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谋:寒鸦权倾京华 第960章 一纸盟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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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认可归认可。
一想到自己养了多年的女儿,就要被这个人从身边带走,从此住进别人的宫墙里,喊别人一声夫君——他心里就像被什么钝东西硌了一下,别扭得要命。
嘴上更不能松。
宣帝端着帝王的架子,淡淡看了他一眼,故意停了许久,才缓缓抬手,语气听不出喜怒。
“大晟陛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必多礼。”
“来人,赐座。”
话说得平淡,仿佛只是寻常待客。
可那座位,却是他昨夜亲自吩咐人挪的——设在自己右下方,离御座不过三步,位置尊崇,连藩王使臣都绝无资格坐得这样近。
嘴上半寸不让,行动上却早已把面子给足了。
萧烬严抬眸看他一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看懂了。
“谢陛下。”
他从容道谢,缓步走上丹陛,在那张椅子上坐下,背脊依旧笔直,姿态却闲适得像在自己宫里喝茶。
他刚落座,身后随行的大晟使臣便手捧两份朱红描金的礼单,躬身出列,在大殿中央站定。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黏了上去,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两份礼单极厚,朱红封皮上用泥金写着大字,边缘滚着细密的金线,在殿中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捧着它的使臣双手稳如磐石,连指尖都不曾颤动半分。
宣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下敲得有多重。
使臣将第一份礼单高高举起,徐徐展开。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洪亮,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响彻在金銮殿上。
“大晟皇帝,致南楚陛下,为求娶长公主凤翎瑶,谨备聘仪如下——”
“其一:两国永结同好,互不兴兵,特立永不开战之盟书,山河为证,日月共鉴,后世子孙若违此誓,天诛地灭,社稷倾覆。”
第一项念完,满殿便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礼部尚书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兵部那几个老将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喉结上下滚动,谁也没敢出声。
这哪里是寻常聘礼。
一道永不开战的盟书,护的是南楚往后几十年的江山安稳,是北境三州边境上百万百姓的性命,是无数不必再战死沙场的儿郎。
宣帝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这一笔有多重。
边境边患纠缠了南楚三代人,每年军费耗去国库三成,多少名将埋骨沙场,如今这个人,把它当作一份聘礼,轻飘飘地递了上来。
使臣没有停顿,继续念道:
“其二:每年以大晟盐铁、良马、漕运之利,分予南楚三成,互通有无,永以为例,载入国史,不得更迭。”
“其三:南楚商队入大晟境内,三十年内免除一切关税,沿途关隘一律放行,不得刁难,不得盘查,违者以劫商论罪。”
“其四:划边境十二城,以其地契为聘,城池赋税尽归南楚,官吏任免仍由南楚做主,大晟永不置一官一吏。”
一项一项,听得满殿臣子目瞪口呆。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手里的笏板歪了都浑然不觉。
几个年纪大的文官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悄悄去扯身旁同僚的袖子,换来一个同样茫然的摇头。
盐铁之利、关税之免、十二城之地。
这已经不是丰厚,而是倾尽国力,是大晟实实在在地割开自己的血肉,来换这一门亲事。
龙椅上的宣帝脸色依旧平静,可袖中的手早已悄然握紧。
他轻哼一声,故意把语调拖得又淡又慢。
“哼,些许黄白之物,几座边城小利,我南楚还不放在眼里。”
话音落下,他却微微侧头,给身旁的大太监递了个眼色。
那大太监跟了他三十年,一个眼神便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招手唤来两个书记官,低声吩咐。
“一字不许漏,条款、年限、交割章程,全给我记下来,记完再抄一份,送内阁存档。”
他自己则在心里飞快盘算起来:十二城的赋税怎么收、盐铁怎么运、漕船走哪条河道最省——想得比谁都认真。
嘴上当真不在意,行动上却比谁都上心。
殿中众人看得分明,一个个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却谁也不敢抬头。
使臣深吸一口气,翻过一页礼单。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郑重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宣读之人自己都明白,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其五——”
“大晟皇帝迎娶长公主之后,立为皇后,终身不纳妃嫔,废六宫,虚嫔御,后宫之中唯皇后一人,自此不选秀、不立嫔、不纳美人,若违此诺——”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社稷不存,宗庙不享。”
“轰——”
最后一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轩然大波。
满殿的南楚臣子再也按捺不住,一个个瞪大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连呼吸都忘了。
立后不纳妃。
废六宫?
怎么可能!
自古帝王,哪一个不是三宫六院、后宫佳丽三千?
为了皇家子嗣绵延,为了平衡前朝世家,为了联姻拉拢,也从没有任何一个皇帝敢许下这样的诺言——更别说白纸黑字写进聘礼单里,还要昭告天下、载入国史。
他这是为了长公主,亲手砸碎了帝王传承千年的规矩,斩断了自己广纳妃嫔、充盈后宫的路,也堵死了所有想往他床上送女人的世家的念想。
这份礼,没有一两金银,没有一寸土地。
却比所有奇珍异宝都要重,都要烫人。
他没有说一个“爱”字。
可这一条条被打破的规矩,已经把那份心意摊开在满朝文武面前,明明白白,不容置疑。
宣帝坐在龙椅上,沉默了很久。
殿中香火燃了一截,香灰轻轻坠下,碎在铜鹤的脚边。
他望着下方那个从容端坐的身影,看着那人玄色龙袍上翻腾的金龙,心里那点别扭,终究一点一点淡了下去,像晨雾被日光晒散。
他当然知道女儿值得。
她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东西——可他知道归知道,真有人把这最好的东西捧到他面前时,他还是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硬邦邦地哼了一声。
“花言巧语,规矩岂是说废便废的?”
可他的手却在袖中悄悄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把那道誓言一个字一个字刻进了心底,甚至已经开始盘算。
往后该怎么盯着大晟那边,怎么派人常驻京城,怎么在每一次节庆寿宴上都把这话提一遍,叫他们想反悔都找不到缝。
他甚至在想,要不要偷偷让人给女儿备一份嫁妆单子——上面第一条就写:若他负你,父皇接你回家。
一想到自己养了多年的女儿,就要被这个人从身边带走,从此住进别人的宫墙里,喊别人一声夫君——他心里就像被什么钝东西硌了一下,别扭得要命。
嘴上更不能松。
宣帝端着帝王的架子,淡淡看了他一眼,故意停了许久,才缓缓抬手,语气听不出喜怒。
“大晟陛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必多礼。”
“来人,赐座。”
话说得平淡,仿佛只是寻常待客。
可那座位,却是他昨夜亲自吩咐人挪的——设在自己右下方,离御座不过三步,位置尊崇,连藩王使臣都绝无资格坐得这样近。
嘴上半寸不让,行动上却早已把面子给足了。
萧烬严抬眸看他一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看懂了。
“谢陛下。”
他从容道谢,缓步走上丹陛,在那张椅子上坐下,背脊依旧笔直,姿态却闲适得像在自己宫里喝茶。
他刚落座,身后随行的大晟使臣便手捧两份朱红描金的礼单,躬身出列,在大殿中央站定。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黏了上去,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两份礼单极厚,朱红封皮上用泥金写着大字,边缘滚着细密的金线,在殿中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捧着它的使臣双手稳如磐石,连指尖都不曾颤动半分。
宣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下敲得有多重。
使臣将第一份礼单高高举起,徐徐展开。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洪亮,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响彻在金銮殿上。
“大晟皇帝,致南楚陛下,为求娶长公主凤翎瑶,谨备聘仪如下——”
“其一:两国永结同好,互不兴兵,特立永不开战之盟书,山河为证,日月共鉴,后世子孙若违此誓,天诛地灭,社稷倾覆。”
第一项念完,满殿便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礼部尚书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兵部那几个老将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喉结上下滚动,谁也没敢出声。
这哪里是寻常聘礼。
一道永不开战的盟书,护的是南楚往后几十年的江山安稳,是北境三州边境上百万百姓的性命,是无数不必再战死沙场的儿郎。
宣帝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这一笔有多重。
边境边患纠缠了南楚三代人,每年军费耗去国库三成,多少名将埋骨沙场,如今这个人,把它当作一份聘礼,轻飘飘地递了上来。
使臣没有停顿,继续念道:
“其二:每年以大晟盐铁、良马、漕运之利,分予南楚三成,互通有无,永以为例,载入国史,不得更迭。”
“其三:南楚商队入大晟境内,三十年内免除一切关税,沿途关隘一律放行,不得刁难,不得盘查,违者以劫商论罪。”
“其四:划边境十二城,以其地契为聘,城池赋税尽归南楚,官吏任免仍由南楚做主,大晟永不置一官一吏。”
一项一项,听得满殿臣子目瞪口呆。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手里的笏板歪了都浑然不觉。
几个年纪大的文官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悄悄去扯身旁同僚的袖子,换来一个同样茫然的摇头。
盐铁之利、关税之免、十二城之地。
这已经不是丰厚,而是倾尽国力,是大晟实实在在地割开自己的血肉,来换这一门亲事。
龙椅上的宣帝脸色依旧平静,可袖中的手早已悄然握紧。
他轻哼一声,故意把语调拖得又淡又慢。
“哼,些许黄白之物,几座边城小利,我南楚还不放在眼里。”
话音落下,他却微微侧头,给身旁的大太监递了个眼色。
那大太监跟了他三十年,一个眼神便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招手唤来两个书记官,低声吩咐。
“一字不许漏,条款、年限、交割章程,全给我记下来,记完再抄一份,送内阁存档。”
他自己则在心里飞快盘算起来:十二城的赋税怎么收、盐铁怎么运、漕船走哪条河道最省——想得比谁都认真。
嘴上当真不在意,行动上却比谁都上心。
殿中众人看得分明,一个个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却谁也不敢抬头。
使臣深吸一口气,翻过一页礼单。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郑重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宣读之人自己都明白,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其五——”
“大晟皇帝迎娶长公主之后,立为皇后,终身不纳妃嫔,废六宫,虚嫔御,后宫之中唯皇后一人,自此不选秀、不立嫔、不纳美人,若违此诺——”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社稷不存,宗庙不享。”
“轰——”
最后一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轩然大波。
满殿的南楚臣子再也按捺不住,一个个瞪大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连呼吸都忘了。
立后不纳妃。
废六宫?
怎么可能!
自古帝王,哪一个不是三宫六院、后宫佳丽三千?
为了皇家子嗣绵延,为了平衡前朝世家,为了联姻拉拢,也从没有任何一个皇帝敢许下这样的诺言——更别说白纸黑字写进聘礼单里,还要昭告天下、载入国史。
他这是为了长公主,亲手砸碎了帝王传承千年的规矩,斩断了自己广纳妃嫔、充盈后宫的路,也堵死了所有想往他床上送女人的世家的念想。
这份礼,没有一两金银,没有一寸土地。
却比所有奇珍异宝都要重,都要烫人。
他没有说一个“爱”字。
可这一条条被打破的规矩,已经把那份心意摊开在满朝文武面前,明明白白,不容置疑。
宣帝坐在龙椅上,沉默了很久。
殿中香火燃了一截,香灰轻轻坠下,碎在铜鹤的脚边。
他望着下方那个从容端坐的身影,看着那人玄色龙袍上翻腾的金龙,心里那点别扭,终究一点一点淡了下去,像晨雾被日光晒散。
他当然知道女儿值得。
她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东西——可他知道归知道,真有人把这最好的东西捧到他面前时,他还是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硬邦邦地哼了一声。
“花言巧语,规矩岂是说废便废的?”
可他的手却在袖中悄悄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把那道誓言一个字一个字刻进了心底,甚至已经开始盘算。
往后该怎么盯着大晟那边,怎么派人常驻京城,怎么在每一次节庆寿宴上都把这话提一遍,叫他们想反悔都找不到缝。
他甚至在想,要不要偷偷让人给女儿备一份嫁妆单子——上面第一条就写:若他负你,父皇接你回家。