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落，起灵归 第215章 抵达县城
回到小院，最后又搜检了一遍。
沉舟将登山包放在床上，重新打开清点了一遍。
帐篷在最下面，上面码着油布和粗布，短刀贴着左腰，长柄窄刃斜插在包侧夹层，松脂石片贴身藏在左胸内袋。
抬手按了按，硬硬的，还在。
又把剩余那几小包应急药材塞进挎包的边角——
止血散、退烧丸、清创粉，油纸裹着，三指来厚，挤在粮票和证件中间。
李莲花站在堂屋门口，把挎包斜挎在肩上，拍了拍，将按扣扣好：“我这边齐了。”
沉舟提上登山包，长刀在侧，回头扫了一圈屋里的陈设。
床塌、药柜、灶台、木桌，这大半年住惯了的小院，此刻清清静静的。
“关锁吧。”李莲花说。
沉舟应了声，回身把门板合上，落锁。
铜锁咔哒一声嵌进门扣，震落了几片墙头的浮尘。
巷子里已有了人声。
早起劈柴的、生火的、汲水的，零零碎碎地响在晨风里，锅碗瓢盆的响动和远处几声犬吠，织出烟火寻常。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巷子，院门在身后合拢。
从此间过客，又成远行人。
驴车是提前跟镇上刘把式约好的，天还没亮透就等在巷口。
刘把式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戴顶草帽，见二人背着大包过来，抽了口烟：“去县城？”
“嗯。”李莲花笑着应了，扶着沉舟的手跳上车。
沉舟顺手把登山包扔上车板，自己也跃上去，坐在李莲花身侧。
刘把式甩了个响鞭，驴车晃晃悠悠地驶出了落桑镇，沿着黄土夯实的官道向东行去。
晨光渐渐亮了起来，天边的鱼肚白褪成了淡橘色，又慢慢被一层薄薄的灰蓝色覆盖。
官道两旁是连片的青稞田，秋熟的青稞低垂着穗子，风一吹便沙沙地响。
远处的山脊线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道淡墨画就的屏障。
驴车走得不快，两个时辰后才到县城。
县城不大，一条主街穿镇而过，两旁的铺子门面灰扑扑的，挂着各色招牌，百货、邮局、粮站、饭店、旅社，挨挨挤挤地排了一路。
刘把式把车停在国营饭店门口，收了车钱就走。
沉舟和李莲花背着行李，在街边认准了方向，一前一后往客运站的方向走。
客运站是栋两层的青砖小楼，门口挂了块褪色的木牌，油漆剥落了大半，上面写着“xx县汽车客运站”几个大字。
售票窗口排着稀稀拉拉几个人，沉舟把登山包放在脚边，走到窗口前，隔着玻璃看到里头坐着个中年女售票员，正低头翻账簿。
“同志，去康定的长途班车，什么时候发车？”
售票员抬了抬眼皮：“隔日一班，明天走，后天到。”
“塌方抢修，慢的话得多等五六天。”
沉舟算了算日子：“康定之后转昌都的车次，有消息吗？”
售票员翻着小册子：“有车就搭，没车就等。你们要几张？”
“两张。”
售票员撕了两张票，报了价。
沉舟利索地付了钱，把票收好，转身站回李莲花身边：“明天发车。”
李莲花点头：“那先去旅社安顿下来。”
国营旅社在客运站旁边走路不到三分钟的巷子里，一栋三层的旧楼房，门口挂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
柜台后面的服务员翻了翻介绍信，确认无误后收了钱，递过来一把铜钥匙。
房间在三楼尽头，十来平方的小屋。
两张单人床，一条长桌，两把木椅，窗户对着一面灰墙，光线有些暗。
但胜在干净，床单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能看出是新换的。
沉舟把登山包放在靠墙的床脚，李莲花把挎包搁在桌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清楚这一宿意味着什么——
这是住在大院里的最后一夜，明天一走，前路便是四千多里的风尘与山水。
晚饭在旅社对面的国营饭店吃的，两碗阳春面，四个素包子，两人分着对付了。
回到房间，沉舟从包里摸出那张地图，在煤油灯下重新摊开。
图纸边角已经起了毛，折痕处磨得发亮。
波密的位置被他用铅笔点了个浓重的墨点，那是公路的终点，也是徒步古驿道的起点。
李莲花把脑袋凑过来，盯着那个墨点看了一会儿：“明早先去车站问清楚转车的流程。”
“康定到昌都、昌都到波密的车次都要摸清楚。”
“嗯。”沉舟的指尖沿着等高线缓缓划过。
那条古驿道要翻越的雪山峡谷，在那片空白处只能看见几条稀疏的标记，具体的路线全靠口耳相传和脚下的路。
李莲花把煤油灯拧亮了些，从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就着昏黄的灯光写了几行字：
康定——昌都，四天；昌都——波密，四天；
波密——墨脱，古驿道，十二天到十五天；
宿营点、马帮供应点、塌方预警……
他写得很慢，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沙沙作响。
沉舟许久没说话，目光落在地图上一处标注着“怒江”的蓝色粗线上，那是要过的第一条大江。
写完之后，李莲花把灯拧暗，挨着床沿坐下来。
沉舟把地图仔细折好，收进油布包里，然后仰面躺到硬板床上。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盯着头顶那根漆黑的房梁。
屋外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狗吠，风顺着窗缝钻进细小的呜咽。
沉舟把松脂石片从衣襟里摸出来，放在掌心。
那枚被体温捂热的石片，此时隐隐透着温润的暖意。
他闭上眼，拇指沿着那些熟悉的纹路缓缓摩挲——
雪山、经幡、深谷，还有那片他拼了命也想不起来的念想。
“睡吧，后头全靠脚力了。”李莲花在一旁低声说着，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像隔了层棉被。
沉舟没应声，攥着那枚石片，沉入了梦里。
梦里依旧是那片雪山，红墙寺庙，五彩经幡。他穿过一条窄窄的山路，向着山谷深处走去。
沉舟将登山包放在床上，重新打开清点了一遍。
帐篷在最下面，上面码着油布和粗布，短刀贴着左腰，长柄窄刃斜插在包侧夹层，松脂石片贴身藏在左胸内袋。
抬手按了按，硬硬的，还在。
又把剩余那几小包应急药材塞进挎包的边角——
止血散、退烧丸、清创粉，油纸裹着，三指来厚，挤在粮票和证件中间。
李莲花站在堂屋门口，把挎包斜挎在肩上，拍了拍，将按扣扣好：“我这边齐了。”
沉舟提上登山包，长刀在侧，回头扫了一圈屋里的陈设。
床塌、药柜、灶台、木桌，这大半年住惯了的小院，此刻清清静静的。
“关锁吧。”李莲花说。
沉舟应了声，回身把门板合上，落锁。
铜锁咔哒一声嵌进门扣，震落了几片墙头的浮尘。
巷子里已有了人声。
早起劈柴的、生火的、汲水的，零零碎碎地响在晨风里，锅碗瓢盆的响动和远处几声犬吠，织出烟火寻常。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巷子，院门在身后合拢。
从此间过客，又成远行人。
驴车是提前跟镇上刘把式约好的，天还没亮透就等在巷口。
刘把式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戴顶草帽，见二人背着大包过来，抽了口烟：“去县城？”
“嗯。”李莲花笑着应了，扶着沉舟的手跳上车。
沉舟顺手把登山包扔上车板，自己也跃上去，坐在李莲花身侧。
刘把式甩了个响鞭，驴车晃晃悠悠地驶出了落桑镇，沿着黄土夯实的官道向东行去。
晨光渐渐亮了起来，天边的鱼肚白褪成了淡橘色，又慢慢被一层薄薄的灰蓝色覆盖。
官道两旁是连片的青稞田，秋熟的青稞低垂着穗子，风一吹便沙沙地响。
远处的山脊线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道淡墨画就的屏障。
驴车走得不快，两个时辰后才到县城。
县城不大，一条主街穿镇而过，两旁的铺子门面灰扑扑的，挂着各色招牌，百货、邮局、粮站、饭店、旅社，挨挨挤挤地排了一路。
刘把式把车停在国营饭店门口，收了车钱就走。
沉舟和李莲花背着行李，在街边认准了方向，一前一后往客运站的方向走。
客运站是栋两层的青砖小楼，门口挂了块褪色的木牌，油漆剥落了大半，上面写着“xx县汽车客运站”几个大字。
售票窗口排着稀稀拉拉几个人，沉舟把登山包放在脚边，走到窗口前，隔着玻璃看到里头坐着个中年女售票员，正低头翻账簿。
“同志，去康定的长途班车，什么时候发车？”
售票员抬了抬眼皮：“隔日一班，明天走，后天到。”
“塌方抢修，慢的话得多等五六天。”
沉舟算了算日子：“康定之后转昌都的车次，有消息吗？”
售票员翻着小册子：“有车就搭，没车就等。你们要几张？”
“两张。”
售票员撕了两张票，报了价。
沉舟利索地付了钱，把票收好，转身站回李莲花身边：“明天发车。”
李莲花点头：“那先去旅社安顿下来。”
国营旅社在客运站旁边走路不到三分钟的巷子里，一栋三层的旧楼房，门口挂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
柜台后面的服务员翻了翻介绍信，确认无误后收了钱，递过来一把铜钥匙。
房间在三楼尽头，十来平方的小屋。
两张单人床，一条长桌，两把木椅，窗户对着一面灰墙，光线有些暗。
但胜在干净，床单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能看出是新换的。
沉舟把登山包放在靠墙的床脚，李莲花把挎包搁在桌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清楚这一宿意味着什么——
这是住在大院里的最后一夜，明天一走，前路便是四千多里的风尘与山水。
晚饭在旅社对面的国营饭店吃的，两碗阳春面，四个素包子，两人分着对付了。
回到房间，沉舟从包里摸出那张地图，在煤油灯下重新摊开。
图纸边角已经起了毛，折痕处磨得发亮。
波密的位置被他用铅笔点了个浓重的墨点，那是公路的终点，也是徒步古驿道的起点。
李莲花把脑袋凑过来，盯着那个墨点看了一会儿：“明早先去车站问清楚转车的流程。”
“康定到昌都、昌都到波密的车次都要摸清楚。”
“嗯。”沉舟的指尖沿着等高线缓缓划过。
那条古驿道要翻越的雪山峡谷，在那片空白处只能看见几条稀疏的标记，具体的路线全靠口耳相传和脚下的路。
李莲花把煤油灯拧亮了些，从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就着昏黄的灯光写了几行字：
康定——昌都，四天；昌都——波密，四天；
波密——墨脱，古驿道，十二天到十五天；
宿营点、马帮供应点、塌方预警……
他写得很慢，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沙沙作响。
沉舟许久没说话，目光落在地图上一处标注着“怒江”的蓝色粗线上，那是要过的第一条大江。
写完之后，李莲花把灯拧暗，挨着床沿坐下来。
沉舟把地图仔细折好，收进油布包里，然后仰面躺到硬板床上。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盯着头顶那根漆黑的房梁。
屋外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狗吠，风顺着窗缝钻进细小的呜咽。
沉舟把松脂石片从衣襟里摸出来，放在掌心。
那枚被体温捂热的石片，此时隐隐透着温润的暖意。
他闭上眼，拇指沿着那些熟悉的纹路缓缓摩挲——
雪山、经幡、深谷，还有那片他拼了命也想不起来的念想。
“睡吧，后头全靠脚力了。”李莲花在一旁低声说着，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像隔了层棉被。
沉舟没应声，攥着那枚石片，沉入了梦里。
梦里依旧是那片雪山，红墙寺庙，五彩经幡。他穿过一条窄窄的山路，向着山谷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