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落，起灵归 第223章 那个梦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莲花就醒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对面床上，沉舟已经不在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端端正正放在上面。
李莲花下了床，推开窗户。
院子里，沉井正站在水井旁洗脸。
水很凉，泼在脸上，他面不改色。
那条黑毛狗趴在门槛上，尾巴扫了两下地面，没站起来。
李莲花靠在窗框上看了一会儿，扬声喊了一句：“水凉不凉？”
沉舟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水珠：“还好。”
“今日东西多，分两趟买吧。”李莲花说，“先去把干货和药备齐，油布那些下午再去。”
沉舟擦了把脸，点了头。
“钱和票都在桌上那个布袋里，你带上。”
“嗯。”
沉舟进了屋，从桌上拿起布袋，打开看了看里面的钱和票证，确认没问题，揣进怀里。
“早点回来，别跟人起口角。”李莲花坐在床边，一边穿鞋一边说。
沉舟看了他一眼：“我不会。”
“我知道。”李莲花抬起头，笑了笑，“就是叮嘱你。”
沉舟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李莲花等他走了，才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
院子里，达瓦正在喂骡子，看见李莲花出来，咧嘴笑了：“起这么早？”
“今天我弟弟去街上买些东西，我想跟你聊聊路线的事。”
李莲花靠在门框上，“你昨晚说的塌方点，能给我细说说不？”
达瓦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走过来。
“从波密进墨脱，头三天走河谷，路还算平。”
“过了松林口就开始爬山，那段路窄，有些地方只能过一个人。”
“再往后翻过海拔垭口，下山就是原始林子，路不好走，还有瘴气。”
“塌方呢？”
“这段时季雪化得多，山上老塌。”
达瓦皱了皱眉，“最险的是老虎嘴那段，路在半山腰上，前年刚塌过一回。”
“我去年走的时候，路只有半人宽。”
“你们得小心些儿。”
李莲花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宿营点的位置和水源，达瓦一一说了。
“到了墨脱，还得走几天才能到你们要去的地方？”达瓦问。
“不好说。”李莲花笑了笑，“到了再说。”
达瓦也没多问，转身去忙了。
李莲花回了屋，把昨晚那张单子拿出来，又把沉舟已经买回来的东西划掉几项。
沉舟回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
他背着个大包，手上还提着两个布袋，进门的时候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李莲花正坐在矮桌旁喝茶，见他进来，抬了抬眼：“买齐了？”
沉舟把东西放在床上，一样一样往外拿。
风干肉、炒面、面饼、盐巴、煤油、火柴、油布……
摆了满满一床。
李莲花站起来，走过去，把每样东西都看了看。
风干肉是今年的新货，炒面炒得焦香，胶鞋是厚底的，油布够厚实，没破洞。
他点了点头：“不错。”
沉舟开始收拾东西，把一样样放进登山包里。
他动作很利落，东西在手里过了两下就知道该放哪里。
重的贴着背，轻的搁上面，常用的塞侧袋，不常用的压底层。
绳子卷好，油布折整齐，药包单独用块布裹了，担心潮了。
李莲花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插手，只是偶尔递一下东西。
两个人没怎么说话，但动作很顺。
沉舟要什么，李莲花顺手就递过来了；李莲花伸手，沉舟就知道他要看哪个包。
达瓦端着碗酥油茶进来的时候，看见满屋子东西，吓了一跳：“你们这是要搬家啊？”
李莲花笑了：“进山用的，东西多，怕路上缺。”
达瓦把茶放下，挠了挠头：“明儿一早就走？”
“嗯。”李莲花点头，“骡子蹄铁换好了？”
“换了换了，今儿下午刚换的。”达瓦拍了拍胸口，“放心，路上我熟得很。”
李莲花倒了碗茶递给他：“那就拜托你了。”
达瓦接过茶，咧嘴笑了笑，喝了口，说了句“你们先忙”，就转身出去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沉舟把最后一样东西塞进包里，拉上拉链，试着提了提。
“重不重？”李莲花问。
“还行。”
“明儿路上要是觉得沉，分一半给我。”
沉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莲花知道他的意思——不会的。
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沉舟的肩膀：“行了，东西收好，早点睡，天不亮就得起了。”
沉舟把登山包推到床脚，把布袋叠好放进箱子。
李莲花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
屋里暗下来，沉舟脱了鞋，上了床。
他躺下来，看着头顶的房梁，沉默了很久。
旁边床上，李莲花的呼吸渐渐均匀了。
沉舟慢慢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陷入了那个梦里。
白茫茫的雪原，什么都没有。
他走在一片空旷里，脚下咯吱咯吱响。
远处有个影子，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风很大，呜呜地刮，把所有的声音都吞掉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影子，心里闷闷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没有恐慌，没有急切，就是闷。
像有什么东西压着，很重，搬不动。
然后那个影子好像动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
窗外有虫鸣，细细碎碎的，夹在风里。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一小条白。
他侧过头，看了眼对面。
李莲花睡得很沉，呼吸很轻，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沉舟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
第三天，天还没亮，李莲花就醒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转头看了眼对面。
沉舟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穿鞋。
“醒了？”李莲花的声音带着点哑。
“嗯。”沉舟站起来，把昨晚收拾好的登山包拎到地上，又检查了一遍肩带和腰扣。
李莲花下了床，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外面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天边泛着一点青白。
空气很凉，灌进来，带着雪山上才有的那股子清冽。
院子里，达瓦已经在忙了。
三头矮脚马拴在木桩上，背上驮着干粮和水囊，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那条黑毛土狗趴在门槛上，听见动静，耳朵竖了竖，尾巴扫了两下。
李莲花回头看了沉舟一眼：“走吧。”
沉舟点头，把登山包往肩上一挎，又拎起那只装了药的挎包。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达瓦看见他们，咧嘴笑了：“起得早。”
“赶路嘛。”李莲花笑着从兜里摸出几张毛票，递过去，“路上麻烦你了。”
达瓦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们给的钱已经够了。”
“拿着。”李莲花把票子塞进他手里，“到了墨脱，万一有什么要花销的地方，你别自己贴。”
达瓦捏着钱，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路上小心。”他说，“这季节山上不太平，我们走慢些，别赶夜路。”
李莲花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了。”
沉舟已经翻身上马，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李莲花。
晨光还没出来，天色灰蒙蒙的，他的脸隐在暗影里，看不太清楚表情。
但他看过来的那个眼神，李莲花很熟悉。
——走不走？
李莲花笑了笑，也翻身上马。
三匹马一前两后，沿着河谷边的小路，朝着雪山深处走去。
身后，黑毛土狗蹲坐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尾巴摇了两下，也没叫。
李莲花回头看了一眼。
波密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模糊，矮房、石墙、木架子上挂着的干牛肉条，都化成了一小片灰扑扑的影子。
他转过头来，目视前方。
远处的天边，朝阳刚刚冒了个头，把雪山顶照得刺眼的白。
光线落在他们身上，在身后的山路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走吧。”李莲花对沉舟说，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路还长着呢。”
沉舟没说话，只是轻轻磕了一下马腹。
马蹄声哒哒地响着，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三人三马，渐渐走进了雪山的阴影里。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对面床上，沉舟已经不在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端端正正放在上面。
李莲花下了床，推开窗户。
院子里，沉井正站在水井旁洗脸。
水很凉，泼在脸上，他面不改色。
那条黑毛狗趴在门槛上，尾巴扫了两下地面，没站起来。
李莲花靠在窗框上看了一会儿，扬声喊了一句：“水凉不凉？”
沉舟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水珠：“还好。”
“今日东西多，分两趟买吧。”李莲花说，“先去把干货和药备齐，油布那些下午再去。”
沉舟擦了把脸，点了头。
“钱和票都在桌上那个布袋里，你带上。”
“嗯。”
沉舟进了屋，从桌上拿起布袋，打开看了看里面的钱和票证，确认没问题，揣进怀里。
“早点回来，别跟人起口角。”李莲花坐在床边，一边穿鞋一边说。
沉舟看了他一眼：“我不会。”
“我知道。”李莲花抬起头，笑了笑，“就是叮嘱你。”
沉舟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李莲花等他走了，才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
院子里，达瓦正在喂骡子，看见李莲花出来，咧嘴笑了：“起这么早？”
“今天我弟弟去街上买些东西，我想跟你聊聊路线的事。”
李莲花靠在门框上，“你昨晚说的塌方点，能给我细说说不？”
达瓦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走过来。
“从波密进墨脱，头三天走河谷，路还算平。”
“过了松林口就开始爬山，那段路窄，有些地方只能过一个人。”
“再往后翻过海拔垭口，下山就是原始林子，路不好走，还有瘴气。”
“塌方呢？”
“这段时季雪化得多，山上老塌。”
达瓦皱了皱眉，“最险的是老虎嘴那段，路在半山腰上，前年刚塌过一回。”
“我去年走的时候，路只有半人宽。”
“你们得小心些儿。”
李莲花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宿营点的位置和水源，达瓦一一说了。
“到了墨脱，还得走几天才能到你们要去的地方？”达瓦问。
“不好说。”李莲花笑了笑，“到了再说。”
达瓦也没多问，转身去忙了。
李莲花回了屋，把昨晚那张单子拿出来，又把沉舟已经买回来的东西划掉几项。
沉舟回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
他背着个大包，手上还提着两个布袋，进门的时候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李莲花正坐在矮桌旁喝茶，见他进来，抬了抬眼：“买齐了？”
沉舟把东西放在床上，一样一样往外拿。
风干肉、炒面、面饼、盐巴、煤油、火柴、油布……
摆了满满一床。
李莲花站起来，走过去，把每样东西都看了看。
风干肉是今年的新货，炒面炒得焦香，胶鞋是厚底的，油布够厚实，没破洞。
他点了点头：“不错。”
沉舟开始收拾东西，把一样样放进登山包里。
他动作很利落，东西在手里过了两下就知道该放哪里。
重的贴着背，轻的搁上面，常用的塞侧袋，不常用的压底层。
绳子卷好，油布折整齐，药包单独用块布裹了，担心潮了。
李莲花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插手，只是偶尔递一下东西。
两个人没怎么说话，但动作很顺。
沉舟要什么，李莲花顺手就递过来了；李莲花伸手，沉舟就知道他要看哪个包。
达瓦端着碗酥油茶进来的时候，看见满屋子东西，吓了一跳：“你们这是要搬家啊？”
李莲花笑了：“进山用的，东西多，怕路上缺。”
达瓦把茶放下，挠了挠头：“明儿一早就走？”
“嗯。”李莲花点头，“骡子蹄铁换好了？”
“换了换了，今儿下午刚换的。”达瓦拍了拍胸口，“放心，路上我熟得很。”
李莲花倒了碗茶递给他：“那就拜托你了。”
达瓦接过茶，咧嘴笑了笑，喝了口，说了句“你们先忙”，就转身出去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沉舟把最后一样东西塞进包里，拉上拉链，试着提了提。
“重不重？”李莲花问。
“还行。”
“明儿路上要是觉得沉，分一半给我。”
沉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莲花知道他的意思——不会的。
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沉舟的肩膀：“行了，东西收好，早点睡，天不亮就得起了。”
沉舟把登山包推到床脚，把布袋叠好放进箱子。
李莲花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
屋里暗下来，沉舟脱了鞋，上了床。
他躺下来，看着头顶的房梁，沉默了很久。
旁边床上，李莲花的呼吸渐渐均匀了。
沉舟慢慢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陷入了那个梦里。
白茫茫的雪原，什么都没有。
他走在一片空旷里，脚下咯吱咯吱响。
远处有个影子，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风很大，呜呜地刮，把所有的声音都吞掉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影子，心里闷闷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没有恐慌，没有急切，就是闷。
像有什么东西压着，很重，搬不动。
然后那个影子好像动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
窗外有虫鸣，细细碎碎的，夹在风里。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一小条白。
他侧过头，看了眼对面。
李莲花睡得很沉，呼吸很轻，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沉舟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
第三天，天还没亮，李莲花就醒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转头看了眼对面。
沉舟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穿鞋。
“醒了？”李莲花的声音带着点哑。
“嗯。”沉舟站起来，把昨晚收拾好的登山包拎到地上，又检查了一遍肩带和腰扣。
李莲花下了床，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外面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天边泛着一点青白。
空气很凉，灌进来，带着雪山上才有的那股子清冽。
院子里，达瓦已经在忙了。
三头矮脚马拴在木桩上，背上驮着干粮和水囊，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那条黑毛土狗趴在门槛上，听见动静，耳朵竖了竖，尾巴扫了两下。
李莲花回头看了沉舟一眼：“走吧。”
沉舟点头，把登山包往肩上一挎，又拎起那只装了药的挎包。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达瓦看见他们，咧嘴笑了：“起得早。”
“赶路嘛。”李莲花笑着从兜里摸出几张毛票，递过去，“路上麻烦你了。”
达瓦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们给的钱已经够了。”
“拿着。”李莲花把票子塞进他手里，“到了墨脱，万一有什么要花销的地方，你别自己贴。”
达瓦捏着钱，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路上小心。”他说，“这季节山上不太平，我们走慢些，别赶夜路。”
李莲花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了。”
沉舟已经翻身上马，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李莲花。
晨光还没出来，天色灰蒙蒙的，他的脸隐在暗影里，看不太清楚表情。
但他看过来的那个眼神，李莲花很熟悉。
——走不走？
李莲花笑了笑，也翻身上马。
三匹马一前两后，沿着河谷边的小路，朝着雪山深处走去。
身后，黑毛土狗蹲坐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尾巴摇了两下，也没叫。
李莲花回头看了一眼。
波密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模糊，矮房、石墙、木架子上挂着的干牛肉条，都化成了一小片灰扑扑的影子。
他转过头来，目视前方。
远处的天边，朝阳刚刚冒了个头，把雪山顶照得刺眼的白。
光线落在他们身上，在身后的山路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走吧。”李莲花对沉舟说，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路还长着呢。”
沉舟没说话，只是轻轻磕了一下马腹。
马蹄声哒哒地响着，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三人三马，渐渐走进了雪山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