘴岩往西的山神庙。 李莲花说，王樵夫前儿提过，说那庙废了好几年了，没人去，后院有口枯井，旁边还有山泉。能遮风挡雨就行。
沉舟嗯了一声。
先躲几天。 李莲花接着说，手指在槐树皮上轻轻划了一道，看看汪家搜得有多凶。如果搜得不紧，就在那儿住一阵子。如果搜得紧…… 再往南走，去王家村。
他顿了顿。
走一步看一步。李莲花看了沉舟一眼，“但我们得分开走。”
沉舟的眉头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的脸，根本不会察觉。
“姓周的在查档案。如果刘建国动作快，今天之内我的案底就会被翻出来。到那时候，所有的官道都会有人盯着。你跟着我，不好走。”李莲花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指在槐树皮上慢慢划了一道，“他怀疑的是我，不是你。你一个人走，没人拦你。”
沉舟沉默了一瞬。
他伸出手，把李莲花扶在树干上的那只手拿下来。
翻过来，看了看掐脉门掐出来的红印子。
看完了，又翻回去。
全程没说话。
李莲花低头看了看被他握住的自己的手腕。
点了点头，把袖子往下扯了扯。
他转身往回走，在廊下的长凳上坐了一小会儿，仰头把灶台上那碗凉透的药一口气喝干净了。
然后他站起来，进了偏房，把门带上了。
沉舟没有跟进去。
他走到院门口，把门栓拉开，探出半个身子往山道上看了一眼。
山道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两行新鲜的蹄印，一路往山下绕，绕到松林深处看不见了。
马蹄印在松针覆盖的土路上踩得很深。
是快马，不是散步的走法。
刘建国在赶时间。
他想赶在他们反应之前，把网收紧。
沉舟把门关好，上了闩。
走到廊下，在蒲草坐垫上盘腿坐下来。
李莲花给了他一个方向——分开走。
但，他没说，他会不会跟着。
他只是坐了下来，闭上眼睛，把那个计划在心里从头到尾排了一遍。
分开走。他在暗，李莲花在明。
他需要先一步把路清干净。
他不知道李莲花有没有猜到他在想什么。
但这个不重要。
重要的是——后天，刘建国套车来的时候，莲花楼不会再有人在等了。
他睁开眼睛。
日头已经翻过院墙，把花圃的影子压得很短。
松针和碎叶底下，那些银叶兰安安静静地长着，叶片还是微微发蔫。
被草席遮住的那一半颜色偏深，露在光里的那一半泛着银白。
从院门口看进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花圃，种着几丛山里随处可见的野兰。
他没有进偏房，也没有去敲那扇门。
李莲花在屋里——可能在收拾东西，可能在打坐调息，也可能只是靠在床柱上闭一会儿眼。
不管在做什么，都不需要他进去。
他走到柴垛旁边，蹲下去，开始翻东西。
柴垛靠墙那一面，松木劈柴码得整整齐齐，从外面看就是一堆过冬的柴火。
但把手伸到第三层以下，摸到的就不是木头了——是油布。
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油布，裹着李莲花半个月前就备好的药箱。
金疮药、退烧散、缝合线，还有一包用油纸裹了三层的参片。
那包参片他认得，是李莲花给自己留的，发作的时候含一片，吊着一口气用的。
他把油布重新裹紧，往背上一挎。
然后继续往下翻。
麻绳。两捆，拇指粗，三股绞的苎麻绳，结实，不勒手。
他拽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够用。
匕首。两把，带皮鞘，刃口刚磨过，对着光看了一条线，反手插进腰带里。
皮鞘贴着腰侧，衣服放下来，什么都看不出来。
最后翻出来的是一把短弩。
不是军用制式，是猎户打山猪用的那种，弩臂用的是老桑木，弩机包了铁皮，弦绷得很紧。
配套的弩箭有十二支，箭头淬过麻药——不是毒，是麻药。
是李莲花配的，说是从曼陀罗里提的，沾血就麻，管用两三个时辰。
他把弩箭一支一支插进腰间的皮囊里，短弩挂在左腰侧，用衣摆遮了。
做完这些，他在柴垛旁边蹲了一会儿，不到一刻钟，就站起来了。
他走到厨房，往灶膛里添了最后两根柴，把火封了。
炉膛里的火慢慢矮下去，从明火变成炭红，然后慢慢暗了。
烟囱里最后一丝烟气散尽的时候，院子里安静得像一口枯井。
只有风吹过花圃，把松针吹得轻轻翻了个边。
那些银叶兰在风里微微颤着，叶片上的银灰色被日光慢慢晒着，看起来和这山里的任何一丛野兰都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