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莫纳之地 第524章 猿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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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20年9月14日。早晨七点零八分。暗区地表。零号孔废墟以南。冻土平原。
人间失格客走出星陨基地侧门时，寒风像刀片一样刮过裸露的皮肤。他右臂吊着，左手攥短杖，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铅灰色天幕上两道极细的光柱交替升起，间隔越来越短，每一次亮起都比上一次更刺眼。
科尔曼站在骑士团阵列最前方，黑色长氅被风吹得往东飘。他没回头，声音从风里传过来。
“八分钟。烬生算的。”
“实际只有六分半。”人间失格客走到他旁边，“我在走廊里多耽误了半分钟。笑口常口按水面的时候。”
“按水面。”
“他不想让我看出他在慌。按一下水面，水不晃了，他就能装作没事。”
科尔曼没接这个话。他的视线钉在零号孔废墟方向，异色瞳里两道光在交替闪。“它融合了。你看到了。”
“看到了。两个核心从东西两边往中间靠，撞在一起。之前极昼是一个核心分裂成两个，现在两个核心合成一个。方向反了。”
“所以它比之前更聪明。之前是拆，现在是合。拆是为了跑，合是为了打。”
人间失格客看着远处天顶混沌的光团，左手的短杖在掌心转了一圈。“科尔曼。骑士团认纹路。你认纹路。它合在一起之后，纹路变了。新的。骑士团没见过。你也说没见过。那你怎么认。”
科尔曼沉默了三秒。风把他的长氅下摆吹得啪啪响。“我不认纹路。我认人。”
“认人。”
“骑士团认我的纹路。我认骑士团的人。它合在一起之后纹路变了，但人没变。骑士团还是那一万两千骑，我还是科尔曼。它变什么纹路，我都能从骑士团里认出我自己的人。它混不进来。因为它只有一个人。骑士团有一万两千个。它学一个，学不了一万两千个。”
“所以你的战术是群架。”
“对。它学。学一个动作。挨一万多个。它再聪明，脑子只有一个。骑士团有一万两千个脑子。”
人间失格客低头看自己左手的短杖。杖头碎片亮着白金色光纹。“我的招它学过。第一阶段。地面塌陷，它学会了脚底铺光膜。薄膜，它学会了用金棒吃。藏核心，它学会了掏假核心。这次我用什么它都会学。所以这次我不出招。我出人。”
“你出人。骑士团打。你封。”科尔曼转头看他，“你封得住吗。上次封小猿猴，你蹲下去按了一个光点。如果它不给你按呢。如果它在你要按的时候跑了呢。”
“所以你封口。一百骑封退路。剩下的围圈。圈收死了，它跑不掉。它跑不掉，我就有时间按。”
“如果它拆成一百只的时候，真的那只不跑呢。藏在假的里面，等假的散，它再动。”
人间失格客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烬生说真的那只胸口有两种光交替闪。假的只有一种。骑士团在它拆开的一瞬间就能看胸口。看得见。”
“如果它把胸口遮住呢。”
“它遮不住。拆开的一瞬间，所有小猿猴都是刚生成的，胸口光还没稳定。遮不住。”
科尔曼沉默了一会儿。“烬生算的。”
“烬生算的。他错了两次。第一次算极昼时间，算错了。第二次算融合方向，算错了。但这一次他算的是特征。特征可以验证。验证不了我再想别的办法。”
远处天顶混沌的光团突然炸开。光屑往两边退，露出中间一个轮廓。轮廓落下来。脚踩冻土。冻土裂了十几道沟。沟从落点往四周走，走到骑士团阵列前面半米，停了。沟里冒热气。混着白暗两种颜色的光屑。
猿猴。六米高。暗金暗银交织的毛，一根根像铁刺。金色竖瞳，两道光交替闪。头顶冠从头骨里长出来。手里一根棍子，杵在地上。手一攥，冻土塌下去半米。
骑士团的马往后退。一万两千匹同时退。没人勒缰绳。马自己退的。科尔曼举起右手，一万两千骑停住。
猿猴往前走了一步。六米高的身体碾过来。冻土在脚下裂开。沟往两边走。走到骑士团阵列面前，又停了。这次近了一米。它在试。试骑士团退不退。马没退。骑士没退。科尔曼没退。它开口。声音像两块铁板互相磨。
“合在一起，打不过。分开了，也打不过。变一个，打你们两个。”
“它在算。”人间失格客说，“它在算我们怎么打。第一阶段它算纹路，第二阶段它算脸。现在它算战术。它在等我们先动。”
科尔曼把断矛从腰带上拔下来。“不等它算完。骑士团听令。一骑一动作。一骑一方向。同时出手。”
“等一下。”人间失格客拉住科尔曼的手臂，“它胸口还没裂开。我们不知道它这次会不会把核心露出来。上次第一阶段它露核心是假核心陷阱。这次它可能不露。不露，我们就不知道核心在哪。不知道核心在哪，封的时候就不知道往哪按。”
“那你想怎么打。”
“让它露。它想谈判。它说让我们走。我们不说话。不说话它就会急。急了就会露核心。露了核心我们再打。打的时候不碰核心。打它别的地方。逼它拆。拆了之后再封真的。”
科尔曼看了他两秒。把断矛插回腰带。“骑士团听令。停。等。”
一万两千骑同时收武器。没有人说话。冻土平原上只剩风声和战马的响鼻声。猿猴站在阵列前面，歪头看。它的棍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它在等。等骑士团动。骑士团不动。
过了大概半分钟。猿猴把棍子往地上一杵。冻土又塌了一块。它张嘴。
“你们。不打。”
没人理它。
“你们。等。”
没人理它。
“你们。等。我。不等。”
它胸口毛裂开。露出两个光球。白金的，暗银的，中间一条光带连着。光带在闪。
“露了。”人间失格客盯着那两个光球，“真的核心。不是假的。它在急。急了就露真的。现在打。别碰核心。打它四肢。逼它拆。”
科尔曼把断矛拔下来。“骑士团听令。一骑一动作。同时出手。打四肢。不碰核心。”
一万两千骑同时拔武器。刀砍左前肢。剑刺右前肢。盾撞左后肢。矛扎右后肢。没有一个动作重复。猿猴把棍子往天上一扔。抬头看棍子。就这一下。四条肢体上同时挨了几千下。暗金暗银的毛飞掉几十片。右前肢下面三把矛同时扎进去。扎进去半寸。猿猴吼了一声。伸手抓棍子。抓了个空。
它慌了。伸手抓棍子。抓了个空。棍子还在天上。
猿猴把棍子抓下来。横在身前。退了两步。四条肢体上的伤口在慢慢合。合到一半。它看着科尔曼。又看着人间失格客。金色眼睛里的光变了。之前是算。现在是想走。
“它要退回零号孔。扎根。等下次。”人间失格客往前走一步。
“骑士团。一百骑封零号孔入口。剩下的一万一千九百骑。围。”科尔曼矛尖朝猿猴。
一百骑封口。一万一千九百骑围圈。圈越收越紧。猿猴把棍子往零号孔方向砸。砸在封口的一百骑阵列上。十几骑翻倒。缺口开了。猿猴往缺口冲。棍子回到手里。往前一捅。捅穿缺口。它要钻过去。
人间失格客从侧面冲上去。短杖砸在猿猴右肋。之前三把矛扎进去的地方。伤口裂开。猿猴偏了一下。冲势慢了半拍。科尔曼从另一侧冲上去。断矛扎进左腿。扎进去半寸。猿猴左腿一软。单膝跪地。
它低头看左腿。抬头看科尔曼。又看人间失格客。牙齿咬得咔咔响。它把棍子往自己胸口一捅。捅进两个光球中间那条光带。光带断了。两个光球弹出来。往天上飞。飞到二十米。转成漩涡。一百只小猿猴从漩涡里落下来。一米高。暗金暗银的毛。小棍子。一百个方向跑。
“拆了。一百个方向。真的那只有特征。胸口光带是断的。两种光交替闪。白和暗。假的只有一种。找交替闪的。”人间失格客低头看掌心的疤。疤在跳。
科尔曼举矛。“骑士团。找交替闪的。真的拦住。假的会散。”
一百骑同时低头看自己追的小猿猴胸口。三骑同时看见一只胸口两种光交替闪的。左盾。右矛。前刀。三个方向往中间堵。身后还有骑士围上来。圈收死了。小猿猴站在圈中间。一米高。胸口两种光交替闪。白。暗。抬头看人间失格客。又看科尔曼。张嘴。声音尖。
“你们。赢了。”
“没赢。你还能变。下次更强。不能让你下次。”人间失格客蹲下去，和它平视。左手伸出，掌心一个白金光点。“你学我。现在。我教你一个没学过的。叫封。钻不回去。等上庭。”
光点按进小猿猴胸口两种光交替闪的地方。光带断口被堵住。光闪得慢了。越来越慢。小猿猴身体变硬。毛一根根立起来。像铁刺。嘴张着。声音没了。眼睛里的光灭了。硬了。一米高的雕像。九十九只假的同时化成光屑。散了。
冻土平原上只剩那只硬了的小猿猴。站在骑士团圈中间。
科尔曼走过来看了一会儿。“封住了。”
“封住了。”
科尔曼抬头看天。洞还在。还剩一半。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大。但很远。大猿猴的壳。
“壳是空的。掉下来砸不出东西。等上庭。判完。壳的事判完再说。”
科尔曼举矛。“骑士团。封。上庭之前谁也不许碰。”
一万两千骑收武器。围成圈。圈中间一尊一米高的雕像。
人间失格客转身往星陨基地走。笑口常口站在侧门口。旧布搭盆沿。他低头看盆里的水晃。伸手按了一下水面。水不晃了。
新历20年9月14日。下午两点。星陨基地。顶层。烬生办公室。
人间失格客推门进来的时候烬生正在对着数据纸发呆。莱娅站在旁边，手里捏着铅笔。桌上摊着三张纸。一张是极昼能量读数。一张是零号孔第三层以下回声信号。一张是旧国道维里奈安发来的战况通报。
“主上。极昼第一阶段封住了。小猿猴硬了。骑士团围着。但壳还在上面。壳里的东西还在动。很大。但很远。我算了一下。壳如果掉下来，砸在零号孔废墟上，会把废墟砸塌。塌了之后，零号孔入口会被堵死。堵死之后，磐进不去。铁盒子拿不出来。第十三道封印压不住。下面那个回声信号会出来。”
“所以壳不能掉在零号孔废墟上。”
“对。要让它掉在别的地方。或者把它打散。打散之后掉下来的是碎屑，不是整块。碎屑砸不塌废墟。”
“壳怎么打散。”
“壳在零号孔正上方。高度大概三百米。骑士团的武器够不到。天眼系统已经用完了。深渊画笔射程不够。净空使者可以。但净空使者在圣辉城。调过来需要时间。调过来之后还要充能。充能之后才能打。打的时候还要校准。壳在动。校准需要实时数据。数据要有人靠近壳测。”
“靠近壳。”
“对。靠近壳。三百米高度。骑士团够不到。但有人够得到。”
“谁。”
烬生把旧国道战况通报推到人间失格客面前。“维里奈安。万战官。他那边打完了。旧国道丧尸集群清完了。那个更大的东西没打。它自己走了。往零号孔方向走了。维里奈安追到一半停住了。他说那东西进了一片雾里，雾散了，东西不见了。他怀疑那东西也往零号孔来了。如果那东西跟壳汇合，壳会变成更麻烦的东西。所以他带万战官和暴风雨往星陨基地赶。明天到。”
人间失格客拿起旧国道战况通报看了一遍。放回桌上。“维里奈安。万战官。他右臂也伤了。在旧国道被那个更大的东西扫了一下。骨头没断，但抬不到肩。他来了之后能打吗。”
“能打。他右手抬不到肩，但左手能用。短刀。战术匕首。近距离。壳在三百米高度，他够不到。但他能靠近壳。壳下面有东西。壳在动的时候会往下掉碎屑。碎屑里有能量。能量落在地上会形成小坑。小坑里有残余。残余可以收集。收集之后可以分析壳的结构。分析之后可以找到壳的弱点。找到弱点之后，净空使者打弱点。弱点碎了，壳就散了。散了的碎屑掉下来砸不塌废墟。”
“所以需要维里奈安靠近壳，收集碎屑，分析弱点。”
“对。还需要一个人上到壳附近。维里奈安上不去。他右臂伤了。但有人能上去。科尔曼。骑士团有飞行坐骑。机械战马能飞。但飞不到三百米。能飞到一百五十米。一百五十米够近。科尔曼站在一百五十米高度，用断矛捅壳。捅一下，壳掉碎屑。碎屑落下来。维里奈安在地上收集。分析。找弱点。”
人间失格客沉默了一会儿。“壳的事明天再说。维里奈安来了之后当面谈。现在另一条线。兰茨后面那个人。查到了没。”
烬生把零号孔第三层以下回声信号那张纸拿起来。“没查到。但查到了别的东西。兰茨在方远志死前三个月调了三次车。三次车的终点都是同一个地方。欧克利坦港。第三号码头。北极星号停靠位置。方远志死前三个月，兰茨调车去北极星号。去了三次。每次都是晚上。每次都是没牌照的车。每次车上都有一个人。那个人不是兰茨。兰茨在军法处。那个人去了北极星号。跟北极星号上的某个人见了面。见了三次。北极星号上只有十二个船员。十二个船员里有一个是兰茨的人。那个人在北极星号上做什么。不知道。但兰茨调车去北极星号。见了那个人三次。方远志死前三个月。兰茨在安排什么。”
“北极星号上的人。德尔文知道。”
“对。德尔文知道。但德尔文在医疗翼。手腕上还缠着绷带。他能说话。不能动。我们问他。他答。他答了之后我们去查。查到了再告诉你。”
“行。问德尔文。北极星号十二个船员。谁跟兰茨见过面。查。查到了再说。壳的事明天维里奈安来了当面谈。现在我要去复健室。右臂还抬不到头顶。明天维里奈安来了。壳的事要打。我要能打。”
烬生把三张纸收起来。莱娅把铅笔放下。
新历20年9月14日。下午三点。星陨基地。医疗翼。隔离病房。
德尔文靠在枕头上。手腕上的绷带换了新的。淤青没消。人间失格客坐在床沿。右臂吊着。左手里攥着一张小纸片。上面写着烬生查到的情报。兰茨调车去北极星号三次。见了某个人。
“德尔文。北极星号十二个船员。谁跟兰茨见过面。”
德尔文看了一遍纸片。放回床上。“轮机长老陈。兰茨调车去北极星号的时候，老陈不在船上。老陈在岸上。老陈每个月有三天假。那三天他上岸。去欧克利坦港第三号码头附近的一家酒馆。酒馆老板是兰茨的人。老陈在酒馆里跟兰茨的人见面。见了三次。每次都是晚上。每次都是没牌照的车接他。接走之后去什么地方。不知道。但老陈回来之后，船上多了一些东西。不是补给。是文件。密封的。老陈把文件放在船长室。我看了。文件上写的是方远志的档案编号。调车单编号。指令单编号。老陈在替兰茨传东西。兰茨在替那个人传东西。那个人在方远志的事里做了什么。老陈不知道。老陈只管传。传完就回船。老陈是兰茨的人。兰茨是那个人的人。那个人在更远的地方。查不到。但老陈知道兰茨让他传了什么。问老陈。老陈会说。”
“老陈现在在哪。”
“在北极星号上。船在欧克利坦港第三号码头。老陈在船上。兰茨被抓之后，老陈没跑。他不知道自己暴露了。他还在船上等。等兰茨的人来接他。接他去见那个人。他不知道兰茨已经被抓了。不知道兰茨后面的人不会来接他了。因为他暴露了。兰茨暴露了。老陈也暴露了。”
“派人去北极星号。抓老陈。问老陈兰茨让他传了什么。问出来。查那个人。”
“派谁。”
“冰狐。卡勒。他们抓过兰茨。知道怎么抓人。让他们去。今天就去。明天之前把老陈带回来。”
“行。”
人间失格客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德尔文。方远志的事说清楚了。兰茨后面的人查到了。老陈抓了。老陈说了。方远志的事完。你判。我判。雷诺伊尔判。所有人判。方远志没白死。”
德尔文没说话。人间失格客走出病房。
新历20年9月14日。下午四点。星陨基地。地下三层。装备室。
卡勒带着艾妮和尤卡站在装备室里。拉西在楼下放无人机。屏幕上显示欧克利坦港第三号码头。北极星号停靠在泊位上。甲板上有人。热源一个。坐在船舷边。
“老陈。轮机长。方远志死前三个月，兰茨调车去北极星号三次。见了老陈三次。老陈替兰茨传文件。文件上写的是方远志的档案编号。调车单编号。指令单编号。老陈不知道兰茨后面的人是谁。但他知道兰茨让他传了什么。问出来。查那个人。”
“行。”
四个人走出装备室。走廊里灯管排列至尽头。脚步声在钢板上回荡。咚。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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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只有六分半。”人间失格客走到他旁边，“我在走廊里多耽误了半分钟。笑口常口按水面的时候。”
“按水面。”
“他不想让我看出他在慌。按一下水面，水不晃了，他就能装作没事。”
科尔曼没接这个话。他的视线钉在零号孔废墟方向，异色瞳里两道光在交替闪。“它融合了。你看到了。”
“看到了。两个核心从东西两边往中间靠，撞在一起。之前极昼是一个核心分裂成两个，现在两个核心合成一个。方向反了。”
“所以它比之前更聪明。之前是拆，现在是合。拆是为了跑，合是为了打。”
人间失格客看着远处天顶混沌的光团，左手的短杖在掌心转了一圈。“科尔曼。骑士团认纹路。你认纹路。它合在一起之后，纹路变了。新的。骑士团没见过。你也说没见过。那你怎么认。”
科尔曼沉默了三秒。风把他的长氅下摆吹得啪啪响。“我不认纹路。我认人。”
“认人。”
“骑士团认我的纹路。我认骑士团的人。它合在一起之后纹路变了，但人没变。骑士团还是那一万两千骑，我还是科尔曼。它变什么纹路，我都能从骑士团里认出我自己的人。它混不进来。因为它只有一个人。骑士团有一万两千个。它学一个，学不了一万两千个。”
“所以你的战术是群架。”
“对。它学。学一个动作。挨一万多个。它再聪明，脑子只有一个。骑士团有一万两千个脑子。”
人间失格客低头看自己左手的短杖。杖头碎片亮着白金色光纹。“我的招它学过。第一阶段。地面塌陷，它学会了脚底铺光膜。薄膜，它学会了用金棒吃。藏核心，它学会了掏假核心。这次我用什么它都会学。所以这次我不出招。我出人。”
“你出人。骑士团打。你封。”科尔曼转头看他，“你封得住吗。上次封小猿猴，你蹲下去按了一个光点。如果它不给你按呢。如果它在你要按的时候跑了呢。”
“所以你封口。一百骑封退路。剩下的围圈。圈收死了，它跑不掉。它跑不掉，我就有时间按。”
“如果它拆成一百只的时候，真的那只不跑呢。藏在假的里面，等假的散，它再动。”
人间失格客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烬生说真的那只胸口有两种光交替闪。假的只有一种。骑士团在它拆开的一瞬间就能看胸口。看得见。”
“如果它把胸口遮住呢。”
“它遮不住。拆开的一瞬间，所有小猿猴都是刚生成的，胸口光还没稳定。遮不住。”
科尔曼沉默了一会儿。“烬生算的。”
“烬生算的。他错了两次。第一次算极昼时间，算错了。第二次算融合方向，算错了。但这一次他算的是特征。特征可以验证。验证不了我再想别的办法。”
远处天顶混沌的光团突然炸开。光屑往两边退，露出中间一个轮廓。轮廓落下来。脚踩冻土。冻土裂了十几道沟。沟从落点往四周走，走到骑士团阵列前面半米，停了。沟里冒热气。混着白暗两种颜色的光屑。
猿猴。六米高。暗金暗银交织的毛，一根根像铁刺。金色竖瞳，两道光交替闪。头顶冠从头骨里长出来。手里一根棍子，杵在地上。手一攥，冻土塌下去半米。
骑士团的马往后退。一万两千匹同时退。没人勒缰绳。马自己退的。科尔曼举起右手，一万两千骑停住。
猿猴往前走了一步。六米高的身体碾过来。冻土在脚下裂开。沟往两边走。走到骑士团阵列面前，又停了。这次近了一米。它在试。试骑士团退不退。马没退。骑士没退。科尔曼没退。它开口。声音像两块铁板互相磨。
“合在一起，打不过。分开了，也打不过。变一个，打你们两个。”
“它在算。”人间失格客说，“它在算我们怎么打。第一阶段它算纹路，第二阶段它算脸。现在它算战术。它在等我们先动。”
科尔曼把断矛从腰带上拔下来。“不等它算完。骑士团听令。一骑一动作。一骑一方向。同时出手。”
“等一下。”人间失格客拉住科尔曼的手臂，“它胸口还没裂开。我们不知道它这次会不会把核心露出来。上次第一阶段它露核心是假核心陷阱。这次它可能不露。不露，我们就不知道核心在哪。不知道核心在哪，封的时候就不知道往哪按。”
“那你想怎么打。”
“让它露。它想谈判。它说让我们走。我们不说话。不说话它就会急。急了就会露核心。露了核心我们再打。打的时候不碰核心。打它别的地方。逼它拆。拆了之后再封真的。”
科尔曼看了他两秒。把断矛插回腰带。“骑士团听令。停。等。”
一万两千骑同时收武器。没有人说话。冻土平原上只剩风声和战马的响鼻声。猿猴站在阵列前面，歪头看。它的棍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它在等。等骑士团动。骑士团不动。
过了大概半分钟。猿猴把棍子往地上一杵。冻土又塌了一块。它张嘴。
“你们。不打。”
没人理它。
“你们。等。”
没人理它。
“你们。等。我。不等。”
它胸口毛裂开。露出两个光球。白金的，暗银的，中间一条光带连着。光带在闪。
“露了。”人间失格客盯着那两个光球，“真的核心。不是假的。它在急。急了就露真的。现在打。别碰核心。打它四肢。逼它拆。”
科尔曼把断矛拔下来。“骑士团听令。一骑一动作。同时出手。打四肢。不碰核心。”
一万两千骑同时拔武器。刀砍左前肢。剑刺右前肢。盾撞左后肢。矛扎右后肢。没有一个动作重复。猿猴把棍子往天上一扔。抬头看棍子。就这一下。四条肢体上同时挨了几千下。暗金暗银的毛飞掉几十片。右前肢下面三把矛同时扎进去。扎进去半寸。猿猴吼了一声。伸手抓棍子。抓了个空。
它慌了。伸手抓棍子。抓了个空。棍子还在天上。
猿猴把棍子抓下来。横在身前。退了两步。四条肢体上的伤口在慢慢合。合到一半。它看着科尔曼。又看着人间失格客。金色眼睛里的光变了。之前是算。现在是想走。
“它要退回零号孔。扎根。等下次。”人间失格客往前走一步。
“骑士团。一百骑封零号孔入口。剩下的一万一千九百骑。围。”科尔曼矛尖朝猿猴。
一百骑封口。一万一千九百骑围圈。圈越收越紧。猿猴把棍子往零号孔方向砸。砸在封口的一百骑阵列上。十几骑翻倒。缺口开了。猿猴往缺口冲。棍子回到手里。往前一捅。捅穿缺口。它要钻过去。
人间失格客从侧面冲上去。短杖砸在猿猴右肋。之前三把矛扎进去的地方。伤口裂开。猿猴偏了一下。冲势慢了半拍。科尔曼从另一侧冲上去。断矛扎进左腿。扎进去半寸。猿猴左腿一软。单膝跪地。
它低头看左腿。抬头看科尔曼。又看人间失格客。牙齿咬得咔咔响。它把棍子往自己胸口一捅。捅进两个光球中间那条光带。光带断了。两个光球弹出来。往天上飞。飞到二十米。转成漩涡。一百只小猿猴从漩涡里落下来。一米高。暗金暗银的毛。小棍子。一百个方向跑。
“拆了。一百个方向。真的那只有特征。胸口光带是断的。两种光交替闪。白和暗。假的只有一种。找交替闪的。”人间失格客低头看掌心的疤。疤在跳。
科尔曼举矛。“骑士团。找交替闪的。真的拦住。假的会散。”
一百骑同时低头看自己追的小猿猴胸口。三骑同时看见一只胸口两种光交替闪的。左盾。右矛。前刀。三个方向往中间堵。身后还有骑士围上来。圈收死了。小猿猴站在圈中间。一米高。胸口两种光交替闪。白。暗。抬头看人间失格客。又看科尔曼。张嘴。声音尖。
“你们。赢了。”
“没赢。你还能变。下次更强。不能让你下次。”人间失格客蹲下去，和它平视。左手伸出，掌心一个白金光点。“你学我。现在。我教你一个没学过的。叫封。钻不回去。等上庭。”
光点按进小猿猴胸口两种光交替闪的地方。光带断口被堵住。光闪得慢了。越来越慢。小猿猴身体变硬。毛一根根立起来。像铁刺。嘴张着。声音没了。眼睛里的光灭了。硬了。一米高的雕像。九十九只假的同时化成光屑。散了。
冻土平原上只剩那只硬了的小猿猴。站在骑士团圈中间。
科尔曼走过来看了一会儿。“封住了。”
“封住了。”
科尔曼抬头看天。洞还在。还剩一半。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大。但很远。大猿猴的壳。
“壳是空的。掉下来砸不出东西。等上庭。判完。壳的事判完再说。”
科尔曼举矛。“骑士团。封。上庭之前谁也不许碰。”
一万两千骑收武器。围成圈。圈中间一尊一米高的雕像。
人间失格客转身往星陨基地走。笑口常口站在侧门口。旧布搭盆沿。他低头看盆里的水晃。伸手按了一下水面。水不晃了。
新历20年9月14日。下午两点。星陨基地。顶层。烬生办公室。
人间失格客推门进来的时候烬生正在对着数据纸发呆。莱娅站在旁边，手里捏着铅笔。桌上摊着三张纸。一张是极昼能量读数。一张是零号孔第三层以下回声信号。一张是旧国道维里奈安发来的战况通报。
“主上。极昼第一阶段封住了。小猿猴硬了。骑士团围着。但壳还在上面。壳里的东西还在动。很大。但很远。我算了一下。壳如果掉下来，砸在零号孔废墟上，会把废墟砸塌。塌了之后，零号孔入口会被堵死。堵死之后，磐进不去。铁盒子拿不出来。第十三道封印压不住。下面那个回声信号会出来。”
“所以壳不能掉在零号孔废墟上。”
“对。要让它掉在别的地方。或者把它打散。打散之后掉下来的是碎屑，不是整块。碎屑砸不塌废墟。”
“壳怎么打散。”
“壳在零号孔正上方。高度大概三百米。骑士团的武器够不到。天眼系统已经用完了。深渊画笔射程不够。净空使者可以。但净空使者在圣辉城。调过来需要时间。调过来之后还要充能。充能之后才能打。打的时候还要校准。壳在动。校准需要实时数据。数据要有人靠近壳测。”
“靠近壳。”
“对。靠近壳。三百米高度。骑士团够不到。但有人够得到。”
“谁。”
烬生把旧国道战况通报推到人间失格客面前。“维里奈安。万战官。他那边打完了。旧国道丧尸集群清完了。那个更大的东西没打。它自己走了。往零号孔方向走了。维里奈安追到一半停住了。他说那东西进了一片雾里，雾散了，东西不见了。他怀疑那东西也往零号孔来了。如果那东西跟壳汇合，壳会变成更麻烦的东西。所以他带万战官和暴风雨往星陨基地赶。明天到。”
人间失格客拿起旧国道战况通报看了一遍。放回桌上。“维里奈安。万战官。他右臂也伤了。在旧国道被那个更大的东西扫了一下。骨头没断，但抬不到肩。他来了之后能打吗。”
“能打。他右手抬不到肩，但左手能用。短刀。战术匕首。近距离。壳在三百米高度，他够不到。但他能靠近壳。壳下面有东西。壳在动的时候会往下掉碎屑。碎屑里有能量。能量落在地上会形成小坑。小坑里有残余。残余可以收集。收集之后可以分析壳的结构。分析之后可以找到壳的弱点。找到弱点之后，净空使者打弱点。弱点碎了，壳就散了。散了的碎屑掉下来砸不塌废墟。”
“所以需要维里奈安靠近壳，收集碎屑，分析弱点。”
“对。还需要一个人上到壳附近。维里奈安上不去。他右臂伤了。但有人能上去。科尔曼。骑士团有飞行坐骑。机械战马能飞。但飞不到三百米。能飞到一百五十米。一百五十米够近。科尔曼站在一百五十米高度，用断矛捅壳。捅一下，壳掉碎屑。碎屑落下来。维里奈安在地上收集。分析。找弱点。”
人间失格客沉默了一会儿。“壳的事明天再说。维里奈安来了之后当面谈。现在另一条线。兰茨后面那个人。查到了没。”
烬生把零号孔第三层以下回声信号那张纸拿起来。“没查到。但查到了别的东西。兰茨在方远志死前三个月调了三次车。三次车的终点都是同一个地方。欧克利坦港。第三号码头。北极星号停靠位置。方远志死前三个月，兰茨调车去北极星号。去了三次。每次都是晚上。每次都是没牌照的车。每次车上都有一个人。那个人不是兰茨。兰茨在军法处。那个人去了北极星号。跟北极星号上的某个人见了面。见了三次。北极星号上只有十二个船员。十二个船员里有一个是兰茨的人。那个人在北极星号上做什么。不知道。但兰茨调车去北极星号。见了那个人三次。方远志死前三个月。兰茨在安排什么。”
“北极星号上的人。德尔文知道。”
“对。德尔文知道。但德尔文在医疗翼。手腕上还缠着绷带。他能说话。不能动。我们问他。他答。他答了之后我们去查。查到了再告诉你。”
“行。问德尔文。北极星号十二个船员。谁跟兰茨见过面。查。查到了再说。壳的事明天维里奈安来了当面谈。现在我要去复健室。右臂还抬不到头顶。明天维里奈安来了。壳的事要打。我要能打。”
烬生把三张纸收起来。莱娅把铅笔放下。
新历20年9月14日。下午三点。星陨基地。医疗翼。隔离病房。
德尔文靠在枕头上。手腕上的绷带换了新的。淤青没消。人间失格客坐在床沿。右臂吊着。左手里攥着一张小纸片。上面写着烬生查到的情报。兰茨调车去北极星号三次。见了某个人。
“德尔文。北极星号十二个船员。谁跟兰茨见过面。”
德尔文看了一遍纸片。放回床上。“轮机长老陈。兰茨调车去北极星号的时候，老陈不在船上。老陈在岸上。老陈每个月有三天假。那三天他上岸。去欧克利坦港第三号码头附近的一家酒馆。酒馆老板是兰茨的人。老陈在酒馆里跟兰茨的人见面。见了三次。每次都是晚上。每次都是没牌照的车接他。接走之后去什么地方。不知道。但老陈回来之后，船上多了一些东西。不是补给。是文件。密封的。老陈把文件放在船长室。我看了。文件上写的是方远志的档案编号。调车单编号。指令单编号。老陈在替兰茨传东西。兰茨在替那个人传东西。那个人在方远志的事里做了什么。老陈不知道。老陈只管传。传完就回船。老陈是兰茨的人。兰茨是那个人的人。那个人在更远的地方。查不到。但老陈知道兰茨让他传了什么。问老陈。老陈会说。”
“老陈现在在哪。”
“在北极星号上。船在欧克利坦港第三号码头。老陈在船上。兰茨被抓之后，老陈没跑。他不知道自己暴露了。他还在船上等。等兰茨的人来接他。接他去见那个人。他不知道兰茨已经被抓了。不知道兰茨后面的人不会来接他了。因为他暴露了。兰茨暴露了。老陈也暴露了。”
“派人去北极星号。抓老陈。问老陈兰茨让他传了什么。问出来。查那个人。”
“派谁。”
“冰狐。卡勒。他们抓过兰茨。知道怎么抓人。让他们去。今天就去。明天之前把老陈带回来。”
“行。”
人间失格客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德尔文。方远志的事说清楚了。兰茨后面的人查到了。老陈抓了。老陈说了。方远志的事完。你判。我判。雷诺伊尔判。所有人判。方远志没白死。”
德尔文没说话。人间失格客走出病房。
新历20年9月14日。下午四点。星陨基地。地下三层。装备室。
卡勒带着艾妮和尤卡站在装备室里。拉西在楼下放无人机。屏幕上显示欧克利坦港第三号码头。北极星号停靠在泊位上。甲板上有人。热源一个。坐在船舷边。
“老陈。轮机长。方远志死前三个月，兰茨调车去北极星号三次。见了老陈三次。老陈替兰茨传文件。文件上写的是方远志的档案编号。调车单编号。指令单编号。老陈不知道兰茨后面的人是谁。但他知道兰茨让他传了什么。问出来。查那个人。”
“行。”
四个人走出装备室。走廊里灯管排列至尽头。脚步声在钢板上回荡。咚。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