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殖民？看我华夏全民封神 第25章 峡谷·不敢闭眼的人
根路走到尽头的时候，峡谷口从冻土里“裂”开——两边石壁直上直下，左边石壁亮得刺眼，右边石壁暗得发沉，中间一条黑缝从上到下贯穿峡谷，缝里什么光都没有。
钱彬站在峡谷口没往里走。他先蹲下来把白蜡木针往地面上一扎——针尖刚碰到峡谷口的碎石，碎石就“跳”了一下，针尖上“滋”了一声冒了一缕灰烟。
“地面是‘活’的。”他把针拔出来，“峡谷里的光暗对切把地面也切成两半了——左边地面发烫，右边地面冰凉。站在中间脚底会被两边‘扯’。”
诸葛亮走到峡谷口蹲下来，羽扇往地上一贴，闭眼“听”了大概十息，站起来把羽扇展开——扇面上画满了线，横线竖线斜线，每条线旁边标着时辰和方位。
“对切一个时辰一次。上一次切完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下一次切还有半个时辰。”他把羽扇往峡谷里一指，“切的时候光往东跑影往西跑，中间那条黑缝会‘松’半炷香——松的时候人能进去。”
“半炷香够走多深？”钱彬站起来。
“跑着走能走到峡谷正中间。走着走不够——跑着走到正中间刚好卡在切缝‘合’回去之前。”诸葛亮把羽扇合上，“但得有人算节奏。切缝‘松’的时候不是整条缝一起松——从底往上松，底下先松，上面后松。跑的时候得跟松的节奏‘对齐’——松到哪儿人跑到哪儿，跑快了撞‘合’回去的缝，跑慢了被‘切’在缝里。”
“被切在缝里会怎么样？”
“光暗同时‘穿’过去——人被切成两半，一半光一半影。光的那半往东飘，影的那半往西飘。”
钱彬把这条记在本子上，合上本子往峡谷里看了一眼：“谁跑？”
峡谷口右边的暗石壁底下蹲着一个人——二十岁上下，红头发乱蓬蓬的，穿一件铁匠铺的皮围裙，围裙上全是火星子烧出来的小洞。他蹲在暗石壁底下，手里攥着一根铁棍，铁棍头上烧得通红，但没冒火。他听见钱彬说话，站起来往峡谷口走了两步，铁棍往地上一戳。
“我跑。”他说，“我等了三天了。”
钱彬看了他一眼——红头发，红眼睛，眼白里全是血丝，眼底下一圈青黑，比斯捷潘还重。
“阿列克谢？”钱彬走过去。
“阿列克谢。”红头发把铁棍从地上拔起来，“沃尔霍夫说你们从枯林来——枯林到峡谷走根路两个时辰，你们走了三个时辰。”
“路上拉根须耽误了。”钱彬往峡谷里看了一眼，“你蹲在这儿干什么？”
“等对切。”阿列克谢拿铁棍往峡谷里指了指，“光暗对切一个时辰一次，每次切完了中间那条黑缝会‘松’半炷香——松的时候人能进去。我蹲了三天，每次切完都往里跑，跑到一半缝‘合’回去，被‘弹’出来。三天跑了七趟，一趟都没跑过去。”
“弹出来伤着没有？”
“伤了。”阿列克谢把袖子撸起来——胳膊上全是光灼的印子和影蚀的黑斑，“光那半边灼的，影那半边蚀的。灼完了蚀，蚀完了灼，三天没消。”
钱彬往他胳膊上看了一眼——光灼的印子发白，影蚀的黑斑发紫，两种伤在胳膊上“交”着，像棋盘格子。
“你往里跑干什么？”钱彬把本子翻开。
“找我妹妹。”阿列克谢把袖子放下来，“我妹妹阿尼娅在峡谷里头——火膛里。伪神系统把她跟我分开冻的，她在火膛里冻了三天，我在峡谷口蹲了三天。”
“你妹妹？”
“阿尼娅。铁匠神斯瓦罗格的代理人。”阿列克谢把铁棍往肩上一扛，“我是光神代理人——达日博格的。我们俩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前后差一炷香。我生下来能‘燃光’，她生下来能‘控温’。伪神系统把我们俩分开冻——冻我的时候把‘光’抽走了，冻她的时候把‘火’抽走了。我没了光不敢闭眼，她没了火点不着炉子。”
“你不敢闭眼？”
阿列克谢沉默了一息，把铁棍从肩上拿下来往地上一顿：“伪神系统在我脑子里装了个‘永昼’程序。一闭眼就看见光——光刺得眼睛疼，疼得睡不着。三天没睡了。”
“三天没睡？”
“三天。再往前数——三百年没睡过一个整觉。伪神系统冻我的时候把‘永昼’程序一起冻进来了，解冻之后程序还在跑。我闭眼就看见光，看见光就醒。睁着眼反倒没事——睁着眼光进不来。”
钱彬把这条记在本子上，写完看了他一眼：“你三天没睡，等会儿进峡谷怎么办？”
“撑着进去。”阿列克谢把铁棍往肩上一扛，“我妹妹在火膛里冻着，我撑不住也得撑。”
诸葛亮从后面走上来，羽扇搁在肩上，看了阿列克谢一眼，没说话。阿列克谢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
“你是谁？”
“诸葛亮。华国来的。”
“来干什么？”
“来算对切的节奏。”诸葛亮把羽扇往峡谷里一指，“你蹲在这儿等对切，等的是‘松’。但松的时间太短——半炷香进不去火膛。得在对切‘切’的时候进。”
“切的时候进？”阿列克谢愣了一下，“切的时候站峡谷中间会被‘穿’散。”
“站中间会被穿散。站‘边上’不会被穿——切缝在正中间，切的时候光往东走影往西走，切缝两边各有半尺宽的‘安全区’。切的时候进，站在切缝边上跟着切缝走——切缝往东你就往东，往西你就往西。切完了你正好走到火膛口。”
阿列克谢盯着诸葛亮看了三息：“你怎么知道切缝两边有安全区？”
“算的。”诸葛亮把羽扇从肩上拿下来，“光暗对切切了三百年，切了大概一百五十万次。每次切缝的位置差不了半寸——一百五十万次切下来，切缝两边被‘切’出了两条固定的‘安全线’。线宽半尺，站在线上切缝‘擦’着你过去，擦不着。”
“你算了一百五十万次？”
“算了一晚上。”诸葛亮把羽扇展开，扇面上画满了线，“从枯林到峡谷的路上算的。根路走两个时辰，我算了两个时辰。”
阿列克谢盯着扇面上的线看了三息，把铁棍从肩上拿下来：“……行。你说怎么走。”
“等下一次对切。”诸葛亮把羽扇合上，“对切还有大概半炷香。你趁这半炷香把眼睛闭上。”
“闭眼就看见光。”
“看见光就‘看’着它。”诸葛亮把羽扇搁在肩上，“永昼程序给你看光——你看它，别躲它。光看多了就不刺了。”
阿列克谢愣了一下：“不刺了？”
“光刺眼是因为你‘怕’它。你怕它它才刺。你不怕了它就是光——跟太阳一样，看久了就习惯了。”
阿列克谢盯着他看了三息，把铁棍戳在地上，闭上眼。闭了三息又睁开：“看见光了——刺。”
“再看。”
阿列克谢又闭上眼，这回闭了五息。睁开的时候眨了两下眼：“……没那么刺了。刚才光‘闪’了一下，闪完了暗了一瞬。”
“闪完了暗一瞬就是永昼程序在‘松’。”诸葛亮往峡谷里看了一眼，“对切快到了——你把眼睛闭着，我喊你睁你就睁。”
妈祖从后面走上来，红披风在峡谷口的碎石上“拖”了一下。她站在阿列克谢旁边，没说话，先往峡谷里“听”了一息。
“峡谷里有‘名字’在喊。”她把披风往肩上拢了拢，“光有光的名字，影有影的名字——光叫‘昼’，影叫‘夜’。对切的时候两个名字‘撞’在一起，撞完了分开。你跑的时候我‘叫’你的名字——叫一声你听见了就不怕。”
“叫我的名字？”阿列克谢看了她一眼。
“叫阿列克谢。”妈祖把红披风往肩上一拢，“你闭着眼跑的时候听见有人叫你名字，就不觉得‘黑’了。黑是没人叫名字的‘空’——有人叫名字就不空。”
阿列克谢攥着铁棍的手松了一下。
峡谷里的光暗开始“跳”——左边石壁上的光往东“跑”了一截，右边石壁上的影往西“跑”了一截，中间那条黑缝“抖”了两下。
“对切来了。”诸葛亮把羽扇展开，“阿列克谢——闭眼，跟我走。我说停就停，说转就转。”
阿列克谢闭上眼，铁棍扛在肩上。诸葛亮走在他前面半步远的位置，羽扇指着方向：“往前走——三步。停。往左转——半步。停。往前走——两步。”
峡谷里的光暗“切”上了——左边石壁的光“轰”一声往东“炸”，右边石壁的影“呼”一声往西“冲”，中间那条黑缝“亮”了一瞬，亮完了从正中间“切”开，光往东切影往西切，切缝两边各露半尺宽的安全线。
“往前走——五步。”诸葛亮的羽扇往东一挥，“切缝往东切了，跟着切缝走。”
阿列克谢闭着眼往前走五步。妈祖站在峡谷口，红披风在风里“翻”了一下，开口“叫”了一声：“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的脚步“稳”了一瞬，切缝从他左边“擦”过去，光切在石壁上“滋”了一声没碰着他。
“往右转——三步。停。”诸葛亮的声音不急，“妈祖——再叫一声。”
“阿列克谢。”妈祖又叫了一声。
阿列克谢往右转了三步。切缝从他右边“擦”过去，影“呼”了一声没沾着他。
“往前走——一步。停。”诸葛亮把羽扇往西一挥，“切缝往西了，跟着走。妈祖——”
“阿列克谢。”妈祖叫了第三声。
阿列克谢往前走了一步。切缝从他脚边“擦”过去，光暗同时“灭”了一瞬。
“睁眼。”诸葛亮说。
阿列克谢睁开眼——他站在峡谷深处，右边石壁上有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洞口里“涌”出热风，热风里带着铁锈味。
“火膛口。”阿列克谢往洞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诸葛亮和妈祖一眼，“……你们叫名字的时候，光不刺了。”
“名字在，人就丢不了。”妈祖把红披风往肩上一拢。
阿列克谢站在火膛口前面，没急着进去。他往峡谷深处看了一眼——峡谷更深处还有一段路，光暗对切在深处“切”得更狠，光更亮影更暗。
“达日博格在峡谷最深处。”阿列克谢往深处指了指，“他在光暗对切的‘切点’上——被切成两半三百年。光的那半边往东走，影的那半边往西走，两半每隔一个时辰‘对切’一次。对切的时候两半同时‘亮’——亮完了又同时‘灭’。”
“他在切点上？”钱彬往峡谷深处看了一眼。
“在切点上。”阿列克谢把铁棍往肩上一扛，“你们得进去把光暗‘分开’——光往东走影往西走，两半‘合’上了达日博格就醒了。但光暗分开得有人‘站’在切点上——站在切点上的人会被光暗同时‘穿’过去。”
“穿过去会怎么样？”
“光穿一半影穿一半——人就成了‘中间的人’。”阿列克谢往峡谷深处指了指，“中间的人不归光也不归影，站在光暗中间‘卡’着。卡三息光暗就‘分’了，卡不住就‘散’了。”
钱彬把本子合上，往峡谷深处看了一眼：“谁去卡？”
诸葛亮把羽扇合上，往峡谷深处看了一眼：“他卡。”他往阿列克谢指了指。
阿列克谢愣了一下：“我？”
“你是光神代理人——你身上有‘光’的底子。你站在切点上光‘穿’你的时候会‘认’你，认了就不穿死你。”诸葛亮把羽扇往深处一指，“但光穿你的时候你会‘怕’——怕光刺眼，怕影吞人。你得闭着眼卡三息，三息内不能睁。”
“闭眼卡三息？”阿列克谢攥紧了铁棍。
“闭眼。”诸葛亮往妈祖看了一眼，“妈祖在你旁边叫名字——叫一声你稳一息，叫三声三息就过了。”
妈祖把红披风往肩上一拢：“我叫三声。你听见名字就‘稳’——稳到第三声光暗就分开了。”
阿列克谢站在峡谷深处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棍，把铁棍往地上一戳：“……行。我卡。”
“进去之前先把眼睛闭上。”诸葛亮把羽扇往火膛口的方向指了指，“从这里走到切点大概二十步——闭着眼走二十步。我喊你停你就停，喊你站你就站。”
阿列克谢闭上眼，铁棍扛在肩上。诸葛亮走在他前面半步远的位置，羽扇指着方向：“往前走——五步。停。往右转——半步。停。往前走——七步。”
走到第十五步的时候，峡谷深处的光暗“跳”了一下——光从东面“涌”过来，影从西面“涌”过去，两股在切点上“撞”上了。
“停。”诸葛亮说，“切点到了——你站在切点上，别动。妈祖——”
“阿列克谢。”妈祖叫了第一声。
阿列克谢站在切点上，闭着眼，两只手攥着铁棍。光从东面“穿”过来，从他左半边身子“穿”过去；影从西面“穿”过来，从他右半边身子“穿”过去。光穿左半边的时候他左胳膊“亮”了一瞬，影穿右半边的时候他右胳膊“暗”了一瞬。
“阿列克谢。”妈祖叫了第二声。
阿列克谢的左脚“亮”了一下，右脚“暗”了一下——光暗在他身上“分”成两半，左半边亮右半边暗，中间一道“缝”从头顶劈到脚底。
“阿列克谢。”妈祖叫了第三声。
光暗在他身上“分”开了——左半边光往东“跑”，右半边影往西“跑”，中间那道“缝”从头顶“合”到脚底，合成一个人。阿列克谢睁开眼——他站在切点上，左胳膊不亮了，右胳膊不暗了，两只手攥着铁棍站在中间。
“分开了。”诸葛亮把羽扇合上。
光暗分开之后，峡谷深处“亮”了一瞬——从切点往东“铺”出一条光路，往西“铺”出一条影路，两条路中间“露”出一个人来。五十岁上下的汉子，金红色头发在光里泛着亮，穿一件白麻布短袍，袍角绣着太阳纹，手里攥着一根光杖，杖头嵌着一颗金红色的光石。
“……三百年。”达日博格把光杖往地上一顿，“被切成两半三百年，切得我忘了自己是白天还是黑夜。每天死一次，每天活一次——活的时候不记得死，死的时候不记得活。”
钱彬站在峡谷深处看着达日博格：“现在记得了？”
“记得了。”达日博格把光杖从地上拔起来，“光往东走影往西走——我是中间那个‘人’。不归光也不归影，站在中间‘看’光暗分合。”
他走到阿列克谢跟前，把光石从杖头上摘下来递过去：“光石，含嘴里能听光语。以后光说话你知道它在说什么。”
阿列克谢接过去含在嘴里——暖的，金红光味在舌尖“跳”了一下。
达日博格又从光杖里抽出一缕金红色的光丝递给钱彬：“光丝，系腕上顺光走。光托一把省三成眼。”
钱彬把光丝系在左腕上。风丝、春丝、自然丝、光丝，四道。
达日博格往峡谷深处一指：“下一站，火膛。斯瓦罗格的地盘。阿尼娅在火膛里等着——她冻了三天，得有人把炉子点着。”
“炉子怎么点？”钱彬把本子翻开。
“顺光走。”达日博格光杖往深处一推，金红光从杖头“铺”出一条路，“光到头就是火膛。”
阿列克谢把铁棍往肩上一扛，往火膛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达日博格一眼：“我妹妹在火膛里冻了三天——她怕火大，我点光她控温，两个人得一起点。”
“一起点。”达日博格把光杖往肩上一扛，“你点光她控温——光实温稳炉子才点得着。”
“光怎么‘实’？”
“你不怕黑了光就实。”达日博格往火膛方向指了指，“刚才妈祖叫三声名字你卡住了切点——你不怕‘散’了。不怕散就不怕黑——不怕黑光就实。”
阿列克谢把光石从嘴里吐出来揣进口袋，往火膛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妈祖一眼：“……刚才你叫三声名字，我听见了。”
“听见了就稳了。”妈祖把红披风往肩上一拢。
钱彬带着队伍沿光路往火膛走。阿列克谢走在最前面，铁棍扛在肩上，走两步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掌——手掌上火星子烫的旧疤在光路里泛着暗红色。
“你手心有疤。”钱彬走在旁边看了一眼。
“伪神系统冻我的时候烫的——光抽走了，手心‘空’了，空的时候烫出来的疤。”阿列克谢把手掌翻过来看了一眼，“三百年没消。”
“到了火膛你点光——光从手心出来的时候疤会‘暖’。”达日博格走在后面头也没回，“暖了就不疼了。”
火路尽头，火膛入口露出来了——冻土上塌了一个洞，洞大概半丈宽，往底下“通”着，洞里“涌”出热风，热风里带着铁锈味和火星子味。
“火膛到了。”阿列克谢蹲在洞口往下看了一眼，“我妹妹在底下——冻了三天。”
（第25章 完）
钱彬站在峡谷口没往里走。他先蹲下来把白蜡木针往地面上一扎——针尖刚碰到峡谷口的碎石，碎石就“跳”了一下，针尖上“滋”了一声冒了一缕灰烟。
“地面是‘活’的。”他把针拔出来，“峡谷里的光暗对切把地面也切成两半了——左边地面发烫，右边地面冰凉。站在中间脚底会被两边‘扯’。”
诸葛亮走到峡谷口蹲下来，羽扇往地上一贴，闭眼“听”了大概十息，站起来把羽扇展开——扇面上画满了线，横线竖线斜线，每条线旁边标着时辰和方位。
“对切一个时辰一次。上一次切完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下一次切还有半个时辰。”他把羽扇往峡谷里一指，“切的时候光往东跑影往西跑，中间那条黑缝会‘松’半炷香——松的时候人能进去。”
“半炷香够走多深？”钱彬站起来。
“跑着走能走到峡谷正中间。走着走不够——跑着走到正中间刚好卡在切缝‘合’回去之前。”诸葛亮把羽扇合上，“但得有人算节奏。切缝‘松’的时候不是整条缝一起松——从底往上松，底下先松，上面后松。跑的时候得跟松的节奏‘对齐’——松到哪儿人跑到哪儿，跑快了撞‘合’回去的缝，跑慢了被‘切’在缝里。”
“被切在缝里会怎么样？”
“光暗同时‘穿’过去——人被切成两半，一半光一半影。光的那半往东飘，影的那半往西飘。”
钱彬把这条记在本子上，合上本子往峡谷里看了一眼：“谁跑？”
峡谷口右边的暗石壁底下蹲着一个人——二十岁上下，红头发乱蓬蓬的，穿一件铁匠铺的皮围裙，围裙上全是火星子烧出来的小洞。他蹲在暗石壁底下，手里攥着一根铁棍，铁棍头上烧得通红，但没冒火。他听见钱彬说话，站起来往峡谷口走了两步，铁棍往地上一戳。
“我跑。”他说，“我等了三天了。”
钱彬看了他一眼——红头发，红眼睛，眼白里全是血丝，眼底下一圈青黑，比斯捷潘还重。
“阿列克谢？”钱彬走过去。
“阿列克谢。”红头发把铁棍从地上拔起来，“沃尔霍夫说你们从枯林来——枯林到峡谷走根路两个时辰，你们走了三个时辰。”
“路上拉根须耽误了。”钱彬往峡谷里看了一眼，“你蹲在这儿干什么？”
“等对切。”阿列克谢拿铁棍往峡谷里指了指，“光暗对切一个时辰一次，每次切完了中间那条黑缝会‘松’半炷香——松的时候人能进去。我蹲了三天，每次切完都往里跑，跑到一半缝‘合’回去，被‘弹’出来。三天跑了七趟，一趟都没跑过去。”
“弹出来伤着没有？”
“伤了。”阿列克谢把袖子撸起来——胳膊上全是光灼的印子和影蚀的黑斑，“光那半边灼的，影那半边蚀的。灼完了蚀，蚀完了灼，三天没消。”
钱彬往他胳膊上看了一眼——光灼的印子发白，影蚀的黑斑发紫，两种伤在胳膊上“交”着，像棋盘格子。
“你往里跑干什么？”钱彬把本子翻开。
“找我妹妹。”阿列克谢把袖子放下来，“我妹妹阿尼娅在峡谷里头——火膛里。伪神系统把她跟我分开冻的，她在火膛里冻了三天，我在峡谷口蹲了三天。”
“你妹妹？”
“阿尼娅。铁匠神斯瓦罗格的代理人。”阿列克谢把铁棍往肩上一扛，“我是光神代理人——达日博格的。我们俩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前后差一炷香。我生下来能‘燃光’，她生下来能‘控温’。伪神系统把我们俩分开冻——冻我的时候把‘光’抽走了，冻她的时候把‘火’抽走了。我没了光不敢闭眼，她没了火点不着炉子。”
“你不敢闭眼？”
阿列克谢沉默了一息，把铁棍从肩上拿下来往地上一顿：“伪神系统在我脑子里装了个‘永昼’程序。一闭眼就看见光——光刺得眼睛疼，疼得睡不着。三天没睡了。”
“三天没睡？”
“三天。再往前数——三百年没睡过一个整觉。伪神系统冻我的时候把‘永昼’程序一起冻进来了，解冻之后程序还在跑。我闭眼就看见光，看见光就醒。睁着眼反倒没事——睁着眼光进不来。”
钱彬把这条记在本子上，写完看了他一眼：“你三天没睡，等会儿进峡谷怎么办？”
“撑着进去。”阿列克谢把铁棍往肩上一扛，“我妹妹在火膛里冻着，我撑不住也得撑。”
诸葛亮从后面走上来，羽扇搁在肩上，看了阿列克谢一眼，没说话。阿列克谢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
“你是谁？”
“诸葛亮。华国来的。”
“来干什么？”
“来算对切的节奏。”诸葛亮把羽扇往峡谷里一指，“你蹲在这儿等对切，等的是‘松’。但松的时间太短——半炷香进不去火膛。得在对切‘切’的时候进。”
“切的时候进？”阿列克谢愣了一下，“切的时候站峡谷中间会被‘穿’散。”
“站中间会被穿散。站‘边上’不会被穿——切缝在正中间，切的时候光往东走影往西走，切缝两边各有半尺宽的‘安全区’。切的时候进，站在切缝边上跟着切缝走——切缝往东你就往东，往西你就往西。切完了你正好走到火膛口。”
阿列克谢盯着诸葛亮看了三息：“你怎么知道切缝两边有安全区？”
“算的。”诸葛亮把羽扇从肩上拿下来，“光暗对切切了三百年，切了大概一百五十万次。每次切缝的位置差不了半寸——一百五十万次切下来，切缝两边被‘切’出了两条固定的‘安全线’。线宽半尺，站在线上切缝‘擦’着你过去，擦不着。”
“你算了一百五十万次？”
“算了一晚上。”诸葛亮把羽扇展开，扇面上画满了线，“从枯林到峡谷的路上算的。根路走两个时辰，我算了两个时辰。”
阿列克谢盯着扇面上的线看了三息，把铁棍从肩上拿下来：“……行。你说怎么走。”
“等下一次对切。”诸葛亮把羽扇合上，“对切还有大概半炷香。你趁这半炷香把眼睛闭上。”
“闭眼就看见光。”
“看见光就‘看’着它。”诸葛亮把羽扇搁在肩上，“永昼程序给你看光——你看它，别躲它。光看多了就不刺了。”
阿列克谢愣了一下：“不刺了？”
“光刺眼是因为你‘怕’它。你怕它它才刺。你不怕了它就是光——跟太阳一样，看久了就习惯了。”
阿列克谢盯着他看了三息，把铁棍戳在地上，闭上眼。闭了三息又睁开：“看见光了——刺。”
“再看。”
阿列克谢又闭上眼，这回闭了五息。睁开的时候眨了两下眼：“……没那么刺了。刚才光‘闪’了一下，闪完了暗了一瞬。”
“闪完了暗一瞬就是永昼程序在‘松’。”诸葛亮往峡谷里看了一眼，“对切快到了——你把眼睛闭着，我喊你睁你就睁。”
妈祖从后面走上来，红披风在峡谷口的碎石上“拖”了一下。她站在阿列克谢旁边，没说话，先往峡谷里“听”了一息。
“峡谷里有‘名字’在喊。”她把披风往肩上拢了拢，“光有光的名字，影有影的名字——光叫‘昼’，影叫‘夜’。对切的时候两个名字‘撞’在一起，撞完了分开。你跑的时候我‘叫’你的名字——叫一声你听见了就不怕。”
“叫我的名字？”阿列克谢看了她一眼。
“叫阿列克谢。”妈祖把红披风往肩上一拢，“你闭着眼跑的时候听见有人叫你名字，就不觉得‘黑’了。黑是没人叫名字的‘空’——有人叫名字就不空。”
阿列克谢攥着铁棍的手松了一下。
峡谷里的光暗开始“跳”——左边石壁上的光往东“跑”了一截，右边石壁上的影往西“跑”了一截，中间那条黑缝“抖”了两下。
“对切来了。”诸葛亮把羽扇展开，“阿列克谢——闭眼，跟我走。我说停就停，说转就转。”
阿列克谢闭上眼，铁棍扛在肩上。诸葛亮走在他前面半步远的位置，羽扇指着方向：“往前走——三步。停。往左转——半步。停。往前走——两步。”
峡谷里的光暗“切”上了——左边石壁的光“轰”一声往东“炸”，右边石壁的影“呼”一声往西“冲”，中间那条黑缝“亮”了一瞬，亮完了从正中间“切”开，光往东切影往西切，切缝两边各露半尺宽的安全线。
“往前走——五步。”诸葛亮的羽扇往东一挥，“切缝往东切了，跟着切缝走。”
阿列克谢闭着眼往前走五步。妈祖站在峡谷口，红披风在风里“翻”了一下，开口“叫”了一声：“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的脚步“稳”了一瞬，切缝从他左边“擦”过去，光切在石壁上“滋”了一声没碰着他。
“往右转——三步。停。”诸葛亮的声音不急，“妈祖——再叫一声。”
“阿列克谢。”妈祖又叫了一声。
阿列克谢往右转了三步。切缝从他右边“擦”过去，影“呼”了一声没沾着他。
“往前走——一步。停。”诸葛亮把羽扇往西一挥，“切缝往西了，跟着走。妈祖——”
“阿列克谢。”妈祖叫了第三声。
阿列克谢往前走了一步。切缝从他脚边“擦”过去，光暗同时“灭”了一瞬。
“睁眼。”诸葛亮说。
阿列克谢睁开眼——他站在峡谷深处，右边石壁上有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洞口里“涌”出热风，热风里带着铁锈味。
“火膛口。”阿列克谢往洞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诸葛亮和妈祖一眼，“……你们叫名字的时候，光不刺了。”
“名字在，人就丢不了。”妈祖把红披风往肩上一拢。
阿列克谢站在火膛口前面，没急着进去。他往峡谷深处看了一眼——峡谷更深处还有一段路，光暗对切在深处“切”得更狠，光更亮影更暗。
“达日博格在峡谷最深处。”阿列克谢往深处指了指，“他在光暗对切的‘切点’上——被切成两半三百年。光的那半边往东走，影的那半边往西走，两半每隔一个时辰‘对切’一次。对切的时候两半同时‘亮’——亮完了又同时‘灭’。”
“他在切点上？”钱彬往峡谷深处看了一眼。
“在切点上。”阿列克谢把铁棍往肩上一扛，“你们得进去把光暗‘分开’——光往东走影往西走，两半‘合’上了达日博格就醒了。但光暗分开得有人‘站’在切点上——站在切点上的人会被光暗同时‘穿’过去。”
“穿过去会怎么样？”
“光穿一半影穿一半——人就成了‘中间的人’。”阿列克谢往峡谷深处指了指，“中间的人不归光也不归影，站在光暗中间‘卡’着。卡三息光暗就‘分’了，卡不住就‘散’了。”
钱彬把本子合上，往峡谷深处看了一眼：“谁去卡？”
诸葛亮把羽扇合上，往峡谷深处看了一眼：“他卡。”他往阿列克谢指了指。
阿列克谢愣了一下：“我？”
“你是光神代理人——你身上有‘光’的底子。你站在切点上光‘穿’你的时候会‘认’你，认了就不穿死你。”诸葛亮把羽扇往深处一指，“但光穿你的时候你会‘怕’——怕光刺眼，怕影吞人。你得闭着眼卡三息，三息内不能睁。”
“闭眼卡三息？”阿列克谢攥紧了铁棍。
“闭眼。”诸葛亮往妈祖看了一眼，“妈祖在你旁边叫名字——叫一声你稳一息，叫三声三息就过了。”
妈祖把红披风往肩上一拢：“我叫三声。你听见名字就‘稳’——稳到第三声光暗就分开了。”
阿列克谢站在峡谷深处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棍，把铁棍往地上一戳：“……行。我卡。”
“进去之前先把眼睛闭上。”诸葛亮把羽扇往火膛口的方向指了指，“从这里走到切点大概二十步——闭着眼走二十步。我喊你停你就停，喊你站你就站。”
阿列克谢闭上眼，铁棍扛在肩上。诸葛亮走在他前面半步远的位置，羽扇指着方向：“往前走——五步。停。往右转——半步。停。往前走——七步。”
走到第十五步的时候，峡谷深处的光暗“跳”了一下——光从东面“涌”过来，影从西面“涌”过去，两股在切点上“撞”上了。
“停。”诸葛亮说，“切点到了——你站在切点上，别动。妈祖——”
“阿列克谢。”妈祖叫了第一声。
阿列克谢站在切点上，闭着眼，两只手攥着铁棍。光从东面“穿”过来，从他左半边身子“穿”过去；影从西面“穿”过来，从他右半边身子“穿”过去。光穿左半边的时候他左胳膊“亮”了一瞬，影穿右半边的时候他右胳膊“暗”了一瞬。
“阿列克谢。”妈祖叫了第二声。
阿列克谢的左脚“亮”了一下，右脚“暗”了一下——光暗在他身上“分”成两半，左半边亮右半边暗，中间一道“缝”从头顶劈到脚底。
“阿列克谢。”妈祖叫了第三声。
光暗在他身上“分”开了——左半边光往东“跑”，右半边影往西“跑”，中间那道“缝”从头顶“合”到脚底，合成一个人。阿列克谢睁开眼——他站在切点上，左胳膊不亮了，右胳膊不暗了，两只手攥着铁棍站在中间。
“分开了。”诸葛亮把羽扇合上。
光暗分开之后，峡谷深处“亮”了一瞬——从切点往东“铺”出一条光路，往西“铺”出一条影路，两条路中间“露”出一个人来。五十岁上下的汉子，金红色头发在光里泛着亮，穿一件白麻布短袍，袍角绣着太阳纹，手里攥着一根光杖，杖头嵌着一颗金红色的光石。
“……三百年。”达日博格把光杖往地上一顿，“被切成两半三百年，切得我忘了自己是白天还是黑夜。每天死一次，每天活一次——活的时候不记得死，死的时候不记得活。”
钱彬站在峡谷深处看着达日博格：“现在记得了？”
“记得了。”达日博格把光杖从地上拔起来，“光往东走影往西走——我是中间那个‘人’。不归光也不归影，站在中间‘看’光暗分合。”
他走到阿列克谢跟前，把光石从杖头上摘下来递过去：“光石，含嘴里能听光语。以后光说话你知道它在说什么。”
阿列克谢接过去含在嘴里——暖的，金红光味在舌尖“跳”了一下。
达日博格又从光杖里抽出一缕金红色的光丝递给钱彬：“光丝，系腕上顺光走。光托一把省三成眼。”
钱彬把光丝系在左腕上。风丝、春丝、自然丝、光丝，四道。
达日博格往峡谷深处一指：“下一站，火膛。斯瓦罗格的地盘。阿尼娅在火膛里等着——她冻了三天，得有人把炉子点着。”
“炉子怎么点？”钱彬把本子翻开。
“顺光走。”达日博格光杖往深处一推，金红光从杖头“铺”出一条路，“光到头就是火膛。”
阿列克谢把铁棍往肩上一扛，往火膛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达日博格一眼：“我妹妹在火膛里冻了三天——她怕火大，我点光她控温，两个人得一起点。”
“一起点。”达日博格把光杖往肩上一扛，“你点光她控温——光实温稳炉子才点得着。”
“光怎么‘实’？”
“你不怕黑了光就实。”达日博格往火膛方向指了指，“刚才妈祖叫三声名字你卡住了切点——你不怕‘散’了。不怕散就不怕黑——不怕黑光就实。”
阿列克谢把光石从嘴里吐出来揣进口袋，往火膛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妈祖一眼：“……刚才你叫三声名字，我听见了。”
“听见了就稳了。”妈祖把红披风往肩上一拢。
钱彬带着队伍沿光路往火膛走。阿列克谢走在最前面，铁棍扛在肩上，走两步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掌——手掌上火星子烫的旧疤在光路里泛着暗红色。
“你手心有疤。”钱彬走在旁边看了一眼。
“伪神系统冻我的时候烫的——光抽走了，手心‘空’了，空的时候烫出来的疤。”阿列克谢把手掌翻过来看了一眼，“三百年没消。”
“到了火膛你点光——光从手心出来的时候疤会‘暖’。”达日博格走在后面头也没回，“暖了就不疼了。”
火路尽头，火膛入口露出来了——冻土上塌了一个洞，洞大概半丈宽，往底下“通”着，洞里“涌”出热风，热风里带着铁锈味和火星子味。
“火膛到了。”阿列克谢蹲在洞口往下看了一眼，“我妹妹在底下——冻了三天。”
（第2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