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莫纳之地 第552章 白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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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20年10月26日。凌晨两点。地下暗河。零号孔深层。
通道深处的岩壁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在流淌着凝固的血。空气中的硫磺味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令人作呕的甜腻气——那是大量高度腐败的肉体与变异的植物神经混合后，在常年不见天日的密闭空间里发酵出来的味道。
五百名重战骑士与三百名重甲骑士，死死护住阵型的核心，沿着极其狭窄的栈道向深处推进。
人间失格客坐在轮椅上，被笑口常开推着，他的呼吸极其微弱，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会牵扯出肺部如同拉风箱般的杂音。他身上的封印裂纹暗淡无光，八道魂魄的抽取，让他的身体已经处于半崩溃的边缘。
“前面有东西。”走在最前方的卡泊努斯猛地停住脚步，将手中那把巨大的斩马刀横在身前。
通道的尽头，是一道深不可测的深渊峡谷。而在峡谷的岩壁上，赫然嵌着一座极其庞大、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地下堡垒。那不是用砖石砌成的，而是由无数的机械零件、锈迹斑斑的管道、以及数以万计的死人骸骨拼接而成。
最令人胆寒的，是堡垒下方那密密麻麻的“橱窗”。
几百个透明的培养舱里，泡着鲜活的人。他们有的是战死的士兵，有的是被俘的工人，此刻他们被无数根插满管子的藤蔓缠绕着，如同标本一样陈列在那里。
“它们把这儿当成了超级市场。”卡泊努斯看着那些培养舱，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冰冷的嘲弄。
“这个深渊系统，也在遵循它自己的市场规律。它是个极其挑剔的消费者。”人间失格客死死盯着那些发光的数据节点，声音极其干涩，“它在挑选。只要这些人的基因、脑波、或者变异的效率不达标，它就会立刻切断营养供给，把他们变成干尸，然后无情地抛弃。它只看重性价比和最终的产出，它不关心任何人的死活。”
在这个地下的超级市场里，死者与生者的界限被彻底抹平。只要生产不出它要的变异零件，它就会毫不犹豫地让破产者变成尸体。
“太他妈像了。”卡泊努斯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峡谷里显得极其刺耳，“这跟咱们地表那些工厂有什么区别？只要你还能干活，资本家就赏你一口饭。只要你老了、病了、没有利用价值了，他们立刻就会开除你，换下一批更年轻、更便宜的牛马。甚至都不管你一家老小会不会饿死在街头。”
“所以，深渊其实就是人心的倒影。”人间失格客缓缓说着，目光落在那几百个旋转的齿轮与标本上，“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怪物，是一台纯粹运转的、毫无人性的绞肉机。”
堡垒深处，突然发出极其沉闷的嘶吼。那些橱窗里的培养舱开始剧烈颤动。里面的活人发出极其凄惨的哀嚎，随后，他们的身体极速膨胀，皮肤撕裂，眼球爆裂，化作一头头浑身覆盖着绿色粘液的畸变血肉怪物。
数百头怪物撕碎玻璃，从悬崖上如同蚂蟥般攀爬，朝他们疯狂涌来。
“迎敌！”
重甲骑士长费德尔伯特、重战骑士长阿尔瓦德、以及禁卫骑士长贡特拉姆，同时拔出重武器。八百名骑士瞬间爆发出极其恐怖的战力，重盾撞击的声音在峡谷内炸开。
然而，涌上来的怪物太多了。它们像疯狗一样，用牙齿去啃咬骑士们的装甲。在极其惨烈的情况下，队伍的阵型被逐渐压缩。
最可怕的是，骑士们开始出现了恐惧。
他们是帝皇的禁军，是卡莫纳最精锐的底牌。可是，看着那些曾经是同伴的标本变成了怪物，看着自己无论如何挥舞刀刃，那些不知疲倦、没有痛觉的血肉都会重新爬起来，一种极其本能的、属于生物层面的“趋利避害”，在所有人的心底极其疯狂地蔓延。
“主上，右翼要顶不住了！”一名重战骑士极其绝望地喊道。
在血腥的绝境中，人性的底色开始暴露。
一名重战骑士为了躲避扑过来的毒液，极其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导致身旁的战友被侧面窜出的怪物一口咬住了脖子。惨叫声在极其混乱的战场上响起。
“这就是人性。”卡泊努斯一刀将两只怪物劈成四段，满脸不屑地冷笑着，“你以为他们能为了国家死战到底？看到了吗？当环境极其恶劣，当做好事，比如死守阵地，下场只有死路一条；做坏事，比如后退踩队友一脚，就能多活两秒。哪怕再傻的动物，也知道趋利避害。好人，在极端的恐惧下，为了活下去，也会变成背叛者。”
“我们歌颂的不是苦难。”人间失格客极其平静地开口，声音穿透了嘈杂的厮杀声，“我们歌颂的是面对苦难选择面对的勇气。但你不能指望一个人永远能克服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你什么意思？”卡泊努斯回头看他。
“人是一张白纸。”人间失格客靠在轮椅上，即便在极其血腥的战场里，他的眼神也像个极其冷酷的学者，“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环境和人性是互为影响的。善与恶，是可引导改变的。”
“放屁。”卡泊努斯不屑地反驳，“你让他去送死，他肯定往回跑。”
“所以，绝不能用道德去约束他们。”人间失格客极其艰难地抬起手，指着那些正在苦苦支撑的骑士，“在深渊底层，如果做坏事，比如当逃兵，就能得到活命的回报。做好事，比如死扛怪物，就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这就是一个逆向淘汰的环境。”
“在这样极其恶劣的系统里，就算是圣人，也会被逼成恶鬼。因为他们需要活。抛开道德，趋利避害是所有生物的基础。”
人间失格客猛地咳出一口血，但他强撑着坐直了身体。他看着那些节节败退的骑士，突然大声吼道：“阿尔瓦德！把那面带血的军旗，给我插在最前面！”
“主上，前面全是酸液！”阿尔瓦德愣了一下。
“插上去！谁敢后退半步，就地枪决！”人间失格客拔出枪，对准了那个刚才退缩的骑士，“我不管他们心里有多怕。我要把规则改过来！”
他转过头，看着卡泊努斯：“想要改变人性的趋利避害，想要让他们变成英雄，就必须把奖励和惩罚的规则，极其残酷地钉死在这个环境里。”
“现在，如果当逃兵，会被我立刻枪毙。这属于做坏事，得到极坏的报应！”
“如果死扛不退，战死者，其家属将由国家供养终身，其子女将获得最高等级的抚恤与教育。如果活下来，直接连升三级，重赏黄金，封妻荫子。这就是做好事，得到好报！”
“你指望他们信这些虚无缥缈的承诺？”卡泊努斯极其怀疑。
“他们必须信。因为我现在，就是把白纸放在了一个极其现实的审判台上。”人间失格客极其冷厉地看着那些骑士，“抛开道德，抛开口号。我要让他们清楚，当逃兵立刻死，死战能惠及家人。当他们发现，只有做好事才能带来实际的利益，甚至连那些本性胆小的人，为了活命，或者为了家人，也会极其拼命地往上冲。”
卡泊努斯愣住了。他看着人间失格客，忽然发出了一阵极其狂放的大笑：“你比我想的还要疯！你这是在拿利益，硬生生焊死他们的本能啊！”
战场上，局势极其神奇地逆转了。
当“后退立刻枪毙”和“战死家属保底”的铁律被极其粗暴地执行之后，那些原本极其恐惧的骑士，突然被逼出了一种极其恐怖的血性。既然退后也是死，甚至还会连累家人，不如往前冲，拼死一个保本，拼死两个赚一个。
在他们的拼死反扑下，局势硬生生地被扭转了。
然而，在那道堡垒最深处的大门里，突然传来了极其凄厉的巨响。那扇由极厚的骨骼和齿轮拼成的大门被极其狂暴地撞开。一头体型极其庞大、长着几十条触手的异形母体，从里面缓缓爬了出来。
在母体出现的那一刻，它向峡谷的两侧，散落下了极其大量的物资。高浓度的营养液、由变异体肉瘤提炼的致幻剂、甚至还有极其纯净的饮用水。它像是一个极其精明的商人，在用极其丰厚的报酬诱惑着所有人。
随后，那扇被撞开的门，极其无情地闭合了。
“这是它的饵。”卡泊努斯握紧了刀。
“它想用这些东西，让我们像狗一样去抢，去互相残杀。”人间失格客极其虚弱地说道，“它把恶行的奖励，放在了我们面前。它想看看，我们会不会因为趋利避害，而变成互相撕咬的野兽。”
“老子的人，如果连这种极其低级的恶趣味都扛不住，那就不配当卡莫纳的军人。”卡泊努斯极其不屑地哼了一声。
“不。”人间失格客极其平静地看着那些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物资，眼神极其寒冷，“告诉所有骑士，把这些东西全给我砸了。谁抢，我杀谁。”
“他们刚立了大功，正需要这些东西。现在去砸，不是把他们往死路上逼吗？”卡泊努斯极其不解。
“这就是引导。”人间失格客极其固执地盯着他，“当环境极其恶劣，深渊试图用这种‘恶’的规则，把他们引导成野兽。那我们就必须用极其绝对的手段，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红线。做坏事，也许能得到短暂的好处，但必定会迎来极其惨烈的清算。今天他们抢了这些物资，明天深渊就会用更多的诱惑，彻底控制他们的心智。我们得让他们明白，只有坚定地做好事，遵循人的底线，才能得到真正的、长远的庇护。”
卡泊努斯沉默了很久，最终极其无奈地摇了摇头，提着刀走了出去。
在这片暗红的深渊里，人性被极其残忍地放在极其赤裸的橱窗里进行称量与拷问。善与恶，都不过是在极其庞大的利益计算下，被环境极其无情地逼出来的求生本能。
最终，在极其残酷的纪律与极其现实的利益面前，八百名骑士硬生生地克制住了那种极其本能的掠夺欲，极其艰难地抵抗住了深渊的诱惑。
人间失格客看着那些满身鲜血，却依然站立着的骑士，极其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他靠着轮椅，极其微弱地喘息着，像是在这片长夜里，极其孤独地等待着一个极其荒诞的黎明。
“文明的明日，从来不能指望人本身有多善良。它需要一套极其坚硬的规则，让做坏事的代价大到无法承受，让做好事的回报大到所有人趋之若鹜。”他在心里极其默然地叹息了一句。
通道深处的岩壁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在流淌着凝固的血。空气中的硫磺味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令人作呕的甜腻气——那是大量高度腐败的肉体与变异的植物神经混合后，在常年不见天日的密闭空间里发酵出来的味道。
五百名重战骑士与三百名重甲骑士，死死护住阵型的核心，沿着极其狭窄的栈道向深处推进。
人间失格客坐在轮椅上，被笑口常开推着，他的呼吸极其微弱，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会牵扯出肺部如同拉风箱般的杂音。他身上的封印裂纹暗淡无光，八道魂魄的抽取，让他的身体已经处于半崩溃的边缘。
“前面有东西。”走在最前方的卡泊努斯猛地停住脚步，将手中那把巨大的斩马刀横在身前。
通道的尽头，是一道深不可测的深渊峡谷。而在峡谷的岩壁上，赫然嵌着一座极其庞大、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地下堡垒。那不是用砖石砌成的，而是由无数的机械零件、锈迹斑斑的管道、以及数以万计的死人骸骨拼接而成。
最令人胆寒的，是堡垒下方那密密麻麻的“橱窗”。
几百个透明的培养舱里，泡着鲜活的人。他们有的是战死的士兵，有的是被俘的工人，此刻他们被无数根插满管子的藤蔓缠绕着，如同标本一样陈列在那里。
“它们把这儿当成了超级市场。”卡泊努斯看着那些培养舱，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冰冷的嘲弄。
“这个深渊系统，也在遵循它自己的市场规律。它是个极其挑剔的消费者。”人间失格客死死盯着那些发光的数据节点，声音极其干涩，“它在挑选。只要这些人的基因、脑波、或者变异的效率不达标，它就会立刻切断营养供给，把他们变成干尸，然后无情地抛弃。它只看重性价比和最终的产出，它不关心任何人的死活。”
在这个地下的超级市场里，死者与生者的界限被彻底抹平。只要生产不出它要的变异零件，它就会毫不犹豫地让破产者变成尸体。
“太他妈像了。”卡泊努斯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峡谷里显得极其刺耳，“这跟咱们地表那些工厂有什么区别？只要你还能干活，资本家就赏你一口饭。只要你老了、病了、没有利用价值了，他们立刻就会开除你，换下一批更年轻、更便宜的牛马。甚至都不管你一家老小会不会饿死在街头。”
“所以，深渊其实就是人心的倒影。”人间失格客缓缓说着，目光落在那几百个旋转的齿轮与标本上，“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怪物，是一台纯粹运转的、毫无人性的绞肉机。”
堡垒深处，突然发出极其沉闷的嘶吼。那些橱窗里的培养舱开始剧烈颤动。里面的活人发出极其凄惨的哀嚎，随后，他们的身体极速膨胀，皮肤撕裂，眼球爆裂，化作一头头浑身覆盖着绿色粘液的畸变血肉怪物。
数百头怪物撕碎玻璃，从悬崖上如同蚂蟥般攀爬，朝他们疯狂涌来。
“迎敌！”
重甲骑士长费德尔伯特、重战骑士长阿尔瓦德、以及禁卫骑士长贡特拉姆，同时拔出重武器。八百名骑士瞬间爆发出极其恐怖的战力，重盾撞击的声音在峡谷内炸开。
然而，涌上来的怪物太多了。它们像疯狗一样，用牙齿去啃咬骑士们的装甲。在极其惨烈的情况下，队伍的阵型被逐渐压缩。
最可怕的是，骑士们开始出现了恐惧。
他们是帝皇的禁军，是卡莫纳最精锐的底牌。可是，看着那些曾经是同伴的标本变成了怪物，看着自己无论如何挥舞刀刃，那些不知疲倦、没有痛觉的血肉都会重新爬起来，一种极其本能的、属于生物层面的“趋利避害”，在所有人的心底极其疯狂地蔓延。
“主上，右翼要顶不住了！”一名重战骑士极其绝望地喊道。
在血腥的绝境中，人性的底色开始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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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人性。”卡泊努斯一刀将两只怪物劈成四段，满脸不屑地冷笑着，“你以为他们能为了国家死战到底？看到了吗？当环境极其恶劣，当做好事，比如死守阵地，下场只有死路一条；做坏事，比如后退踩队友一脚，就能多活两秒。哪怕再傻的动物，也知道趋利避害。好人，在极端的恐惧下，为了活下去，也会变成背叛者。”
“我们歌颂的不是苦难。”人间失格客极其平静地开口，声音穿透了嘈杂的厮杀声，“我们歌颂的是面对苦难选择面对的勇气。但你不能指望一个人永远能克服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你什么意思？”卡泊努斯回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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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绝不能用道德去约束他们。”人间失格客极其艰难地抬起手，指着那些正在苦苦支撑的骑士，“在深渊底层，如果做坏事，比如当逃兵，就能得到活命的回报。做好事，比如死扛怪物，就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这就是一个逆向淘汰的环境。”
“在这样极其恶劣的系统里，就算是圣人，也会被逼成恶鬼。因为他们需要活。抛开道德，趋利避害是所有生物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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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前面全是酸液！”阿尔瓦德愣了一下。
“插上去！谁敢后退半步，就地枪决！”人间失格客拔出枪，对准了那个刚才退缩的骑士，“我不管他们心里有多怕。我要把规则改过来！”
他转过头，看着卡泊努斯：“想要改变人性的趋利避害，想要让他们变成英雄，就必须把奖励和惩罚的规则，极其残酷地钉死在这个环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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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泊努斯愣住了。他看着人间失格客，忽然发出了一阵极其狂放的大笑：“你比我想的还要疯！你这是在拿利益，硬生生焊死他们的本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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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那扇被撞开的门，极其无情地闭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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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人间失格客极其平静地看着那些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物资，眼神极其寒冷，“告诉所有骑士，把这些东西全给我砸了。谁抢，我杀谁。”
“他们刚立了大功，正需要这些东西。现在去砸，不是把他们往死路上逼吗？”卡泊努斯极其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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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泊努斯沉默了很久，最终极其无奈地摇了摇头，提着刀走了出去。
在这片暗红的深渊里，人性被极其残忍地放在极其赤裸的橱窗里进行称量与拷问。善与恶，都不过是在极其庞大的利益计算下，被环境极其无情地逼出来的求生本能。
最终，在极其残酷的纪律与极其现实的利益面前，八百名骑士硬生生地克制住了那种极其本能的掠夺欲，极其艰难地抵抗住了深渊的诱惑。
人间失格客看着那些满身鲜血，却依然站立着的骑士，极其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他靠着轮椅，极其微弱地喘息着，像是在这片长夜里，极其孤独地等待着一个极其荒诞的黎明。
“文明的明日，从来不能指望人本身有多善良。它需要一套极其坚硬的规则，让做坏事的代价大到无法承受，让做好事的回报大到所有人趋之若鹜。”他在心里极其默然地叹息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