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莫纳之地 第525章 孽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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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20年9月14日。傍晚六点。旧国道以北。冻土峡谷。
万战官打完旧国道丧尸集群。两个团清干净。那个更大的东西跑掉。往零号孔方向跑。维里奈安追到一半停住。那东西钻进一片雾。雾散。东西不见。他带半个万战官往星陨基地赶。剩半个留在旧国道收尾。暴风雨还在后面。他先走。
冻土峡谷入口。天快黑。峡谷两壁陡。中间窄。风灌进来呜呜响。右臂抬不到肩。旧国道被那东西扫一下。骨头没断。筋伤。左手攥战术匕首。黑皮手套磨得发亮。烟叼在嘴里没点。神经痛从脊椎往脑后窜。右手抖一下。他咬住烟。
峡谷里有东西。腐臭味。更腥。更甜。鱼烂掉晒干。晒干又泡水。维里奈安停步。前面冻土有黏液。暗红色。一摊一摊从峡谷深处往外渗。他蹲下去看一眼。黏液里泡碎骨头。人骨头。消化一半。他吐掉烟。站起来。往峡谷里走。
战术判断先行。峡谷单出口。窄处不到五米宽。两侧岩壁两米以下有冻土。两米以上是裸岩。没有攀爬点。没有岔路。没有掩体。进去就一条路。退出来也一条路。怪物蹲在峡谷中段。距离入口大概八十米。它的位置选得好。堵住整条峡谷。维里奈安想打就得正面接。想绕就得爬岩壁。右臂抬不到肩。爬不了。只能正面接。
怪物蹲在峡谷中段。
维里奈安第一眼没看清。第二眼看清。后脊梁骨从上往下凉一截。他没退。退就被追。他往前走三步。看清楚。
这东西没有人形。头颅惨白。像泡水骨头。又长活人皮。头顶披黑头发。湿。贴骨头上。一绺一绺往下滴水。脸没有脸样子。下颌骨往两边翻。裂开。露出两排锯齿牙。嘴里伸一条舌头。猩红色。长鞭一样。在空中扭。太长。太粗。上面有倒刺。空气中舔。
一只眼窝塌。黑。另一只眼球凸出来。白。瞳孔针尖大。盯维里奈安。
两条胳膊。细长。骨节嶙峋。蜘蛛腿一样弯。骨手扣自己肚子上。十根指骨又长又尖。扣着地方是肚子。那东西是肉瘤堆。几十个暗红色半透明球体叠一起。大小不一。里面有液体晃。虫卵。肿瘤。孵化器。球体底下两条腿。一条骨腿连着黑色尾膜。鱼鳍一样。另一条鱼尾拖地上。脚趾像青蛙。骨蹼。尖爪。
维里奈安站着没动。怪物蹲着没动。峡谷里只有风声。还有怪物肚子里液体晃荡声。
他在算。怪物移动慢。肚子太大。骨手够得着正面和两侧。够不着背后。舌头射程大概十五米。他站在八米外。舌头能射到。他得再退。退到十五米外。怪物要打就得往前挪。挪得慢。挪的时候正面暴露。他能绕。但他右臂抬不到肩。左臂有伤。跑不过怪物舌头。退到十五米外再打。时间不够。天黑之前得解决。天黑之后峡谷里没光。怪物独眼在暗处更利。他更不利。
不退。打。现在打。
怪物先动。舌头射出来。快得看不见。维里奈安侧身。舌头擦过右肩。右肩旧伤被蹭。整条胳膊麻掉。他左手匕首割向舌头。刀锋碰到舌头表面。滑。舌头上黏液太厚。刀没吃住力。
第一刀。废了。刀不够快。角度不对。他记住了。舌头表面有黏液层。割不进去。得换捅。捅比割好。捅能穿过黏液层。但捅不深。舌头是软的。捅进去拔出来舌头会缩。伤不到根。得等舌头缠住东西的时候捅。缠住的时候舌头绷紧。绷紧的舌头能捅进去。
怪物收舌头。又射。瞄准胸口。维里奈安往左扑。舌头擦过左肋。衣服撕开。皮肉翻卷。血渗出来。不多。伤口周围立刻发麻。神经麻痹。他咬牙把匕首扎进左肋伤口旁边。疼。麻被疼压住。能动。
神经麻痹速度。不到三秒。擦伤就麻。如果舌头正面缠住。麻痹更快。两秒之内整条肢体失去功能。他得避免舌头缠住主肢体。左腿右腿都不能被缠。右手已经废了。左手不能再废。左手废了就没手拿刀。
他冲上去。怪物两条骨手从肚子上抬起来。迎着他。骨爪划过来。维里奈安缩头。骨爪从头顶扫过。带掉几根头发。骨爪扫过身后岩壁。岩壁留三道切痕。像切豆腐。这爪子能切石头。
骨爪攻击模式。速度快。轨迹是弧线。从外往里划。起手式是抬臂。抬臂到出爪大概半秒。半秒够他反应。但两只骨手交替出。不给他喘息窗口。他得打乱节奏。不能正面接。
维里奈安换打法。不正面冲。绕侧面。怪物移动慢。肚子太大。骨手够不着他侧面。他绕到怪物右后方。匕首捅进肉瘤。捅进去半寸。拔出来。肉瘤留一个小口。暗红色液体渗出来。怪物独眼转过来。舌头射他。他往后退。舌头擦过左臂。左臂也麻。
匕首对肉瘤没用。太小。捅不深。怪物太大。换武器。身上没有重武器。爆炸型匕首还剩一把。挂腰上。他拔出来。刀柄里有高能炸药。捅进去按刀柄按钮。三秒起爆。只有一把。得用对地方。
爆炸匕首效果评估。炸一个肉瘤。怪物增殖新肉瘤。炸的效率不如增殖的速度。一个匕首不够。但爆炸能造成短暂失衡。怪物肚子炸开的瞬间。独眼往下看。舌头失去方向。那半秒到一秒是窗口。他得在窗口里做点什么。匕首只是第一步。
他绕到怪物正面。怪物舌头又射。这次他没躲。往左边挪半步。舌头擦过右臂。右臂彻底麻。抬不起来。他左手把爆炸匕首捅进怪物肚子正中间最大肉瘤。捅进去。按按钮。三秒。
怪物骨手朝他砸下来。他往后退。骨爪追着他劈。他退慢。骨爪划过他左臂。从肩膀到手腕。皮肉翻卷。血往外涌。左臂垂。抬不起来。他还在退。骨手追着劈第二下。他侧滚。骨爪砸冻土上。冻土裂。他滚三圈。爬起来。跑。
三秒到。爆炸匕首起爆。肉瘤炸开。暗红色液体混碎肉喷出来。喷三米高。怪物肚子缺一块。独眼往下看。舌头乱了。在空中乱甩。没方向。维里奈安停步。回头看。
怪物肚子炸开地方。里面还有东西在动。那些半透明肉瘤没有全炸掉。炸一个。还有几十个。它们增殖。缺掉地方正在长新肉瘤。暗红色。半透明。又鼓起来。比之前小一点。还在长。
爆炸对它伤害不够。一个匕首不够。得再来。他没匕首。得用刀。刀不够深。得捅最里面。把整个肚子炸掉。或者烧掉。他没有火。没有炸药。得退。退出去找人。或者找能烧的东西。峡谷外面有补给车。车上有燃烧弹。他跑出去拿。再回来打。
但怪物不给他跑的机会。
怪物舌头恢复方向。又朝他射。他跑。往峡谷外面跑。跑十几步。怪物在背后吼一声。一种从肚子里发出低频震动。峡谷两壁碎石被震落。维里奈安脚下一块石头滚。他踩上去。滑倒。右肩着地。疼得眼前一黑。
低频震动。类似次声波。物理震动。震落碎石制造障碍。怪物用这种方式阻止他跑。战术。这东西有战术。它在堵他的退路。
怪物冲过来。移动慢。但它用舌头。舌头缠住他左腿。往肚子里拖。维里奈安被拖地上。后背蹭碎石。皮肉磨烂。他伸手抓地上凸起石头。抓不住。手滑。舌头上黏液太滑。
他被拖到怪物面前。怪物肚子肉瘤张开。整片肉瘤层从中间裂开。露出一个洞。洞里面更多肉瘤。湿。热。喷腥甜气。怪物把他往洞里按。他左手抓洞口边肉瘤。抓不住。滑。怪物往肚子里吞。他整个人被塞进肉瘤洞。
进去。
里面热。湿。臭。肉瘤壁压脸上。堵嘴。堵鼻子。喘不上气。左臂疼。右臂麻。浑身没有一处能动。怪物肚子里蠕动。肉瘤壁往中间挤。要把他挤碎。要消化他。
生理反应。密闭空间。缺氧。肉瘤壁压迫胸腔。肋骨旧伤被挤压。呼吸困难。心跳加速。肾上腺素飙升。身体自动进入战斗或逃跑模式。但逃不了。只能打。左手还能动。摸到腰上。战术匕首还在。拔出来。往肉瘤壁上扎。扎进去。划。切开一道口子。肉瘤壁往外翻。露出外面光。他在怪物体内看到光。刀能切开。一刀不够。肉瘤壁合拢。他得切更快。更长。
他把匕首扎进去。横向划。一刀。两刀。三刀。肉瘤壁被他划开一道长口子。外面光透进来。他往外爬。爬到一半。怪物有反应。肉瘤壁突然收紧。往中间挤。要把他夹扁。他往前扑。连滚带爬从口子里挤出去。摔冻土上。
浑身黏液。暗红色。血腥味。他趴地上喘。抬头看。怪物肚子被他划开一道大口子。肉瘤往外翻。像剖开的鱼肚子。没炸。爆炸匕首炸那个口子被新长肉瘤堵住。他划开这个口子不够深。没伤到核心。怪物还在动。独眼盯他。舌头又抬起来。
维里奈安趴地上。动不。左臂烧伤加撕裂。右臂麻痹没退。两条腿被肉瘤壁挤得淤青。他攥战术匕首。准备再捅。但知道捅不进去。怪物不会给他第二次靠近机会。
他喊一声。嗓子哑。
“冰狐！卡勒！”
没回应。他不知道冰狐在哪。他只是喊。喊就有希望。有人听见就有人来。没人听见就死在这。
没人来。
怪物舌头射过来。他往旁边滚。舌头砸在他刚才趴着地方。冻土被砸出一个坑。他滚三圈。趴地上。抬不起头。怪物把舌头收回去。又射。他滚。又射。他滚不动。舌头缠住他腰。往肚子里拉。他被拉起来。在空中晃。怪物肚子肉瘤又裂开。要吞他。
峡谷口有人影。
五个人。卡勒在最前面。冰狐小队。从星陨基地往欧克利坦港去路上。路过峡谷。听见动静。过来看。看见一只六米高怪物。肚子裂开。里面塞一个人。那个人左臂全是血。右臂垂着。在怪物肚子里挣扎。
卡勒抬枪。瞄准怪物肚子。没开枪。肚子里有人。打肚子会打到自己人。他换目标。打舌头。一枪打断舌头。怪物吃痛。舌头缩回去。肚子里人掉出来。摔冻土上。
“救人。”卡勒喊。
尤卡端机枪冲上去。怪物骨爪朝他划。尤卡躲。骨爪扫过机枪。机枪断成两截。尤卡骂一声。拔扳手。抡骨爪上。骨爪晃一下。没断。尤卡退。
艾妮从侧面绕到怪物背后。把冻雷管贴肉瘤上。按起爆器。炸。肉瘤炸开一片。暗红色液体喷一地。怪物肚子瘪一块。独眼转过来。盯艾妮。艾妮被那眼神扫到。脑子嗡一声。眼前闪过一些画面。海底。黑。婴儿哭。她站住。动不。拉西从后面把她拽回去。
“别看它眼睛。看肚子。”拉西喊。他把无人机放出去。噪音型飞到怪物头顶。放摇滚乐。怪物独眼抬头看无人机。盯一秒。无人机被舌头打下来。碎。但拉西把艾妮拽回来。
卡勒从侧面靠近。瞄准怪物右肋。那里肉瘤少。他开枪。点射。三发。打同一个位置。肉瘤破一个洞。暗红色液体流出来。怪物转过来。卡勒往后退。边退边打。连开十枪。肉瘤上打出一排洞。肉瘤在长。洞在合。打不穿。
“炸不掉。太大。”卡勒换弹匣。“得用更大的东西。”
“更大的来。”尤卡从背包掏出一个密封罐。燃烧弹。他平时用来热汤的。军用燃烧弹。扔出去。砸怪物肚子上。炸。烧。火焰裹住肉瘤。肉瘤被烧地方变黑。变脆。往下掉渣。怪物吼一声。肚子上肉瘤烧掉一片。露出底下更深肉瘤。还在。
“烧得动。但不够深。”尤卡又掏一个燃烧弹。
“等一下。”维里奈安从地上爬起来。左臂垂着。右臂勉强能动。他走到卡勒面前。伸手。“身份证。”
卡勒看着他。万战官。不认识。“万战官。我是冰狐小队队长卡勒。人间失格客派我们去欧克利坦港执行任务。路过峡谷。听见动静。过来帮忙。”
“任务。什么任务。”
“抓人。北极星号轮机长老陈。他替兰茨传过文件。兰茨被抓。老陈不知道。去抓他回来。”
“兰茨。军法处副处长。抓住。”
“抓住。人间失格客让抓的。”
维里奈安盯卡勒三秒。又看尤卡。看艾妮。看拉西。四个人。冰狐小队。他没听过。最近几个月都在旧国道打丧尸。暗区变动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人间失格客。这四个人是人间失格客派。至少算友军。
“身份证。”他又说一遍。
“没有身份证。人间失格客口头指令。没有书面文件。”卡勒说。
“口头指令。没有文件。你们四个人。在峡谷里。说是人间失格客派。我凭什么信。”
“因为我们救你。”尤卡说。
维里奈安没理他。看卡勒。“你们抓老陈。老陈在北极星号上。北极星号在欧克利坦港。你们去欧克利坦港。走这条路。往南。不走峡谷。峡谷是近路但危险。你们选危险的路。为什么。”
“时间紧。老陈可能跑。”
“老陈不知道兰茨被抓。他跑什么。”
卡勒没说话。
维里奈安动。左手。刀柄。砸在卡勒太阳穴。卡勒倒。尤卡抬扳手。维里奈安右臂抬不起。左脚绊尤卡脚踝。尤卡摔。维里奈安膝盖压尤卡胸口。手铐扣尤卡手腕。艾妮拔枪。维里奈安左手抓她手腕。往下一拧。枪掉。手铐扣艾妮手腕。拉西往后退。维里奈安左手捡枪。指拉西。“蹲下。”拉西蹲下。手铐扣拉西手腕。四个人。三秒。全倒。
生理反应。三秒内完成四个动作。左手刀柄击打太阳穴。击打力度控制在致晕不致命。卡勒体重一百六十斤。倒地方向朝左。不影响后续动作。左脚绊脚踝。尤卡重心前倾。摔倒方向朝前。膝盖压胸口。限制呼吸。手铐扣手腕。扣法标准。不会脱。艾妮拔枪动作。右手拔枪。维里奈安左手抓她手腕。拧的方向反关节。肘关节锁死。枪掉。扣手腕。拉西后退。距离三米。维里奈安左手捡枪。指拉西。拉西蹲下。手铐扣手腕。四个动作之间间隔不超过零点五秒。全部基于格斗本能。肌肉记忆。
维里奈安站卡勒面前。卡勒趴地上。太阳穴被砸。晕。维里奈安蹲下去。翻卡勒身。卡勒突然睁眼。右手从腰后摸出备用枪。顶维里奈安太阳穴。近距离。枪口贴皮肤。
“万战官。别动。”卡勒声音稳。“你打晕我三个队员。我枪顶你太阳穴。你动一下。我开枪。”
维里奈安停住。看着卡勒眼睛。卡勒手不抖。枪口贴太阳穴。温的。
“你枪顶我太阳穴。我左手抓你手腕。你扣扳机之前。我拧你手腕。枪偏。子弹擦我耳朵。你第二枪来不及。我左手肘砸你喉结。你倒。我抢你枪。你输。”维里奈安说。
“你试。”卡勒说。
两个人停住。峡谷里风呜呜响。
维里奈安左手慢慢抬。卡勒手指扣紧扳机。维里奈安左手停在半空。没动。
“你不试。”卡勒说。
“不试。”维里奈安说。“你枪顶我太阳穴。你没开枪。你听我说完。我说完你再决定开不开枪。”
“说。”
“我万战官。旧国道打丧尸。打三个月。没回过圣辉城。暗区变动我不知道。人间失格客派你们。我没听过冰狐小队。我怀疑你们。正常。你们救我一命。我记。但我不能因为你们救我一命就信你们。万战官不欠人情。万战官欠情报。你们说人间失格客派你们。联络星陨基地。确认。确认对。我放人。赔罪。确认错。我抓人。审。”
卡勒看维里奈安三秒。枪口不挪。“通讯器在我左边口袋。你拿。接星陨基地。接人间失格客。确认。”
维里奈安左手伸进卡勒左边口袋。摸出通讯器。接星陨基地。接人间失格客。响三声。接。
“主上。维里奈安。我在旧国道以北冻土峡谷。遇到四个人。自称冰狐小队。说您派他们去欧克利坦港抓老陈。有没有这回事。”
通讯器里人间失格客声音。“有。冰狐是我派。他们抓兰茨有功。现在去抓老陈。万战官。他们没问题。放他们走。你那边怎么样。”
“我这边遇到一只新型丧尸。六米高。肚子肉瘤堆。刀捅不穿。炸一个匕首。烧两个燃烧弹。还在。打不动。”
“新型丧尸。什么样。”
“肚子全是肉瘤。半透明。里面有液体。舌头能伸长。骨手能切石头。独眼盯人产生幻觉。艾妮被盯一下。站住。拉西拽回来。”
“这东西。烬生数据里没有。等回去说。你先回来。冰狐继续去欧克利坦港。抓老陈。”
“行。”
维里奈安把通讯器放回卡勒口袋。左手收回去。卡勒枪口慢慢挪开。维里奈安站起来。卡勒站起来。维里奈安把三副手铐打开。尤卡揉手腕。艾妮瞪他。拉西不说话。
“误会。”维里奈安站卡勒面前。“你枪顶我太阳穴。你没开枪。你稳。冰狐队长。卡勒。记住。”
“你打晕我三个队员。三秒。万战官。记住。”卡勒把枪收回去。
“赔罪。回星陨基地。请你们喝酒。现在。你们去欧克利坦港。抓老陈。回来再喝。”
“行。”
卡勒看峡谷深处。怪物跑掉。峡谷里只剩一摊摊暗红色黏液和烧焦肉瘤碎片。回头看维里奈安。左臂从肩膀到手腕全是血。右臂垂着。站不稳。
“万战官。你伤重。我们先送你回星陨基地。再去欧克利坦港。”
“不用。你们走。”
“你走不回去。”卡勒看他。“你左臂烧伤加撕裂。右臂麻痹。两条腿淤青。一个人走不出峡谷。我们送你到峡谷口。有车。你上车。我们走。”
维里奈安看卡勒三秒。“行。到峡谷口。你们走。”
新历20年9月14日。夜间九点。冻土峡谷以北。无名湖畔。
湖面结着薄冰。冰下是黑的。岸边冻土上插着几根枯死的灌木。维里奈安坐在一块石头上。左臂裹厚纱布。右臂吊着。烟叼在嘴里。点着了。火光在湖面上映出一小片橘红。冰狐小队四个人站在他面前。卡勒站最前面。尤卡蹲在旁边。艾妮靠着一棵树。拉西在摆弄无人机。
维里奈安抽了一口烟。吐出来。烟在冷空气里散得很快。“你们四个人。坐下。”
卡勒没坐。尤卡没坐。艾妮没坐。拉西抬头看了一眼。
“坐下。审问。正式审问。”维里奈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我是万战官战团长维里奈安。中央直属战团。旧国道以北战区指挥官。现在对你们四个人进行临时审问。审问内容。身份。任务。行动路线。审问结果。上报中央统帅部。审问期间。你们有权保持沉默。但沉默不利于你们。说。”
卡勒看着他。看了三秒。坐下了。尤卡跟着坐。艾妮靠树站着。拉西把无人机放下。坐在冻土上。
“冰狐小队。队长卡勒。狙击手。队员尤卡。火力手。艾妮。侦察手。拉西。通讯兵。”卡勒说。
“隶属。”
“星陨基地。人间失格客直属。没有正式编制。临时任务小队。”
“任务。”
“抓人。北极星号轮机长老陈。他替兰茨传过文件。兰茨在方远志死前三个月调车去北极星号三次。见了老陈三次。老陈替兰茨传文件。文件上写的是方远志的档案编号。调车单编号。指令单编号。老陈知道兰茨让他传了什么。抓老陈。问出来。查兰茨后面的人。”
“兰茨后面的人。查到没。”
“没查到。兰茨不说。老陈可能知道。所以去抓老陈。”
“为什么走峡谷。”
“近路。省时间。老陈可能跑。”
“老陈不知道兰茨被抓。他跑什么。”
“兰茨后面的人可能通知老陈。兰茨被抓的消息可能已经传出去了。老陈如果接到通知。会跑。我们得在他跑之前到。”
维里奈安抽了一口烟。烟灰弹在冻土上。“峡谷里。你们看见怪物。为什么没走。”
“听见动静。过来看。看见有人被困。救人。”
“救人。你们不认识那个人。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那个人是友军还是敌军。你们冲上去打怪物。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在喊。喊救命。”
“喊救命的人可能是敌人。可能是间谍。可能是任何人。”
“那个人在怪物体内。不管是谁。先救出来再说。怪物在外面。人在里面。怪物是敌人。里面的人可能也是。但怪物先死。人后审。这是冰狐的规矩。”
维里奈安抽烟。抽了半根。没说话。湖面上有风。冰裂了一声。
“规矩。谁定的。”
“我定的。”卡勒说。
“为什么定这个规矩。”
“因为怪物吃人。不管好人坏人。怪物都吃。人跟人打。打完了还能审。还能判。怪物吃完了。连审都没得审。”
维里奈安把烟头摁灭在冻土上。又点了一根。“你们在峡谷里打怪物。用了燃烧弹。燃烧弹哪来的。”
“星陨基地装备库领的。人间失格客批的。抓老陈可能遇到抵抗。带燃烧弹。对付硬目标。”
“燃烧弹效果。”
“烧掉一片肉瘤。底下还有。烧不透。”
“爆炸匕首。谁给你们的。”
“没有爆炸匕首。维里奈安用的那把是他的。我们只有燃烧弹和冻雷管。冻雷管炸了一片肉瘤。怪物增殖。补上了。”
“冻雷管对肉瘤。效果。”
“炸一个。补一个。炸两个。补两个。增殖速度比炸的速度快。”
维里奈安抽烟。烟燃到一半。“怪物把维里奈安吞进去。你们看见。为什么不直接打肚子。”
“打肚子会打到里面的人。先打舌头。舌头断了。怪物吃痛。吐出来。人掉出来。”
“舌头断了之后。怪物多久恢复。”
“大概十秒。十秒之后舌头重新长出来。但长出来的舌头比之前短。之前十五米。之后十米。断了两次。第三次恢复更慢。大概二十秒。”
维里奈安把第二根烟抽完。摁灭。又点第三根。“怪物独眼。盯人。产生幻觉。艾妮被盯。站住。拉西拽回来。幻觉内容。详细说。”
艾妮从树边走过来。蹲下。“海底。黑的。有婴儿在哭。声音从四面八方来。分不清方向。身体动不了。像被压在水底。喘不上气。大概三秒。拉西拽我。听见拉西的声音。幻觉断了。”
“三秒。幻觉持续三秒。”
“大概三秒。拉西拽我之前。我大概站了三秒。”
“三秒。够怪物杀你三次。为什么没杀。”
“怪物那时候被尤卡的燃烧弹打了。注意力在我身上。舌头去挡燃烧弹了。没空杀我。”
维里奈安抽第三根烟。抽到一半。湖面上的冰又裂了一声。“你们在峡谷里。我打晕了你们三个。卡勒用枪顶我太阳穴。卡勒。你为什么没开枪。”
“因为你没动。你左手抬起来又放下了。你放下了。我就没必要开枪。”
“如果我左手没放下。硬抢呢。”
“你硬抢。我扣扳机。子弹从你左耳进。你后脑出。你死。”
“你确定。”
“确定。枪顶太阳穴。距离不到两厘米。你左手抓我手腕。我扣扳机的时间比你拧手腕的时间短。零点三秒对零点五秒。我快。”
维里奈安把第三根烟抽完。摁灭。没点第四根。“卡勒。你是个好队长。尤卡。你是个好火力手。艾妮。你幻觉三秒。拉西拽回来的。拉西。你救了她。四个人。三秒打晕。卡勒枪顶我太阳穴。我认。你们是友军。审问结束。”
卡勒站起来。“万战官。审问结果。上报吗。”
“上报。我写。你们走。欧克利坦港。老陈。抓回来。我这边。星陨基地。明天万战官到。打怪物。你们抓完老陈回来。喝酒。我请。”
“行。”
冰狐小队站起来。卡勒把枪收好。尤卡背起背包。艾妮把冻雷管收好。拉西把无人机装回箱子。四个人往南走。维里奈安坐在石头上。点一根烟。湖面上的冰裂成一条缝
万战官打完旧国道丧尸集群。两个团清干净。那个更大的东西跑掉。往零号孔方向跑。维里奈安追到一半停住。那东西钻进一片雾。雾散。东西不见。他带半个万战官往星陨基地赶。剩半个留在旧国道收尾。暴风雨还在后面。他先走。
冻土峡谷入口。天快黑。峡谷两壁陡。中间窄。风灌进来呜呜响。右臂抬不到肩。旧国道被那东西扫一下。骨头没断。筋伤。左手攥战术匕首。黑皮手套磨得发亮。烟叼在嘴里没点。神经痛从脊椎往脑后窜。右手抖一下。他咬住烟。
峡谷里有东西。腐臭味。更腥。更甜。鱼烂掉晒干。晒干又泡水。维里奈安停步。前面冻土有黏液。暗红色。一摊一摊从峡谷深处往外渗。他蹲下去看一眼。黏液里泡碎骨头。人骨头。消化一半。他吐掉烟。站起来。往峡谷里走。
战术判断先行。峡谷单出口。窄处不到五米宽。两侧岩壁两米以下有冻土。两米以上是裸岩。没有攀爬点。没有岔路。没有掩体。进去就一条路。退出来也一条路。怪物蹲在峡谷中段。距离入口大概八十米。它的位置选得好。堵住整条峡谷。维里奈安想打就得正面接。想绕就得爬岩壁。右臂抬不到肩。爬不了。只能正面接。
怪物蹲在峡谷中段。
维里奈安第一眼没看清。第二眼看清。后脊梁骨从上往下凉一截。他没退。退就被追。他往前走三步。看清楚。
这东西没有人形。头颅惨白。像泡水骨头。又长活人皮。头顶披黑头发。湿。贴骨头上。一绺一绺往下滴水。脸没有脸样子。下颌骨往两边翻。裂开。露出两排锯齿牙。嘴里伸一条舌头。猩红色。长鞭一样。在空中扭。太长。太粗。上面有倒刺。空气中舔。
一只眼窝塌。黑。另一只眼球凸出来。白。瞳孔针尖大。盯维里奈安。
两条胳膊。细长。骨节嶙峋。蜘蛛腿一样弯。骨手扣自己肚子上。十根指骨又长又尖。扣着地方是肚子。那东西是肉瘤堆。几十个暗红色半透明球体叠一起。大小不一。里面有液体晃。虫卵。肿瘤。孵化器。球体底下两条腿。一条骨腿连着黑色尾膜。鱼鳍一样。另一条鱼尾拖地上。脚趾像青蛙。骨蹼。尖爪。
维里奈安站着没动。怪物蹲着没动。峡谷里只有风声。还有怪物肚子里液体晃荡声。
他在算。怪物移动慢。肚子太大。骨手够得着正面和两侧。够不着背后。舌头射程大概十五米。他站在八米外。舌头能射到。他得再退。退到十五米外。怪物要打就得往前挪。挪得慢。挪的时候正面暴露。他能绕。但他右臂抬不到肩。左臂有伤。跑不过怪物舌头。退到十五米外再打。时间不够。天黑之前得解决。天黑之后峡谷里没光。怪物独眼在暗处更利。他更不利。
不退。打。现在打。
怪物先动。舌头射出来。快得看不见。维里奈安侧身。舌头擦过右肩。右肩旧伤被蹭。整条胳膊麻掉。他左手匕首割向舌头。刀锋碰到舌头表面。滑。舌头上黏液太厚。刀没吃住力。
第一刀。废了。刀不够快。角度不对。他记住了。舌头表面有黏液层。割不进去。得换捅。捅比割好。捅能穿过黏液层。但捅不深。舌头是软的。捅进去拔出来舌头会缩。伤不到根。得等舌头缠住东西的时候捅。缠住的时候舌头绷紧。绷紧的舌头能捅进去。
怪物收舌头。又射。瞄准胸口。维里奈安往左扑。舌头擦过左肋。衣服撕开。皮肉翻卷。血渗出来。不多。伤口周围立刻发麻。神经麻痹。他咬牙把匕首扎进左肋伤口旁边。疼。麻被疼压住。能动。
神经麻痹速度。不到三秒。擦伤就麻。如果舌头正面缠住。麻痹更快。两秒之内整条肢体失去功能。他得避免舌头缠住主肢体。左腿右腿都不能被缠。右手已经废了。左手不能再废。左手废了就没手拿刀。
他冲上去。怪物两条骨手从肚子上抬起来。迎着他。骨爪划过来。维里奈安缩头。骨爪从头顶扫过。带掉几根头发。骨爪扫过身后岩壁。岩壁留三道切痕。像切豆腐。这爪子能切石头。
骨爪攻击模式。速度快。轨迹是弧线。从外往里划。起手式是抬臂。抬臂到出爪大概半秒。半秒够他反应。但两只骨手交替出。不给他喘息窗口。他得打乱节奏。不能正面接。
维里奈安换打法。不正面冲。绕侧面。怪物移动慢。肚子太大。骨手够不着他侧面。他绕到怪物右后方。匕首捅进肉瘤。捅进去半寸。拔出来。肉瘤留一个小口。暗红色液体渗出来。怪物独眼转过来。舌头射他。他往后退。舌头擦过左臂。左臂也麻。
匕首对肉瘤没用。太小。捅不深。怪物太大。换武器。身上没有重武器。爆炸型匕首还剩一把。挂腰上。他拔出来。刀柄里有高能炸药。捅进去按刀柄按钮。三秒起爆。只有一把。得用对地方。
爆炸匕首效果评估。炸一个肉瘤。怪物增殖新肉瘤。炸的效率不如增殖的速度。一个匕首不够。但爆炸能造成短暂失衡。怪物肚子炸开的瞬间。独眼往下看。舌头失去方向。那半秒到一秒是窗口。他得在窗口里做点什么。匕首只是第一步。
他绕到怪物正面。怪物舌头又射。这次他没躲。往左边挪半步。舌头擦过右臂。右臂彻底麻。抬不起来。他左手把爆炸匕首捅进怪物肚子正中间最大肉瘤。捅进去。按按钮。三秒。
怪物骨手朝他砸下来。他往后退。骨爪追着他劈。他退慢。骨爪划过他左臂。从肩膀到手腕。皮肉翻卷。血往外涌。左臂垂。抬不起来。他还在退。骨手追着劈第二下。他侧滚。骨爪砸冻土上。冻土裂。他滚三圈。爬起来。跑。
三秒到。爆炸匕首起爆。肉瘤炸开。暗红色液体混碎肉喷出来。喷三米高。怪物肚子缺一块。独眼往下看。舌头乱了。在空中乱甩。没方向。维里奈安停步。回头看。
怪物肚子炸开地方。里面还有东西在动。那些半透明肉瘤没有全炸掉。炸一个。还有几十个。它们增殖。缺掉地方正在长新肉瘤。暗红色。半透明。又鼓起来。比之前小一点。还在长。
爆炸对它伤害不够。一个匕首不够。得再来。他没匕首。得用刀。刀不够深。得捅最里面。把整个肚子炸掉。或者烧掉。他没有火。没有炸药。得退。退出去找人。或者找能烧的东西。峡谷外面有补给车。车上有燃烧弹。他跑出去拿。再回来打。
但怪物不给他跑的机会。
怪物舌头恢复方向。又朝他射。他跑。往峡谷外面跑。跑十几步。怪物在背后吼一声。一种从肚子里发出低频震动。峡谷两壁碎石被震落。维里奈安脚下一块石头滚。他踩上去。滑倒。右肩着地。疼得眼前一黑。
低频震动。类似次声波。物理震动。震落碎石制造障碍。怪物用这种方式阻止他跑。战术。这东西有战术。它在堵他的退路。
怪物冲过来。移动慢。但它用舌头。舌头缠住他左腿。往肚子里拖。维里奈安被拖地上。后背蹭碎石。皮肉磨烂。他伸手抓地上凸起石头。抓不住。手滑。舌头上黏液太滑。
他被拖到怪物面前。怪物肚子肉瘤张开。整片肉瘤层从中间裂开。露出一个洞。洞里面更多肉瘤。湿。热。喷腥甜气。怪物把他往洞里按。他左手抓洞口边肉瘤。抓不住。滑。怪物往肚子里吞。他整个人被塞进肉瘤洞。
进去。
里面热。湿。臭。肉瘤壁压脸上。堵嘴。堵鼻子。喘不上气。左臂疼。右臂麻。浑身没有一处能动。怪物肚子里蠕动。肉瘤壁往中间挤。要把他挤碎。要消化他。
生理反应。密闭空间。缺氧。肉瘤壁压迫胸腔。肋骨旧伤被挤压。呼吸困难。心跳加速。肾上腺素飙升。身体自动进入战斗或逃跑模式。但逃不了。只能打。左手还能动。摸到腰上。战术匕首还在。拔出来。往肉瘤壁上扎。扎进去。划。切开一道口子。肉瘤壁往外翻。露出外面光。他在怪物体内看到光。刀能切开。一刀不够。肉瘤壁合拢。他得切更快。更长。
他把匕首扎进去。横向划。一刀。两刀。三刀。肉瘤壁被他划开一道长口子。外面光透进来。他往外爬。爬到一半。怪物有反应。肉瘤壁突然收紧。往中间挤。要把他夹扁。他往前扑。连滚带爬从口子里挤出去。摔冻土上。
浑身黏液。暗红色。血腥味。他趴地上喘。抬头看。怪物肚子被他划开一道大口子。肉瘤往外翻。像剖开的鱼肚子。没炸。爆炸匕首炸那个口子被新长肉瘤堵住。他划开这个口子不够深。没伤到核心。怪物还在动。独眼盯他。舌头又抬起来。
维里奈安趴地上。动不。左臂烧伤加撕裂。右臂麻痹没退。两条腿被肉瘤壁挤得淤青。他攥战术匕首。准备再捅。但知道捅不进去。怪物不会给他第二次靠近机会。
他喊一声。嗓子哑。
“冰狐！卡勒！”
没回应。他不知道冰狐在哪。他只是喊。喊就有希望。有人听见就有人来。没人听见就死在这。
没人来。
怪物舌头射过来。他往旁边滚。舌头砸在他刚才趴着地方。冻土被砸出一个坑。他滚三圈。趴地上。抬不起头。怪物把舌头收回去。又射。他滚。又射。他滚不动。舌头缠住他腰。往肚子里拉。他被拉起来。在空中晃。怪物肚子肉瘤又裂开。要吞他。
峡谷口有人影。
五个人。卡勒在最前面。冰狐小队。从星陨基地往欧克利坦港去路上。路过峡谷。听见动静。过来看。看见一只六米高怪物。肚子裂开。里面塞一个人。那个人左臂全是血。右臂垂着。在怪物肚子里挣扎。
卡勒抬枪。瞄准怪物肚子。没开枪。肚子里有人。打肚子会打到自己人。他换目标。打舌头。一枪打断舌头。怪物吃痛。舌头缩回去。肚子里人掉出来。摔冻土上。
“救人。”卡勒喊。
尤卡端机枪冲上去。怪物骨爪朝他划。尤卡躲。骨爪扫过机枪。机枪断成两截。尤卡骂一声。拔扳手。抡骨爪上。骨爪晃一下。没断。尤卡退。
艾妮从侧面绕到怪物背后。把冻雷管贴肉瘤上。按起爆器。炸。肉瘤炸开一片。暗红色液体喷一地。怪物肚子瘪一块。独眼转过来。盯艾妮。艾妮被那眼神扫到。脑子嗡一声。眼前闪过一些画面。海底。黑。婴儿哭。她站住。动不。拉西从后面把她拽回去。
“别看它眼睛。看肚子。”拉西喊。他把无人机放出去。噪音型飞到怪物头顶。放摇滚乐。怪物独眼抬头看无人机。盯一秒。无人机被舌头打下来。碎。但拉西把艾妮拽回来。
卡勒从侧面靠近。瞄准怪物右肋。那里肉瘤少。他开枪。点射。三发。打同一个位置。肉瘤破一个洞。暗红色液体流出来。怪物转过来。卡勒往后退。边退边打。连开十枪。肉瘤上打出一排洞。肉瘤在长。洞在合。打不穿。
“炸不掉。太大。”卡勒换弹匣。“得用更大的东西。”
“更大的来。”尤卡从背包掏出一个密封罐。燃烧弹。他平时用来热汤的。军用燃烧弹。扔出去。砸怪物肚子上。炸。烧。火焰裹住肉瘤。肉瘤被烧地方变黑。变脆。往下掉渣。怪物吼一声。肚子上肉瘤烧掉一片。露出底下更深肉瘤。还在。
“烧得动。但不够深。”尤卡又掏一个燃烧弹。
“等一下。”维里奈安从地上爬起来。左臂垂着。右臂勉强能动。他走到卡勒面前。伸手。“身份证。”
卡勒看着他。万战官。不认识。“万战官。我是冰狐小队队长卡勒。人间失格客派我们去欧克利坦港执行任务。路过峡谷。听见动静。过来帮忙。”
“任务。什么任务。”
“抓人。北极星号轮机长老陈。他替兰茨传过文件。兰茨被抓。老陈不知道。去抓他回来。”
“兰茨。军法处副处长。抓住。”
“抓住。人间失格客让抓的。”
维里奈安盯卡勒三秒。又看尤卡。看艾妮。看拉西。四个人。冰狐小队。他没听过。最近几个月都在旧国道打丧尸。暗区变动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人间失格客。这四个人是人间失格客派。至少算友军。
“身份证。”他又说一遍。
“没有身份证。人间失格客口头指令。没有书面文件。”卡勒说。
“口头指令。没有文件。你们四个人。在峡谷里。说是人间失格客派。我凭什么信。”
“因为我们救你。”尤卡说。
维里奈安没理他。看卡勒。“你们抓老陈。老陈在北极星号上。北极星号在欧克利坦港。你们去欧克利坦港。走这条路。往南。不走峡谷。峡谷是近路但危险。你们选危险的路。为什么。”
“时间紧。老陈可能跑。”
“老陈不知道兰茨被抓。他跑什么。”
卡勒没说话。
维里奈安动。左手。刀柄。砸在卡勒太阳穴。卡勒倒。尤卡抬扳手。维里奈安右臂抬不起。左脚绊尤卡脚踝。尤卡摔。维里奈安膝盖压尤卡胸口。手铐扣尤卡手腕。艾妮拔枪。维里奈安左手抓她手腕。往下一拧。枪掉。手铐扣艾妮手腕。拉西往后退。维里奈安左手捡枪。指拉西。“蹲下。”拉西蹲下。手铐扣拉西手腕。四个人。三秒。全倒。
生理反应。三秒内完成四个动作。左手刀柄击打太阳穴。击打力度控制在致晕不致命。卡勒体重一百六十斤。倒地方向朝左。不影响后续动作。左脚绊脚踝。尤卡重心前倾。摔倒方向朝前。膝盖压胸口。限制呼吸。手铐扣手腕。扣法标准。不会脱。艾妮拔枪动作。右手拔枪。维里奈安左手抓她手腕。拧的方向反关节。肘关节锁死。枪掉。扣手腕。拉西后退。距离三米。维里奈安左手捡枪。指拉西。拉西蹲下。手铐扣手腕。四个动作之间间隔不超过零点五秒。全部基于格斗本能。肌肉记忆。
维里奈安站卡勒面前。卡勒趴地上。太阳穴被砸。晕。维里奈安蹲下去。翻卡勒身。卡勒突然睁眼。右手从腰后摸出备用枪。顶维里奈安太阳穴。近距离。枪口贴皮肤。
“万战官。别动。”卡勒声音稳。“你打晕我三个队员。我枪顶你太阳穴。你动一下。我开枪。”
维里奈安停住。看着卡勒眼睛。卡勒手不抖。枪口贴太阳穴。温的。
“你枪顶我太阳穴。我左手抓你手腕。你扣扳机之前。我拧你手腕。枪偏。子弹擦我耳朵。你第二枪来不及。我左手肘砸你喉结。你倒。我抢你枪。你输。”维里奈安说。
“你试。”卡勒说。
两个人停住。峡谷里风呜呜响。
维里奈安左手慢慢抬。卡勒手指扣紧扳机。维里奈安左手停在半空。没动。
“你不试。”卡勒说。
“不试。”维里奈安说。“你枪顶我太阳穴。你没开枪。你听我说完。我说完你再决定开不开枪。”
“说。”
“我万战官。旧国道打丧尸。打三个月。没回过圣辉城。暗区变动我不知道。人间失格客派你们。我没听过冰狐小队。我怀疑你们。正常。你们救我一命。我记。但我不能因为你们救我一命就信你们。万战官不欠人情。万战官欠情报。你们说人间失格客派你们。联络星陨基地。确认。确认对。我放人。赔罪。确认错。我抓人。审。”
卡勒看维里奈安三秒。枪口不挪。“通讯器在我左边口袋。你拿。接星陨基地。接人间失格客。确认。”
维里奈安左手伸进卡勒左边口袋。摸出通讯器。接星陨基地。接人间失格客。响三声。接。
“主上。维里奈安。我在旧国道以北冻土峡谷。遇到四个人。自称冰狐小队。说您派他们去欧克利坦港抓老陈。有没有这回事。”
通讯器里人间失格客声音。“有。冰狐是我派。他们抓兰茨有功。现在去抓老陈。万战官。他们没问题。放他们走。你那边怎么样。”
“我这边遇到一只新型丧尸。六米高。肚子肉瘤堆。刀捅不穿。炸一个匕首。烧两个燃烧弹。还在。打不动。”
“新型丧尸。什么样。”
“肚子全是肉瘤。半透明。里面有液体。舌头能伸长。骨手能切石头。独眼盯人产生幻觉。艾妮被盯一下。站住。拉西拽回来。”
“这东西。烬生数据里没有。等回去说。你先回来。冰狐继续去欧克利坦港。抓老陈。”
“行。”
维里奈安把通讯器放回卡勒口袋。左手收回去。卡勒枪口慢慢挪开。维里奈安站起来。卡勒站起来。维里奈安把三副手铐打开。尤卡揉手腕。艾妮瞪他。拉西不说话。
“误会。”维里奈安站卡勒面前。“你枪顶我太阳穴。你没开枪。你稳。冰狐队长。卡勒。记住。”
“你打晕我三个队员。三秒。万战官。记住。”卡勒把枪收回去。
“赔罪。回星陨基地。请你们喝酒。现在。你们去欧克利坦港。抓老陈。回来再喝。”
“行。”
卡勒看峡谷深处。怪物跑掉。峡谷里只剩一摊摊暗红色黏液和烧焦肉瘤碎片。回头看维里奈安。左臂从肩膀到手腕全是血。右臂垂着。站不稳。
“万战官。你伤重。我们先送你回星陨基地。再去欧克利坦港。”
“不用。你们走。”
“你走不回去。”卡勒看他。“你左臂烧伤加撕裂。右臂麻痹。两条腿淤青。一个人走不出峡谷。我们送你到峡谷口。有车。你上车。我们走。”
维里奈安看卡勒三秒。“行。到峡谷口。你们走。”
新历20年9月14日。夜间九点。冻土峡谷以北。无名湖畔。
湖面结着薄冰。冰下是黑的。岸边冻土上插着几根枯死的灌木。维里奈安坐在一块石头上。左臂裹厚纱布。右臂吊着。烟叼在嘴里。点着了。火光在湖面上映出一小片橘红。冰狐小队四个人站在他面前。卡勒站最前面。尤卡蹲在旁边。艾妮靠着一棵树。拉西在摆弄无人机。
维里奈安抽了一口烟。吐出来。烟在冷空气里散得很快。“你们四个人。坐下。”
卡勒没坐。尤卡没坐。艾妮没坐。拉西抬头看了一眼。
“坐下。审问。正式审问。”维里奈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我是万战官战团长维里奈安。中央直属战团。旧国道以北战区指挥官。现在对你们四个人进行临时审问。审问内容。身份。任务。行动路线。审问结果。上报中央统帅部。审问期间。你们有权保持沉默。但沉默不利于你们。说。”
卡勒看着他。看了三秒。坐下了。尤卡跟着坐。艾妮靠树站着。拉西把无人机放下。坐在冻土上。
“冰狐小队。队长卡勒。狙击手。队员尤卡。火力手。艾妮。侦察手。拉西。通讯兵。”卡勒说。
“隶属。”
“星陨基地。人间失格客直属。没有正式编制。临时任务小队。”
“任务。”
“抓人。北极星号轮机长老陈。他替兰茨传过文件。兰茨在方远志死前三个月调车去北极星号三次。见了老陈三次。老陈替兰茨传文件。文件上写的是方远志的档案编号。调车单编号。指令单编号。老陈知道兰茨让他传了什么。抓老陈。问出来。查兰茨后面的人。”
“兰茨后面的人。查到没。”
“没查到。兰茨不说。老陈可能知道。所以去抓老陈。”
“为什么走峡谷。”
“近路。省时间。老陈可能跑。”
“老陈不知道兰茨被抓。他跑什么。”
“兰茨后面的人可能通知老陈。兰茨被抓的消息可能已经传出去了。老陈如果接到通知。会跑。我们得在他跑之前到。”
维里奈安抽了一口烟。烟灰弹在冻土上。“峡谷里。你们看见怪物。为什么没走。”
“听见动静。过来看。看见有人被困。救人。”
“救人。你们不认识那个人。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那个人是友军还是敌军。你们冲上去打怪物。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在喊。喊救命。”
“喊救命的人可能是敌人。可能是间谍。可能是任何人。”
“那个人在怪物体内。不管是谁。先救出来再说。怪物在外面。人在里面。怪物是敌人。里面的人可能也是。但怪物先死。人后审。这是冰狐的规矩。”
维里奈安抽烟。抽了半根。没说话。湖面上有风。冰裂了一声。
“规矩。谁定的。”
“我定的。”卡勒说。
“为什么定这个规矩。”
“因为怪物吃人。不管好人坏人。怪物都吃。人跟人打。打完了还能审。还能判。怪物吃完了。连审都没得审。”
维里奈安把烟头摁灭在冻土上。又点了一根。“你们在峡谷里打怪物。用了燃烧弹。燃烧弹哪来的。”
“星陨基地装备库领的。人间失格客批的。抓老陈可能遇到抵抗。带燃烧弹。对付硬目标。”
“燃烧弹效果。”
“烧掉一片肉瘤。底下还有。烧不透。”
“爆炸匕首。谁给你们的。”
“没有爆炸匕首。维里奈安用的那把是他的。我们只有燃烧弹和冻雷管。冻雷管炸了一片肉瘤。怪物增殖。补上了。”
“冻雷管对肉瘤。效果。”
“炸一个。补一个。炸两个。补两个。增殖速度比炸的速度快。”
维里奈安抽烟。烟燃到一半。“怪物把维里奈安吞进去。你们看见。为什么不直接打肚子。”
“打肚子会打到里面的人。先打舌头。舌头断了。怪物吃痛。吐出来。人掉出来。”
“舌头断了之后。怪物多久恢复。”
“大概十秒。十秒之后舌头重新长出来。但长出来的舌头比之前短。之前十五米。之后十米。断了两次。第三次恢复更慢。大概二十秒。”
维里奈安把第二根烟抽完。摁灭。又点第三根。“怪物独眼。盯人。产生幻觉。艾妮被盯。站住。拉西拽回来。幻觉内容。详细说。”
艾妮从树边走过来。蹲下。“海底。黑的。有婴儿在哭。声音从四面八方来。分不清方向。身体动不了。像被压在水底。喘不上气。大概三秒。拉西拽我。听见拉西的声音。幻觉断了。”
“三秒。幻觉持续三秒。”
“大概三秒。拉西拽我之前。我大概站了三秒。”
“三秒。够怪物杀你三次。为什么没杀。”
“怪物那时候被尤卡的燃烧弹打了。注意力在我身上。舌头去挡燃烧弹了。没空杀我。”
维里奈安抽第三根烟。抽到一半。湖面上的冰又裂了一声。“你们在峡谷里。我打晕了你们三个。卡勒用枪顶我太阳穴。卡勒。你为什么没开枪。”
“因为你没动。你左手抬起来又放下了。你放下了。我就没必要开枪。”
“如果我左手没放下。硬抢呢。”
“你硬抢。我扣扳机。子弹从你左耳进。你后脑出。你死。”
“你确定。”
“确定。枪顶太阳穴。距离不到两厘米。你左手抓我手腕。我扣扳机的时间比你拧手腕的时间短。零点三秒对零点五秒。我快。”
维里奈安把第三根烟抽完。摁灭。没点第四根。“卡勒。你是个好队长。尤卡。你是个好火力手。艾妮。你幻觉三秒。拉西拽回来的。拉西。你救了她。四个人。三秒打晕。卡勒枪顶我太阳穴。我认。你们是友军。审问结束。”
卡勒站起来。“万战官。审问结果。上报吗。”
“上报。我写。你们走。欧克利坦港。老陈。抓回来。我这边。星陨基地。明天万战官到。打怪物。你们抓完老陈回来。喝酒。我请。”
“行。”
冰狐小队站起来。卡勒把枪收好。尤卡背起背包。艾妮把冻雷管收好。拉西把无人机装回箱子。四个人往南走。维里奈安坐在石头上。点一根烟。湖面上的冰裂成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