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落，起灵归 第364章 暗无天日的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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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
静室。
月光从窗缝溜进静室，淡淡铺在地砖上。
这是族地专为伤病族人休养所用的屋子。
张日山躺在床上，睁着眼，一动不动。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只是已经不再像先前那样撕磨人的神智。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窗纱漏进来的那片清浅月色上。
六年。
他在疗养院耗去整整六年。
暗无天日的六年。
针管、实验、抽血、观测。
每一天都在熬。
每一天都在等。
等一个结果。
或者，是等一份解脱。
他闭上眼，那些画面便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黑暗的走廊。
冰冷的实验台。
针管刺入血管的刺痛。
无数次审讯、胁迫、实验给他留下了难以丢弃的烙印。
仿佛有一双眼睛，自看不见的高处漠然俯瞰着自己。
它在无声的威胁：如果无用，你知道后果。
他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在安静的屋子里散开。
不是梦。
是记忆。
是刻进骨血里的记忆。
他攥紧被角，指节绷得发白。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
然后，门被推开。
张宸朔走在前头，手里端着一碗漆黑的药汤。
张宸舟跟在他身后半步，没有往里多跨，就立在门框边，脊背绷得笔直，目光沉静，不动声色地将静室内环境扫过一遍，才落回到床上的张日山身上。
方才在廊下，二人看见族里那些年轻的张家人，一个个的，虽然面上还绷着，守着规矩，看不出情绪，可眼角余光、不自觉偏过去的视线，全都泄露出心底的好奇。
一个叛离宗族、却被族长允许戴罪赎罪的人，在族地本就是一桩引人议论的异事。
张宸舟性子果敢警惕，张宸朔又是常做卧底，对人心的变数更为敏感。
两人简单对视：
其实，他们同样想不通，为何族长会放过有“前科”的张日山，更留心到，方才议事堂之中，此人看向李莲花的眼神带着几分抵触，没有半分恭顺。
这份不确定，让二人心底生出一丝隐忧，担心族长大人会因此受到潜藏的威胁，便决定一同过来。
“还没睡。”
张宸朔把药碗轻轻放到床头矮几上，没有立刻坐下。
张日山侧过头，目光落在门口立着的张宸舟身上，眉峰微挑。
“两个人过来。”
“是来看我死没死？”
张宸舟没有接这句反问，只是站在门边，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克制：“族长让我们过来查看你的伤势。”
张日山淡淡扯了下嘴角，没接话。
“看你的伤好得怎么样。”
张宸朔拉过凳子，在离床稍远的位置坐下，保持着安全距离，“若是身体撑不住，后续很多事情，你也没有机会参与了。”
张日山依旧没有接话。
屋子里静了片刻，只有窗外夜风掠过草木的细碎声响。
“今日议事堂，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张宸朔率先开口。
“你觉得我会对族长扯谎？” 张日山的嗓音依旧沙哑。
“他们…… 真的强大到这等地步？”
“比你们能够想象的还要厉害。” 张日山缓缓道，“若无意外，连汪家，都不过是供他们驱使的工具……”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在他们的眼里里，张家早已经不在棋盘之上。”
门边的张宸舟闻言，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依旧神色不动。
“所以，” 张日山看向二人，“只要我们不主动向外展露踪迹，不去入局，上面便不会注意到古寨。于现在的张家而言，这就是最安全的处境。”
“那九门呢？” 张宸朔问道。
张日山唇角浮起一点浅淡的苦笑：“九门，要大祸临头了。”
又是一阵沉默。廊外月光淌进静室屋内，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宸朔斟酌片刻，终于问出心底盘旋许久的问题： “你恨族长吗。”
张日山微微一怔。 “为什么会这么问。”
“当年，他们的目标是族长。” 张宸朔的语气很平，没有评判，只是陈述事实。
这句话虽然很短，但意思很清楚，甚至有些直白：
是因为族长脱身离开，所以你才会去去承受格尔木疗养院的一切，你经历了这些，又怎么会不恨族长？
张宸朔说的是实话，张家的人，骨子里都带着偏执和掌控欲，虽然张日山是“叛逃”的张家人，但他本质还是张家的人。
“被迫接受”疗养院的一切，他又怎么会如此平淡？
张日山转过脸，重新望向窗外来的月光，石壁被月色映出一层冷白。
“那些年，在那里，人是很容易生出怨怼的。换作任何人被扔在那里，心中都难免会有疙瘩。”
“后来呢？”
“后来？后来，慢慢地也想明白了。”
张日山合上眼皮，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这桩祸事，本就不全因某一个人的选择而起。我们流淌着张家地血脉，那份异于常人的寿命，本就是旁人觊觎的东西。落到谁身上，都躲不开这一场算计。”
悲剧从来不是源于某一个人的决定。
幕后之人觊觎张家血脉带来的绵长寿命，渴求这份血脉背后藏住的秘密。
就算当年留下来的不是自己，换做任何一个身负张家血脉的人，终究都逃不过被捕获、被当做试验品的命运。
族长也只是活了下来。
“现在呢。”
张日山重新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通透。 “族长活下来，张家便留存下根脉。有这一点，便足够。过往种种，多说无益。”
理智告诉他应当放下，可心口的伤却从未真正愈合。
那些日夜煎熬的记忆始终压在骨血深处，偶尔仍会翻上来撕扯心神。
他并非全然不介怀那些遭遇，只是现在，大局横在眼前，那一点属于自己的悲苦与不平，便只能强行压下去，不便，也不能再去计较。
门边的张宸舟静静听完整段对话，那份悬在心头的戒备并没有就此完全卸下。
他见惯世间人心变幻，懂得言语可以伪装，人心却是最难看透的东西。
但此刻张日山的神态是真实的，只是这份真实，并不足以消弭全部隐患。
张宸朔站起身： “药趁热喝。”
张宸舟也微微颔首，目光再一次快速扫过整间静室，确认没有异常。
“外间有人值守。夜里若是身体不适，可以出声唤值守的族人。”
说完，二人先后退出门外。
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一室月色。
静室内重归安静。 床头矮几上，药汤漆黑，映出张日山有些憔悴的面容。
他伸手端起碗，一口一口，慢慢喝完。
药味极苦，顺着喉咙滑下去，久久散不开。
空碗被轻轻放回原处。
然后，他将碗放回床头，闭上眼。
“活着就好。”
他轻声说。
静室。
月光从窗缝溜进静室，淡淡铺在地砖上。
这是族地专为伤病族人休养所用的屋子。
张日山躺在床上，睁着眼，一动不动。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只是已经不再像先前那样撕磨人的神智。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窗纱漏进来的那片清浅月色上。
六年。
他在疗养院耗去整整六年。
暗无天日的六年。
针管、实验、抽血、观测。
每一天都在熬。
每一天都在等。
等一个结果。
或者，是等一份解脱。
他闭上眼，那些画面便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黑暗的走廊。
冰冷的实验台。
针管刺入血管的刺痛。
无数次审讯、胁迫、实验给他留下了难以丢弃的烙印。
仿佛有一双眼睛，自看不见的高处漠然俯瞰着自己。
它在无声的威胁：如果无用，你知道后果。
他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在安静的屋子里散开。
不是梦。
是记忆。
是刻进骨血里的记忆。
他攥紧被角，指节绷得发白。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
然后，门被推开。
张宸朔走在前头，手里端着一碗漆黑的药汤。
张宸舟跟在他身后半步，没有往里多跨，就立在门框边，脊背绷得笔直，目光沉静，不动声色地将静室内环境扫过一遍，才落回到床上的张日山身上。
方才在廊下，二人看见族里那些年轻的张家人，一个个的，虽然面上还绷着，守着规矩，看不出情绪，可眼角余光、不自觉偏过去的视线，全都泄露出心底的好奇。
一个叛离宗族、却被族长允许戴罪赎罪的人，在族地本就是一桩引人议论的异事。
张宸舟性子果敢警惕，张宸朔又是常做卧底，对人心的变数更为敏感。
两人简单对视：
其实，他们同样想不通，为何族长会放过有“前科”的张日山，更留心到，方才议事堂之中，此人看向李莲花的眼神带着几分抵触，没有半分恭顺。
这份不确定，让二人心底生出一丝隐忧，担心族长大人会因此受到潜藏的威胁，便决定一同过来。
“还没睡。”
张宸朔把药碗轻轻放到床头矮几上，没有立刻坐下。
张日山侧过头，目光落在门口立着的张宸舟身上，眉峰微挑。
“两个人过来。”
“是来看我死没死？”
张宸舟没有接这句反问，只是站在门边，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克制：“族长让我们过来查看你的伤势。”
张日山淡淡扯了下嘴角，没接话。
“看你的伤好得怎么样。”
张宸朔拉过凳子，在离床稍远的位置坐下，保持着安全距离，“若是身体撑不住，后续很多事情，你也没有机会参与了。”
张日山依旧没有接话。
屋子里静了片刻，只有窗外夜风掠过草木的细碎声响。
“今日议事堂，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张宸朔率先开口。
“你觉得我会对族长扯谎？” 张日山的嗓音依旧沙哑。
“他们…… 真的强大到这等地步？”
“比你们能够想象的还要厉害。” 张日山缓缓道，“若无意外，连汪家，都不过是供他们驱使的工具……”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在他们的眼里里，张家早已经不在棋盘之上。”
门边的张宸舟闻言，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依旧神色不动。
“所以，” 张日山看向二人，“只要我们不主动向外展露踪迹，不去入局，上面便不会注意到古寨。于现在的张家而言，这就是最安全的处境。”
“那九门呢？” 张宸朔问道。
张日山唇角浮起一点浅淡的苦笑：“九门，要大祸临头了。”
又是一阵沉默。廊外月光淌进静室屋内，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宸朔斟酌片刻，终于问出心底盘旋许久的问题： “你恨族长吗。”
张日山微微一怔。 “为什么会这么问。”
“当年，他们的目标是族长。” 张宸朔的语气很平，没有评判，只是陈述事实。
这句话虽然很短，但意思很清楚，甚至有些直白：
是因为族长脱身离开，所以你才会去去承受格尔木疗养院的一切，你经历了这些，又怎么会不恨族长？
张宸朔说的是实话，张家的人，骨子里都带着偏执和掌控欲，虽然张日山是“叛逃”的张家人，但他本质还是张家的人。
“被迫接受”疗养院的一切，他又怎么会如此平淡？
张日山转过脸，重新望向窗外来的月光，石壁被月色映出一层冷白。
“那些年，在那里，人是很容易生出怨怼的。换作任何人被扔在那里，心中都难免会有疙瘩。”
“后来呢？”
“后来？后来，慢慢地也想明白了。”
张日山合上眼皮，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这桩祸事，本就不全因某一个人的选择而起。我们流淌着张家地血脉，那份异于常人的寿命，本就是旁人觊觎的东西。落到谁身上，都躲不开这一场算计。”
悲剧从来不是源于某一个人的决定。
幕后之人觊觎张家血脉带来的绵长寿命，渴求这份血脉背后藏住的秘密。
就算当年留下来的不是自己，换做任何一个身负张家血脉的人，终究都逃不过被捕获、被当做试验品的命运。
族长也只是活了下来。
“现在呢。”
张日山重新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通透。 “族长活下来，张家便留存下根脉。有这一点，便足够。过往种种，多说无益。”
理智告诉他应当放下，可心口的伤却从未真正愈合。
那些日夜煎熬的记忆始终压在骨血深处，偶尔仍会翻上来撕扯心神。
他并非全然不介怀那些遭遇，只是现在，大局横在眼前，那一点属于自己的悲苦与不平，便只能强行压下去，不便，也不能再去计较。
门边的张宸舟静静听完整段对话，那份悬在心头的戒备并没有就此完全卸下。
他见惯世间人心变幻，懂得言语可以伪装，人心却是最难看透的东西。
但此刻张日山的神态是真实的，只是这份真实，并不足以消弭全部隐患。
张宸朔站起身： “药趁热喝。”
张宸舟也微微颔首，目光再一次快速扫过整间静室，确认没有异常。
“外间有人值守。夜里若是身体不适，可以出声唤值守的族人。”
说完，二人先后退出门外。
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一室月色。
静室内重归安静。 床头矮几上，药汤漆黑，映出张日山有些憔悴的面容。
他伸手端起碗，一口一口，慢慢喝完。
药味极苦，顺着喉咙滑下去，久久散不开。
空碗被轻轻放回原处。
然后，他将碗放回床头，闭上眼。
“活着就好。”
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