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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谋:寒鸦权倾京华 第954章 立后风波

    立在宣帝身侧的总管太监也看清了来人,先是一怔,随即巨大的喜色漫上满脸。

    老人躬身朝着宣帝禀报,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陛下!是殿下,殿下回来了!”

    他说着,指尖都微微发颤,脸上是藏不住的欣慰。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殿下可算平安回来了。”

    满殿文武看着陛下和总管这副反应,再看看门口气场全开的红衣女子,哪里还不明白。

    什么失宠,什么病入膏肓,全是无稽之谈,这位长公主非但没有失势,圣眷反倒依旧浓得扎眼。

    金銮殿上一时鸦雀无声,只有殿外的风卷着秋意吹进来,轻轻拂动那袭曳地的红裙,在金砖地上漾开浅浅的褶皱。

    其实,宣帝从来不是摆不平这群人。

    他登基多年,皇权早就像老树盘根,一寸一寸扎进了南楚的每一寸土里。

    这满朝文武,谁的名字是他亲手写上去的,谁的官印是他亲手发下去的,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真要计较起来,一道旨意就能让半个朝堂空上一半。

    他只是懒得计较。

    这些人办差还算勤勉,赋税收得上来,河工也修得下去,偶尔揣着点私心,借着立后的由头在他耳边絮叨两句,他就当听个热闹。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完照旧用他们,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帝王的心胸,有时候就是这么养出来的——不是宽容,是不值得。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他的瑶儿会在这时候回来。

    殿门大开,晨风卷着外头的寒气灌进来,吹得两侧的宫灯晃了一晃。

    凤宁渊安静地立在卫辞鸢身后半步的位置,少年腰背挺得笔直,目光从殿内一排排紫袍玉带身上扫过去,扫得极慢,也极稳。

    那眼神里没有惧,倒有几分藏不住的得意——像是一只刚学会亮爪的小兽,跟着母狮进了猎场,每一步都踩得又轻又响。

    他没有说话,只是寸步不离地跟着。

    卫辞鸢便在这满殿的注视里,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她不抬头看任何人,视线直直落在最前方那张龙椅上,绯红的裙摆拖过金砖地面,丝绸与砖面摩擦出细碎的声响,在死寂的大殿里被放得极大。

    沙沙的,像有人在耳边慢慢磨刀。

    她身上那股久居上位、执掌生杀的威压,是一路走一路铺开的。

    起初只是门口几个小太监腿软,接着是前排几位尚书不自觉地收了收下巴,再往后,整殿的人都在往下低头,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按在他们的后颈上。

    有人偷偷抬眼看了一眼,立刻又被烫着似的垂下去,喉结滚了滚。

    高位之上,宣帝看着他的女儿朝自己走来,素来冷峻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浮起一层笑意。

    那是骄傲,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骄傲。

    他的瑶儿。

    真是十足十的帝王姿态。

    这等气度,这等锋芒,哪里像是养在深宫里绣花焚香的公主——分明天生就该站在最高处,俯瞰众生。

    他忽然觉得,这多年来那些懒得计较的忍耐,都在这一刻有了回报。

    底下的人看清来人,再也按捺不住。

    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股躁动。

    “是长公主殿下……真的是她。”

    “不是说在行宫养病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你瞧她那脸色,哪有半分病容?比咱们这些天天熬夜的还精神。”

    “看来外头那些传言都是假的,她是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嘘——小声些,你没看见她的眼睛?”

    最后那句说得最轻,也最快,仿佛晚一个字就要惹祸上身。

    卫辞鸢把这些话一句一句全听进去了,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她一直走到大殿最前方才停下,转身,与身后的凤宁渊一同行礼,动作规矩得挑不出错,声音也平稳。

    “儿臣参见父皇。”

    “儿臣参见父皇。”

    宣帝看着她,唇角的笑意更深,他缓缓抬起手。

    “回来就好,免礼。”

    说完,他侧过头,给了身旁大太监一个极淡的眼神。

    那大太监跟了宣帝这么多年,最是机灵不过,一眼就懂了,他小步退到偏处,亲自指挥两个小太监搬来一张宽大的软垫椅子。

    嫌不够稳,还亲自上前搭了把手,稳稳放在下方——一个既能看清满殿、又离陛下极近的位置。

    放好了,他才转过身,弓着腰笑得一脸讨好。

    “殿下一路辛苦,快歇着。”

    卫辞鸢半点没客气。

    她微微颔首,走过去坐下,双腿交叠,身子懒懒靠进椅背,绯红的裙摆铺开一地,像一滩未干的血。

    那姿态随性又矜贵,仿佛这不是金銮殿,而是她寝殿里的花厅。

    后上方,宣帝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满殿的人看着这一幕,心里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先前那些还在暗地里揣测“长公主失宠”“公主久病不出恐将淡出朝局”的人。

    此刻把那些念头生生咽了回去,连嚼都不敢再嚼。

    卫辞鸢坐定了,才缓缓抬起眼。

    她的目光慵懒地扫过底下一片低垂的脑袋,声音冷冷的,带着点漫不经心。

    “怎么都停了?”

    “方才不是说得挺起劲么。”

    “继续说啊,我刚回来,也让我好好听听。”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个面露难色,谁也不敢在这时候真开口。

    可终究还是有那方才跳得最欢、又心存侥幸的,硬着头皮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是崔大人。

    他躬着身,朝珠在胸前轻轻撞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响,他偷偷抬眼看了看卫辞鸢,又看了看宣帝,试探着开口。

    “长公主殿下……您来此听政,莫非也要参议这立后之事?”

    卫辞鸢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那笑意半分都没落进眼睛里,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清脆,字字诛心。

    “崔大人这般着急——”

    “是想自己入主中宫么?”

    “还是想借着这桩事,给你们崔家再添一门皇亲国戚?”

    这话一出,满殿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崔大人身上,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幸灾乐祸,更有深深的忌惮——忌惮的不是这句话本身,而是说出这句话的人。

    竟敢在朝堂上把这层窗户纸捅得这么干脆。

    崔大人那张老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涨成了猪肝色,他“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死死贴着冰凉的金砖,声音发颤:

    “臣……臣不敢!臣万万不敢有这等心思!”

    卫辞鸢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轻轻一笑,语气却更冷了几分。

    “不敢?”

    “方才这满殿之上,就数你嗓门最大,说得最起劲,怎么,我不过随口一问,你就‘不敢’了?”

    她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

    “难道你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都不是你自己的意思——都是替别人说的?”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的胸腔,把里面那点盘算掏出来摊在光下。

    崔大人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都答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